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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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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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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海棠飘雪》连载

第四十四章 救赎与牵绊(二)

米慕白来不及多想,抓起长衫,跟着冲过医院长廊,朝林紫怡离去的方向追去。直追到医院门口,他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根本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即刻就要登车离去。

“二太太!”

慕白对着那个背影,轻唤了一声。林紫怡不知有没有听到他的喊声,脚步微微一顿,停了下来,可她并没有转身,也没有回头,只是略微停了那么几秒钟,旁人根本就没有察觉出来有什么异常,接着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俯身钻进了车里。

小汽车绝尘而去,随之消失在茫茫的车流中。

“多年以后,我也没有搞清楚,那天,她究竟听到我的呼喊没有……”

站在那座现代妇女儿童医院大门外,表舅公望着院里的门诊大楼,轻声对我说道。

而我却认为,她那天应该是没有听到米慕白的呼喊。仿佛那个输血的举动,只是她随手做的一件小事。因此,她无需他的道谢,也无需他将这件事,永久铭记在他的心里。

病房里,柳氏缓缓睁开了眼睛,脸色依旧苍白,却比之前好了许多。可当她看到守在床边的米慕白时,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脸上满是冷漠与疏离,甚至带着几分厌恶,她猛地别过头,语气冰冷:“你走,我不想看到你!”

米慕白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像坠入了寒冷的冰窖,浑身冰冷刺骨。他知道,母亲这是在责怪他,怪他莫名其妙离开学校,怪他杳无音信,怪他让她一个外地来的女人,举目无亲,无依无靠,独自承受了太多的苦难。而慕白并没有怨母亲,他只是默默跪在床边,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愧疚:“母亲,对不起,我知道错了,请你原谅我好不好?自从我知道您来了上海,就一直在找您。可无论我怎么找,都找不到您。上海太大了,找一个人实在太难了。可……无论怎样,全都是儿子的错。是我不好,这些年,我找你找得好辛苦,我一直都惦记着你……”

柳氏没有理会他,依旧背对着他,紧闭着双眼,不肯看他一眼。

米慕白就这样在病房外长跪不起,整整跪了十几个小时。寒风从走廊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吹在他的身上,冰冷刺骨,可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在心底默默忏悔,一遍又一遍地祈求母亲的原谅。

最终,在老陆苦口婆心的劝解和宛晴含泪恳求下,柳氏的心终于软了下来。她想起了自己这些年的艰辛,想起了儿子年少时的模样,想起了那些藏在心底的思念与牵挂,她缓缓睁开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语气带着几分哽咽,也带着几分无奈:“罢了,罢了,我不怪你了,你起来吧!”

听到这句话,米慕白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泪水再次滑落,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谢谢妈,谢谢妈妈原谅我!”

两天后,林紫怡来医院接母亲林灵芝出院,她路过柳氏的病房时,见病房里没有其他人,只有柳氏一个人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枯枝,神色落寞。她犹豫了片刻,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柳氏见到林紫怡,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感激。

“姑娘,是你啊!我听医生说是你为我输的血,多谢你救了我。要是没有你,我恐怕早就不在人世了。”

“我可不是想要你的感谢,才救你的,”

林紫怡走到她的床边坐下,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而已!”

“那么……你想要什么?”

柳氏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疑惑,轻声问道:“你救了我,我总得报答你才是。”

林紫怡抬眸望着柳氏,眼底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声音极轻却带着几分笃定。

“现在说这个,还为时尚早。等到我需要的时候,自然会来向您讨。”

柳氏读解着她眼底的深意,心头忽然一动,隐约感觉到了什么,却没有再多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好,也好,无论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到,一定不会推辞。”

病房里,慕白坐在母亲的床边,手中细细削着一只苹果,果皮顺着刀刃,缓缓滑落,形成一条完整的弧线。削完后,他将苹果递给柳氏,柳氏吃了两口,便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想吃了。然后轻声问慕白:“儿啊,你为什么要离开学校?”

“母亲,我……对不起……”

“你不要跟我说对不起,”柳氏打断他,“我要你告诉我,你这些年到底在做什么?”

慕白看着母亲急切的眼神,心底满是为难。他不想告诉母亲,自己这些年,一直在盛记当小伙计,然后,又到盛府当管家。他不想让母亲失望,不想让母亲知道,她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一心一意培养他,希望他能学有所成的儿子,最终却成为别人家的下人。

他沉默了片刻,轻声说道:“妈妈,您先别着急,您现在身体还很虚弱,等您养好了病,我再慢慢告诉您,好不好?”

“不行,你现在就必须告诉我!”

