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怡怀孕的消息传到特派员公署,林家辉听闻姐姐怀孕的消息,虽公务缠身,但还是放下手上的工作,拨通了盛公馆的电话。
“阿姐,你有身孕了怎么不早告诉我?身体有什么异样吗?”
“是阿弟啊,我也是刚确认没多久,怕你公务繁忙,没敢打扰你。姐很好,只是近来总是犯困,没什么胃口,其他并无什么大碍!”
“犯困嘛就多歇着,我听说孕妇就是要多睡觉,你睡好了,小宝宝也长得好。胃口清淡嘛,就让厨房给你多炖些软烂的汤品。你现在是盛夫人了,以盛家的条件,你什么事都不必操心,只管安心静养,切勿劳心费神,一点琐事都不许沾,记住没?”
林紫怡笑着回应:“好了,知道了!你怎么比姆妈还唠叨。有季源悉心照拂,还有慕白细心打理府里的一切。你就放心好了,我会好好养着,什么事都不用我操心的!”
“嗯,盛先生是你的先生,他固然会悉心照料你的。慕白是我的学长,好兄弟,他心思一向缜密,行事稳妥。我会给他单独打电话,拜托他务必费心照料你的饮食起居。食材一定要新鲜,院落一定要清净。一切闲杂人等没事不许随意靠近你的住处,若有半点差池,我必找他们算账!”
“好的,家辉,你也别太拼了,公务再忙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林家辉心头一暖,语气顿时柔和了几分:“嗯,我晓得!等处理完手头的事情,我自会上门来探望你。你好好休息吧,我还有事,挂了!”
之后,林家辉又同米慕白通了电话,拜托他费心照料姐姐,承诺忙完手上的事便登门探望,与他叙旧。言语间满是对这位昔日学长的信任和嘱托,以及对姐姐的牵挂与关切。
刚放下电话,手下便进来向他递上一封紧急加密电报。电文上说,地下组织一支运输队正秘密往前线运送紧缺物资,上级严令他务必实施阻截,彻底切断对方的后援。
接到命令,林家辉一刻也不敢耽误,迅速带领手下别动队前往运输队必经之处,埋伏在丛林中,静待目标的出现。半个小时后,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马车声由远及近,十七八名游击队员赶着马车,警惕地穿行在丛林里。林家辉见对方阵容庞大,心头猛的一紧。看看身边仅有五六个人,人数上差距悬殊,恐怕要吃亏。可此刻箭已在弦上,无路可退了。他与手下交换了眼神,率先起身挡在隘口中央,大喊一声:“站住!交出物资,饶你们不死!”
游击队员瞬间举枪还击,双方当即展开激烈交锋。拳脚相撞声、枪声混着林间风声,打破了清晨的静谧。林家辉身手敏捷,先放倒两人,却没料到对方首领身手迅猛,趁他不备从侧面偷袭,一把扼住他的咽喉。窒息感瞬间袭来,家辉奋力挣扎却被对方死死扼住。
危急关头,一辆摩托车风驰电掣般赶到,安琪手持双枪,配合其他别动队员打跑了游击队。她快步冲至近前,对方首领恐慌地将手枪抵在林家辉的太阳穴上,眼神恶狠狠地盯着安琪:“别动!敢动一下,我就崩了他!”
安琪举着手枪,目光死死锁住林家辉,两人多年搭档的默契在此刻迸发。四目相对的瞬间,林家辉会意,脑袋猛地偏向一侧。同时,安琪扣动扳机,子弹精准射中对方举枪的手腕,手枪哐当一声落地。林家辉趁机反手肘击对方胸口,挣脱束缚后又补了一拳,对方吃痛,连滚带爬钻进丛林逃走。
安琪正要追赶,却被林家辉伸手拦住。他揉了揉发紧的咽喉,望着密林方向沉声道:“别追了,咱们人少,深入丛林必定吃亏!”
稍后,他定了定神,才想起来问安琪,“你怎么来了?这里太危险了!”
“你还好意思问我,有任务你也不通知我一声!”
