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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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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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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海棠飘雪》连载

第一十二章 晚节

樟木盒子底下第三层,一封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牛皮纸信封被我拆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滑落出来。照片里有四个人:左边的妇人是米慕白的母亲柳氏,中间太师椅上坐着位身着长衫、面容清癯的老人,他便是柳氏的父亲,南平县颇有名望的郎中柳叶青,挨着老人右手边,坐着位三十几岁的妇女,怀中抱着个婴儿,眉眼间带着几分刻意的温顺。

关于柳家的事,外婆生前讲的很少。而眼前这件事,却要从米家老宅的落寞时光说起。

那时,米老太爷和米老太太已相继离世,米慕白远赴上海求学,米家的顶梁柱米大志和二少爷米大信早已不在人世。偌大的米家老宅,只剩柳氏一个人撑着。那日午后,柳氏陪着父亲柳叶青,坐在堂屋内喝茶,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青砖地上,映出两道孤零零的影子。

“爹,您就留下来,住下吧!”柳氏为父亲续了茶水,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恳求,“这么大的宅子空荡荡的,我一个人住着总有些害怕!”

柳叶青放下手里的医书,重重叹了口气:“闺女,是爹害苦了你了……”

他语气里满是愧疚,“当初,我以为把你嫁进米家,这辈子你就能安享清福,可谁知世事无常。我柳叶青虽说懂些医理,能断人生老病死,却终究算不过命运的摆布,真是无言去见你娘啊!”

“爹,您别这么说,”柳氏红了眼眶,轻轻摇头,“嫁给大志我不后悔,他虽说无福陪我白头偕老,但他心怀天下、待人赤诚,是值得我钟爱一生的男人。只恨这世道不公,让这么好的人遭此厄运……”话说到半截,她已经哽咽得说不下去。

柳叶青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的温热也没能驱散他心头的寒凉:“是我对不起晋如兄,当年若不是我,极力说虎头山的风水好,非让米家迁祖坟,或许老二就不会那么短命,米家也不会落得如此光景……”

“爹,您别自责了,”柳氏连忙劝道,“老二向来蛮横霸道,行事不计后果,或许这都是命中注定的劫数。您老就留下来吧。前院我已经收拾出一间房,正好用作药局,您平日里会诊、开药、炮制丸散膏丹什么的也都方便,咱们父女也好相互有个照应!”

“可是……这样合适吗?”柳叶青有些犹豫,毕竟这是姑爷家的宅子。

“有什么不合适的?”柳氏握住父亲的手,“我娘走得早,是您又当爹又当妈的把我拉扯大,如今也该女儿报答您了!爹,您就听我的吧!”

柳叶青望着女儿恳切的眼神,终究点了头:“好吧,爹听你的!”

父女俩正说着话,管家福权急匆匆跑了进来,脸上堆着惯有的谄媚笑容。

“大少奶奶,柳老爷,打扰您二位说话了!”

“福管家,有事吗?”柳氏抬眼问道。

“回大少奶奶的话,”福权搓了搓手,语气带着几分讨好,“我看宅子里人手不够,特意给您找了个下人,这女子脑子活络,干活也勤快,就让她伺候您和柳老爷吧?”

柳氏略一沉吟:“哦?既然是你找来的,那就带来我瞧瞧!”

“哎,好嘞!”福权应了一声,转身朝门外招呼,“快进来!”

话音刚落,一个年轻女子从屋外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头发梳得整齐,见了柳氏和柳中医,立刻跪倒在地:“婢女金翠,拜见大少奶奶,拜见柳老爷!大少奶奶吉祥!柳老爷吉祥!”

柳氏打量着她,见她模样周正,说话也得体,心里有了几分好感:“起来吧,看你倒是蛮有几分机灵劲!”

福权赶紧在一旁帮腔:“大少奶奶您眼光真好!金翠她爹是咱们镇上的金铁匠,早几年病死了,家里欠了债,就把她抵债嫁给了邻县的赌鬼。可那赌鬼命薄,还没来得及同她圆房,人就没了。金翠因为还不上那家人的钱,被关在那里活守寡。前些日子,那赌鬼的破房子被财主收了抵债,她没地方去,那家人才放了她。她走投无路,来投奔亲戚,可亲戚早都搬走了。我看她实在可怜,就想着让她来伺候您,您就好人做到底,收下她吧!”

