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的秋阳,总带着几分恹恹的暖。丽莎的公寓里,香氛还未散尽,窗帘半拢着,漏进几缕细碎的光,落在地毯上,像撒了一把碎金。玄关处传来脚步声时,丽莎听见动静下意识地回头,黄心慧的身影正立在卧室门口,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丽莎的呼吸骤然一滞,慌忙伸手捂住胸口,丝绸睡裙滑落的肩带堪堪遮住肌肤,她声音发颤,带着惊惶的尖细:“心慧,你、你怎么进来的?”
“门没关!”黄心慧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在空气里,“我叫了你好几声,可……”她的目光落在丽莎凌乱的衣襟上,又飞快地移开,落在一旁手足无措的盛季源身上,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你们,怎么能这样?”
丽莎手脚麻利地拽过一旁的旗袍往身上套,纽扣扣得歪歪扭扭,嘴里急急地辩解。
“盛太太,您,您多心了!我们什么也没做!我今天去片场拍戏,突然头晕恶心,浑身发软,盛先生本是去找林紫怡的,我实在撑不住,才请盛先生帮忙送我去医院,后来又送我回家里,结果……”
“结果就这样?”黄心慧打断她,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片冰凉的死寂。
“我浑身发抖,冷得厉害,盛先生才……才抱紧我,想给我暖暖身子。”丽莎的声音越来越小,偷眼觑着黄心慧的神色,忽然话锋一转,看向盛季源,带着几分刻意的柔弱,“是吧?盛先生?”
盛季源站在原地,一身笔挺的西装皱了一角,他素来是极重体面的人,此刻却面色沉凝,眉宇间拢着一层疲惫。他是有绅士风度的,不愿让一个女子在人前难堪,更不愿将这场闹剧闹得沸沸扬扬。于是他上前一步,声音平稳,将所有责任揽了过来。
“是的,我见丽莎小姐抖得厉害,便抱了抱她,希望她能好受些。至于林紫怡……”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真切的郑重,“我每时每刻都在想着她!”
一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黄心慧的心里。她看着盛季源坦荡的眼神,只觉得心口一阵抽痛,恨意像潮水般涌上来,又被她硬生生压下去,化作眼底的一片水雾。
盛季源没再看她们一眼,转身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大衣,径直离开了丽莎的住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在敲打着谁的心跳。
回盛公馆的小汽车里,车内的安静与车外的喧闹,形成两个极端的世界。黄心慧攥着手帕犹豫了好半晌,声音里带着几分余悸,小心翼翼开口:“季源,你……你还生气吗?”
“好了,我想安静一下,你别说话!”盛季源闭着眼,靠在后座背上,眉心紧蹙。
黄心慧的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忍住,狐疑像藤蔓般缠上她的心头:“你……你刚才说的,是真的?你确定,只是在照顾生病的丽莎吗?”
“你还要我说多少遍才相信?”盛季源猛地睁开眼,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不耐烦。
黄心慧被他吼得一缩,顿时语塞,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不下去:“可是,那个林紫怡,她……”
“够了!”盛季源低吼一声,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你能不能不要说话了?”
黄心慧吓得赶紧闭上嘴,再也不敢啰嗦。她垂下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心里一阵发酸。上次误伤盛季源的事,像一根刺,时时刻刻扎在她心上。她太清楚了,盛季源是她的天,是她的靠山,若是他有半点闪失,她和凝芸在盛公馆,便什么都不是了。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她果真安分了许多,眉眼间的锋芒敛了去,只余几分小心翼翼的温顺。
这场风波,便这样悄无声息地压了下去。
数日后,林紫怡的家里。晨光透过窗棂,落在梳妆台上的胭脂水粉上,映出细碎的光。林紫怡正对着镜子系旗袍的盘扣,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头也没回。
“紫怡,盛先生他……他去找你了吗?”林灵芝的声音带着几分担忧,站在门口,看着女儿的背影。
林紫怡的手顿了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冷淡:“妈,我求求你,别再提这个人的名字了,好吗?”
“不,紫怡。”林灵芝走进来,叹了口气,“妈妈不想你这样。你什么时候学会了欺骗?”
“欺骗?”林紫怡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姆妈,难道你不觉得这很正常吗?这世上,人人都在骗人,人人都在受骗。我不这样,难道要傻乎乎地任人摆布?你希望我那样吗?”
“可你这是故意的!从一开始,你就是预谋好的,欺骗我,也欺骗盛先生!”林灵芝的声音拔高了几分,眼里满是痛心。
“你别说了!”林紫怡猛地打断她,抓起一旁的手包,“你要是再提他,我现在就走!”
