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嘴的摩天高楼刺破云层,玻璃幕墙映着鎏金般的日光,车流如织,人声鼎沸。二十年前,从美国刚回来的表舅公米慕白拄着拐杖,站在观景台上,浑浊的眼眸里盛着满溢的感慨。他攥着我的手,语气急切而滚烫:“小黎,当年我因个人缘故远走他乡,错过了为国家效力,心里总揣着一个疙瘩。如今,祖国这般强盛,我也总算回来了,再也不愿错过这繁花下的盛景,我也要为这美好的日子,尽一份绵薄之力!”
我望着他眼中闪烁的光,那是他跨越半生的期盼,是对伟大复兴最深切的眷恋。
站在当年盛记绸缎庄的旧址上,他再次说起那个风雨如晦的年代,和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民国十六年,1927年春夏之交,大上海被乱世的阴霾笼罩着。街头巷尾的军警与挎着枪的巡捕往来穿梭,流言像潮水般漫过法租界的铁丝网,动荡的形势让这座城市成了一座暗流涌动的孤岛。法租界内却稍显几分安稳,盛记绸缎庄便是这安稳角落里的一抹亮色,朱红的门楣擦得锃亮,橱窗里挂着绫罗绸缎,各色纹样在灯光下流转,生意竟异常兴隆。
这情景要归功于绸缎庄的老板盛季源,他长袖善舞,在各方势力间周旋得游刃有余,将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
米慕白也早已不是那个初来乍到的青涩学子,经过一段时日的打磨,他已成了绸缎庄掌柜老陆最得力的助手。做账、理货、接待客人,样样做得利落周到,也深得老板盛季源的赏识。这些日子,他见惯了街头流民的颠沛,尝过世道艰难的滋味,更看清了在不公平的境遇下,国人的脆弱与挣扎。商业场上的尔虞我诈、察言观色,磨平了他曾经的棱角,也浇灭了那些不切实际的狂热与冲动。
他知道,这份绸缎庄学徒的活计,并非是自己心中所愿,却成了乱世里赖以安身的浮木。有家不能回,母亲远在南平,他不敢写信告知自己被学校开除的消息,更不敢说自己如今寄人篱下、勉力谋生的窘境。前途是什么?他不敢想,也无力想,在这纷乱的世界能好好活下去,已是他最大的奢望。
盛季源私下叮嘱老陆:“如今时局艰难,租界内外人心惶惶,能找到个踏实可靠、聪明能干的伙计,非常之不容易了。你要多多留意慕白,若他真是块好料子,便好好培养,别轻易给我放走了!”
老陆心领神会,连声应下。他看着慕白,其实心里早已多了几分关照。这份关照,无关老板的嘱托,全是发自本心的赏识。
傍晚,石库门老陆家的灯亮起,昏黄的灯光透过木格窗洒在青石板路上。下班后,老陆特意叫慕白来家里吃饭,他的女儿宛晴忙前忙后,为他们端上花生米、腌萝卜、酱鸭肝,还有一壶刚温好的老酒。慕白坐在小桌旁,看着老陆温和的眉眼,闻着眼前饭菜的香味,竟生出几分久违的归属感,这个从小没爹的孩子,此刻心头一暖,仿佛感受到了恰如父亲般的暖意。
酒过三巡,老陆开门见山:“慕白,你在店里做得可还习惯?”
慕白放下筷子,语气诚恳:“多谢陆师父和盛先生抬举,我做得很安稳,也学到了很多东西,心里感激得很!”
老陆笑了笑,又问起他的家事:“你年纪也不小了,家中可有婚配啊?”
这话像一根针,刺破了慕白强装的平静。他垂眸看着杯底的酒渍,声音低沉:“我年少时便出来读书,尚未婚配。只是,我母亲还不知道我被学校开除的事,我也不敢写信告诉她,我如今的境况……”
老陆见他话里似有藏不住的伤感,忙安慰他:“男子汉大丈夫,先安心做事吧,等日子好了,再慢慢告知你母亲也不迟,别太钻牛角尖了!”