林家辉看着安琪和疲惫的手下,眼底掠过一丝思索,“哦,任务来的太快,局势又特别紧张,我寻思单凭我们这点人手,根本应付不来这件事。我只是奉命前来观察一下动静,没真想和他们交手。所以就没通知你。往后咱们还得想办法多吸纳一些有真本事、够可靠的人,充实队伍!”这番话,为家辉日后招募自己的队伍,悄然埋下伏笔。
这天傍晚,黄心慧趁厨房没人,偷偷拿出早就预备好的藏红花,想要混入给林紫怡熬制的安胎汤中。她刚将藏红花倒进汤罐,便被前来巡查的米慕白撞了个正着。米慕白眼神一沉,快步上前按住她的手:“大太太,您……这是做什么?”
黄心慧早被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松手:“米管家,慕白,我求求你别声张,别告诉老爷!是我一时糊涂,被嫉妒冲昏了头脑。我……我再也不敢了!”
黄心慧语气里满是悔恨与恐惧,她生怕此事败露,自己被盛季源厌弃。米慕白看着她惊慌失措,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沉默了片刻,缓缓松开手,语气严肃地说道:“好!我可以不告诉先生,但你必须答应我,往后务必尊重二太太,安心做好自己分内的事,绝不能再动任何谋害二太太和她腹中孩子的念头。否则,休怪我多事!”
黄心慧连连点头,含泪应承。此事之后,她心中又惊又羞愧,自此再也不敢轻视米慕白,更不敢再对林紫怡有任何不轨之心,收敛好心性,安分度日。
这一切,早已被躲在走廊拐角的盛凝芸看在眼中。回到房间,她便将今日所见详细记录在日记本里。
“今日撞见母亲偷偷往二妈的汤里加了什么不好的东西,被米管家发现。母亲哭得很伤心,求米管家不要告诉父亲。米管家承诺只要母亲不要再加害二妈,便不会告发她。原来,在大人的世界里,竟有如此多的嫉妒与恶意。二妈怀着小宝宝,真希望她能平平安安。米管家似乎很厉害。母亲以后都不敢再招惹他了。福权好久没回来了,听说他去了码头和仓库那边做杂役。他不在,自然也没有人再跟米管家做对了。”
字迹稚嫩却藏着细腻的观察,将这些暗流涌动一一记录,为其日后创作积累素材。
盛公馆的晨光总带着几分精致的静谧,可这份静谧自林紫怡怀孕的消息传开后,便多了层暗流涌动的褶皱。米慕白提着刚煮好的安胎汤穿过回廊,脚步放得极轻,途经后花园时,瞥见柳树底下传来低低的啜泣声。他眼底掠过一丝淡然,却未曾停留,径直朝林紫怡的房间走去。自那日撞破黄心慧的小动作后,这位大太太已收敛了许多,却总躲在花园里暗自伤神,倒也省了不少是非。
林灵芝坐在床沿边,为林紫怡剥着新鲜桂圆,语气里满是叮嘱:“慢点吃,别噎着,这东西补气血,对你和孩子都好。”说罢起身就要告辞。林紫怡靠在软枕上,脸色比昨日好了许多,指尖轻覆在小腹上,眼底藏着初为人母的忐忑与温柔:“姆妈,家辉说忙完公务就会过来,你要不要等他来了再走?”
林灵芝闻言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哦,不了!我还有事要去教堂,等他来了你替我跟他说一声,我过几日再来看你。”她嘴上这般说,心里却思忖着要避开儿子。因与麻三的事,林家辉早先说的条件像块石头,一直压在她心头。她既想找麻三说清,又怕在儿子那里得到不愿听的答案,只能借着替教会做些公益事分散心绪。
二人正说话,外面传来了脚步声。米慕白推门而入,将安胎汤放在床头矮几上。
“二太太,林老夫人,汤温好了,趁热喝吧!”
话音刚落,楼下下人便高声通报:“二太太,米管家,林先生来了!”
林家辉身着笔挺的中山装,眉宇间还带着公务奔波的疲惫,却难掩对姐姐的关切。他快步上楼,进到房间,目光透过母亲散落在姐姐的小腹上:“姆妈,姐姐身子好些了吗?我今日有空,特意过来瞧瞧!”
“阿弟来了,我没事,只是总犯困!”
林紫怡笑了笑,拉着家辉的手,“多亏了姆妈和米管家照料得周到!”
林家辉转脸向米慕白颔首,又细细叮嘱了几句好生修养之类的话,便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只锦盒:“这里面是我托人从东北带来的上好人参,给你补补身子。记着,每日炖一点,别太劳累!”待姐弟俩说够了话,林灵芝便借故起身,示意林家辉随她到外面说话。
“妈,您找我还是为那件事吧!”