柳氏语气坚定,似乎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我不想再等了,我想知道,我的儿子,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米慕白顿时陷入两难境地,一边是母亲的执拗追问,一边是自己不愿言说的难堪,他张了张嘴,却几度都不知道,究竟该如何开口。

这时,宛晴端着一碗温热的水果汤,轻轻走了进来。她听到柳氏的追问,连忙放下汤碗,笑着宽慰道:“伯母,您别生气,也别着急,慕白哥哥他做事认真,心思缜密,他的东家很喜欢他,也很器重他,下人们也都很尊重他。这些年,他过得很好,您就放心吧。”

“什么东家?”

柳氏顿时愣住,疑惑地问道:“什么东家?他不是在学校读书吗?怎么会有东家?”

宛晴话音刚落,就见米慕白给自己使眼色,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脸上的笑意也僵住了。她这才惊觉自己说漏嘴了,说了不该说的话。可话已出口,再也收不回来了,她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心里满是愧疚。她没想到,自己一时口快,竟然给米慕白带来了大麻烦。

米慕白看着母亲疑惑而急切的眼神,知道自己再也瞒不下去了。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语气带着几分难堪,也带着几分愧疚,缓缓开口:“是的,母亲。我没有在学校读书,我……我在盛记当伙计,在盛公馆当管家。这些年,我一直在盛家,帮他打理商务和一切琐事,辅佐盛先生……”

柳氏闻听此言,身子猛地一颤,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苍白如纸。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年纪轻轻死了丈夫,含辛茹苦把儿子养大,顶着米家屡屡遭难的巨大压力,送他到上海求学,就是希望他能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能光宗耀祖。柳家世代行医,虽算不上什么富贵人家,可米家却是几辈子的书香门第,是南坪县路人皆知的耕读世家,她从未想过,自己的儿子,竟然会落到给别人做下人的地步,竟然会去当一个管家。

她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着米慕白,眼里满是失望与愤怒,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你走!你给我走!我不想再看到你!我们米家的少爷,何时沦落到给人做下人的地步?你太让我失望了,太让我寒心了!”

宛晴惊讶于柳氏的反应,她连忙上前拉住柳氏的手,劝解道:“伯母,您别生气,您误会了!慕白哥哥做得很好,他不是普通的管家,盛先生完全把他当自己人,非常器重他,很多重要的生意,都交给他打理,他在盛家过得很好,不是您想的那样。而且,自从知道您到了上海,他每时每刻都在惦记着您的安危,一直在四处寻找您,他真的很孝顺。”

“你别说了,我不想听你说这些,”

柳氏一时倔强起来,一把推开宛晴,“我不想再看到他,你让他走!”

米慕白看着母亲失望的眼神,听着母亲愤怒的话语,心底满是愧疚与自责。他噗通一声,再次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个头:“母亲,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没出息,是我让您失望了。您再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宛晴看着柳氏不肯原谅米慕白,又看着跪在地上的米慕白,心里满是着急与心疼。她无奈之下,只能走上前,轻轻拉住米慕白的手臂,把他拉出了病房,然后,轻声说道。

“慕白哥哥,快走吧,让伯母好好冷静一下,消消气,等她气消了,我再帮你慢慢劝她,好不好?”

看着紧闭的病房门,慕白眼底满是愧疚与无奈。他知道,母亲此刻正在气头上,自己再多说什么,也只是徒增她的烦恼。他点了点头,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病房,却徘徊在医院的走廊里,久久没有离去。

宛晴回到病房,悉心照料着柳氏,端茶倒水,嘘寒问暖,语气温柔,态度恭敬。她的贤惠与体贴入微,渐渐打动了柳氏,柳氏看着她,眼底的愤怒与失望,渐渐消散,多了几分喜爱与欣慰。在宛晴日复一日的照料与劝解下,柳氏最终还是忍着悲伤原谅了米慕白,也慢慢接受了他在盛公馆当管家的事实。她知道,儿子有自己的难处,她不能再逼他,只要他过得好,只要他平平安安,就足够了。

接柳氏出院后,米慕白因为忙着盛记商行的事务,忙着帮林紫怡筹备海棠阁会所和鲜花女子书店的事,四处奔波,暂时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房子,无法接母亲同住。老陆和宛晴得知此事后,主动提出,让柳氏暂时住在他们新租的小院里。他们父女住在前院,后院还有一间空房,安静而雅致,适合柳氏休养。

柳氏推辞再三,可架不住老陆和宛晴的盛情邀请,再加上自己也没有更好的去处,最终还是答应了,住到了老陆家。

日子一天天过去,柳氏在老陆家住得很舒心,老陆为人憨厚老实,对她恭敬有加。宛晴更是贤惠体贴,无微不至地照料着她的饮食起居,比亲女儿还要贴心。渐渐地,柳氏越来越喜欢宛晴,看着她温柔贤惠的模样,再看看自己的儿子,心底渐渐生出一个念头,她想让米慕白娶宛晴为妻。