柳氏本就心软,听了这番话,更是生出几分怜悯,当即说道:“既然这样,那就留下她吧。你带她下去,给她安排个住处,再找些干净的衣裳给她换上!”

“是,大少奶奶!”福权喜滋滋地应了,朝金翠使了个眼色,带着她退了下去。

本以为金翠的到来能给冷清的米家老宅添上几分人气,可谁能想到,这竟是柳家风波的开端。

过了几日,柳氏在堂屋摆好了饭菜,等着父亲从药局回来一起吃。不多时,金翠端着一碗汤走了进来,轻声说道:“大少奶奶,老爷说他还不饿,让您先吃。”

柳氏皱了皱眉,父亲一向按时吃饭,今日怎么反常?她想了想,吩咐道:“他说不饿那是谎话,你把饭菜端到药局去,监督着他,让他趁热吃!”

“是的,大少奶奶!”金翠回应着,拎着食盒去了药局。

柳叶青正在药局认真的研磨着成药,金翠忽然推门进来,吓了他一大跳。赶紧拿张纸盖着,怕人瞧见他的配方,然后,对金翠怒吼道,“你咋来了?也不敲门,吓我一跳!”

金翠见他如此神秘样,内心感到好笑,却柔声道:“老爷,金翠给您送饭来了!”

柳叶青见到她手里的食盒,闻到饭菜的香味,气顿时消了,支吾着头也没抬:“嗯……放着吧,我忙完手上的活,等会儿再吃!”

“那可不成,”金翠的声音柔得似纤细的水滴,“大少奶奶吩咐了,让您趁热吃,可不能饿着身子……”说着,她径直走到柳叶青身边,大胆地伸手夺下了他手里的药杵。

柳叶青猝不及防,愣了一下,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他多年不近女色,突然被一个年轻女子如此亲近,显得极为窘迫:“金……金翠,你……你放手,我自己来就好。”

“老爷,您别不好意思啊!”金翠大大方方拉着他的手,将他带到桌边,语气亲昵,“您就当我是您的亲闺女,女儿伺候爹吃饭,天经地义。”

柳叶青被她拉着,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却又不好发作。他勉强坐定后,低声道:“金翠,你真是个好女子,我要是真有你这么个闺女就好了。”

金翠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随即柔声道:“老爷您要是有什么需要,随时都可以叫我,我愿意为您做任何事!”

柳叶青心里一暖,指了指面前的酒壶:“既然这样,你就陪我喝两盅吧!”

金翠笑得眉眼弯弯,拿起酒壶为他将酒斟满:“好啊,我就陪老爷喝两盅!”

夜色渐深,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柳叶青在院子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不知琢磨什么心事。金翠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脚步放得很轻:“老爷,这么晚了您怎么还不睡?”

柳叶青转过身,见是她,愣了一下:“金翠,怎么是你?”

“我来看看门闩好没有。”金翠走近几步,语气关切,“外面起风了,我扶您回屋吧!”

“嗯!”柳叶青任由她扶着,朝卧室走去。没走几步,金翠忽然停下脚步,犹豫着说道:“老爷,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嗯……你有话就说吧!”

“古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金翠抬起头,眼神直直地望着柳叶青,“老爷您只有大少奶奶这一个女儿,如今您身子骨还硬朗,怎么不找个填房呢?也好为柳家传宗接代啊。”

柳叶青身子一僵,脚步顿住了。他何尝没有想过这件事,只是年过半百,早已不抱希望:“我也不是没想过,可谁愿意嫁给我这个老朽呢?”

“老爷您这话就说错了。”金翠往前凑了凑,声音里带着几分羞涩,“金翠一向敬重您的为人,若是老爷不嫌弃,金翠愿意服侍您一辈子……”

柳叶青猛地站住,紧紧盯着金翠,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金翠,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金翠低下头,脸颊泛红,声音细若蚊蚋却无比清晰:“金翠愿意服侍老爷您一辈子!”

