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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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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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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海棠飘雪》连载

第四十八章 疾风骤雨话悲凉

自从那场与林家辉的决斗落幕之后,米慕白便似被抽走了魂魄,完完全全换了一副模样。安琪的死,像一柄冰冷的钝刀,日日在他心头反复碾磨,没有轰轰烈烈的痛感,却只剩无边无际的空茫与麻木。安琪的身影,连同决斗那日飞溅的血迹,成了他眼底挥之不去的阴霾,白日里恍惚,黑夜里难眠。

安葬好安琪后,慕白终究还是回到了海棠园。日子依旧循着旧轨流转,他依旧做着往日里的活计,只是那双曾盛满光的眼眸,如今只剩一片沉沉的雾霭。恍惚间,他常会错将紫怡唤作“安琪”,那一声呼唤,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得像枷锁。紫怡早已从旁人的闲谈中得知,那个让慕白魂牵梦萦的安琪,正是被自己的亲弟弟林家辉所伤,最终香消玉殒。

念及此,紫怡便再无法对他的失言有半分苛责。恰逢盛季源与黄心慧因家中长辈离世,匆匆返回南洋奔丧,顺带处理家族繁杂事务,海棠园一时之间倒也清闲。紫怡看着慕白日渐消瘦、失魂落魄的模样,终究是心有不忍,干脆给他放了几日假,劝他回家歇歇,也好平复心绪。慕白没有推辞,也没有道谢,只是像个提线木偶般,拖着沉重的脚步,回了那个早已不复往日模样的家。

不过短短半月,世间有些事早已物是人非。前段时间,老陆一时贪念作祟,跟风投资股票,终究血本无归,走投无路之下,只得将自己才买没多久的小院拿去抵债。

如今,慕白与母亲柳氏、妻子宛晴,还有老陆,挤在一间狭小的石库门公寓里,逼仄的空间里,盛满了生活的窘迫与人心的疏离。柳氏与老陆分住二楼的两间小房,慕白与宛晴虽名义上是夫妻,同住三楼,可他却始终避着她,独自搬到了顶层的阁楼里。那阁楼低矮潮湿,终日不见阳光,恰如他此刻的心境,暗无天日。

柳氏见儿子归来,却是一副郁郁寡欢、沉默寡言的模样,心疼得直掉眼泪,日日追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慕白只是摇头,一言不发,将所有的心事都深埋心底,不肯向任何人倾诉。唯有宛晴,默默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也从旁人的只言片语中,知晓了林家辉打死安琪的旧事,更隐约猜到,这件事背后,定然与自己的丈夫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可她从未多问,只是依旧默默操持着家中大小事务,洗衣、做饭、照料老人,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个破碎的家,也守护着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慕白。

餐桌上的气氛总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柳氏心心念念想要抱孙子。吃饭时总会旁敲侧击地询问宛晴是否有了身孕。每一次,宛晴都心如针扎,有苦难言,只能强装镇定,找个借口匆匆放下碗筷,逃离这令人窒息的饭桌。她何尝不想为米家添丁,何尝不想用一个孩子,维系住这段早已名存实亡的婚姻,可慕白的冷漠与疏离,像一堵无形的墙,将她彻底隔绝在外。

夜色渐深,石库门的街巷里,只剩下零星的灯火,伴着晚风轻轻摇曳。宛晴端着一碗温热的粥,一步步登上狭窄陡峭的阁楼楼梯。她放下了所有女人的矜持与羞耻,放下了所有的骄傲与体面,只想陪在慕白身边,只想用自己的温柔,融化他心底的坚冰,哪怕只是一丝一毫。可她等来的,却是慕白冰冷刺骨的拒绝,那眼神里的疏离与厌恶,像一把尖刀,狠狠刺穿了她所有的幻想,也彻底碾碎了她心底最后一丝希冀。她默默放下粥碗,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关上阁楼门的那一刻,泪水终于决堤,滴落在冰冷的楼梯上,碎成一片悲凉。

日子一天天过去,老陆的身体也愈发衰败,咳嗽不止,日渐消瘦,终究是再也无法支撑着去盛记绸缎庄做工,只能终日卧病在床。宛晴看着父亲日渐憔悴的模样,心如刀绞,最终下定决心,带着老陆回了乡下。那里清净,或许能让老陆好好休养,也或许,能让她暂时逃离这个让她疲惫不堪的地方。

林灵芝躺在教堂的病房里,此时早已病入膏肓。她面色苍白如纸,身形消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往日里的温婉与灵动,早已被病痛消磨殆尽,只剩下无尽的虚弱与疲惫。詹姆斯神父看着她日渐衰败的模样,心如刀割,他早已向教会递交了申请,请求前往美国,顺带带着灵芝一同前去医治。他不甘心看着这个多愁善感、善良,曾为教会倾尽过爱心与心力的女人,就此凋零。

教会念及詹姆斯神父多年来为教会鞠躬尽瘁,也感念林灵芝往日的奉献,最终应允了他的请求,还以修道院的名义,为林灵芝办理了护照与签证,成全了这一份执念。临行前夜,林灵芝用尽全身力气,拨通了紫怡的电话,她声音微弱,气息奄奄,只想再听听女儿的声音,只想对她道一声告别,了却心中最后的牵挂。

“紫怡……”

电话里,林灵芝的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妈,您在哪里?”