一旁的宛晴站在灶台边,手里攥着抹布,看着慕白落寞的侧脸,心里泛起一阵酸楚。她本想上前说些安慰的话,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手足无措地站着。酒局散后,慕白起身告辞,宛晴送他到巷口,看着他瘦削的背影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心头沉甸甸的,脚步也慢了下来。
走出石库门,慕白抬头望着沉郁的天空,夜晚的黑像压在他心头的巨石。他觉得自己好像一只井底之蛙,困在这小小的租界里,看不清前路,也摸不到归途。他的目光扫过弄堂口来往的行人,却不知道,此刻他日思夜想的母亲,早已住进老陆家楼上的亭子间,正四处找寻着他的踪迹。
老陆家楼上的亭子间,柳氏正坐在窗前发呆,桌上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福权提着一个纸包走进来,里面是他特意买的桂花糕,那是柳氏以前最爱的点心。
“大少奶奶,您最近还好吗?”
福权将纸包放在桌上,语气恭敬又关切。柳氏回过神来,笑了笑:“福权来了,我好着呢,你在盛先生府上可还习惯?咱们是小地方来的人,不懂上海的规矩,你做事可得处处小心,别出差错!”
“您放心,我就是帮着修整花园、擦擦车,活儿不重,盛先生对我也客气!”
福权说着,见柳氏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愁容,又追问道,“大少奶奶,您是不是又在想小少爷了?”
柳氏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抬手抹了抹眼角:“真是惭愧,让你跟着我受苦。以前米家发达的时候,还能赏你些银两,如今我身无分文,连报答你的法子都没有!对不住你啊!”
“太太您这是说的哪里话!”福权说着急忙跪下,语气急切,“从我爷爷那辈起,我们就是米府的下人,老太爷给了我家地和房子,这份恩情,我几辈子都还不清。如今米府就剩您和小少爷了,您就是我最亲的人,别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福权不敢当!”
他起身扶柳氏坐下:“我也在四处打听小少爷的下落,您别太着急!”
柳氏点了点头,眼里泛起一丝微光:“我打算再去一趟慕白以前的学校,问问他的同学,或许能有消息。我把咱们的地址留给他们,若是有慕白的消息,也好让他来寻我。”
福权虽觉得希望渺茫,却也不忍泼她冷水,只应道:“好,我陪您去!”
其实,白天柳氏已独自去过那所学校。看着校门前人来人往,她却觉得无比陌生,也不知道该向谁打听消息,只能将写着地址的纸条递给守门大爷:“大爷,麻烦您若是见到我儿子米慕白,就将这纸条给他,告诉他,我在这个地址等他,求求您了!”
守门大爷见她语气恳切,便点头应承。见柳氏走后,守门大爷看着手里的纸条,脸色凝重。他自然是认识米慕白的,就是那个被学校开除的学生。可是,在这白色恐怖笼罩下的上海,但凡沾上捣蛋二字就如同沾了祸水。大爷怕连累自己,更怕这纸条会给这对母子招来横祸,他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将纸条扔进了炭火盆里。纸灰随着热气飘起,落在地上,像碎了的希望。
一对母子,近在咫尺,却被乱世的风雨阻隔。一个苦苦寻觅,一个茫然不知,彼此在煎熬中期盼,又在期盼中失望。
次日清晨,慕白的住处格外热闹,保柱正带着儿子小顺打扫卫生,小顺拿着扫帚,蹦蹦跳跳地打扫着,宛晴提着一个布包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保柱哥,慕白不在家吗?”
“哦,是宛晴,他出去了,说是有点事!”保柱放下手里的抹布,笑着回应。
宛晴将布包递过去:“这是我给他洗好的衣服,我放在这儿了。”说着,她从口袋里摸出几颗水果糖,塞到小顺手里:“小顺,给你糖吃!”
