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开门!我是家辉!”
林家辉的声音隔着磨砂玻璃,传进林紫怡房间的浴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浴室里水汽氤氲,热水哗哗地流着,雾气模糊了半透明的浴室门。林紫怡站在浴室里,身上未着寸缕,她听到家辉的声音,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便恢复了镇定,她故意提高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慵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是阿弟啊,你有什么急事吗?我在冲澡,让慕白带你先到雅间坐一会儿,我马上就下来!”
家辉站在房间里,目光警惕地搜寻着四周有可能藏人的地方,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浴室里热水流淌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屋里没有丝毫可疑之处,更不可能有任何可以藏得下一个人的痕迹。他沉默了片刻,终究没有再坚持,对着浴室里的紫怡缓缓开口:“阿姐,我来看看我外甥,进来给你打声招呼,没事,我就走了!”
“好吧,你有空再来哈!我没空应酬你。哦,对了,你抽空去看看姆妈,别忘了!”
“好的,阿姐,那我走了!”家辉说完又扫视了一遍房间,确认没有异常之后,才悻悻地转身走出房间,带着手下,心有不甘地离开了海棠阁。
浴室里,热水依旧哗哗流淌着,林紫怡轻手轻脚走到浴室门口,轻轻拉开一条门缝,见家辉的身影彻底消失,才松了一口气。她拉开隔挡着淋浴的帘子,安琪一脸苍白的蜷缩在角落里,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紫怡伸手关掉水龙头,水汽渐渐散去后,才语气平静地缓缓开口道:“出来吧,安全了!”
安琪抬起头,看着林紫怡,眼底满是感激:“谢谢你,二太太!”
刚才,安琪跑进海棠阁的第一时间,就见到了米慕白。就在米慕白对此措手不及,无所适从的时候,是林紫怡突然出现,一把拉住了安琪:“走,跟我来!”
紫怡将安琪藏进浴室,打开水龙头,脱了衣服装出洗澡的假象,才骗过家辉。此时,林紫怡面对安琪,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没有丝毫好奇,也没有丝毫追问:“我不懂,也不关心政治。只是见你一个弱女子,被人追杀,才伸手助你一把。不过,令我感到奇怪的是,为什么他们要抓你?而且,这个要抓你的人,居然是我弟弟?”
安琪的身体微微一震,她低下头,臂膀紧紧贴在身侧,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与愧疚:“二太太,这个……我没法告诉您。”她不能说,也不能把林紫怡拖进这种政治的漩涡里,不能让她陷入这无尽的危险之中。林紫怡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没有再追问。
她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你叫什么名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安琪的心猛地一紧,她知道自己不能在此久留,不能给林紫怡和米慕白添麻烦。她连忙抬起头,对着林紫怡微微欠身:“对不起,二太太,我要走了。再见!”
说完,她不等林紫怡回应,便匆匆穿上自己的衣服,快步走出林紫怡的房间,迅速下了楼,朝海棠阁后院走去。她走过海棠花园,到了后院,正想翻墙逃走,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在她身后响起。
“站住!”
安琪的身体顿时僵住,她颤抖着缓缓转过身来,米慕白正站在不远处的月光下。当她看清楚来人是米慕白时,一颗悬着的心才落了地。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米慕白。
“安琪,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家辉他为什么要抓你?你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我不能告诉你,并且,你也千万不能和林家辉说这件事!”
“为什么?我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我们之间为什么还要有这么多的秘密?安琪,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原谅我,我不能告诉你!这是我的使命,是我必须坚守的东西。谢谢你救了我,我要走了!”
“不,你不能走!以我对家辉的了解,他一定会在外面等着你,你现在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为什么?”安琪眉眼瞬间闪过一丝疑惑,却又立即镇定自若起来,“呵,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无论如何我必须要走。我还有任务,还有我需要守护的东西!”
“那么你跟我来!”
米慕白语气坚定而不容置疑,他伸手握住安琪的手,“我和家辉是好朋友,我了解他做事的方式,他一定会守在海棠阁外面等着你出现。所以,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你藏起来,等风头过了,我再送你出去。”
安琪看着他眼里的担忧与坚定,心底的挣扎终究被温柔打败:“好吧!”
