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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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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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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海棠飘雪》连载

第六十章 风雨中守望相助

青龙对棋手们的拦截,再次受挫。回到宪兵队,他一进门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贴着地板,声音颤抖像风中残烛:“大佐饶命!太君饶命!属下无能,没能拦住那些棋手,求求您,别杀了我,再给我一次机会。”

野村阴沉着脸,冷声道:“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留着你有何用?”

青龙吓得浑身发抖,额头磕得渗出血丝:“太君,我知道错了!我一定会打听到藏在海棠园的文物线索,一定会摸清他们的安保漏洞,找到那些宝贝,将功补过!求您……求您网开一面啊!”

话音刚落,他猛地抽出腰间短刀,寒光一闪,竟毫不犹豫地剁下了自己的左手小指,鲜血瞬间喷射而出,染红了地板。他咬着牙,声音嘶哑得像秋风里嘶吼的蝉:“我青龙,今天断指立誓,若再失败,必以死谢罪,绝不给太君添堵!”

站在一旁的福权见状,连忙躬身垂首,声音里满是谄媚与惶恐:“太君,求您再相信青龙大哥一次,我一定会全力辅佐他,不分昼夜打探消息,哪怕挖地三尺也一定为您找到想要的宝贝,绝不辜负您的栽培和信任!”

野村盯着青龙流血的手,目光里的阴鸷渐渐褪去,语气却冰冷刺骨:“既然这样,我最后再相信你们一次。若是再办不好,不用我动手,你便自行了断,省得污了我的地板!”

青龙和福权连忙磕头谢恩:“多谢大佐!属下万死不辞!”

之后两年里,海棠园的风雨从未停歇。青龙断指立誓后愈发地疯狂,变本加厉,三番五次侵犯海棠园。要么带着爪牙在园外挑衅,吼声震得落英纷飞。要么派人乔装成下人、乞丐潜入园中,企图查找文物下落。可每一次都被米慕白智慧地一一化解。

一日,青龙的两名手下乔装成送菜的,挑着担子鬼鬼祟祟来到园子门口,刚要迈步进去,却被麻三拦住。米慕白过来看着两人,淡声道:“海棠园的菜都是专人采购,不必劳烦二位。你们回去告诉青龙,与其白费力气,不如好好想想,若是再完不成野村的命令该如何自处!”

二人被戳中要害,脸色发白,挑着担子狼狈地退了出去。

海棠园之所以能勉强安稳,一是有米慕白步步防备与麻三的忠心守护;二来也得益于野村的私心。他急需一个体面雅致的社交场所,招待日本侨商及各界人士,为自己谋取更大的利益。他不便直说让米慕白为其提供免费场地,便谎称由皇军挂单,日后统一结算,实则行无耻签单之实。每次来海棠园,他每次来都会舔着一张狗脸,对米慕白装模作样地说。

“慕白先生,鄙人今日有几位商界友人前来,借你的海棠园一用。今日所有开销,均由皇军挂单,绝不会亏待你的。”

而米慕白却心如明镜,不愿正面与他撕破脸,只淡淡回应:“野村先生请自便,只求莫要惊扰了园中人。”

闲暇之余,井上也时常来海棠园与米慕白喝茶叙旧,切磋棋艺。每次来,他都会带来一瓶清酒:“慕白,我俩许久未对弈了,手都痒了,今日,可否赐教一局?”

米慕白虽与他立场不同,却也惜他棋艺,往往都会痛快应允。两人对坐棋局,各执棋子,对弈的身影与落英形成鲜明的对比。井上偶尔会试探着问他:“慕白,如今局势已定,你若肯归顺皇军,日后必能保全海棠园,也能护得身边人的周全。”

米慕白指尖的凉意落在棋子上,语气坚定得没有一丝波澜:“井上,我是中国人,守着自己的家国,照顾这小小的海棠园,乃是我的本分。归顺之事,请不必再提!”