“多谢宛晴姐姐!”
小顺接过糖,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保柱连忙道谢:“你别总惯着他,不然他每次见了你都要糖吃。”
“这有什么,我这儿还有呢!”
宛晴笑了笑,见屋里有些乱,便主动拿起抹布,帮着收拾起来。
“真是谢谢你了,宛晴小姐!”
保柱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眼里泛起一丝暖意,目光直直地落在她纯朴的侧脸上,藏着不易察觉的爱恋。宛晴察觉到他的目光,脸颊一红,嗔道:“保柱哥,你怎么这么看着我?怪不好意思的。”
保柱回过神,连忙挠了挠头,尴尬地道歉:“哎呀,我走神了,对不住,对不住!”
就在这时,慕白回来了,他看到屋里的宛晴,有些惊讶:“宛晴,你怎么来了?”
宛晴放下抹布,脸上泛起红晕,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来看小顺,顺便把你的衣服送过来!”
保柱在一旁打趣:“慕白,你可回来了,宛晴不光给你送衣服,还帮你打扫房间呢,她真是个勤快的好姑娘!”
慕白看着宛晴泛红的脸颊,心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嘴上却还是客气道:“多谢你,宛晴!”
“不用客气!”
宛晴抬起头,眼里闪着光,“爹说你早就回来了,你去哪里了呀?”
慕白眼神闪烁了一下,支吾道:“哦,我去街上转了转,办点事。对了,你吃饭了吗?”
“还没呢!”宛晴摇了摇头。
“那就在这儿吃吧,我给你做!”
慕白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他从未给旁人做过饭,可看着宛晴期待的眼神,竟无法拒绝。宛晴眼睛一亮:“你还会做饭?真是太好了!”
两天后,盛记绸缎庄里,宛晴欢天喜地地拉着一个人走进来,声音清脆。
“慕白哥,你看谁来了!”
慕白抬头望去,只见井上站在宛晴身后,穿着笔挺的西装,依旧是一副经理模样。
“慕白,真的是你?”井上走上前,脸上满是惊讶,“宛晴说你在这儿做事,我还不相信,今日一看,果然是你!”
慕白心里咯噔一下,他并不想让井上知道自己在绸缎庄当伙计。从前他是意气风发的军校学生,如今却成了寄人篱下的小伙计,他怕被对方看不起,更怕想起那些落差。他扯了扯嘴角,自嘲道:“是啊,你这个大经理自然不信。我擦过皮鞋,做过侍应生,也教过书,如今,又成了绸缎庄的伙计,谁知道明天还能做些什么!”
井上察觉到他语气里的敏感,连忙收起惊讶,温和地安慰:“别这么说,乱世里能有份安稳的活计就很好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慕白垂眸,声音低沉:“我倒无所谓,就是觉得对不起母亲,她一直希望我能大有作为,可我……终究是辜负了她!”他顿了顿,抬头看向井上:“你和宛晴怎么会谈到我?”
“我在厂里看到宛晴总带着一叠衣服,追问之下,她才说她父亲所在的绸缎庄来了个新伙计,我一问名字,竟是你,真是太巧了!”
井上说着,朝宛晴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补充道,“我看宛晴姑娘是真喜欢你,给你洗衣做饭,一口一个‘慕白哥’,你可真是有福气!”
“你别乱讲!”慕白脸一红,连忙掩饰。就在这时,宛晴从外面端着茶水进来,笑着问他们:“你们在说什么呢?是不是在说我?”井上笑着打趣:“是啊,我在说宛晴姑娘喜欢慕白哥哥呢!”宛晴的脸颊瞬间红透,跺了跺脚,嗔怪道:“你们真讨厌!”
井上走后,慕白看着宛晴,语气沉了下来:“宛晴,以后没有我的同意,再不要擅自带人来探我,好吗?”
