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米慕白的身体猛地一震,脸上满是震惊与急切,他急切地抓住林家辉的手臂:“我母亲何时来的上海?你是怎么知道的?”
“哦,前次我回上海办事,一时兴起便去了我们原来的学校,在校门口碰见了伯母,”林家辉缓缓说道,“当时,她正在跟看门大爷打听你的消息,我听到了,便上前询问,才知道她是你母亲!”
米慕白的眼眶瞬间红了,语气带着哽咽:“那……她还好吗?”
“放心,伯母身体很好,就是挂念着你!”林家辉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
彼时,南平米府,柳氏从上海回到家中,推开堂屋的门,便一眼看见父亲柳中医的遗像摆在正中央,黑白的照片上,父亲的笑容依旧慈祥。她再也忍不住,扑到遗像前失声痛哭,泪水浸湿了衣襟。金翠跟在她身后,假惺惺地陪着哭泣,双手掩面,看上去悲痛万分,眼底却毫无波澜,甚至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深夜,柳氏独自坐在房间里,翻箱倒柜地寻找着什么。她记得父亲临终前,曾说过要给她留一份重要的东西,想必就是米家老宅的房契。可找了许久,翻遍了所有角落,都没有找到房契的踪影。她心头一沉,起身前往金翠的房间。
“金翠,我父亲有没有什么重要东西,要你交给我的?”柳氏的语气带着急切。金翠正坐在灯下缝补衣服,闻言抬起头,语气平淡:“没有!老爷走得很安详,没有什么要我交给你的。”柳氏的脸上满是失望,沉默着转身想要离开。
“对了,老爷跟我说过,要让我们的孩子继承这个房产。”金翠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挑衅。柳氏猛地回头,满脸震惊,不敢置信地说道:“什么?这怎么可能?这是米家的家产,怎么能给你的孩子?”
“家英,我就不明白了,你嫁入米府,难道就忘了自己的娘家吗?”金翠放下手中的针线,语气带着嘲讽,“如今米家的人全都死了,你还顾着米家做什么?”“谁说米家人全都死了?我儿子慕白还在!”柳氏的声音带着激动,“这房产是慕白的,任何人都不能动!”
“慕白?你还好意思提他?”金翠的语气愈发刻薄,“他爷爷奶奶死了,他都没回来奔丧。他外公死的时候,也不见他的踪影,他还算是米家人吗?”
“这些事与你无关!”
柳氏的语气冰冷,“我儿子姓米,他是米家的人,这房产就该是他的!”
“哼,虽说慕白姓米,可当初米老太爷也曾答应过,要把你的第二个孩子过继给柳家的,”金翠冷笑一声,语气带着算计,“这么说来,慕白实际上也是柳家的孩子,这房产自然就该归柳家!家英,你就别太固执了,柳家才是你的亲人!”
“不管怎样,慕白还在,房产就是米家的!”柳氏态度坚定,“你和你的儿子可以住在这里,但房契是谁的,就该归谁!看在我父亲的份上,我可以做主,把那间药铺留给你们母子,我这样做,已是越俎代庖了!”
金翠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随即猛地嚎哭起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撒泼打滚:“哎呀,老爷啊!你死了就抛下我们娘俩不管了!你才走几天啊,我们就要没地方落脚了!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说要给我们母子一个安稳的家。老爷啊,你要是在天有灵,就帮帮我们娘俩吧……”
“好了,够了!”
柳氏被她哭得心烦意乱,摆了摆手,“你先回去休息吧,这件事我们明天再谈!”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房间,只留下金翠一个人在地上哭嚎,眼底却闪过一丝阴狠。
次日天还未亮,柳氏便让人套了马车,急匆匆赶往邻村的古老爷子家。她找到古老爷子的女儿小珍,也就是米慕白的表妹古宗珍,我的外婆。
柳氏拉着小珍的手,语气带着恳求:“小珍,我要回上海继续寻找慕白,米家就拜托给你帮忙照看了。金翠她心怀不轨,想霸占米家的房产,你一定要帮我守好老宅,不能让她的阴谋得逞!”