米慕白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牵着安琪的手,快步朝海棠阁后院一个存放旧物的废弃房间走去。废弃房间里布满了蜘蛛网,阴暗潮湿,堆满了杂物,平日没有人会来这里,米慕白认为这是一个绝佳的藏身之处,他伸手扯掉蜘蛛网,简单整理了一下房间:“你先在这里待着,别出声,我会按时给你送吃的和水,等风头过了,我就送你出去。”
安琪看着他,眼底满是感激,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米慕白深情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深深刻进自己的心底。然后,转身轻轻带上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次日,天刚蒙蒙亮,林家辉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来看望母亲。当他见到林灵芝的那一刻,还是忍不住吃了一惊。曾经那个眉眼温柔精神矍铄的母亲,此刻却变得十分的憔悴。面色苍白,眼神浑浊,没精打采的像一株即将枯萎的蔷薇,失去了应有的光泽和水分,语气微弱得似乎连说话的气力都快要没了。
“家辉,你来了!”林灵芝见到林家辉,原本浑浊的眼里竟闪过一丝光亮。她强打起精神,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你终于肯来看姆妈了。”
“姆妈,您……这是怎么了?”家辉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到母亲身边,握住她枯瘦如柴的手。那双手冰冷干枯,好像蒙了一层老树皮一样,让他的心猛地一疼,“我……我去过姐姐家,才知道您最近身体不好,姆妈,都怪我,怪我太忙,没能好好照顾您。”
林灵芝轻轻摇着头:“儿子,姆妈担心,要见不着你了……”
“姆妈,您为什么要这么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您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灵芝的眼中微微闪烁了一下,她避开家辉的目光,支吾着:“姆妈没事,什么事都没发生。姆妈只是担心你,整天打打杀杀,枪林弹雨的,多危险啊。儿啊,你坐着,姆妈去给你做好吃的,给你补补身子……”
林灵芝说着,便要强撑着身子从椅子上站起来。家辉连忙拦住她:“姆妈,您别忙了,我已经吃过了。姆妈,您好好坐着别乱动,我现在有点时间,陪您说说话,好好陪陪您。”
林灵芝看着他,眼底满是欣慰,她轻轻点了点头,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慈祥地看着他,眼神里,藏着无尽的疼爱:“家辉啊,你的工作实在是太危险了。妈真后悔,当初让你去读什么军校。真后悔让你走上这条路。听妈的话别干这个了,让你姐夫帮你找点事做,哪怕是一份平凡的工作,也比这担惊受怕,枪林弹雨的强得多。妈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求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就够了。”
家辉看着母亲憔悴的眉眼,听着她语重心长的话语,心底的愧疚与心疼,像潮水般涌来。他握住母亲的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妈,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您放心。我只是惦记着您,您看您现在这样子,我怎么放心得下,怎么能安心地工作?”
林灵芝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悲伤,她伸出双臂紧紧抱住家辉:“家辉,我的儿,妈只盼着你平安。”
家辉任由母亲抱着,眼底泛起泪光。他紧紧抱着母亲,感受着母亲的体温,感受着这份久违的温暖,心底却只剩下无尽的愧疚与无奈。他知道,自己终究是不能如母亲所愿,不能放下手中的任务,不能放下自己的忠诚,哪怕这份忠诚,最终可能会让他付出生命的代价。
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打破了这份温情与悲伤。福权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与卑微,走了进来。没人知晓,福权先前在盛公馆执掌采买事宜时,再度因账目含糊不清,被盛季源疑心手脚不干净,终究被他扫地出门。只是黄心慧念及他多年侍奉的情分,又感念他往日对自己的忠诚,软磨硬泡劝服盛季源,给了他一条生路,将他安置在码头仓库,干些搬卸杂物的粗活,勉强混口饭吃。
林灵芝见是他:“福管家,你怎么来了?还记着来看我,真是有心了。”
福权连忙躬身摆手,脊背弯得愈发厉害,连头都不敢抬:“夫人千万别再叫我福管家了,折煞我了。我早已不是盛府的人了,如今,只不过是个跑腿打杂的粗人,哪里还当得起管家二字?”