宛晴本来就喜欢米慕白,一直以来就对他心生爱慕,只是不敢言说。如今,柳氏主动提出,让她嫁给米慕白,她自然是暗自欢喜,心底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可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羞涩地低下了头,轻轻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可当柳氏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米慕白时,米慕白却断然拒绝了。

“母亲,对不起,我不能娶宛晴小姐。”

他心里惦记的是安琪,是那个温柔善良、眉眼清澈的女孩,是那个曾陪在他身边,给予他温暖与力量的女孩。那份喜爱,一直珍藏在心底多年,从未言说,却始终扎根在心底,无法抹去。

柳氏闻听此言,顿时大发雷霆:“你说什么?你拒绝?宛晴那么好的姑娘,温柔贤惠,对你又真心,又悉心照料我,你为什么要拒绝她?难道你心里还惦记着别人?那人是谁?她有宛晴好吗?”

米慕白沉默了,他没有回答母亲的问题,只是低着头。他知道自己对不起宛晴,对不起母亲,可他无法违背自己的心意,无法娶一个自己不爱的人,更无法欺骗宛晴的深情。

柳氏看着他沉默的模样,更加生气,却无可奈何。她放缓了语气,语重心长地说道:“儿啊,人的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宛晴是个好姑娘,你能娶她,是你的造化。更何况,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陆老伯和宛晴父女,对我们母子有恩,你若拒绝了这门婚事,对得起他们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

柳氏的话,像一根针,扎在米慕白的心底。他想起了老陆和宛晴对母亲的照料,想起了他们的恩情,想起了宛晴的温柔与深情,心底满是愧疚,哑口无言。他知道,母亲说得对,他不能对不起老陆和宛晴,不能辜负他们的恩情。

在母亲的反复逼迫下,在心底的愧疚与自责中,米慕白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应允了这门婚事。

“母亲,我答应您便是!”

可是,结婚这么大的事,米慕白却谁也没有通知。他没有告诉盛季源,没有告诉林紫怡,更没有告诉林家辉和安琪。似乎这场婚姻对他来说,倒像在完成一项任务。

他们的新房,就在老陆家前院的东厢房里。简简单单布置了一下,没有喜庆的红绸,没有热闹的宴席,没有亲朋好友的祝福,安静得有些凄凉。老陆住在正房,柳氏依旧住在后院的小房。一切都显得那么仓促而敷衍。只有老陆、柳氏见证了这场简单的婚礼。

回到房间,米慕白借故手上还有未处理完的公务,便回了海棠园。留下宛晴独自坐在新房里,穿着喜庆的嫁衣,红烛映得她面色苍白,脸上竟没有丝毫新人的欢喜,眼底却盛着化不开的落寞与委屈,却连一丝哽咽都不肯溢出喉咙。她的隐忍,从来都藏在眼底未落的泪里,藏在紧绷的唇角上。红烛摇曳,将她单薄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墙壁上,孤孤单单,像一株无人问津的野草。她本来满心欢喜,以为自己多年的爱慕终有回响,以为终于可以嫁给心爱的人,拥有一份安稳的幸福。可米慕白的冷漠与敷衍,像一盆刺骨的冷水,瞬间浇灭了她心底所有的微光。他没有一句温柔的叮嘱,没有一个留恋的眼神,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便匆匆离去。

她独守空房,一夜无眠,听着窗外的风声卷着落叶掠过屋檐,心底的酸涩与无奈一点点蔓延,却始终默默忍着,连一句抱怨都没有。她怕自己的抱怨,让柳氏忧心,让老陆难堪,更怕戳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连留在他身边、默默守护他的资格都失去。

夜里,宛晴独守空屋,红烛燃尽,烛泪凝成一块块冰冷的痕迹,像她心底未说出口的委屈。夜色深沉,房间里只剩下无边的孤寂与寒冷,她蜷缩在铺着红被褥的婚床上,却感受不到一丝暖意,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被褥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她却连忙抬手,用袖口轻轻拭去,连哭都要压低声音,怕惊扰了隔壁的长辈。

白天,她依旧要强颜欢笑,对着柳氏和老陆,一字一句说着米慕白的好话,语气柔和,眉眼间装着恰到好处的幸福,可眼底的憔悴与落寞,却藏不住地往外渗。她的隐忍,是明知不被爱,却依旧不肯放手的执着,是小心翼翼的讨好,是默默承受所有委屈的温柔。夜里,米慕白依旧没有回来,她依旧独对空灯,摩挲着被褥上的针脚,一遍又一遍地自我安慰,抱着一丝微弱的幻想:总有一日,他会看到她的真心,会被她的温柔与贤惠打动,会放下心底的那个人,会好好待她。