“紫怡,你骗不了我。”林灵芝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语气软下来,“你心里是有盛先生的。不然,我提到他的名字,你怎么会这么激动?”
林紫怡的脚步顿住了,背对着母亲,肩膀微微颤抖。她咬了咬唇,半晌才哑着嗓子说:“好了,姆妈,我要去片场了。”说完,便头也不回地推门而出。
片场里,人声鼎沸。摄影机的镜头转来转去,场记板“啪”地响了一声。丽莎穿着一身戏服,正演着一段哭戏,眼角的泪恰到好处地滑落。她一抬眼,便看见片场门口的盛季源,目光像探照灯似的扫过来。丽莎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想躲开。她记得那日盛季源离开时的眼神,带着几分疏离的警告。可这会儿,他却径直朝她走来,步子不疾不徐。
“丽莎小姐,你还好吗?”丽莎尚在恍惚中,盛季源已走到她跟前。他的声音很淡,似乎听不出半点情绪。
“呵,劳烦盛先生挂心,我、我好多了!”丽莎勉强挤出笑脸,却自觉异常尴尬。
“希望下次,你不再需要我为你遮掩什么!”
盛季源盯着她,目光锐利如刀,“你,好自为之吧!”
“嗯。”
丽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本就心虚,被他这么一说,逆反的火苗噌地一下蹿了起来。
她仰起下巴,声音里带着几分虚情假意的娇媚:“谢谢盛先生关心。其实,我是真的仰慕盛先生您的!”
盛季源闻言,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对于你的仰慕,我深感荣幸。不过,我要去见紫怡了!再见!”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只留下丽莎脸色铁青地站在原地,眼底的恨意像野草般疯长。
片场门口的梧桐树下,盛季源终于等到了林紫怡。她也许是最近没有休息好,脸上还带着几分倦意。紫怡看见他,脚步顿住。
“紫怡,我们好好谈谈,好吗?”盛季源看着她,语气恳切。
林紫怡的心猛地一颤。这些日子,她何尝不是在烦恼?起初只是想借着盛季源的名头,在片场站稳脚跟,可相处下来,他的温柔、他的包容,像温水煮着青蛙,让她一点点陷了进去。她对他,竟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这正是她最害怕的事。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笑:“好啊!”
盛季源的眼里闪过一丝惊喜:“这么说,你真心愿意和我谈谈了?”
“为什么不呢?”林紫怡耸耸肩,语气带着几分狡黠,“不过,在正式谈话前,我需要放松放松。你得带我去吃全上海最高档的餐厅,如何?”
“太好了,完全没有问题!”盛季源兴奋地像个孩子,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这些日子以来,第一抹真切的笑容。
接下来的两天,盛季源几乎是把林紫怡捧在了手心里。他带她去了静安寺旁的红房子西餐厅,水晶吊灯流光溢彩,小提琴声悠扬婉转。餐桌上摆着精致的鹅肝酱、焗蜗牛,还有香醇的红酒,蜡烛的火苗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表舅公后来和我说起这段往事时,总是笑着摇头,说林紫怡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这几天的细节。所以,我笔下的这些,不过是凭着泛黄的旧报纸、老上海的影碟,还有自己的想象,一点点拼凑出来的。可我总觉得,在那个车马很慢、浪漫很真的年代,这样的情节,大抵是情理之中的。
晚宴上,谁也没有提现实里的那些糟心事。没有盛公馆的纷争,没有林紫怡的顾虑,只有温柔的音乐,和流淌在空气里的暧昧情愫。
盛季源几次想开口,都被林紫怡轻轻摆手制止了。她端起红酒杯,指尖划过冰凉的杯壁,声音轻柔得像羽毛:“盛先生,您现在什么都不要说。我怕你一开口,就破坏了此刻的气氛,还有我的心情。只是……”她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眼底闪着细碎的光,“今天,我只有一事相求。”
“林小姐请讲,”盛季源放下酒杯,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全部照办!”
“没那么复杂,”林紫怡笑了笑,眼底带着几分孩子气的任性,“我只是想请您好好陪我,痛痛快快地玩两天。我不想想那些烦心事,只想尽情地享受生活,行吗?”
“好啊!”
