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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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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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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海棠飘雪》连载

第三十六章 风继续吹

暮色漫过林灵芝老宅的飞檐,将院中那株老桂的影子拉得颀长。麻三离去的脚步声渐远,门内的林灵芝仍立在原地。方才,手腕上被他紧握过的地方,滚烫的触感仿佛还未褪去,与心头翻涌的慌乱、犹豫缠在一起,乱了分寸。

她望着桌上残留的杯盘,麻三那句“我们结婚吧!”的话语,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余波久久不散,连晚风穿堂而过,都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

“好,我等你的消息。后天是我的生日,我在家里等你,你会来吗?”

麻三眼中闪过期许的光亮。林灵芝沉默片刻,终究还是轻点了头。她不知道这份应允背后藏着怎样的未知,只知此刻心跳如鼓,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麻三又细细叮嘱了几句,让她保重好身体,不必急于答复,才转身推门离去。背影很快融进了浓重的夜色里。

麻三不曾知晓,此刻院门外的暗影里,丽莎正像一尊冰冷的石像立在那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她先前去青帮总堂寻青龙,扑了个空,又辗转去找麻三,依旧不见踪迹。凭着女人敏锐的直觉,她一路寻到此处,隔着半掩的木门,将两人从情愫暗涌到提及婚事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眼底的怨毒与算计在夜色中悄然滋生。她追了麻三多年,怎容得旁人轻易夺走他的心,更何况是林灵芝这样一个寡居多年的老妇人。

与林灵芝家老宅的静谧压抑不同,郊区的小院里却是一派喧嚣奢靡。野村、井上等人围坐在八仙桌前,桌上摆满了酒菜,几位日本艺妓身着和服,轻歌曼舞间斟酒劝饮,丝竹声与笑语混着酒气,弥漫在空气中。柳氏被青龙吩咐在旁侍立,低着头给众人添酒倒茶,眼底藏着浓得化不开的逃离渴望,可身侧始终有青龙的手下盯着,连动一下都透着束缚,只能强压下心底的慌乱,装作顺从的模样。

野村端着酒杯,晃了晃杯中琥珀色的酒液,拍了拍青龙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拉拢与诱惑:“青龙君,我们大日本帝国,很需要你这样的朋友啊!”

青龙连忙起身,腰弯得极低,语气里满是谄媚:“啊呀,我青龙愿为天皇陛下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极了!哈哈哈……”野村大笑起来,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天皇陛下一定会嘉赏你的。说吧,有什么难处,我来帮你摆平!”

青龙眼中闪过一丝算计,趁众人喧闹之际,俯身凑近野村,压低声音道:“长官若能帮我坐上青帮第一把交椅,往后我自然唯您马首是瞻。青帮上下,也愿为皇军效力。”

野村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哦!如今青帮的掌舵人是谁啊?”

“是麻三!”

青龙咬牙说出这个名字,眼底掠过一丝狠戾,“他在青帮根基深厚,手段狠辣,我数次尝试夺权都未能成功,唯有借长官的势力,才能除掉这个障碍。”

野村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缓缓点头,未置可否,却也没有拒绝。两人低声交谈之际,井上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一旁的柳氏,见她眼底满是惶恐,又瞥见青龙的手下正松懈交谈,便故意开口吩咐柳氏:“麻烦你去打盆热水来,烫烫酒!”

“是!”柳氏瞬间领会了他的意思,握着空盆的手微微发抖,强装镇定地答应了,便快步走出院子。井上的目光一直追着她的背影,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手心也攥出了冷汗,直到看着柳氏钻进身后的树林,身影被夜色与枝叶彻底吞没,才稍稍松了口气,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继续陪着众人饮酒,掩去方才的慌乱。

柳氏借着树林的掩护,拼尽全力往前奔,脚下的石子硌得脚掌生疼也浑然不觉,只知要离那个囚禁她多日的牢笼远些、再远些。晚风呼啸着掠过耳畔,带着草木的清香,那是自由的气息,她不敢回头,只顾着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终于逃出了青龙的掌控。

天刚亮,盛季源就要赶去商行处理国货展的物料清单,还要对接出版业复业的审批手续,他没与熟睡中的林紫怡道别,便匆匆离开了盛公馆。晨光透过窗纱洒在床榻上,林紫怡此刻还沉浸在梦乡,眉宇间带着几分安稳的倦意。

没过多久,米慕白便引着林灵芝走进她的卧房。麻三走后,林灵芝一夜辗转未眠,终究还是决定一大早就登门来,想和女儿说说自己与麻三的事,试探她的态度,也想寻个倾诉的出口,排解心头的纠结。

“夫人,林老夫人来了!”