宛晴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她能感受到慕白的不快,心里一阵恐慌,却不知道自己究竟错在哪里。她只觉得井上既然是慕白的朋友,让他们见见面而已,没想到会惹他生气。她咬着嘴唇,轻轻点了点头,没敢说话。
林灵芝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涂抹胭脂水粉,桌上放着一瓶打开的红酒,空气中弥漫着酒气与脂粉香。林紫怡从外面回来,脸上带着疲惫。
“女儿回来了?”
林灵芝抬起头,眼里带着几分醉意,起身就要去厨房,“没吃饭吧?妈去给你做饭。”
林紫怡连忙扶住她,眉头紧锁:“妈,你又喝醉了?我已经吃过了,你快回房睡觉吧!”
“我才没醉!”林灵芝甩开她的手,语气激动,“你不懂妈心里的苦!紫怡,你一定要给妈争口气,活出个人样来,不然妈就去跳黄浦江!”
“我们现在的日子已经比以前好太多了,你还不满意吗?”林紫怡无奈地叹气,“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让你嫁个有钱人!”林灵芝抓住她的手,眼神执着,“你记住,不要随便嫁人,要嫁就嫁个有钱人,这样我们才能真正过上好日子!”
这时,福权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盒子,恭敬地问道:“请问,这里是林太太家吗?”林灵芝抬眼看去,脸上露出几分疑惑:“是啊,你是?”
“太太您好,我是盛公馆的下人福权,这是我们先生让我给您送的东西,请您收下。”福权将盒子递过去,又添了几句自己编的话,“盛先生还说,您若是有任何需要,尽管去找他,不必客气。”
他这话半真半假,方才在盛公馆,盛季源知道他要回家,便吩咐他顺路给林太太送些绸缎料子,只说若是不满意,可去店里重新做。还特意叮嘱他:“手脚勤快点,把事情做好,其他的我心里有数。”。福权想着林太太是盛先生看重的人,便多嘴添了几句,既是拍盛先生的马屁,也是想巴结林灵芝。
林灵芝打开盒子,看到里面流光溢彩的绸缎,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笑得花枝乱颤。
“哎呀,你替我谢谢盛先生!他真是太客气了。你快告诉我盛公馆的地址,我改天一定亲自登门道谢!”
福权犹豫了一下,忐忑地说:“我可以告诉您,但您千万别说是我讲的。”
“放心吧,我懂的,绝对不会告密!”林灵芝拍着胸脯保证。福权这才写下地址。林灵芝见他一个下人竟然能写字,不由得多留意了他几眼。
几日后,电影厂片场里灯光刺眼,人声嘈杂。林紫怡正穿着戏服拍戏,盛季源忽然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随从。
“盛先生,”林紫怡看到他,停下动作,礼貌地打招呼。
“紫怡小姐!”盛季源走上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等你工作结束,我想请你喝杯咖啡,并且,有事相求!”
林紫怡正要开口,丽莎走了过来,挽住她的胳膊,笑着对盛季源说:“盛先生,您来了正好,我正想找您呢。听说您的绸缎庄有很多进口料子,我想做两身衣服,您现在有时间吗?”盛季源礼貌地笑了笑:“抱歉,丽莎小姐,我今日是来找紫怡小姐的,您改天再去店里可好?”丽莎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却也识相地应道:“那好吧,我改天再去!”
片场工作结束后,盛季源带着林紫怡来到一幢漂亮的小洋房前。洋房周围种着青翠的草坪,爬满了蔷薇花,精致又雅致。
“盛先生,您带我来这里做什么?”林紫怡看着眼前的洋房,脸上满是疑惑。
盛季源走到她身边,望着洋房,语气温柔:“我筹划了很久,想在这里建一幢别墅,如今总算完工了。”
“别墅?”林紫怡惊讶地重复道。
“是啊。”盛季源转头看向她,眼神炽热,“你不想问问我,建这别墅是为了什么吗?”