她微微抬眼,眼波流转,那副羞答答的模样,令柳叶青原本平静的心湖泛起了涟漪,更生出几分怜悯。他伸出手,想去抚她,指尖就要触到她肩膀时,却又猛地缩了回来。

“啊……谢谢你的心意,金翠!”柳叶青的声音有些沙哑,“夜深了,你赶快回屋睡觉去吧!”

次日一早,柳叶青就把柳氏叫到了药局。柳氏见父亲神色局促,不由得有些纳闷:“爹,您找我有什么事?”

柳叶青支支吾吾吭叽了半天,脸都涨红了,却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屏风后面,金翠正悄悄站着,屏住呼吸偷听父女二人讲话。

“爹,您有话就直说吧,不用吞吞吐吐的!”柳氏越发疑惑了。

柳叶青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闺女啊,爹有件重要的事,想同你商量!”

“您说吧,我听着!”

“我……我想找个填房。”柳叶青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啊……?”柳氏惊得后退一步,眼睛瞪得溜圆,“爹,您……您怎么突然有这种想法?”

“你母亲走得早,”柳叶青的语气带着几分沧桑,“那时候你还小,爹一门心思抚养你长大,从来没考虑过自己的事。如今你已成年,又有了慕白这个孩子,爹就想着找个女人,为咱柳家传宗接代。不知……你是否同意?”

柳氏沉默了片刻,心里五味杂陈。她不是没想过父亲孤身一人的辛苦,只是从未想过他要续弦的事。“爹,您要是早有这个念头,我还能帮您张罗张罗。可您现在年纪也大了,哪里还有适合的女人愿意嫁给您啊?”

柳叶青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这么说,你是同意了?”

“同意是同意,可这事不好办啊,”柳氏皱着眉,“您得容我好好琢磨琢磨。”

“哎……不用琢磨了!”柳叶青连忙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人,我已经找好了!”

柳氏更惊讶了:“啊?谁啊?谁愿意给您做填房呢?”

“是金翠!”柳叶青低声说道。

“什么?”柳氏像被人泼了盆冷水,连连摇头,“不可能!金翠她怎么会愿意?爹,您是不是老糊涂了?”

“我让她当面跟你说。”柳叶青对着屏风后面喊了一声,“你出来吧!”

金翠缓缓走出屏风,低着头,浑身瑟瑟发抖,一副多委屈的样子。

柳氏盯着她的眼睛:“金翠,你跟我说实话,你真的愿意给我爹做填房?”

金翠不敢抬头,只是拼命地点头,肩膀微微颤抖着,像在轻泣。

柳氏看看金翠,又看看父亲期盼的眼神,终究是软了心,叹了口气:“好吧,既然你们都已经决定了,我就去张罗这事。不过金翠,你可要想清楚,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不能反悔。”

“金翠早就想清楚了,”金翠的声音细若蚊蚋,“我绝不反悔!”

没过几日,柳氏就为父亲择了个吉日,大张旗鼓的操办了婚事。米家老宅贴上大红喜字,原本沉闷的院子里终于有了几分热闹的气息。吹吹打打的唢呐声中,柳叶青牵着金翠的手拜了天地,双双走进了洞房。

人群散去后,管家福权却独自站在院子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地盯着洞房的方向,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在院子里徘徊了许久。直到洞房里的烛火熄灭,他才猛地一脚踢翻了墙角的盆花,花盆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金翠和福权之间,本就有着不为人知的纠葛。这话我从来不敢问外婆,是母亲在世时,和她几个姊妹闲聊时说起的,我躲在楼道的拐角处,偷偷听了个大概。

故事要追溯到米慕白出生那年。那天,福权兴冲冲跑到柳家,给柳叶青报喜,说他的外孙子出生了。在返回米家老宅的路上,他遇见了一个熟人。

那时的金翠虽出身贫苦,却长得标致极了,柳叶眉,杏核眼,皮肤白皙,说是镇上的第二美人,没人敢称第一。福权早就对她动了心思,像苍蝇一样整天围着她转。可金翠一心想嫁入荣华富贵之家,对福权的追求不即不离,始终吊着他的胃口。福权偏偏就吃她这一套,觉得她会撒娇、懂情趣,和自己的性子颇为相合。唯一让他自卑的就是自己没钱,给不了金翠想要的生活。为了讨好金翠,他只能在米家偷偷做假账,弄些小钱给她买些吃的穿的。