米慕白轻声通报,见林紫怡还未醒,便放轻了脚步,退到门外等候。

林紫怡被喊声吵醒,刚想起身,一阵突如其来的恶心感涌上心头,胃里翻江倒海,浑身酸软无力,只得重新躺下,连睁眼都觉得费力,声音也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

“女儿,你怎么了?”

林灵芝快步走到床边,语气满是担忧,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不知道,就是浑身没劲儿,总想睡觉,胃里也不舒服。”林紫怡有气无力地答道,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林灵芝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正常,没有发热的迹象,不由得更担心了:“是不是前几日累着了?还是染了风寒?”

“应该没有,就是莫名的不舒服。”林紫怡摆了摆手,转而问道,“姆妈,你一大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你最近过得怎样啊?”

“我……挺好的!”

林灵芝坐在床沿边,语气有些迟疑,眼神也有所闪躲,“不过……有件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啥事啊?您有话就直说嘛,吞吞吐吐的,看得我都着急!”

林紫怡强撑着精神,语气里带着几分催促。

“是这样!有个男人,他……”林灵芝深吸一口气,刚说了半句,便被林紫怡打断。

“哦哟,我晓得了!”林紫怡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你想同他结婚对不对!”

“啊……”林灵芝一愣,没想到女儿竟一眼看穿自己,随即含蓄地点了点头,脸上泛起几分红晕:“是……他有这个意思!”

“早就该这样了!这是好事啊,姆妈!”林紫怡眼底露出几分欣慰,“我当然希望您能有人照顾,往后也不用一个人孤零零的。不过,姆妈,你告诉我这个人是谁啊?我认识吗?”

“你认识的!”

林灵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人是……是麻三!”

“什么?那个青帮头头?”

林紫怡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一阵恶心感再次袭来,她捂着胸口干呕两声,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姆妈,你怎么会和他牵扯在一起?他可是混黑道的,手上说不定还沾着血呢!”

“紫怡,你怎么了?是不是很难受?”林灵芝连忙拍着她的背,语气里满是焦急,又试图辩解,“紫怡,人不可貌相。他虽然身份特殊,干的是江湖上的事,可他性子并不坏,舞会那天,他还救了凝芸和心慧呢!”

“哎哟,你老可真是老糊涂了,他救了人又怎样?”

林紫怡皱着眉,语气混乱又带着几分尖锐,“那也改变不了他黑道分子的事实!姆妈,你们早就认识了是吗?你们,是不是已经……”

林灵芝被问得面红耳赤,尴尬不已,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女儿。关于她与麻三年少时的情愫,关于秦芳生变疯的真相,那些尘封多年的秘密,她实在没有勇气说出口。若是女儿连麻三的身份都无法接受,那又怎能承受那些更沉重的过往?

“你不要胡思乱想!”林灵芝避开她的目光,声音有些干涩,“我只是想听听你的意见,而且我想告诉你,他对我是真心的。”

“真心?我才不信!”林紫怡又一阵干呕,脸色苍白得吓人,语气变得格外坚决,“姆妈,你别说了,我绝对不会允许你找一个黑道分子做继父的。你要找的人,没钱没地位都没关系,但必须是正派人家,能安安稳稳过日子的。而不是像他那样,天天打打杀杀,活在刀光剑影里!”

林灵芝还想再说什么,却见林紫怡干呕不止,脸色越来越差,连嘴唇都没了血色。她心头一紧,忽然想起什么,连忙问道:“紫怡,你这样不舒服有几天了?有没有看过医生?是不是……”

“没有啦,就是这两天才这样,一开始以为是累着了,没想到越来越难受。”林紫怡虚弱地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姆妈,我真的很难受!”

“别慌,我这就叫人请医生来!”林灵芝急忙起身,走到门口高声呼喊,“管家!米管家!米管家!”

她的喊声尖锐又急促,很快引来隔壁房间的黄心慧。黄心慧本就因昨日盛季源的疏离心绪不宁,一夜未睡好,被这喊声惊扰,语气里满是不耐,扶着门框站在门口,语气刻薄:“叫什么叫?吵死人了!大清早的,嚎什么丧啊?出啥事了?”

“大太太,紫怡不舒服,一直干呕,你快让人请医生来看看!”林灵芝此刻也顾不上与黄心慧计较过往的恩怨,急忙说道。

黄心慧瞥了她一眼,又看向房内脸色苍白的林紫怡,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随即冷哼一声,语气刻薄:“你啥人啦?也敢吩咐我做事?这是我的家,我不喜欢你在这里指手画脚的!”

“黄心慧,你怎么这样说话?”