林紫怡垂下眸,轻声道:“或许是您想置办家业,或许是投资,或许是想换个住处……我猜不到!”
“都不是!”盛季源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真挚,“紫怡,只要你愿意,这别墅就是你的。你是我的天使,美丽、善良、温顺,和你在一起,我能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安宁。我找不到合适的词来表达我的心意,只能为你建一座宫殿,给你一个安稳的家。”
林紫怡猛地抽回手,脸上满是惊讶:“盛先生,我……”
“你先别拒绝我。”盛季源打断她,语气急切,“我给你这一切,不要求任何回报。我爱你,没有任何附加条件。和你在一起,我觉得自己都年轻了许多,这种感觉,很好。你好好考虑一下,我会真心爱护你,不让你受一点伤害。”
回到家,林灵芝正穿着用盛季源送的绸缎做的新衣服,在镜子前转着圈,得意洋洋。“女儿,你看妈这身衣服,好看吗?”她看到林紫怡回来,连忙凑上前。林紫怡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疲惫:“嗯,好看。我累了,上楼躺会儿。”
“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林灵芝拉住她,脸上满是不解,“那个盛先生肯定是喜欢你,不然怎么会送我这么好的绸缎?”
“他有家室,还比我大那么多,你别胡思乱想了。”林紫怡皱着眉,语气不耐。
“有家室又怎么了?”林灵芝不以为然,“有钱人娶几房姨太太很正常,他是成功人士,能跟着他,你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你想让我去做人家的姨太太?”林紫怡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妈,我想搬出去住!”
“你说什么?不行!”林灵芝立刻拒绝,语气坚决。母女俩正争执不休,敲门声忽然响起——盛季源竟亲自登门拜访了。
“林夫人,侬好!”盛季源走进来,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意。
“盛先生,侬好!”林灵芝立刻换上一副热情的模样,拉着他坐下,“您送的绸缎我都收到了,您看,我都穿上了。”
“嗯,真好看!”
盛季源笑着夸赞,“听说夫人年轻时是上海滩的红歌星,果然名不虚传。”
“好汉不提当年勇,都过时了。”
林灵芝笑着摆了摆手,转身去沏茶,路过林紫怡身边时,用胳膊肘狠狠蹭了蹭她,示意她热情点。林紫怡深吸一口气,趁林灵芝不在,看着盛季源,语气坚定:“盛先生,以后请您不要再来找我了,也不要再给我母亲送礼物了,好吗?”
盛季源脸上的笑意僵住,满脸疑惑:“为什么?我不明白。”
“不为什么,”林紫怡避开他的目光,“我不妨告诉你,我要结婚了。”
“结婚?”盛季源愣住了,随即缓过神,“这件事太突然了,你是……要放弃电影事业吗?”
“是的,我本就不喜欢娱乐圈,觉得很累!”林紫怡语气平淡。
“你很有才华,放弃事业太可惜了。”盛季源看着她,“说实话,你说要结婚,是真的吗?”此时,林灵芝端着茶水走进来,刚才的对话她在门外听了大半,对林紫怡的固执又气又急。她连忙将茶水放在桌上,打圆场道:“盛先生,您喝茶。我女儿年纪小,性子任性,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林紫怡不想再纠缠,起身道:“姆妈,盛先生邀请我去喝咖啡,您不反对吧?”
林灵芝立刻点头:“反对什么!我还巴不得呢,快去吧,好好聊聊!”
盛季源虽摸不透林紫怡的心思,却也顺势起身:“是啊,我们去喝咖啡,慢慢聊。”
夕阳透过窗棂,洒在屋里的桌椅上,留下斑驳的光影。林灵芝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脸上露出算计的笑容,而林紫怡走在盛季源身边,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她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只知道,在这乱世里,她想为自己寻一条安稳的路,哪怕这条路,布满了未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