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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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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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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海棠飘雪》连载

第三十二章 舞会风波(二)

青龙的嚣张,早已漫过荣爷立下的规矩,如暗夜滋生的藤蔓,带着潮湿的戾气,悄无声息地缠上禁忌之地。他全然不顾青帮“不与日本人勾结”的铁律,暗地给日本商人野村跑腿效力,专门运送那些藏在货箱深处、见不得光的违禁物资,以此换得一笔不菲的佣金。

这笔沾着晦暗气息的钱,被他毫不犹豫抛掷在郊区一处中式小院里。青瓦覆着薄尘,白墙映着疏影,院角生着几竿细竹,风过处竹影摇曳,看着一派雅致清幽,内里却成了柳氏挣脱不得的新囚笼,每一寸空气里都浸着束缚的寒意。

柳氏被几个粗壮汉子强行从旧处拖拽至此,花白的头发散乱贴在颊边,衣襟沾着尘土与草屑,浑身骨头像被拆开重拼过一般酸痛。青龙倚在堂屋门框上,嘴里叼着烟卷,烟雾缭绕中,语气里的狠戾裹着刺骨寒意:“老太太,安分待着吧,给我洗衣做饭、打扫厅堂。若敢逃,先取你性命,再去找你的亲人算账,让他为你的不懂事付出代价!”

柳氏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牙齿打战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却连哭都不敢放声。为了儿子她只能咬着牙屈从。每日蹲在井边搓洗着冰冷刺骨的衣物,擦拭着陌生的桌椅与地面,庭院里的竹影一遍遍晃在她佝偻的身上,尽是寄人篱下的萧瑟与无助。

某个晨雾未散的清晨,露水还凝在竹梢,折射着细碎的微光。青龙精心梳了油亮的分头,穿一身簇新的宝蓝色对襟衫,领口袖口熨烫得平整服帖,早早立在门口恭候客人。

堂屋内,八仙桌上摆满了精致家宴,青瓷碗碟里盛着佳肴,热气袅袅升起,混着淡淡的酒香。今天,他要宴请日本商人野村一行,盼着借这场宴席攀得更深的关系,为自己捞取更多利益与靠山。不多时,野村在助手井上丰润的陪同下缓缓而来,木屐踏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打破了庭院的宁静。青龙堆起满脸谄媚的笑脸,腰弯得几乎成了九十度,恭敬地将客人迎进堂屋。野村本就是个中国通,深谙中式风物之美,目光缓缓扫过庭院的竹影与瓦当,连连赞叹。

“好景致的小院,清雅得很啊。青龙君,倒是个懂得风雅之人!”

宾主落座,柳氏端着托盘轻步走入,托盘里放着热茶,她头埋得极低,几乎要垂到胸口。杯中茶水微微晃动,生怕洒出一滴惹来斥责。井上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她身上,细细打量着这个中年妇人。她鬓角染着浓重的霜色,眉眼间满是温顺与惶恐,倒生出几分难以言说的怜悯。青龙心中揣着与野村密谈的要事,却碍于井上在侧不便开口,目光频频瞟向井上,神色局促不安。野村何等通透敏锐,瞬间便读懂了他的心思,当即对井上摆了摆手道:“井上君,你去院中观赏竹景吧!”

井上微微躬身应下,转身走出堂屋,心底反倒松了口气,仿佛卸下了一身的压抑。他素来不齿青龙这般趋炎附势、毫无底线的贱痞子模样,觉得与这种人同处一室只会让自己浑身不自在。

院中清风拂面,带着竹叶的淡淡清香,倒能驱散几分堂屋里的油腻与虚伪。转过竹林,他瞥见柳氏正独自搬动院角的大水缸,枯瘦的手臂绷得紧紧的,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脚步虚浮,仿佛下一秒就要支撑不住。井上快步上前,伸手扶住水缸边缘,轻声道:“大娘小心,这水缸太重,我来帮你!”