林灵芝见他这副模样,转头对身旁的家辉介绍道:“家辉,这位是盛公馆之前的管家,当年我和你姐姐在盛家,多亏了他照拂,他对咱们家可是有恩的!”
福权闻言,连忙又鞠了一躬,却也藏着几分急切:“老夫人抬举我了,些许微末之功,不值一提。我今日来,是有一件万分重要的事,想告知林长官。”
家辉看着眼前一副卑微模样的福权,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什么事?不妨直说。”
福权飞快地抬眼扫了一圈屋内,目光在林灵芝脸上顿了顿,又迅速垂下,脚步轻轻挪了挪,凑到家辉身侧,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林长官,此事事关重大,牵扯甚广,不便当着老夫人的面言说,咱们……能不能到屋外去说?”
家辉眉头微蹙,心底的疑惑更甚,却也知晓福权这般谨慎,定是真有要事。他转头看了看林灵芝,语气放得柔和了些:“姆妈,我还有公事要听,出去片刻,很快就回来。”
林灵芝看着儿子,浑浊的眼底满是担忧,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语气微弱却恳切:“儿子,千万小心啊,别惹上麻烦。”
“姆妈,我晓得了。”家辉轻轻拍了拍母亲干枯的手背,转身跟着福权,一同走出了家门,来到屋外的小巷子里。福权四处张望了许久,确认前后无人,才放下心来,他踮脚凑到家辉耳边:“林长官,我要告诉您一件天大的事。米慕白,他窝藏奸细!”
家辉闻言,眉头猛地拧紧,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不等福权继续说下去,他猛地抬手打断了他,眼底闪过一丝凝重的急切。他生怕福权的声音太大,被屋内的母亲听见,徒增担忧。他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走到屋门口,对着屋内扬声说道:“姆妈,公事紧急,我先走了,改日再来看您!”
屋内传来林灵芝微弱却急切的回应:“儿子,一路小心,一定好好照顾自己!”
“知道了姆妈!”家辉应了一声,不再停留,转身便朝着巷口走去。此刻,他心底的怀疑与怒火,再度翻涌上来。没人知道,福权那日恰巧受码头之命,回海棠阁后院送货,无意间撞见了米慕白悄悄安置安琪、为她送衣食的模样,那几日米慕白趁着夜色往后院跑的诡秘行踪,也全都被他看在了眼里,记在了心里。
家辉走后,林灵芝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她缓缓抬起手,抚了抚自己苍白的脸颊,心底已然做了决定,她要去做自己这辈子最后一件事,一件藏在心底许久、从未对人言说的事,她要去找麻三,告诉他那个尘封多年的秘密。
林灵芝花费了许久的时间,上上下下细致地打扮了一番。她找出自己年轻时最爱的那件素色旗袍,细细抚平衣摆的褶皱,梳了一个整齐的发髻,对着镜子轻轻描了描眉,抹了一点淡淡的脂粉,她不想以一副憔悴落魄的模样,去见那个藏在心底半生的人。
收拾妥当后,她拄着一根细竹杖,一步步缓缓走出家门,朝着麻三家的方向走去,步履蹒跚,却异常坚定。
彼时,丽莎恰巧也在麻三家。两人正坐在屋内说话,忽闻院门外传来轻轻的门铃声,丽莎起身,对着屋内的麻三柔声说道:“三爷,您坐着别动,我去开门。”
门栓轻轻拉开,丽莎抬眼,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冰冷的厌恶与警惕。林灵芝也愣住了,眼底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惊讶,她从未想过,会在这里遇见丽莎。可片刻的慌乱过后,她又渐渐平静下来,看着丽莎眼底的敌意,忽然觉得,这一切似乎也并不难想象。丽莎与麻三的性情相投,两人凑在一起,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丽莎下意识往前站了一步,伸出手臂,死死挡在院门口,不让林灵芝往里迈进一步,语气冰冷刻薄,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是灵芝啊?我真没想到,你竟然还有脸来见麻三爷?你还有什么脸面出现在这里?”