这份幻想,是她支撑着走下去的勇气,也是她隐忍背后,唯一的光。

自从当上商会副会长之后,尤其是承办国货展览会,给盛季源带来了极高的知名度与商业信誉,他的生意越来越红火,名气也越来越大。近来,他需要时常出差,不是去南京与各界名流交往周旋,洽谈商务,就是去广州十三行,以及其他各地的码头,调配商业物资,拓展生意版图。

于是,他渐渐将上海的部分商务交给了米慕白处理,开始有意识地培养他,想让他往职业经理人的方向发展,想让他成为自己最得力的助手,替自己撑起上海的生意。

米慕白变得越来越忙碌,日夜忙着盛记商行与绸缎庄的大小事务,核对账目、洽谈生意、打理琐事,几乎没有片刻的空闲。除此之外,他还要抽空帮林紫怡策划海棠阁高级私人会所,以及林紫怡向盛季源建议的另一个项目——鲜花女子书店。

林紫怡之所以想创办鲜花女子书店,一来,是想为将来投资出版业做准备,借着书店,了解出版业的行情,积累人脉与经验;二来,也是想打造一个现代文明的社交场所,让上海的名媛淑女,有一个可以读书、品茶、交流的地方,也让自己,能在这个圈子里,立住脚,拓展自己的人脉。

而这些项目的可行性方案、经营性营运预算,所有的一切,都需要由米慕白来策划和执行。他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变得格外珍贵,更没有时间,回自己的小家,回那个只有冷漠与孤寂的家。他不是真的忙到抽不出一丝空闲,而是刻意躲避,刻意用忙碌麻痹自己。每次想起宛晴,想起她眼底的欢喜与后来的落寞,想起她穿着嫁衣独守空房的模样,心底的愧疚便像潮水般涌来,密密麻麻地包裹着他,让他喘不过气。他知道,自己对不起宛晴,对不起她的深情,对不起她的等待,对不起母亲的期望,更对不起她小心翼翼的隐忍。他承受不起宛晴的深情,更无法面对她日渐憔悴的眼睛,无法面对自己心底的愧疚与自责,无法面对那个敷衍婚姻、伤害了真心待自己的人的自己。于是,他选择了逃避,用无尽的忙碌,遮住心底的愧疚,躲开所有需要面对她的时刻。

他知道,自己对不起宛晴,对不起她的深情,对不起她的等待,对不起母亲的期望。可他承受不起宛晴的深情,也无法面对她日渐憔悴的眼睛,无法面对自己心底的愧疚与自责。于是,他选择了躲避,选择了用忙碌,麻痹自己,逃避这一切。

他和宛晴就这样,瞒着柳氏和老陆,过着有名无实的夫妻生活。没有夫妻间的温情,没有日常的陪伴,没有贴心的话语,甚至,连见面的次数,都寥寥无几。偶尔碰面,宛晴依旧是温柔的模样,依旧会笑着问他累不累,依旧会默默为他准备好温热的茶水,却从不提及他的晚归,从不抱怨他的冷漠,她的隐忍,愈发衬得他的愧疚沉重。而他,每一次面对她温柔的眼神,心底的愧疚便会加重一分,只能匆匆避开她的目光,匆匆说上几句话,便借口忙碌离去。他们谁也不挑明,谁也不埋怨,谁也不主动,就这样,在沉默与疏离中,一天天熬着。宛晴默默承受着所有的委屈与孤独,用隐忍守护着那份卑微的爱慕;米慕白则在无尽的忙碌与愧疚中挣扎,用逃避惩罚着自己,也伤害着那个真心待他的人。这份虚假的婚姻,消耗着彼此的青春与真心,任由心底的委屈与落寞、愧疚与无奈,一点点蔓延,一点点沉淀,藏在时光的缝隙里,像一抹化不开的阴霾。

海棠园的枯枝,又抽出了新芽,阳光落在上面,泛着淡淡的绿光,透着生机与希望。可米慕白的心底,却依旧是一片寒冬,没有温暖,没有欢喜,只有无尽的忙碌,以及那份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愧疚。

他欠宛晴的,欠她一份真心,欠她一场体面的婚礼,欠她一段安稳的幸福,这份愧疚,会伴随他一生。

林紫怡的会所和书店,渐渐有了眉目。盛季源的生意,越来越红火。柳氏的身体,渐渐好了起来。而宛晴,依旧在默默等待,依旧在隐忍。眼底的光,却越来越淡。

可每个人的心底,都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与委屈,藏着无法言说的牵挂与遗憾:宛晴的隐忍,米慕白的愧疚,林紫怡的隐秘牵挂,柳氏的期盼与担忧,像海棠园里的薄冰,看似平静,底下,却藏着汹涌的暗流,等待着某一天,悄然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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