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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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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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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海棠飘雪》连载

第五十章 祸起萧墙

时光荏苒,岁月飞逝,转眼到了1935年,上海滩“一市三治”的局面依然显示着时局的动荡与不安,国府有限管辖着华界,租界且由工部局与公董局实际统治。

海棠园恰如一处闹市中的孤岛,偏安一隅,一如既往的静谧。当初跟着黄心慧从南洋来上海的盛家大女儿盛凝芸,如今已长成了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女。她从小自闭寡静,在上海的这些年,除了跟黄心慧出过一两次门,尤其那次去订礼服的路上,受了劫匪的惊吓之后,几乎再未踏出过自己的房间。仿佛那间小小的起居室兼书房,便是她的整个世界。可即便如此,她依然不忘写作,坚持用文字倾诉着自己的感知,描绘着心中所托的另一个世界。

桂枝陪黄心慧和盛季源去了南洋之后,便将盛凝芸送到了海棠园,而照顾盛凝芸的担子自然也落到了米慕白身上。他没有让其他人插手,而是亲自照顾着这位大小姐。

或许,是出于怜悯,或许,在盛凝芸纯真的脸上,他看到了久违的纯真,见到了天使般的光亮,找到了心灵的慰藉。

起初,盛凝芸对这院子里的所有人,全都充满了排斥与恐惧,包括米慕白。她不曾主动与她父亲和桂枝之外的任何人说话,甚至不愿让他们靠近自己的房间。可桂枝走后,米慕白并没有放弃尝试,他每天都会准时为她送去饭菜,会默默收拾好她房间里的杂物,会在她写作疲惫时,为她递一杯热牛奶,会在她情绪低落时,默默守在她的门外,不言不语,只是静静地守护着,恰似看护一朵,随时都有可能凋谢的花朵。

日子久了,盛凝芸渐渐放下了心中的戒备,慢慢接受了这个温柔、沉稳的男人。她开始愿意和他说话,愿意把自己写的文字拿给他看,愿意听他讲外面世界的故事。而盛凝芸的纯真与善良,也像一束光,照亮了米慕白灰暗的心境,让他渐渐明白,有些温暖,有些美好,值得他去珍惜,值得他去呵护。

在米慕白的耐心陪伴与引导下,盛凝芸渐渐开始尝试着接触外面的世界。她不再终日困在自己的房间里,而是在米慕白和林紫怡的陪伴下,去鲜花书店与笔友、读者交流、恳谈。借此机会,一点点打开自己的心扉,一点点走出那道束缚了她多年的无形枷锁。她开始愿意站在窗边和露台上,看红日初升,看院子里的花花草草,看水里嬉戏的鸳鸯和飞舞的蝴蝶。她的脸上,渐渐有了灿烂的笑容。那笑容,纯真而美好,像春日里的暖阳,温暖了整个海棠园。

因时局不稳,盛季源与黄心慧依旧远在南洋,暂时没回上海。几年来,林紫怡也越发地依赖米慕白。或许,是因为母亲的离世,或许,是因为弟弟远在南京,或许,因为在这个动荡的年代,米慕白的沉稳与可靠,成了她唯一的依靠。她习惯了凡事都与他商量,习惯了在情绪低落时,向他倾诉,习惯了他陪在自己的身边,不言不语,却始终不离不弃。

可米慕白却在明明白白之中窥见紫怡与江约翰之间颇不寻常的关系。他见过他们在花园里并肩漫步;见过他们低声细语,打情骂俏;见到过他们眼中的暧昧情愫,那样默契,那样肆无忌惮,她瞒得过其他人,却瞒不过心思细腻的米慕白。可他却选择假装熟视无睹,保持着沉默。他只想安安静静守护着身边需要呵护的人,守护着这份难得的宁静。

至于其他事,他早已不在意,也不想去在意。

同时,紫怡也渐渐感受到盛凝芸对米慕白的特殊感情。她见过盛凝芸看着米慕白时,眼底的羞涩与欢喜;见过她为了给慕白准备一份小小的礼物,精心琢磨许久;见过她在慕白身边时,那份难得的自在与安心。这份感情,令紫怡感到有些不安和恐慌。她害怕盛凝芸会抢走米慕白,害怕自己唯一的依靠,会有一天离自己远去。