井上闻言,轻声叹息,眼底满是无奈与惋惜。

海棠园内客人日渐稀少,庭院里愈发冷清,只剩下风掠过枝桠的声响,和着落英飘落的轻响。林紫怡见不得生灵涂炭,看着街头流离失所的孤儿浑身污渍,瘦骨嶙峋,心中难掩悲伤。可她心底也有过一阵激烈的动摇与挣扎。她曾是上海滩小有名气的电影明星,聚光灯下,万众瞩目。自嫁入豪门,便已步入上流社会。打理着海棠园这一高级私人会所,向来养尊处优,注重体面,每日里所感受到的,皆是精致的生活与雍容华贵。如今,要她放下身段,收留这些无家可归的孤儿,她难免顾虑重重。她心里清楚,外界必定会有许多闲言碎语,议论她从明星到豪门主母,再沦落到收留被人抛弃的野孩子的地步。那些细碎的非议,会像针一般,扎在她的心底。

可她转念一想,此前举办中日围棋对抗赛,她与慕白并肩而立,既守住了国人的尊严也重新获得了人们的认可,那些过往的偏见与非议,早已被大家的敬重所取代。

“既然大家信我,我便不能辜负这份信任,也不能看着这些孩子流离失所。”

她在心底暗暗下定决心,顶住心底的顾虑与外界的闲言碎语,对米慕白说。

“慕白,咱们园里还有多余的房间和地盘,不如用来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孤儿吧,看着他们没爹没妈,四处流浪的样子,实在于心不忍……”

米慕白见她如此坚决,当即赞许道:“好啊!你既然想做,咱们就全力去做,我完全支持你!”林紫怡起初还有些发怵,尤其是见到那些浑身脏兮兮、身上带着伤痕的孩子时,多年的洁癖让她下意识地后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可她看着孩子们怯生生的眼神,一个个像受惊的小鹿,渴望温暖,渴望有个家,那心底的怜悯之心渐渐压过了心里的抗拒,像春水融化了寒冰。一个年幼的孩子,浑身沾满泥土,头发枯黄,怯生生地拉着她的衣角,小声喊着:“姨姨,姨姨……”孩子声音细弱,带着无尽的依赖。林紫怡的心瞬间软了下来,她轻轻蹲下身,不顾孩子身上的污渍,伸手擦了擦孩子脸上的泪痕,轻声说道:“孩子别怕,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从那以后,她彻底放下了身段,亲手为孩子们洗澡、换衣服、喂饭,再也没有丝毫嫌弃之心,悉心照料着他们的衣食住行。海棠园里,渐渐有了孩子们欢喜的笑声,像风铃一样,清脆悦耳。

林紫怡写信给远在美国的詹姆斯神父,请求他能以修道院的名义收养这些孤儿。詹姆斯神父感念她母亲之前对教会的诸多帮助,也敬佩林紫怡的善心,很快便从美国发来教会的授权许可,对她的善举满是赞许与支持。加之林紫怡和米慕白,因举办围棋比赛而赢得了社会各界的认可,在她的号召下,许多热心慈善的商人、军政人员、知识分子纷纷解囊相助,伸出援手。有的捐赠粮食、衣物,大车小车的送到海棠园;有的送来书籍、文具,承载着文明与希望,照亮孩子们的前路。

海棠园收养孤儿的事,很快得到全社会的认可与支持。也正因如此,野村顾及到国际社会的影响和社会舆论,行事便多了几分收敛,海棠园得以度过一段暂时安全的时期,在这乱世之中,寻得一方安稳的港湾。

此时,一个人的出现,却引来不小的震动。丽莎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被急于讨好野村的青龙献给了野村,成了野村的情妇。她借着野村的势力,重新找回了一丝所谓的体面。她一直嫉妒林紫怡,嫉妒她出身好、运气好,哪怕历经战乱,依旧不失体面,依旧受人敬重。而自己,却落得如此这般的境地。如今,她总算找到了靠山,自然不会放过报复林紫怡的机会,常常陪着野村进出海棠园。无奈她一身华贵衣衫,却始终掩饰不住眼底的刻薄与戾气。

野村带丽莎到海棠园赴宴,丽莎看着桌上的菜品,精致可口,却故意皱着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刻薄地说道:“林小姐,这就是你用来招待皇军的菜品吗?简直粗陋不堪,难以下咽,还不如街边的小吃,也配给野村大佐食用?”