林紫怡强撑着起身,扶着门框,脸色因愤怒而添了几分血色,“这不仅是你的家,也是我的家!她是我姆妈,她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轮不到你说三道四的。你不愿帮忙也就算了,回自己房间去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模样,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两人正争执间,米慕白匆匆赶来,见状连忙上前调解,一边对着黄心慧躬身致歉,一边安抚林紫怡:“大太太,二太太你们别吵了!大太太您息怒,您要的点心我已经让人备好了,很快就送过来。二太太,您身子不适,快回房躺下歇息吧,我这就给江医生打电话,请他立刻过来。”

黄心慧遭此一击,一下就不再作声了,掩面跑回自己的房间。林灵芝见状终于松了口气,扶林紫怡回房躺下,又细细叮嘱了几句,才走到门外,看着米慕白拨通电话,心头的焦虑稍稍缓解。米慕白的电话打得及时,不到一刻钟江约翰便驱车赶到盛公馆,提着药箱快步走进林紫怡的卧房。

见林紫怡靠在床头,面色苍白、无精打采的模样,他眼底掠过一丝怜惜,语气也异常的柔和:“二太太,您感觉如何?”

“我不知道,就是浑身无力,还总恶心,吃不下东西,也没精神。”林紫怡有气无力地答道,连说话都觉得费力。江约翰走到床边,打量她片刻,又看了看她的气色,笑着说道:“从面相上看,您身子康健得很,脉象应该也无大碍,倒是不像生病。”

“你的眼力可真不准,”林紫怡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低落,“我既不健康,也不快乐,每天都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江约翰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语气轻佻:“听到这话我倒高兴,我最大的本事就是给人带来快乐,刚好你给了我这个机会。”

林紫怡正想反驳,江约翰却突然抓住她的手,低头在她手背上轻轻一吻,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仔细观察着她的反应。

“你的嘴唇还是那么柔软,可惜没用到正经地方。”林紫怡抽回手,脸上泛起红晕,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却没有过多恼怒。

“哦?那你是在暗示我做点正经事?”江约翰笑着俯身,不等林紫怡拒绝,便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他的手臂结实有力,让林紫怡动弹不得,可他却适可而止,很快松开手,语气恢复了几分正经,“好了,不逗你了,让我给你把把脉,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紫怡脸颊发烫,乖乖地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江约翰指尖搭在她的腕上,神色渐渐变得郑重,指尖轻轻摩挲着,片刻后,他抬眼一笑,眼底满是喜色,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恭喜二太太!”

林紫怡抬眸一愣,不解地望着他:“恭喜我什么?”

江约翰起身走出卧房,对等候在外的林灵芝与米慕白说道:“二位放心,是天大的好消息,二太太怀孕了,已经有一个多月了!”

“上帝啊!我就猜到是这样!”林灵芝激动不已,双手合十,眼中满是欣慰,连忙问江约翰,“那么,江医生,胎儿都正常吗?紫怡的身子要不要紧啊?”

“现在还早,胎儿刚着床,不过目前来看,大人和孩子都很健康,不必担心。”

江约翰笑着对米慕白叮嘱道,“往后,要让二太太多加注意休息,饮食清淡滋补,保持心情舒畅,别太劳累就好!”

“多谢江医生!”米慕白颔首致谢,语气恭敬,“我送您出去!”

林灵芝坐在床边,握着女儿的手,语气里满是欣慰与温柔:“紫怡,太好了,你要做母亲了!想吃什么,我亲自给你做,一定要把你和宝宝照顾得妥妥帖帖的。”

林紫怡望着母亲,眼底满是茫然与忐忑,伸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姆妈,生孩子是不是很痛啊?我……我有点害怕!”

“痛嘛是会有一点的,就像破茧成蝶,总要经历几分煎熬……”林灵芝轻抚摸着女儿的头,语气温柔而坚定,“但是,这是女人一生最幸福的事。别怕,妈妈陪着你,盛先生也会陪着你,你一定会好起来的,咱们家的小宝贝也会健健康康的!”

米慕白送完江约翰后,径直去了厨房,对着正在忙碌的保柱仔细叮嘱:“保柱,二太太怀孕了,往后她的饮食要格外调整,以清淡滋补为主,少油少盐,多准备些燕窝、银耳、鸡汤之类的补品,务必保证她和孩子的营养。嗯……食材要新鲜,烹饪要精细,半点差错都不能有!”

“放心吧米管家,我全都记下来了,一定照办,绝不敢马虎!”保柱连连点头,拿出纸和笔细细记下,生怕遗漏了细节。

叮嘱完厨房的事,米慕白正准备去给黄心慧重新准备点心,却撞见盛季源匆匆赶回公馆,神色间还带着外出办事的仓促。

“先生,您回来了!”米慕白躬身行礼,顺势禀报,“有件喜事要告知您,二太太方才经江医生诊断,已经怀孕一个多月了!”

盛季源闻言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仓促瞬间被难以置信取代,他攥着公文包的手微微发抖,声音都带着几分颤音:“你说什么?紫怡怀孕了?当真?”见米慕白重重点头,他猛地大笑起来,一把拍在米慕白肩上,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好!好!太好了!”