长大后,外婆曾不止一次跟我说过,那时她本想陪着柳氏一起去上海的,可她的弟弟尚且年幼,父亲古老爷子的身体也日渐衰弱,家里离不开人,只能无奈作罢。但她当着柳氏的面郑重承诺,一定会拼尽全力照看米家,替她和慕白守好老宅,绝不让金翠得逞。这件事,表舅公一辈子都铭记在心,对这位小珍表妹充满感激,也为后来他回到南平,与外婆一家结下深厚情谊,埋下伏笔。
托付好一切,小珍陪着柳氏回到米府。刚走进大门,就见金翠正襟端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旁边放着一堆收拾好的行李。
“家英,关于房子的事,你考虑得怎样了?”金翠的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
“我还是那句话,你们娘俩可以住在这里,但房产是属于慕白的。药铺留给你们,这已是我最后的底线了!”见柳氏态度坚定,金翠冷笑一声:“这就是你的答复?好吧,那你可以走了,我已经帮你收拾好行李了!”
“怎么?你要赶我走?”柳氏的语气带着难以置信。
“哎呦喂,他大表姑啊……”金翠立刻换了副嘴脸,对着小珍哭诉起来,“你看家英她说的什么话!我哪里是要赶她走嘛,她要是愿意留下来,我自然欢迎。可我也是为她好,慕白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她要是不去找他,今后这房产,怕是就真的不属于他了。”
“你……”柳氏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话来。小珍看着金翠这副颠倒黑白的模样,气得攥紧了拳头,当场就要冲上去揍她,却被柳氏死死拦住。
“算了,小珍,不必与她一般见识!”柳氏的语气带着疲惫,她知道,再多的争执也无济于事,唯有尽快找到慕白,才能守住米家的一切。
告别小珍,柳氏匆匆料理完父亲的后事,便马不停蹄地赶回上海。思念儿子的心情愈发迫切,她第一时间便赶往米慕白曾经就读的海事预备学校,希望能从那里找到儿子的踪迹。也正是在那里,她遇见了刚回到上海的林家辉,才有了后来林家辉在婚宴上告知米慕白母亲下落的一幕。
“我把伯母送回住处后,就一直在打听你的消息。”
林家辉的语气带着笑意,“后来听我母亲说,你进了盛府,还在操办我姐的婚礼,我就知道,很快就能见到你了。现在知道伯母在上海,你一定很高兴吧!”
“家辉,快告诉我,我母亲的地址!”米慕白的语气带着急切,抓着林家辉的手臂,眼神里满是期盼。林家辉笑着点头,伸手在衣服口袋里翻找起来,可找了半天,却什么都没有找到。他的眉头渐渐皱起,语气带着疑惑:“奇怪,我明明记在小本子上了。”
“怎么?你丢了什么东西吗?”米慕白的心里一紧,语气带着担忧。“应该是换衣服的时候,落在另一件衣服口袋里了,平常我都是随身携带的。”林家辉的语气带着一丝歉意,“你放心,这么重要的东西,我绝对不会弄丢的,我向你保证!”
“那你快告诉我地址!”米慕白的语气依旧急切。林家辉忽然笑了起来,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跟你开玩笑呢!伯母的地址我记在脑子里了,怎么会忘。有笔吗?我写给你!”
米慕白连忙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纸和笔,递给林家辉。林家辉快速写下地址,米慕白接过一看,瞳孔骤然收缩:石库门知春里132号附2号的阁楼亭子间。这个地址,他再熟悉不过了,那是他师父老陆和宛晴的家。
他强压下心头的激动,转身去找正在帮忙的老陆和宛晴。宛晴接过纸条一看,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慕白哥哥,这不是我家地址吗!这人是谁啊?”
“是我母亲!”米慕白的语气带着颤抖,眼底满是难以置信,“我母亲已到上海,就住在你家楼上?”慕白说完这话,过往的片段瞬间浮现在眼前。某次放工,天色已暗,宛晴挽着米慕白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娇羞:“慕白哥,天晚了,你送我回家吧?”
米慕白笑着点头:“好吧!”