还有一次,她看到孩子们使用的桌椅有些陈旧,漆面剥落,便故意停下脚步,啧啧嘲讽道:“啧啧啧……林小姐收养孤儿,就是用的这些破烂玩意打发他们吗?我看你也不是真心要做慈善,只不过是装模作样骗人罢了,借着收养孤儿的名义,博一个好名声。”

林紫怡虽心中气愤,却始终保持体面,不与丽莎争执,眼底的情绪像深潭里的水,平静无波。她只是默默转身,吩咐下人添茶添菜。而米慕白总能机智应对,化解尴尬。

面对丽莎对菜品的挑剔,米慕白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淡声道:“丽莎小姐常年在外奔波,怕是已经忘了,咱们中式菜肴讲究的是本味,不比日式料理的精致,却最是养人。况且,海棠园的菜,都是专人采购、精心烹制,干净细致,营养卫生,若是丽莎小姐吃不惯,不妨尝尝这碗汤,解解腻。”

说着,他便让下人端来一碗精心炖制的鲜汤。那汤色清亮,香气四溢,顿时巧妙地化解了现场的尴尬气氛。有时候,丽莎刁难得过分,井上也会暗中皱眉。他根本就看不惯丽莎的刻薄做派和一身的风尘气,只是借着野村的势力作威作福。碍于米慕白的机智,常常借着皇军需要体面为由,呵斥丽莎:“丽莎小姐,你安分一些,野村大佐是来海棠园赴宴的,不是来听你抱怨的。你休得无礼,坏了皇军的体面。”

丽莎忌惮井上的身份,不敢与他过分放肆,只能悻悻闭嘴,眼底的恨意更浓,却再也不敢轻易招惹林紫怡。

野村也从未真正宠爱过丽莎,他不过是把丽莎当作排解寂寞的玩物,一个装点门面的摆设,又碍于自己的身份,不便被一个落寞女星出身的情妇指使,失了自己的体面。有时候,野村甚至会故意羞辱她,让她看清自己的位置。

一次,丽莎又在席间刁难林紫怡,语气刻薄,喋喋不休,野村不耐烦地呵斥她,满是厌恶:“够了!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规矩?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滚一边去!”

丽莎脸色惨白,满心委屈,却不敢反抗,只能默默退到一旁,再也不敢招惹林紫怡。

除此之外,野村还常常向林紫怡和米慕白提一些无耻的条件,语气傲慢,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其中就包括要求海棠园专门为他烹制日本菜、做寿司,满足他的口腹之欲。

林紫怡深知野村掌握着生杀大权,一手遮天,还控制着沦陷区的物资采购,粮食、蔬菜、鱼肉供应,皆由他掌控着,与他硬抗只会给海棠园和孩子们带来麻烦,轻则被刁难,重则招来杀身之祸。她假意应允,心底却早已暗中动了心思。她利用野村要吃日本菜的要求,趁机向野村索要大米、鱼肉、蔬菜等物资,理由却合理充分。

“野村先生,烹制日本菜,需要新鲜的食材,这些物资园内稀缺,还请您协调一二,也好让大佐您吃到合口的美味。”

野村急于吃到合口的日本菜,又不便宣扬自己对一个情妇的迁就,怕失了自己的威严,只能无可奈何地答应她的要求:“哦,我知道了,我会派人送来这些物资,莫要耽误了我的好事!”