紫怡心中始终忘不了自己生孩子时所受的委屈,忘不了黄心慧对自己的冷漠与苛责。那份委屈与怨恨,像一颗仇恨的种子,在她心底生根发芽,渐渐长成了参天大树。为了报复黄心慧,为了给自己的儿子铺一条更好的路,也为了守住自己唯一的依靠,紫怡渐渐生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她想让江约翰娶盛凝芸为妻。

她原本以为,这件事要让江约翰勉强答应,定会费一番周折。毕竟,他知道盛凝芸的毛病。江约翰是那般风流倜傥、家境优渥的洒脱之人,未必会愿意娶这样一个女子。可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当她向江约翰提出这个提议时,江约翰竟爽快地答应了,没有丝毫的犹豫,也没有丝毫的为难。

一个春日的午后,海棠园的后花园里,阳光正好,微风不燥。空气中弥漫着花草的清香。紫怡斜倚在廊柱上,眯着眼,看着身边的江约翰,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缓缓开口道。

“约翰,你知道我们家大小姐凝芸,其实真是个非常可爱的姑娘。我很喜欢她,也一直想帮助她,希望她能彻底走出那个阴影,能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不知道您会不会和我一样,愿意始终如一地帮助她吗?”

江约翰端起桌上的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嘴角挂着温柔的笑容,缓缓说道:“那时自然,你是晓得的,许多事情我都会站在你的立场,会顺着你的心意。这一点,你一向是明白的,不是吗?”他语气温柔,眼神里满是宠溺,那份温柔仿佛能滴出水来。

紫怡见他如此坦诚,戒心稍稍放了下来,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那么,如果……我让你娶了盛凝芸,你看行吗?”然后,她手一挥,又补充道,“你先别说话,我知道,这个提议有些唐突,也知道,凝芸她性子孤僻,可能会给你带来一些麻烦。可我相信,你一定会好好待她,一定会帮助她走出阴影的。不是吗?”

江约翰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温柔而低沉:“呵呵……我对女人,向来是来者不拒的。不过,你这个提议倒是有些特殊。因为,人们都以为,她并不是一个所谓的正常人。可我向来是不愿意去强迫每个人的,也不愿意去勉强一段感情的。更何况,是这样一段特殊的姻缘……”

“嗯,这点,请你放心好了!”紫怡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也带着一丝笃定,“我想,她会喜欢你的。更何况,你是医生,你有着温柔的性子,有着专业的能力,你具有让病人放下戒心、恢复健康的能力,不是吗?我相信,只要你愿意,就一定能帮助她,一定能让她变得活泼、开朗、幸福起来!”

江约翰看着紫怡认真的模样,眼底宠溺更甚。他放下咖啡杯,轻轻点了点头,缓缓说道:“嗯,好了,你不用说太多了。总之,我同情她的遭遇,也愿意帮你这个忙,愿意做一个优雅的护花使者,好好照顾她,好好呵护她!”

“那么说,你是同意了!”紫怡眼中瞬间泛起光亮,语气里满是惊喜与感激。

江约翰见她欣喜的模样,再次认真点了头,嘴角笑容依旧温柔。

“谢谢你,约翰,真的太谢谢你了!”

紫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她知道,自己的计划终于又迈出了可喜的一步。而她,也将守住属于自己的依靠了。

从那以后,紫怡便开始极力撮合盛凝芸与江约翰的婚事。她常常安排两人见面,常常在盛凝芸面前,夸赞江约翰的温柔与善良,常常在江约翰面前,诉说盛凝芸的纯真与可爱。远在南洋的盛季源与黄心慧得知此事后,也觉得并无不妥。江约翰家世优渥,温文尔雅,又是一名医生,能嫁给这样的人,对凝芸来说,确是一桩好事。更何况他们对江家的家世也甚是满意。于是,便发来电报,同意了这门婚事。

出嫁那天,盛凝芸身穿洁白的婚纱,站在米慕白面前,眼神里满是羞涩与不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她死死盯着米慕白的眼睛,仿佛要将他的模样深深镌刻进自己的心底,仿佛要从他的眼中找到一丝挽留与不舍。

慕白看着凝芸那双纯真而绝望的眼睛,心中猛地一揪,感到一阵刺痛。他第一次从那双清澈的眼眸里,读到了绝望的意味。那是一种被命运裹挟,无法反抗,只能被迫接受的绝望,那是一种失去心爱的人,失去所有希望的绝望。平日里,无论紫怡吩咐他做什么,他都会一一照做,从未有过丝毫的反抗。可这一次,他却第一次别过头去,不敢再看她的眼睛,不予理睬,也无法回应。他给不了凝芸想要的挽留,给不了她想要的未来,只能选择沉默,甚至逃避。