林灵芝的身子微微一震,脸上的血色褪去几分:“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我?我今日来,不是来找你的,与你无关。”
“我知道你不是来找我的。”丽莎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我知道你是来找麻三爷的,可你要是以为我会放你进去,让你再去纠缠三爷,那你可就太傻了。”
林灵芝看着她坚定的神色,知道自己多说无益,只能放缓语气,带着几分恳求:“我真的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找麻三,这件事关乎很多人,也关乎他自己,求你,让我进去见他一面。”
“哦?是吗?”丽莎挑眉,语气里满是不屑与警惕,“越是这样,我就越不能让你进去。谁知道你又要耍什么花样,又要编造什么谎言来欺骗三爷……”
林灵芝看着丽莎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知道自己今日终究是见不到麻三了。她被丽莎死死拦在门外,连麻三的面都没能见到,心底的委屈与悲凉,瞬间涌上心头,化作一声声剧烈的咳嗽,咳得她浑身发抖,脸色愈发苍白。她满心以为,麻三是不愿意见她,才让丽莎拦着自己,那份深埋心底的期盼,瞬间被击得粉碎。她扶着门框,喘着粗气,眼底蓄满了泪水,伤心欲绝地转过身,一步步朝教堂方向走去,满是悲凉与绝望。
林家辉从母亲家中出来后,便带着人手悄悄潜伏在海棠阁周围,紧盯着海棠阁的每一个出入口,耐心等待着那个奸细出现。他心底的怒火与怀疑交织在一起,手里的枪握得愈发紧实,眼底满是决绝。他一定要抓住那个奸细,查清是谁泄露了自己的计划,也要查清,米慕白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夜幕降临,黑暗笼罩。海棠阁的灯光渐渐熄灭,只剩下后院角落那间废弃柴房,还藏着一丝微弱的光亮。柴房内,阴暗而潮湿,弥漫着淡淡的灰尘与柴火气息,安琪蜷缩在角落,心底的不安与急切,像潮水般一次次涌来,再也按捺不住。她抬起头,看着身旁守着自己的米慕白,语气坚定而急切,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恳求:“慕白,我不能再待在这里了,我必须离开,现在就走!”
米慕白看着她眼底的焦灼与坚定,知道自己终究是留不住她了。他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安琪的身体微微一僵,两人紧紧相拥在这昏暗的柴房里,诉说着这些年的思念与委屈,诉说着身不由己的无奈与苦楚。
“安琪,你知道吗?从你离开的那一刻起,我没有一天不在想着你。没有你,我的世界只剩下一片荒芜,我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活,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安琪靠在他的怀里,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他的衣襟,她轻轻推开他,眼底满是愧疚与决绝,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劝说:“不,慕白,你不能这样。你已经成家了,宛晴是个好姑娘,温顺善良,你必须好好爱护她,好好对她,这是你的责任。”
“可是,你知道吗?我并不爱她。”米慕白伸手紧紧抓住她的肩膀,目光灼热而急切,“我这辈子,爱的从来都只有你一个人,从来都是!”
“可你已经是她的丈夫了。”安琪用力挣开他的手,“慕白,你清醒一点,你有义务呵护她,也有义务对她负责,你不能再这样执着于我。我们之间,早就不可能了!”
“请你别说这种话,好吗?”米慕白的语气里满是痛苦与恳求,一步步朝着她靠近,眼底的深情几乎要将她淹没,“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没有宛晴,没有战乱,没有那些身不由己的使命,只有我们,好不好?”
说着,他便缓缓俯身,想要靠近她的脸颊。可就在这时,安琪的眼前竟莫名浮现出家辉的身影。那个曾经温柔待她、如今却身处对立面的人,那个让她心底既愧疚又牵挂的人。她浑身一震,下意识地用力推开了米慕白,身体微微后退,眼底满是慌乱与不安。
米慕白被她推得一个踉跄,眼底的深情瞬间被疑惑取代,他看着安琪慌乱的模样,心底满是担忧,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地追问:“你怎么了?安琪,是不是我吓到你了?还是我说错了什么?”
安琪用力摇了摇头,避开他灼热的目光:“慕白,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的话,让我很感动,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意,可是我……我不配你如此爱我,也不能再接受你的心意。”
“为什么?”米慕白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想要从她眼底找到答案,“到底是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我们之间,到底还有什么阻碍?”