盛季源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答应,语气里满是纵容,“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林紫怡的眼睛亮了。她要去玩最刺激的,最能让人忘乎所以的。
盛季源便带她去了江湾的跑马场。那是上海滩的上流人士最爱去的地方,绿草如茵,骏马奔腾。林紫怡选了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翻身上马时,裙摆飞扬,像一只展翅的蝶。盛季源牵着马缰,陪她在跑道上慢慢走,后来她嫌慢,索性松开缰绳,策马狂奔起来,风声在耳边呼啸,她的笑声清脆响亮,惊飞了树梢上的麻雀。盛季源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张扬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玩够了骑马,林紫怡又吵着要出海。盛季源便调了家里最好的游艇,带着她驶离黄浦江,朝着烟波浩渺的江面而去。
游艇驶到江心,风渐渐大了起来。林紫怡靠在船舷上,看着脚下湛蓝的江水,忽然轻声说:“世上没有永恒的东西。如果它静,它就会停滞;如果它动,它就会流逝。爱情也是如此。”
盛季源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江水,声音低沉而温柔:“这种痛苦,有一种办法可以解决。”
林紫怡转过头,眼里带着一丝迷茫:“什么办法?”
“不要去追求永恒。”盛季源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珍惜现在,珍惜有生之年的每一寸时光。”
林紫怡低头笑了笑,带着几分自嘲:“你会宠坏我的。”
“我不知道,”盛季源伸手,轻轻拂去她发间的碎发,“这是在表扬我,还是对我不满?”
“你说过,生命要经得起风吹雨打,否则就会很脆弱。”林紫怡的声音低了下去,“你看看你的女儿凝芸,被你和盛太太护得那样好,一点风雨都经不起。我怕……我怕我也会变成那样的人,怕没有你的照顾,就没法生活。”她顿了顿,抬起头,眼底的迷茫更甚,“可我又偏偏需要一个可以依靠的人。盛先生,我发现我好像……离不开你了。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盛季源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他刚想开口,却听见林紫怡又说:“我感觉眼前的一切就像这深渊,我甚至都还不会游泳,如果掉下去一定会淹死的。”
盛季源笑了,只当是小姑娘的玩笑话,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如果你掉下去了,我当然会救你的。尽管……我也不是什么游泳好手。”
林紫怡看着他,忽然认真起来:“那么,我真的要掉下去了……”
盛季源挑了挑眉,依旧没当回事。上海滩的小姐们,最爱说些这样娇俏的玩笑话。
可下一秒,他却真的笑不出来了。
林紫怡先是微微倾斜着身体,动作很慢,像在试探,接着,她猛地一松手,整个人像一片落叶,直直地坠入了江水中。
“紫怡……”
盛季源脸色骤变,他几乎是本能地纵身跃入海中,冰冷的江水瞬间将他包裹,刺骨的寒意顺着毛孔钻进去。就在这时,天空突然暗了下来,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转眼就成了倾盆暴雨。
冰冷的雨水和江水,刺激得盛季源的四肢一阵痉挛。他本就不擅水性,此刻更是手脚发沉,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沉,往下沉。意识模糊间,他看见一个身影朝自己游来,是林紫怡!她哪里是什么不会游泳的旱鸭子?分明是泳技娴熟的好手!
林紫怡拼尽全力,架着盛季源的胳膊,奋力朝着岸边游去。雨太大,浪太急,等她终于将盛季源拖上海滩时,自己也累得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盛季源躺在沙滩上,昏迷不醒,嘴唇发紫。林紫怡慌了,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她后悔极了,后悔自己开了这么大的玩笑。她颤抖着伸出手,探了探盛季源的鼻息,然后俯下身,给他做人工呼吸,一下一下地按着他的胸口。
不知过了多久,盛季源猛地咳嗽起来,吐出几口江水,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终于醒了。
林紫怡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刚想开口说对不起,盛季源却撑着身子坐起来,看都没看她一眼,转身就往岸边的汽车走去。
“盛先生!”林紫怡追上去,拉住他的胳膊,声音哽咽,“盛先生,你听我解释……”
盛季源猛地甩开她的手,语气冷得像冰:“我不知道,你竟然是个撒谎的高手。你的泳技很好,却告诉我你不会游泳。”
林紫怡看着他冷漠的侧脸,心里一阵发酸,她知道,再也瞒不下去了。她停下脚步,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贴在脸上,冰凉刺骨:“我们是得好好谈谈了。面对现实,面对眼下的一切!”