紫怡听到林灵芝的声音,心猛地一沉。她听见母亲虚弱的声音,心底涌起一阵莫名的不安。

“紫怡,家辉在吗?”

林灵芝轻声问道,语气里满是牵挂。她终究,还是放心不下自己的一双儿女。

紫怡的喉咙猛地一哽,鼻尖一酸,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她怎么能告诉母亲,家辉此刻正躺在医院里,沉溺在失去安琪的痛苦中无法自拔?她只能强忍着泪水,故作平静地说道:“姆妈,您想说什么就说吧,我听着呢,家辉他……他很好。”

“紫怡,妈今天特别想叫你的名字……”

林灵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与遗憾,“紫怡,你不要怪我……”

话未说完,电话那头便传来咔哒一声轻响,通话被猝然挂断。紫怡握着电话,久久没有放下,耳边依旧回荡着母亲虚弱的声音,心底的不安愈发强烈。她不知道,这一通电话,竟是母亲与她最后的告别。林灵芝终究没能等到与儿女好好道别,便在詹姆斯神父的陪伴下,登上了前往美国的轮船,从此远隔重洋,天人相望。

若干年后,一则噩耗从美国传来。林灵芝终究没能战胜病痛,在美国安然离世。临终前,她嘱托詹姆斯神父,将一只小小的海螺饰品,还有一封亲笔信,亲手交给林紫怡。那只海螺,小巧精致,虽不值分文,却是林灵芝珍藏了一辈子的宝贝。信中,林灵芝向紫怡诉说了一个埋藏了十几年的秘密:这只海螺,并非她的物件,而是紫怡亲生父亲留给她的唯一念想,而那个男人,正是紫怡从小到大最讨厌、最鄙夷的麻三。

除此之外,林灵芝还将自己在美国购置的房产,悉数留给了紫怡与家辉。她在信中写道,紫怡与家辉,虽并非同一个父亲所生,却是血脉相连的亲姐弟,皆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骨肉,她只愿,紫怡能放下过往的隔阂,多关心、多照料这个唯一的弟弟,彼此扶持,相伴一生。紫怡捧着那封信,握着那只冰冷的海螺,泪水决堤,悲痛欲绝。她想起自己当年的固执与任性,想起自己曾极力反对母亲与麻三的婚事,想起母亲这些年的隐忍与委屈,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自责,追悔莫及。

麻三得知林灵芝离世的消息时,正站在自家楼房的阳台上。春风微凉,吹起他鬓边的白发,也吹落了他眼底的惆怅。他望着黄浦江面上渐渐远去的船只,帆影点点,终是消失在天际,又低头看了看眼前那盆早已凋谢的玉兰花,那是林灵芝当年最喜欢的花,他一直悉心照料,如今,却也随她一同凋零了。那一刻,麻三心中涌起一阵极致的空茫与怅然,仿佛半生的执念与牵挂,都随着这凋谢的玉兰花、远去的船只,一同消散在风中,只余下满心的孤寂与遗憾。

紫怡常常陷入一种混沌的状态,不知自己是在梦境中,还是在记忆的碎片里。她总觉得自己站在一个雨夜的人群中,冰冷的雨丝打湿了她的衣衫,也模糊了她的视线。她跌跌撞撞地奔跑着,不知要寻找什么,也不知要去往何方。眼前的身影忽明忽暗,一会是麻三沉默的背影,一会是江约翰温柔的眉眼,一会是盛季源疏离的轮廓,转瞬之间,又变成了弟弟林家辉痛苦的脸庞。到最后,所有的身影都渐渐消散,只剩下米慕白的影子,轻飘飘地向她走来,可还未等她靠近,丽莎与黄心慧便举着大刀与狼牙棒,凶神恶煞地向她追来,她拼命奔跑,却始终无法逃离,只能在无尽的恐惧中苦苦挣扎。