花园里,林家辉见母亲神色凝重,便知她是为了麻三的事还在分心。
“嗯,你知道了还故意要问,”林灵芝叹了口气,靠在廊柱上:“我还是想问问你,关于我和麻三的事,就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吗?他待我可是真心的……”
“妈,我还是那句话,”林家辉语气坚决,却也带着几分无奈,“他一个青帮头子,身份复杂,如今局势动荡,青帮与日本人往来不明,我身为国府官员,绝不能让母亲卷入这样的是非之中。除非……”
他见母亲眼神忧郁,随之话锋一转,“除非,他能彻底脱离青帮,公开效忠党国,发誓不与汉奸为伍、不滥杀无辜,否则,我绝不会松口!”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也是为了您好,黑道的恩怨从来都是刀光剑影,您年纪大了,怕经不起这般折腾。”
林灵芝沉默不语,林家辉的话字字在理,可她对麻三的情意也并非一朝一夕。良久,她才缓缓点头:“我晓得了,我会找机会跟他说清楚你的条件。儿子,我不会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的!”
林家辉见母亲松了口,心头稍缓,又叮嘱了几句体己话之后便匆匆离去。派系斗争与前线物资调配的事,迫在眉睫,于家事来说,他实在是分身乏术。
从盛公馆离开后,林灵芝没有直接去找麻三,而是转身去了教堂。此时,詹姆斯神父正在院子里陪着孤儿们玩耍,孩子们的笑声清脆,驱散了不少心头的烦闷。见到林灵芝他笑着迎了上去:“林老夫人,您来了!今日,要不要给孩子们唱支小曲啊?”
“詹姆斯神父,我想跟您说说话!”
见林灵芝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与真诚,神父会意,便指引她走进了告解室。
隔着格栅,神父轻声说道:“亲爱的女士,我知道你还在为那件事而烦恼。上帝是不会替你做决定的,只会让你看清自己的心意。你不必被儿子的意见、女儿的反对裹挟,你问问自己的内心,你想要的是安稳的晚年,还是遵从心底的情意!”
“我……”林灵芝语塞,她既想要安稳,又舍不得麻三的真心。神父笑了笑,转移了话题:“教堂下周要举办一场募捐活动,为患病的妇女筹资买药,你擅长戏曲,若你愿意牵头,定能筹到不少善款。或许忙碌起来,你就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了!”
林灵芝欣然应允,当天便留在教堂帮忙。她陪孤儿们做游戏,为患病的妇女梳头、聊天,闲暇时便哼起熟悉的小曲,婉转的唱腔引得众人围在身边拍手叫好。
这般忙碌下来,她心头的纠结竟真的淡了几分,也渐渐明白了神父的用意。与其困在执念里,不如先做点有意义的事。
教堂后门,一身素色衣袍的柳氏,挎着刚采购回来的一篮子蔬菜,小心翼翼地跨进院门。自青龙的小院逃出来后,她人生地不熟,在外面跌跌撞撞流浪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被办事路过的神父救下,将她收留在教堂。她在教堂帮厨、做义工,每日打理杂务、照料孤儿,身体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只是眉宇间仍带着几分疏离,以及对儿子的期盼。她放下蔬菜,正准备去厨房帮忙,瞥见林灵芝陪着孩子们在唱歌,眼底闪过一丝羡慕。这般安稳的日子是她从前经历过的,现在却无法奢望的。触景生情,让她再次想起慕白,心头便泛起一阵酸涩,不知何时才能与儿子重逢。
盛公馆内,黄心慧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憔悴的自己,眼底满是不甘。桌上放着盛季源让人送来的补品,可她一点胃口也没有。这些日子,盛季源几乎夜夜都会守在林紫怡的身边,嘘寒问暖、关怀备至,那份温存与重视,是她从未得到过的。嫉妒像藤蔓般缠绕在她心头,她想起那日米慕白冰冷的眼神,又想到盛季源若知晓真相后的厌弃,终究还是按下了再动邪念的想法。只是那份怨怼,却愈发的浓烈。
岂料这份暗流,终究没能逃过盛季源的眼睛。书房内,他双眼盯着面前的围棋盘和手边的国货展报表,心思却仍在林紫怡身上。黄心慧的嫉妒虽已收敛,可盛公馆内,人多眼杂,终究不利于林紫怡安胎静养。
思索良久,他终于对陪他下棋的米慕白说道:“慕白,我决定送紫怡回海棠园静养,那边环境清幽,人少清净,最适合静养。你即刻着手安排,明日一早就送她过去!”