林紫怡拿到物资后,大多分给了孩子们,为孩子们补充营养,让孩子们能吃上一口饱饭,能尝到一点鱼肉的滋味,只留少量用来给野村烹制菜品,勉强应付。野村虽隐约察觉不对,看着桌上的菜品,精致却量少,知道自己吃了亏,却害怕被人耻笑,说自己被一个女人算计,失了大日本皇军的体面,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暗自气愤,却又无可奈何。

米慕白看在眼里,常常打趣林紫怡:“林夫人,没想到你还有这般心思,比我圆滑数倍,真是睿智。”

林紫怡笑着摇头,语气温柔却蕴含力量:“我也是被逼无奈,与其让这些物资被野村浪费,不如用来养活孩子们,能多护他们一天,就多护一天。”

就这样,他们借着应对野村和丽莎的刁难,与野村巧妙周旋、暗中斗争,没有轰轰烈烈的反抗,只有润物无声的坚守,在乱世的缝隙中,艰难求生存,默默守护着海棠园里的孩子们,守护着这一方小小的净土,守护着一丝微弱的希望。

到了1939年,战火愈演愈烈,硝烟弥漫,笼罩着整个上海,人心惶惶,前路未卜。米慕白眼见形势更加严峻,日军的铁蹄,踏过一寸又一寸土地,海棠园的安稳,终究是暂时的。他向林紫怡建议:“夫人,如今局势越来越危险,你带着盛捷去香港吧,去找盛先生,一家人团聚,也能保全你们母子的安全,远离这战火纷飞的地方。”

林紫怡却语气坚决:“我不走!我走了,这些孤儿怎么办?他们无依无靠,没有亲人,我不能丢下他们,不能让他们再次流离失所!”

米慕白依旧力劝:“夫人,我会安排可靠的人照料这些孩子的,给他们衣食,护他们安全,你请放心!”

可林紫怡还是不肯:“即便要走,也要你跟我们一起走!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太危险了,青龙和野村虎视眈眈,我不放心!”

米慕白轻轻摇头:“我现在还不能走!”

林紫怡追问道:“为什么?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香港有盛先生,有约翰和凝芸,我们一起在那边,也能相互照应啊,再也不用受这些委屈,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米慕白望着庭院里玩耍的孩子,声音里满是责任与坚守:“海棠园不能没有人守,这些孩子不能没有人保护。还有那些没搬走的文物,若我走了,青龙和野村必定会趁机作乱,洗劫海棠园,伤害孩子们。我一个大男人,日本人也不敢轻易拿我怎么样。”

林紫怡知道他心意已决,再怎么相劝,也无济于事:“那你,一定要保重自己,千万不要勉强,若是实在撑不下去,就立刻去香港找我们,我们等你!”

米慕白点点头:“放心吧,我会的!”

随后,林紫怡便开始收拾行装,一边叮嘱孩子们要好好听慕白先生的话,等她回来。

安顿好孩子们,米慕白连夜赶到乡下,见到母亲柳氏和宛晴:“娘,宛晴,如今上海局势危险,日军横行,我已安排好了人,送你们回南平,那里远离战火,相对安全。”

柳氏眼泪瞬间涌出,紧握着米慕白的手,声音哽咽:“慕白,那你呢?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娘不能撇下你,不能让你一个人,留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娘,海棠园里还有许多孩子,还有许多事等着我处理,”米慕白握住母亲的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轻声说道,“等我把这边的事办好,就回去与你们团聚,咱们再也不分开了。”

一旁的宛晴却摇着头,眼底满是担忧:“慕白,我不走,我要留下来陪你!”

“宛晴,你不必再为我费心,也不必为我冒险。感谢你这些年对我母亲的照顾,这份恩情,我会一直铭记在心。如今,战火纷飞,你和我娘一起回南平,这样才能保住性命,才能安稳度日!”

无论米慕白如何劝说,软磨硬泡,宛晴都不肯松口,执意要留下来。米慕白无奈,只好妥协:“好,你若执意要留下来,我也不勉强你。但我娘和孩子们必须先走,我不能让他们出事!”