安琪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揪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我不能伤害宛晴,她是无辜的,我不能因为爱,毁了她的一生。还有……我已经爱上了别人。”
“那人是谁?”米慕白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痛苦,他死死盯着安琪,“你告诉我,那人是谁?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
“你不要问了,我不能告诉你。”安琪的眼底满是急切与担忧,“我现在很担心他,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安全,所以,趁现在天黑,人少,求你让我离开这里吧。”
米慕白看着她眼底的急切与决绝,知道自己再怎么挽留也都是徒劳。他心底的痛苦与绝望,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可看着她担忧的模样,他终究是狠不下心,只能缓缓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无奈与苦涩:“好,我让你走。只是,外面太危险,家辉一定还在外面守着你,你先化妆,换一身不起眼的衣裳,我再送你走,这样才能安全。”
安琪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米慕白转身从角落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粗布衣裳和一些简单的化妆品,看着安琪换好衣裳、化好妆,将自己掩饰成一个普通的杂役妇人后,才牵着她的手,悄悄走出柴房,借着夜色的掩护,一步步朝海棠阁的后门走去。
他小心翼翼掩护着安琪,避开海棠阁内的守卫,生怕惊动任何人,也生怕惊动了外面潜伏的家辉等人。直到看着安琪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巷口的阴影里,走远了,再也看不见了,米慕白才缓缓松了一口气,周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缓缓靠在墙上,眼底满是痛苦与思念。他原本以为,能为自己心爱的女人做一件力所能及的事,能帮她脱离危险,心底的负罪感或许能减轻一些,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一次的相见,非但没有减轻他的负罪感,反而更加激起他对安琪的爱意。那份深埋心底的思念,愈发浓烈,几乎要将他吞噬。
潜伏在阴影里的林家辉,远远见到一个穿着粗布衣裳、身形瘦小的妇人,从海棠阁的后门走了出来,夜色昏暗,他并未看清这人的真面目,只当是那个奸细终于出现,立刻对着身旁的手下使了个眼色,悄悄跟了上去。
安琪走出海棠阁后,心底的警惕丝毫未减,她不敢有一丝停留,刚走出没几步,便察觉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显然有人在跟踪自己。她知道是家辉的人追来了,不敢有丝毫犹豫,立刻加快脚步,朝巷口方向狂奔而去,只想尽快摆脱身后的跟踪。
家辉见前面狂奔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快步追了上去,一边追,一边高声呵斥:“别跑!再跑,我就开枪了!”
安琪听到身后的呵斥声,她知道家辉说到做到。可她此刻满心都是想要摆脱跟踪,想要尽快赶到安全的地方,只能拼尽全力拼命奔跑,不敢有丝毫停留。
家辉见前面的身影越跑越远,眼看就要追不上了,心底的怒火与急切交织在一起,再也按捺不住,猛地停下脚步,缓缓抬起手中的枪,对准了前面狂奔的身影,眼神冰冷而决绝,没有一丝犹豫,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声,划破了夜色的静谧,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
安琪的身体猛地一震,随即重重摔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上的粗布衣裳,瞬间被鲜血染红,在昏暗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刺眼。
家辉快步冲过去,蹲下身,颤抖着伸手轻轻揭开了那人脸上的伪装,当看清那张苍白却熟悉的脸庞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像被冻住一般,木然地站在原地,浑身冰冷,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
那是安琪的脸。
是他亲手开枪,击中了自己心底牵挂的人。
家辉猛地将安琪抱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拥在怀里,生怕碰疼了她,脸上的狠厉与坚定,瞬间被无尽的悲伤与绝望取代,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滑落,滴在安琪苍白的脸上,也滴在她染血的衣裳上。他紧紧抱着她,身体不住地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像一头受伤的困兽,绝望而痛苦。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安琪,手指轻轻动了动,随即一道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从她的唇边溢出,带着一丝气若游丝的温柔,也带着一丝解脱的释然。
“家辉……我走了……不必难过……我爱你……”
话音落下,安琪的手缓缓垂落,眼底的光亮彻底熄灭,嘴角却残留着凄美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