米慕白立即起身应道:“好的先生。我这就去收拾收拾,准备车辆!”
“且慢!还有两件事,”盛季源认真凝视米慕白,“其一,我会正式派你去海棠园那边长住,专门负责照料紫怡的饮食起居和安全事务。公馆这边暂且交给桂枝打理。其二,我会把福权调回公馆,让他照顾好凝芸和心慧,也免得他在码头和仓库那边分心出错。”
米慕白心领神会,知晓季源这般安排,既给了黄心慧体面,又让两位太太各居一方,彼此相安无事,关键更能护得紫怡周全,可谓一举三得。
次日,待林紫怡回到海棠园,安顿下来之后,盛季源便联合影业公司,在海棠园向各大媒体召开了一场新闻发布会和粉丝见面会。会上,林紫怡身着难掩肚腩的素雅旗袍,依偎在盛季源身侧,轻声向大家亲口宣布:“感谢各位影迷和业界同仁,一直以来对本人的关怀与厚爱。因本人身体原因,我决定暂别影坛,近期不再参与任何电影拍摄与演出活动。往后,专心静养,完成哺育儿女,尽一个女人和母亲的责任,完成人生大事!”
消息一出,舆论哗然。作为当红女星,林紫怡此时正处于事业巅峰,此前还有多部影片处于筹备阶段,粉丝们对她的新作品满心期待,这一突如其来的息影消息,让众人措手不及。发布会之后,《昔日女星林紫怡息影暂别影坛》的消息迅速传遍街头巷尾,影迷们纷纷表示惋惜,不少人守在影业公司与海棠园外,只求能得到一句更确切的回应,舆论热度一时居高不下。
海棠园里,亭台楼阁、草木葱茏,远离纷扰确实是静养的好去处。林灵芝看着女儿安稳的模样,在盛季源的诚邀下,她答应搬过来陪护女儿,名正言顺地住进了海棠园,每日亲自照拂女儿的饮食起居,陪她散步谈心、聊天解闷。海棠园内的氛围温馨而宁静。
福权此时已奉命回到盛公馆,每日按部就班照料心慧与凝芸的起居。心慧虽然对林紫怡依然心存芥蒂,可两院相隔甚远,大家也没机会直接冲突,又有福权在侧伺候,倒也渐渐安分下来。只是偶尔会对着窗外发呆,眼底藏着说不清的落寞。
福权表面恭敬周到,暗地里却依旧与青龙的人保持联系,趁着在公馆内走动便利,悄悄打探盛家的消息,为自己的野心铺路。
米慕白在海棠园安顿妥当后,立刻着手强化安保部署,将院落四周的围栏加高加固,安排两名护院轮班值守院门与墙角隐蔽处,严禁无关人员靠近。经向盛季源请示,同意将宝柱调到海棠园,专门负责这边的饮食。每日对林紫怡的饮食进行双重查验,从食材采购到烹饪上桌,均由他亲自盯防。安胎汤更是必先尝过再呈给林紫怡。就连院落内的花草修剪、杂物清理,也只允许信得过的老仆操作,彻底杜绝任何安全隐患。
闲暇时,他依然会想起母亲柳氏,只因职责在身,无法抽身前往寻觅,只能将这份牵挂深埋心底。而柳氏在教堂内,依旧每日打理杂务、照料孤儿,利用祖传医术与中草药方知识,配合詹姆斯神父照顾患病妇女。稍有歇息,便会下意识打听起儿子的下落,期盼着与他重逢的一刻。
站在闹中取静的公共图书馆门前,表舅公轻抚着门楣上的雕花。谁能想到,此时这静谧的藏书之地,就是当年的海棠园。青砖黛瓦带着旧时光的印记,表舅公望着馆内来来往往借书阅览的人们,感慨万分:“这世界,变得真快!”
我翻看着手机里的老照片,凑到表舅公跟前:“表舅公,我记得您之前说过,盛季源投资出版业,是不是也和海棠园有关系啊?”