那天,福权拦住金翠,问她要去哪里。金翠瞥了他一眼,故意说道:“我家小姨给我提亲了,城里有家卖豆腐的人家,家底殷实,让我去相亲呢。”

福权知道她是故意刺激自己,也不甘示弱地反讽:“好啊,这么好的人家,你赶紧去。嫁过去就是豆腐西施,多风光。以后我去买豆腐,肯定多给你钱,就当是给你的私房钱。可你也得藏好了,别让你老公发现,不然多丢人。”

金翠一听,顿时撅起了嘴,气道:“好你个福权,敢损我!我明天就去相亲,谁要嫁给你这个米家的走狗?人家吃香喝辣、穿金戴银,哪有你什么事?”

“你看不起我?”福权也动了气,胸膛鼓鼓的,“别看我现在只是个管家,日后我定要成为米老太爷那样的有钱人,到时候你可别后悔!”说完,他气呼呼地转身就走。

金翠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其实她心里对福权也有几分情意,只是忍不住想损他几句。看着他生气的样子,她心里竟有些又气又笑。

没过几天,福权竟又在米家老宅门口看见了金翠。他心里纳闷,赶紧拉着她躲到僻静处:“金翠,你到米家来干什么?”

“来看你啊。”金翠眨了眨眼,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福权心里一喜:“真的?你真的是来看我的?”

“你别做梦了。”金翠翻了个白眼,“我是来见米老太爷和米老夫人的。你这个管家,要不要进去通报一声?”

她话音刚落,媒婆就从角落里走出来,四处张望:“金翠,你跑哪去了?快跟我走。”

福权一看是媒婆,心里顿时明白了大半。他强压着心里的怒火,快步跑进正房通报。

米老太爷和米老夫人正在说话,听了福权的话,米老夫人笑了笑:“是我叫媒婆来的,给老二说媳妇呢。”

福权心里咯噔一下,彻底明白了金翠的心思。他虽然气得浑身发抖,表面上却依旧装作热情,陪着笑脸把金翠和媒婆送进了正房。米老太爷和米老夫人仔细打量着金翠,没挑出什么大毛病,便对媒婆说:“这事得等老二回来再说,你们先回去等消息吧。”

媒婆喜出望外,连忙道谢:“好嘞!不过您可得抓紧,金翠可是这一带的大美人,抢手得很,别耽误了二少爷的大事。”

送走金翠和媒婆,福权心里恨得牙痒痒,暗骂道:“这死丫头,老子真是白疼她了。”可脸上,却还得维持着恭敬的笑容,目送她们离开。金翠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挑衅,两人的心思,都藏在这无声的目光里。

后来,米家老二米大信犯事冤死,自然是没福气娶金翠了。金翠要嫁到米家的事也就黄了,最后还是嫁给了那个邻县的赌鬼。一晃这些年过去,福权始终惦记着金翠,可谁也没想到,他竟会亲手把金翠送到柳叶青身边。

转眼到了第二年,柳叶青亲自给金翠把脉,把着把着,他的眼睛突然亮了,语气里满是欣喜:“金翠,你有喜了!”

他激动得不行,转身就跑去告诉柳氏:“闺女,金翠有喜了!柳家有后了!”

柳氏又惊又喜:“真的?这么快?”

“千真万确!”柳叶青笑得合不拢嘴,不停地搓着手,“谢天谢地,多谢祖宗保佑,柳家终于有后了!”

柳氏刚迈进厢房,就见金翠靠在床头,一副贵太太的模样,语气也变得轻飘飘的。

“金翠,不,从今往后我该叫你姨娘了,”柳氏走上前去,语气诚恳,“你怀着身孕,什么事都不要做,想吃什么,就告诉我,我给你做!”