随后,米慕白安排人手护送柳氏,带着竹林和保柱的儿子小顺,还有几名能自己走路的孤儿,先转移去了苏北安全的地方,再从苏北辗转回南平。看着柳氏等人的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晨雾里,米慕白匆匆赶回海棠园,准备送别林紫怡母子。

不料送别那天,林紫怡却在临上船前反悔了:“慕白,我不走了!我要留下来,咱们一起守着海棠园,一起照顾孩子们。我不能丢下他们……”

她话音未落,一队日军陆战队突然端着明晃晃的刺刀冲了过来,为首的一名军曹叽哩哇啦高喊着,没人听懂他在说什么,只是惊恐万状地看着他。一名翻译闪身过来,向众人翻译道:“皇军说了,所有人全都不许动!这艘船上有共产党,要立刻登船检查,把船扣押下来,不许任何人离开!”现场瞬间陷入混乱,尖叫声、哭喊声、呵斥声,交织在一起,人心惶惶,大家四处逃窜,却被日本兵团团围住,插翅难飞。

米慕白连忙将林紫怡和盛捷护在身后,与日本兵对峙着。就在这危急关头,井上匆匆赶来,他看到眼前的情景,立刻上前,向日本军官解释道:“这几位是野村大佐的贵人,他们上错船了,请放行!”

日本军官见是井上,连忙躬身行礼,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挥手放行。

林紫怡看着井上,脸上的表情五味杂陈,还是慕白先开了口:“多谢井上,谢谢你今日出手相助!”

井上摆了摆手:“二位不必客气,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举手之劳而已。”

随后,井上安排林紫怡和盛捷登上一艘小货船:“林小姐,委屈你和孩子了,这艘货船是为皇军运送物资的,它能将你们安全送达香港,请照顾好您自己和孩子,一路保重!”

林紫怡点点头,转头看着米慕白,泪水再次滑落,满是牵挂和不舍:“慕白,你也一定要保重自己,若是撑不下去了,便到香港找我们。”

见井上在场,米慕白也不便多说,只轻声说道:“你们一路平安,莫要牵挂这里,我方便时,会去找你们的!”

待货船远去,井上对米慕白说道:“慕白,其实,香港也未必安全……”

米慕白心中一紧,眼里满是担忧地追问道:“井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香港到底有没有危险?是你们,要对香港动手了吗?”

井上脸上露出一丝为难,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不好意思,这是军事秘密,恕我不便透露。我只能提醒你,多加防备,照顾好自己,也尽早做好心理准备!”

从井上的言语中,米慕白心中隐隐预感到,日军极有可能要进攻香港,一场新的战火即将席卷东南亚。他心中不免愈发担忧,牵挂着林紫怡母子的安危。

可此时,船已走远,已来不及通知林紫怡了。他只能望洋兴叹,在心底祈祷她们母子平安。井上看着他担忧的模样,轻声劝道:“其实,你也不必过于紧张,事物的发展,也许还为时尚早,日军暂且不会此时动手,你也不必太过焦虑!”

米慕白看着井上:“井上,今日之事,多谢你出手相助,对此,我感激不尽,这份恩情,我会记在心里,”可话音一转,他的语气变得坚毅起来,“但是,我始终无法接受,你能以日本军人的姿态,站在我的面前,更无法接受,你们肆意侵略中国,践踏我们的家园,伤害我们的同胞。这份国仇家恨,恕我难以释怀!”

井上闻言,脸色微微一变,眼里满是无奈与惋惜:“慕白,我也是身不由己。我现在的身份是军人,服从命令是我的天职,我……别无选择!”

“身不由己,别无选择,也不能成为侵略他国的借口!”

米慕白语气沉重,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我们曾是好友,棋逢对手,惺惺相惜,可我们立场不同,信仰不同,家国亦不同。终究,我们只能渐行渐远,成为对手!”

井上看着他,惊讶地说道:“难道在你眼里,我们就只能是敌人吗?就不能像从前一样,做个单纯的棋友,不谈家国,不谈战争……”

米慕白摇摇头,长叹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悲凉与惋惜:“于人性来看,你我为友,似是注定。可于家国来看,你我为敌,亦是注定!”

说完,他转身毅然离去,没有回头,身影孤单而挺拔,渐渐消失在人群里。

井上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风卷起他的衣角,他的眼底满是惋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海浪拍打着礁石,声音沉闷,像是在为这对昔日好友,奏响一曲悲凉的别离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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