表舅公点点头,抬手指了指图书馆角落的旧书区,声音放轻了些:“可不是嘛。那时候盛季源一边忙着生意上的事,一边没丢下出版的活儿,还特意在海棠园辟了一处房间当校勘室,把北平、南京那边运来的古籍善本都堆在那儿整理。他那会儿就想着,借着出版公司复业,把这些老祖宗留下的东西传下去。后来,世道不太平,这批书大多都捐给了图书馆,你往那边瞧瞧,那些旧书架上,说不定还能找出几本他当年亲手校勘过的本子呢。”
我走到旧书区,指尖轻轻拂过泛黄发脆的书页,心里满是触动,轻声念叨:“原来这些老书里,还藏着这么多不为人知的故事。”表舅公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那个年代的人和事,就跟这旧书似的,表面看着安安静静,字里行间全是翻涌的波澜。”
我和表舅公坐在图书馆靠窗的长椅上,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摊开的旧报纸上,版面角落里还印着当年林紫怡息影、盛季源出版公司复业的新闻,字迹都有些模糊了。
表舅公端起咖啡杯呷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季源的出版事业,后来倒是红火了一阵子,可惜没几年就被战乱打断了,没能坚持做下去。好在他当年在海棠园校勘的那些古籍大多得以保存下来,也算没有辜负他那份爱书、习文的心意。”
望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我的脑海里交替闪过当年海棠园的静谧与如今的热闹。
“原来,这些深埋在时光里的故事,从来都没有真正消失,它们就藏在这旧址的一砖一瓦、一字一句之间。”表舅公点点头,望着旧书区的方向,眼底满是追忆。
夜色渐浓,盛凝芸坐在书桌前,翻开面前的日记本。台灯的光晕柔和,映着她稚嫩却工整的字迹:
“今日二妈搬去了海棠园,爸爸说那里安静,适合生养小宝宝。二妈还宣布不再拍电影了,街上好多人都在传这事,大家都好惋惜。米管家去了海棠园照顾二妈,福权回了公馆照顾妈妈和我。这样,妈妈和二妈就不会吵架了。真好!林家阿婆常去教会,送孤儿们的画我让阿婆带去了,希望大家的生活越来越好。世界就该这样,平静,吉祥,快乐!”
合上日记本,她将它小心翼翼地放入抽屉深处。窗外的风掠过树梢,带着几分凉意,她不知道,自己笔下的这些细碎日常,藏着多少即将爆发的暗流。
那天,趁着林紫怡午睡,林灵芝独自来到麻三的住处。麻三正坐在院中喝酒,见到她,眼中顿时泛起光亮:“灵芝,你来了!我还以为你要陪着紫怡,没空过来呢!”
林灵芝坐在石凳上,看着他眼底的期许,终究还是开口,将林家辉的条件和盘托出。
麻三沉默良久,缓缓说道:“脱离青帮,我可以考虑,毕竟我也想和你安稳地过日子。可是,效忠党国……如今局势复杂,我不能轻易许诺。我可以向你保证,绝不会当汉奸,不滥杀无辜。青帮的事我会慢慢交接,给你一个交代。”
林灵芝望着他,眼底泛起一丝暖意。她知道,这已是麻三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夜风拂过,带着桂花香,两人相对无言,却都懂了彼此的心意。林灵芝也暗自盘算,等海棠园的事安顿好,便再找林家辉商议,看看能否寻得两全之策。
“报告长官,我已联系上福权,那小子贪慕权势,只要我们给他好处,便能拿到盛家商行物资消息。”郊区小院内,青龙对着野村躬身行礼,语气谄媚:“等拿到消息,既能掌握国货的运输线路,又能趁机栽赃麻三,一举两得。”
野村晃了晃杯中酒,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青龙君,你做得好。尽快办妥,我要让麻三死无对证,青帮的位置,只能是你的。”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林紫怡息影迁居,盛家的注意力都在海棠园,正是我们动手的好时机,切勿错失良机。”
风卷着夜色,掠过黄浦江,将每个人的心事与算计缠绕在一起。林灵芝与麻三的情意能否跨过世俗阻碍,福权的野心能否得逞,青龙的阴谋又能否在盛家的分心之际得逞,海棠园内的林紫怡能否平安养胎?
一切都藏在这暗涌的尘缘里,等待着揭晓的时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