林家辉的日子,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刚刚失去了心爱的安琪,那份刻骨铭心的痛苦,还未来得及平复,又错过了与母亲最后的告别,成了他心底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与此同时,政治上的打击也接踵而至,只因他一时的莽撞失误,遭到了降级处分,多年的努力,险些付诸东流。一重又一重的打击,像一座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让他彻底陷入了绝望的深渊。他不愿与人倾诉,也不愿被人打扰,只能独自跑到酒吧,借酒消愁,用酒精麻痹自己的神经,妄图忘记所有的痛苦与不甘。

丽莎便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了他的身边。她穿着艳丽的衣裙,画着精致的妆容,脸上挂着妩媚的笑容,陪着家辉喝酒、跳舞,言语间满是温柔与体贴。她刻意避开所有让家辉伤心的话题,只捡他爱听的话说,一点点麻痹他的神经,一点点腐蚀他的意志。她心里清楚,家辉是紫怡的软肋,伤害家辉,便是伤害紫怡,这便是她报复紫怡最好的方式。

紫怡得知消息后,心急如焚,立刻赶到酒吧,想要劝阻弟弟。可此时的家辉,早已被酒精冲昏了头脑,也被丽莎的温柔蒙蔽了双眼,他明明知晓姐姐的用意,却偏偏不肯听从,反而觉得紫怡是在多管闲事,是在破坏他难得的“快乐”。

“林家辉,请你别和这个女人纠缠在一起,她会伤害你的!”

紫怡拉住家辉的手臂,语气急切,眼底满是担忧与愤怒。

家辉猛地甩开她的手,醉醺醺地吼道:“姐姐,这是我自己的事,请你不要多管闲事!”他的眼神浑浊,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全然没有了往日对姐姐的敬重与依赖。

看着弟弟执迷不悟的模样,听着他伤人的话语,愤怒与心痛交织在一起,让紫怡再也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她扬起手,“啪”的一声,狠狠给了林家辉一个耳光。清脆的巴掌声,在喧闹的酒吧里,显得格外刺耳。

“家辉,她接近你是有目的的,你别犯傻了!”紫怡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眼底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痛楚。林家辉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指印。他缓缓转过头,眼神里满是愤怒与不解,嘶吼道:“林紫怡,你疯了!她是一个单纯的女人,也是一个受过伤害的女人,她绝对不会伤害我的,她说,她爱我!”

紫怡看着他愚蠢的模样,忍不住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悲凉与嘲讽:“呵呵……爱?她也配说爱!家辉,我亲爱的弟弟,你别傻了,你根本就不懂男欢女爱,你根本就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你更看不准这种女人的险恶用心。她是个情场老手,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你听我的,离她远点,否则,你一定会后悔的!”

可此时的林家辉,早已醉得神志不清,哪里听得进紫怡的劝告。他晃了晃昏沉的脑袋,眼神浑浊地看着紫怡,语气里满是讥讽:“姐姐,你这么说,也是别有用心吧?我都不好意思说你有什么阴暗的心理了。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嫉妒她比你年轻美貌?呵呵……你不说话,就代表你默认了!哈哈……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们女人之间,最会玩这种情场上的小把戏,全都是因为嫉妒之心,全都是!”

“林家辉,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紫怡气得浑身发抖,脸色苍白如纸,她几乎是吼着说道,“你恐怕还不知道,妈妈的病,就是和这个恶毒的女人有关……”

“你说什么?不不不,不可能!”家辉连连摇头,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她只是个小女人,手无缚鸡之力,岂能做出这种事情来?你一定是看错了,一定是!”

紫怡看着他执迷不悟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了。她疲惫地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无尽的失望与悲凉:“好吧,我知道自己无法说服你,这些事情,我也没法跟你说清楚。总之,她想对付的人是我,所以,才会选择我身边最亲近的人来攻击,来伤害!”

“你看看,你看看,这便是你们之间的问题啊!”家辉醉醺醺地说道,语气里满是不耐烦,“是你对她有很深的偏见,与我无关,这就是问题的所在!那么,如果是这样的话,不该来往的……是你们,不是我!”

他摇摇晃晃地站在原地,脚步虚浮,眼神浑浊,嘴里还在喃喃自语,不知自己在说些什么,也不知自己此刻的模样,有多让人痛心。一旁的丽莎,看着紫怡悲痛欲绝、孤立无援的模样,嘴角悄悄勾起一抹狡黠而得意的微笑。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要让紫怡尝到失去亲人、众叛亲离的痛苦,要让她也体会一下绝望的滋味。