金翠却爱搭不理瞥了她一眼,慢悠悠地说道:“不用麻烦大少奶奶了,让管家福权去做就好。”

柳氏愣了一下,只当她是怀了孕脾气变差,也没放在心上,叮嘱了几句就离开了。

那时米家已经没落,不便多请佣人,柳氏便亲自照料金翠的饮食起居。可她万万没想到,金翠竟渐渐摆起了主妇的架子,还频频在柳叶青面前撒娇哭诉。

“老爷,您看看她做的这是什么饭菜?粗茶淡饭的,哪里像是给孕妇吃的?”

金翠拉着柳叶青的胳膊,眼眶红红的,“这么难吃,您可得为我做主啊!”

转天,她又哭着对着柳叶青说:“老爷,都说怀孕的女人要吃大母鸡补身子,可您女儿却舍不得给我买,她是不是故意刁难我啊?”

到了第三天,她更是变本加厉:“老爷,您整天守着药局,家里连个伺候我的人都没有。我想喝口茶都没人递,您女儿天天往外跑,也不知忙些什么,根本就不管我的死活!”

金翠整天哭哭啼啼,把家里闹得鸡犬不宁。柳氏这才意识到,自己当初真是小看了这个女人。柳叶青被金翠缠得没办法,找到柳氏,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责备:“闺女,难得柳家有后,你就不能好好伺候金翠吗?别再摆米家大少奶奶的架子了,如今她也是你的继母,你伺候她也是应该的!”

“爹,我已经尽心尽力照顾她了,可她还是不满意!”柳氏红了眼眶,满心委屈,“她也是穷苦人家出身,怎么一怀了孕就变得这么娇贵?爹,您不能太惯着她了!”

“不管怎么说,你都得依着她。”柳叶青摆了摆手,语气强硬,“她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知道吗?”

“爹!”柳氏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可柳叶青却已经转身走了。

又过了几日,柳氏端着精心做好的饭菜来到厢房。金翠瞥了一眼饭菜,见都是些普通的家常菜,眼里闪过一丝不屑。她趁柳氏转身的功夫,飞快地从袖袋里掏出一只早已准备好的蜈蚣,扔进了菜碗里。紧接着,她突然尖叫起来:“啊——!”

柳氏赶紧转过身:“怎么了?”

金翠连滚带爬地跑到刚进门的柳叶青身后,紧紧抓着他的衣服,声音颤抖:“老爷,有人想害我!”

“谁想害你?”柳氏一头雾水。

“金翠,别怕,到底出什么事了?”柳叶青扶着她语气关切。

“菜……菜里有东西!”金翠指着桌上的菜碗,哭得梨花带雨。

柳叶青拿起筷子拨了拨,一只蜈蚣赫然躺在碗里。他气得一拍桌子,怒视柳氏:“哼!岂有此理!”

“爹,不是我做的!我没有!”柳氏辩解道。

“证据都摆在眼前了,你还敢狡辩?”柳叶青根本不听她的解释,脸色铁青。

从那天起,柳叶青就搬到了药局里住,在地上铺了张床,再也没回过厢房。

柳氏见父亲蜷缩在小床上,心里一阵酸楚:“爹,您怎么睡在这里?”

柳叶青重重叹了口气,没说话。

“是金翠把您赶出来的,对不对?”

“不,不……”柳叶青赶紧掩饰,“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分开睡方便些。”

“爹,您别骗我了。”柳氏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几分失望,“金翠根本不是我们想的那样单纯,您怎么就看不清呢?”

“你别再背后说她坏话!”柳叶青突然发火,“不然家里又要鸡犬不宁,你不嫌烦吗?”

柳氏看着父亲疲惫却固执的脸,心里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她平静地说:“爹,我是来告别的。”

“告别?你要去哪里?”柳叶青愣住了。

“我想去上海看看慕白。”柳氏的眼神坚定,“我已经很久没收到他的信了,不知道他在学校里过得怎样。”

放下照片,我心里沉甸甸的。原来柳氏当年远赴上海,竟是这般缘由。柳叶青一生行医救人,受人敬重,却在晚年因续弦之事,落得父女离心的境地。

金翠的到来,究竟是福是祸?柳氏去上海,又会遇到哪些不为人知的事?

我正思忖着,手指在木盒底下摸到一封泛黄的信封,上面的字迹已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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