盛家三代单传,他自小便背负着延续香火的期许,想要一个儿子更是多年来的心愿。此前,黄心慧只为他生了女儿凝芸,虽未曾苛责,心底却始终留有遗憾。如今林紫怡怀孕,这份遗憾似要被填补,他只觉得浑身都轻快起来,脚步匆匆地往卧房赶,连公文包都忘了递给米慕白,嘴里还不停念叨:“我去看看,我去看看!拜托你一定要帮我好好照料她,若是能得个儿子,我必重重赏你们!”

盛季源冲进卧房时,林灵芝正陪着林紫怡说话,他快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扶着林紫怡的肩,语气里像是从未有过的温柔:“紫怡,辛苦你了!”他目光落在紫怡的小腹上,眼底满是憧憬与珍视,“你放心,往后家里什么事都不用你操心,我会请最好的大夫来照料你,务必让你和孩子平平安安!”

这份直白的喜悦,隔着楼板飘进了心慧的耳中。她本就因林紫怡怀孕满心嫉妒,此刻听着盛季源字字句句的珍视与期许,心头的酸意与怨毒愈发浓烈,将嘴唇咬得发白。同样是为盛家生儿育女,她当年生下凝芸时,盛季源虽也欢喜,却从未有过这般失态的狂喜,这份落差像一把刀,狠狠割在她心上,让她对林紫怡的敌意更添几分。

此时,盛凝芸正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手里握着一支钢笔,面前摊开一本日记。她方才已将父亲的狂喜、母亲的阴郁全都看在眼里,小小的心头满是复杂却真切的喜悦。她笔尖轻落,在纸上细细写下:

“今日,二妈怀了小宝宝,父亲高兴得像个孩子,他一定很盼着这个弟弟或妹妹。母亲却似乎不太开心。可我觉得是好事,二妈有了自己的孩子,往后就不会再和母亲争什么了,母亲也能少些烦恼。我要替父亲开心,也要替母亲开心,愿小宝宝能平安降生。今日的一切,都像戏里的情节。真好。我要把它们全都记下来。记着这些欢喜与烦恼,记着每个人的模样!”

日记本上的字迹,虽尚显稚嫩,却透着几分超越年龄的细腻与敏锐,她将眼前的人情冷暖、恩怨纠葛全都藏进日记本里。这份对文字的执念与对世事的洞察,悄然为她日后走上创作之路、成为落笔生花的女作家埋下了浓墨重彩的伏笔。

黄心慧躺在沙发上,指尖仍残留着掐紧掌心的痛感。方才盛季源那番直白的珍视,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厨房刚送来的面包握在手中,她却觉得味同嚼蜡,连吞咽都觉得费力。林紫怡怀孕的消息本就让她满心嫉妒,再加上盛季源这般失态的狂喜,那些积压多年的委屈、不甘与怨怼瞬间翻涌上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猛地坐起身来,将面包重重地摔在地上,面包碎屑散落一地,她对着门外高声呼喊:“米慕白!管家!管家!”

米慕白闻声赶来,推门见到地上的面包碎屑,又看了看黄心慧怒容满面的模样,神色平静地躬身:“大太太,怎么了?”

“你看看这是人吃的东西吗?”

黄心慧手指着地上的碎屑,满脸的怒火与怨气:“又干又硬,根本咽不下去!你是不是受人指使,故意给我吃这种东西,想害死我?”

米慕白垂眸不语,语气依旧恭敬:“对不起,大太太,是我的疏忽,没有叮嘱厨房仔细打理您的点心。”

黄心慧依旧不依不饶,喋喋不休地发泄着心中的不满,将对盛季源的失望、对林紫怡的嫉妒,尽数倾泻在米慕白身上,话语刻薄又伤人。米慕白始终低头立着,耐心听着,没有辩解一句,待她情绪稍缓,才轻声说道:“大太太,对不起!是我的错。我这就给您重新准备点心,亲自盯着厨房做,保证合您的口味!”

晨光透过窗棂,落在米慕白挺拔的背影上,将那份隐忍与沉稳映得愈发清晰。他垂眸听着黄心慧残留的抱怨,心底那份对母亲的牵挂又悄然翻涌,与眼前的琐碎、公馆的暗流纠缠在一起。盛公馆的日常,似又回归了往日的平静,可谁都知道,这份平静之下,藏着林灵芝与麻三的情愫纠葛、黄心慧的嫉妒不甘、青龙对青帮权位的觊觎,还有柳氏逃离后留下的隐患,以及林紫怡腹中胎儿带来的未知变数。

风继续吹,掠过每个人的心头。风漾开细密却汹涌的涟漪,预示着往后的日子,终究难再这般安稳,一场更大的风暴,似乎正在不远处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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