看着弟弟一步步陷入丽莎的圈套,看着他日渐沉沦,紫怡终究是无法坐视不管。为了拯救家辉,为了不让母亲的心血付诸东流,林紫怡下定决心直面丽莎,要与她做个了断。

海棠园的二楼客房里,气氛压抑得像一潭死水,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几分刺骨的凉,衬得两人之间的对峙,愈发剑拔弩张。紫怡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神色平静的表面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她可以低头,却不能输了气势。而丽莎,依旧靠在梳妆台上,艳丽的衣裙衬得她眉眼间的妩媚更甚,可那妩媚之下,却翻涌着近乎疯狂的嫉妒,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盯着紫怡,每一寸目光,都带着不甘与怨毒,静静等着紫怡先低头、先服软。

她们曾是同一家电影公司的演员,是众人眼中最登对的搭档,却也是最势同水火的死对头。那些年在片场,灯光、镜头、导演的青睐,甚至是旁人一句夸赞的话语,所有的好处,永远都被林紫怡稳稳攥在手里。她林紫怡,出身虽不算顶尖,却有林灵芝那样温柔体面的母亲,有麻三爷那样肯倾尽所有护着她的人;而自己,出身卑微,无依无靠,拼尽全力讨好、拼命努力演戏,却始终只能活在紫怡的阴影里,做她的陪衬,看她站在聚光灯下,接受所有人的追捧。

更让她疯魔的是,她梦寐以求的一切,紫怡都唾手可得,甚至弃如敝履。她曾拼尽全力想要靠近麻三爷,哪怕只是得到他一句温和的问候,都成了奢望,可麻三爷的目光,却永远追着林灵芝,连带着对紫怡,都多了几分格外的关照;她曾满心欢喜地靠近温文尔雅的江约翰医生,以为这样优秀的男人,总能看到自己的好,可江约翰眼里,自始至终只有林紫怡,哪怕紫怡从未将他放在心上,他也从未多看自己一眼。还有那些她穷尽一生都无法企及的富贵生活,紫怡却轻易就能拥有,嫁入盛家,成为人人艳羡的少奶奶,而自己,却只能在底层挣扎,靠着一点小聪明,苟延残喘。

凭什么?凭什么她们都是女人,同样拼命,林紫怡就能拥有这一切,而自己,却只能望而却步,连一丝机会都没有?她们就像来自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她在泥沼里苦苦挣扎,紫怡却在云端安然盛放,这种天差地别的落差,像一根毒刺,日日扎在丽莎的心底,久而久之,便长成了参天大树,吞噬了她所有的理智。她不甘心,不认输,她要报复,要让林紫怡也尝尝从云端跌落泥沼的滋味,要让她失去所有,要让她也体会那种求而不得、痛不欲生的绝望。这便是她纠缠林家辉、步步紧逼的全部原因,无关所谓的“爱”,只有纯粹而疯狂的嫉妒,只有毁掉紫怡拥有的一切,才能慰藉自己多年的不甘。

“丽莎,请你放过我的弟弟,好吗?”紫怡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这是她第一次,向自己的仇人低头,也是第一次,在这个处处与自己为敌的女人面前,卸下了几分骄傲。她可以不在乎丽莎对自己的敌意,却不能看着家辉,成为丽莎报复自己的棋子,一步步走向毁灭。

见紫怡竟然真的放下身段,向自己求情,丽莎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张狂而刺耳,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疯魔,狠狠打破了房间里的死寂,“哈哈……哈哈……林紫怡,你也有求我的一天?你也会有低头服软的时候?”她直起身子,一步步走向紫怡,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嗒嗒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紫怡的心上,也像踩在自己积压多年的怨毒上,“为什么?你不是一向很高傲吗?不是一向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吗?怎么,看着自己的亲弟弟,被我拿捏在手里,看着他一步步沉沦,你心疼了?你也会有心疼的时候?”

丽莎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紫怡,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语气里满是嘲讽与不甘:“你还记得吗?当年在电影公司,我们一起进的片场,一起学演戏,我比你更拼命,比你更努力,可为什么?所有的机会都给了你?所有的夸赞都属于你?导演捧着你,观众喜欢你,连麻三爷、江约翰那样的男人,眼里也只有你!”

“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你?”丽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哽咽,几分疯魔,“我们都是女人,凭什么你就能拥有一切?凭什么你出身比我好,凭什么你能得到所有男人的青睐,凭什么你能嫁入富贵人家,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而我,却只能做你的陪衬,只能在底层苦苦挣扎,连自己想要的一个眼神、一句问候,都求而不得!”

林紫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与屈辱,抬眼看向丽莎,眼底多了几分复杂,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委屈。她从未想过,丽莎对自己的怨恨,竟然深到了这般地步,深到了跨越多年,依旧无法释怀。她缓缓说道:“因为,我知道你也是个不容易的女人,我知道你心里有不甘,有怨恨,可这些,都是我们当年在片场的恩怨,都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与家辉无关,他是无辜的,你不该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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