两人并肩走在石板路上,夜色温柔,宛晴的脸上满是甜蜜的红晕,几次想要伸手拉住米慕白的手,却都因害羞而退缩,最终还是攥紧了自己的衣角。
回到石库门,两人刚走进大门,就被老陆看在眼里。老陆看着女儿羞涩的模样,再看看米慕白沉稳的侧脸,瞬间便明白了女儿的心思,眼底泛起一丝笑意,却没有点破,只是笑着招呼两人进屋歇息。
而彼时,住在阁楼亭子间里的柳氏,正坐在灯下缝补衣服。昏黄的灯光映着她疲惫的脸庞,指尖因长时间劳作而变得粗糙。为了维持生计,她只能靠着给邻里缝补衣物,挣取微薄的收入。一位邻居拿着几件衣服走进来,语气带着歉意:“大嫂,我这儿还有几件衣服需要补补,你看能不能尽快给我做出来?”
“好的,您放心,我明天一定给您做好。”柳氏笑着接过衣服,语气温和。邻居从口袋里掏出几枚铜板,递到柳氏手中:“这是上次的工钱,虽说少点,也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就收了吧。”柳氏看着手中微薄的工钱,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却还是勉强接了过来。她知道邻里们也不富裕,能给她这份活计,已是关照,即便钱少,也不能拒绝。
米慕白的眼眶瞬间红了,他从未想过,自己日日往返于盛记绸缎庄与老陆家之间,母亲竟然就住在楼上,而他却对此一无所知,还让母亲靠着缝补衣物勉强糊口。
他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与愧疚对宛晴说道:“宛晴,麻烦你今晚回去后,替我告诉一下我母亲,就说我一切安好。哦,不……”他顿了顿,情绪低落,“还是我明天自己抽空去一趟吧,我想亲自见她!”
借着与林家辉一同出席婚礼的契机,安琪在婚宴上结识了不少军政要员与商界名流,暗中观察着每个人的动向,搜集着有用的情报。或许是出于对米慕白的旧情,或许是觉得他虽不愿卷入政治,却仍不失为一个热血青年,她始终希望能得到米慕白的帮助,让他成为自己在盛府的眼线。
宴会厅里,舞曲依旧悠扬,林紫怡穿着洁白的婚纱,与盛季源并肩起舞,接受着宾客们的祝福,俨然成了全场的焦点,所有的欢乐与荣光都汇聚在她身上。江约翰站在角落,端着香槟,目光紧紧锁在林紫怡身上,看着她沉浸在幸福中,眼底满是嫉妒与不甘,却又不得不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嘴角挂着虚伪的笑容。
终于,他找准时机,在盛季源与他人寒暄时,走上前对林紫怡说道:“林小姐,哦不,盛太太,你今天真漂亮。”说着,他将两根手指贴在自己嘴边,轻轻点了两下,这是两人之间独有的暗号,带着隐晦的挑逗。
林紫怡的神色微微一僵,随即恢复了端庄,语气平淡:“江医生,谢谢您的赞美。”
这个细微的动作,恰好被不远处的丽莎看在眼里。她的眼睛瞬间一亮,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她觉得自己终于抓到了林紫怡的把柄,只要好好利用,未必不能扳倒她,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丽莎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很快便锁定了独自坐在角落的黄心慧。黄心慧穿着一身素雅的旗袍,独自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杯早已凉透。她看着不远处风光无限的林紫怡,再看看对自己视而不见的盛季源,眼底满是落寞与凄凉,脸上却强装镇定,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
丽莎快步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拥抱住黄心慧,语气带着虚假的温柔:“哦,亲爱的,让我陪陪你吧。”黄心慧身体一僵,随即缓缓放松下来,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眼底的落寞愈发浓烈。
而这所有的一切,都被躲在二楼房间里的盛凝芸看在眼里。桂枝陪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肩膀,低声安慰着。盛凝芸趴在窗缝上,看着楼下的喧嚣与纠葛,看着父亲对林紫怡的宠爱,看着母亲的落寞,看着各色人物的虚伪与算计,小小的年纪,眼底却泛起了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与冷漠。她知道,这个家,再也回不到从前了,而这场看似繁华的婚礼,不过是一场更大风暴的开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