盛凝芸看着他别过去的脸,看着他沉默的模样,眼底的光亮,一点点熄灭,只剩下无尽的悲凉与绝望。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了他许久许久。然后,缓缓转过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海棠园。她知道,自己的爱情,自己的希望,都随着转身的这一瞬间,彻底破灭。

事实上,江约翰对盛凝芸确实很好。他没有强迫她做任何她不喜欢的事,没有勉强她打开心扉,只是像一个疼爱小妹妹的大哥哥一样,温柔地陪伴在她的身边,耐心地引导她,细心照顾她。他会陪她说话,陪她看书,陪她写作,会在她情绪低落时,温柔地安慰她,会在她偶尔露出笑容时,真心为她开心。可盛凝芸心中清楚,这份温柔不是爱情,这份陪伴也不是她想要的。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江约翰的温柔,而是米慕白的守护,是米慕白的一句挽留。可这一切,她终究是得不到了。

日子依旧在平静中流转,海棠园里,依旧充盈着欢声笑语,可那份欢乐,却始终与盛凝芸无关,也始终与米慕白无关。一天,米慕白在海棠园的厨房里,意外捉到了一个偷东西吃的小贼。那个孩子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模样,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满是灰尘,一看就是个被饿坏了的小鬼。他自称竹林,即便被人抓到,脸上虽满是恐惧,却依旧不肯停下手中的动作,不停往嘴里塞着半截干瘪的萝卜,仿佛那是世间最美味的食物。慕白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涌起一阵怜悯。他没有责备他,也没有惩罚他,而是让保柱,为他做了一顿丰盛的饭菜,让他饱饱地吃了一顿。之后,他又让竹林洗了澡,找了一身干净的新衣服给他换上。换上新衣服的竹林,眉眼清秀,眼神灵动,看起来格外可爱。吃饱喝足,换上干净衣服后,慕白便放了他,没有丝毫的为难。

本以为这件事,会就此结束。可让慕白没有想到的是,从那以后竹林便常常来找他。他会偷偷跑进海棠园找慕白,睁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小心翼翼地恳求慕白,希望慕白能收留他,希望他能留在海棠园,不用再四处流浪,不用再忍饥挨饿。

慕白看着他真诚而渴望的眼神,心中不忍,便将此事告知了紫怡。紫怡得知竹林的遭遇后,也心生怜悯,更何况,她见竹林聪慧灵动,甚是讨喜,便欣然应允,同意让竹林留在海棠园。从此以后,竹林便在海棠园安了家,跟着保柱学厨,跟着小顺一起玩耍,一起长大。竹林聪慧好学,学东西很快,没过多久,便掌握了一些厨艺的基本功,深得保柱和下人们的喜爱。

日子久了,紫怡也渐渐喜欢上了这个机灵可爱的男孩。一天,紫怡趁着心情好,竟怂恿慕白将竹林收为义子。慕白看着竹林一脸的真诚,又看看笑意盈盈的紫怡,心中涌起一阵温暖,终究点了头。自此,竹林便成了慕白的义子,留在了他的身边,成了他灰暗心境中,又一束温暖的光,也成了海棠园里,一份难得的热闹与欢喜。

平静的日子终究还是没能持续太久。一天,江约翰与紫怡正在后花园调情,两人并肩漫步在花丛中,低声说着情话,眼神里满是暧昧与宠溺,全然没有察觉到危险正在悄悄靠近。黄心慧突然从南洋匆匆回来了,而且,已经迈进了海棠园的大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米慕白恰好路过后花园,无意间看到了这一幕,也看到了正朝花园走来的黄心慧。他心中一惊,来不及多想,连忙悄悄发出警示,示意紫怡与江约翰赶紧分开。随后,他又机警地迎上前去,与黄心慧打着招呼,用话语拖延时间、打掩护,巧妙化解了这场危机。

黄心慧并未察觉出异样,只是随意与慕白寒暄了几句,便匆匆进了房间。

直到此刻,躲在暗处的紫怡与江约翰,才松了一口气,脸上满是后怕。若是被黄心慧撞见,后果不堪设想,紫怡的计划也会彻底败露。紫怡看着慕白远去的背影,眼中满是感激。她知道,若是没有慕白及时警告,自己定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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