盛季源的脚步顿住了。
“这几天,我一直在避开这个问题,这个你一直想和我谈的问题。”林紫怡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一直在想,我该给你一个什么样的答案。我找不到答案。这几天,我看明白了,你爱我。不,你是宠着我,过分地宠着我。我想要什么,你就给我什么。盛先生,你这样会把我宠坏的。”
她看着他的背影,眼泪流得更凶了:“你说过,不经历风雨,生命就会脆弱。我怕我会变成凝芸那样,怕没有你的照顾,就活不下去。可我又那么贪心,想要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我发现,我真的离不开你了。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
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和泪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滴是雨,哪滴是泪。
盛季源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风吹过他湿透的西装,猎猎作响。过了很久很久,他终于转过身,一步步走向林紫怡。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张开双臂,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暴雨里,两个相拥的身影,成了天地间最动人的风景。
那一年,盛季源与林紫怡的婚礼,几乎轰动了整个上海滩的上流社会。
连着数日,《申报》《新闻报》等报刊头版头条,全是他们结婚的消息和婚纱照。
装饰一新的花园别墅——海棠园门前,车水马龙,贺礼堆成了小山,上海滩的名流显贵,几乎全都来了。园子深处,西府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簌簌落在青石板路上,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甜香。穿堂而过的风里,裹着绸缎的柔滑、香槟的醇冽,还有新人眼角眉梢藏不住的笑意。这是盛季源特意为林紫怡打造的爱巢,一草一木都透着精心,连廊下挂着的灯笼,都印着缠枝莲的纹样,暗合着“连理枝”的寓意。
而这场盛大的婚宴,从头到尾,都是米慕白一手操办的。
表舅公后来回忆起这段往事时,总说那是他第一次真正踏入上海滩的上流社会。列宾客名单时,他对着厚厚的电话簿,将沪上的名门望族一一标注;敲定宴席菜单时,他跑遍了城中西菜馆,对比着鹅肝的火候、香槟的年份;安排婚礼流程时,他连新人交换戒指的时长都掐算精准;指挥佣人布置场地时,他踩着梯子调整海棠花束的角度,指尖沾着露水也浑然不觉。婚宴前一天,他忙到后半夜,拿着清单一一核对,连每桌的银质餐具摆放位置,都要亲自调整。
婚宴当天,米慕白穿着一身干净的月白色长衫,袖口挽得整齐,穿梭在衣香鬓影之间。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应对得体,有条不紊——替盛季源迎候宾客时,他的礼数周全得挑不出错处;指挥侍者添酒换盘时,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就连哪位太太的手包落在了休息室,他都能第一时间寻来送还。谁也看不出,这个干练的管事,不久前还是盛记绸缎庄里一个埋头学手艺的学徒。
福权就站在不远处的游廊下,手里端着的茶碗,水汽氤氲了他的眉眼。他是认得米慕白的。若不是那日黄心慧无意间喊出“米慕白”三个字,他或许真的认不出眼前这个身形挺拔、眉宇清朗的青年,和当年南平米府那个虎头虎脑的小少爷,早已判若两人。可既已认出,他便不动声色地配合着。米慕白需要搬东西,他便默默上前搭手;米慕白要核对宾客名单,他便递上浸了凉水的毛巾。事事都做得滴水不漏。他装作不认识米慕白,也笃定米慕白认不出他这个当年府里的下人。柳氏带着满心的伤痛回了南平,米家的变故,金翠的歹毒,柳叶青的惨死……这些事,福权对米慕白只字不提。他知道,乱世之中,有些真相,不说,反而是一种保护。
婚宴的舞池设在海棠树下,水晶灯悬在枝桠间,璀璨夺目,将粉白的花瓣照得透亮。
舞曲悠扬婉转,是时下最流行的《玫瑰玫瑰我爱你》。林紫怡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盛季源的手臂,笑靥如花。盛季源牵着林紫怡的手,缓缓步入舞池中央,宾客们纷纷起身鼓掌,掌声雷动。林紫怡的婚纱裙摆扫过落满花瓣的地面,像一朵盛开的雪莲,盛季源看着她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一位年轻英俊的军官,身着笔挺的军装,身姿挺拔地走了进来。肩章上的星徽在灯光下闪着冷光,他的眉眼锐利,眼神深邃,带着一股军人特有的英气,扫视着满堂宾客时,目光里藏着旁人读不懂的沉郁。他便是林紫怡的亲弟弟林家辉。这次,他带着特殊的使命,悄然回到了上海。
而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穿着杏色旗袍的女子,旗袍上绣着疏疏的兰草,眉眼温婉,笑容恬淡。她手里挎着一只素色的挎包,脚步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这场热闹。
是安琪。
她的目光穿过熙攘的人群,先落在舞池中央的林紫怡身上,看着她美丽的面容,安琪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轻轻移开,落在了不远处那个正低头核对名单的青年身上。米慕白的背影清瘦挺拔,在水晶灯与海棠花的光影里,显得格外安静。
海棠园的舞曲声还在继续,衣香鬓影,觥筹交错。花瓣簌簌落下,沾在宾客的肩头、酒杯的边缘,像一场无声的雪。
没有人知道,这场看似圆满的婚礼,似乎是另一场风波的开始。
1927年的上海,黄浦江的水依旧东流,浮光掠影里,藏着多少人的悲欢离合,多少人的身不由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