柳氏猛然抬头,撞见一张温和的面孔,那眼神里没有青龙的凶狠,倒透着几分善意。她心中的惊恐与绝望瞬间混着一丝微弱的希冀,声音颤得不成样子:“先生……求你……帮帮我。我是被他们绑架来的,我……今后一定会报答你的……”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生怕被堂屋里的人听见,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井上闻言一愣,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面露难色。他虽同情柳氏的遭遇,却也清楚此事牵连甚广,牵扯到野村与青龙的交易,绝非他能插手。恰在此时,堂屋传来青龙与野村肆无忌惮的大笑,笑声粗鄙而张扬,穿透庭院的静谧,带着不加掩饰的贪婪,寒意刺骨。井上脸色骤然一变,眼神变得凝重,深知此事一旦沾身,后果不堪设想。他只得对着柳氏深深一鞠躬,带着满心的歉意,转身匆匆回了堂屋,仿佛方才的对话与相助从未发生过。

柳氏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浑身的力气骤然被抽离,双腿一软,颓然靠在冰冷的水缸上,泪水无声地滑落,顺着脸颊滴进缸壁的青苔里,晕开点点湿痕,只剩无尽的绝望包裹着她。

洋人西餐厅后厨的油烟味还未完全散尽,混杂着面包与牛排的香气,弥漫在不大的空间里。保柱刚忙完手里的活计,用粗布擦净手上的油污,深蓝色的围裙上还沾着星星点点的面粉与汤汁,见米慕白推门进来,脸上立刻绽开憨厚的笑,快步迎上前去:“慕白,你怎么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米慕白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他看着保柱,语气诚恳而真挚:“大太太要在海棠园举办一场盛大的舞会,宴请沪上名流,我特意来请你做首席西餐主厨。你和小顺搬去那里住,吃住都由盛家安排,薪资优厚,以后就不必在这里受洋人的气,看人的脸色过日子了。”

保柱又惊又喜,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动了动,半晌才挤出完整的话来,语气里满是愧疚与自责:“真是太好了!多谢你,慕白!可我对不起你,你托付我的事,我还没办好,伯母的下落我找了这么久,问遍了拉黄包车的兄弟,也翻遍了上海的大街小巷弄堂角落,却始终一无所获……”说着,他羞愧地低下头,满心都是无力感。

米慕白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丝毫责备:“我知道你尽力了,这事儿不怪你。我已去过警察局,拜托他们留意母亲的下落,只要母亲还在上海,总会有消息的。你若真想帮我,就先应承下这事,好好帮我把舞会的餐食做好,这便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

“好!我答应你!”保柱重重点头,眼眶泛红,心中的愧疚稍稍减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感激与期待,“能和你一起做事,我心里踏实!”临别时,他忽然想起一事,抬头对米慕白说道:“对了慕白,你怎么不去找林家辉帮忙?听说你俩是同窗好友,他现在是特派员,场面上很有面子,人脉广、手段多,若是他能出手相助,找伯母的事肯定能快些有眉目!”

米慕白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几分,目光望向窗外的街景。洋车穿梭,行人往来,一派繁华景象,眼底却掠过一丝疏离与不耐。他语气平淡地说道:“家辉身为特派员,公务繁忙,每日应酬不断。我也忙着筹备舞会,实在没时间去找他。”

他不愿告诉保柱,自己素来厌弃官场的虚伪应酬,更不愿为了母亲的事去巴结官府之人,那份人情债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一旦欠下,日后便再难脱身。

保柱不解地挠了挠头,语气直白:“那打个电话便是了,多大点事,也不用特意跑一趟,既省时间又方便。”

“我没有他的电话号码,况且母亲失踪这种事牵涉甚广,在电话里也讲不清楚,万一被旁人听去,传出去反倒不像话,还可能给母亲带来危险。”

米慕白的语气依旧很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眼神里满是决绝,“保柱,今后别再提这种建议了。”保柱见他态度坚决,知晓他心意已决,便不再多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慕白走后,保柱特意提前下班,去给洋人主管递交辞呈。主管接过辞呈,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语气刻薄地刁难道:“按照店里的规矩,辞职需要提前半年申请,否则就要扣下你所有的工钱,一分都不会给你!”

保柱性子耿直,最受不得这般刁难,当即扯下身上的围裙,狠狠摔在桌上,怒声道:“工钱老子不要了!这破地方勾心斗角、看人脸色,我早就待够了!”

说罢,转身便走出了这受够了洋人气的西餐厅,没有丝毫留恋。米慕白知晓此事后,心里十分过意不去,他找到保柱,郑重地对他说:“以后有我在,一定会好好照应你和小顺,绝不会再让你们受任何人的委屈。”

保柱望着米慕白真诚的眼神,只觉得心头一暖,所有的愤懑与不甘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感激。

保柱狭小的家中堆满了行李,衣物、被褥被一一叠得整整齐齐,摆放在墙角,还有一些日常用具散落一旁,透着几分搬家的忙碌与仓促。小顺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在一旁蹦蹦跳跳,手里紧紧攥着个破旧的布偶,脸上满是孩童的天真烂漫。宛晴轻轻推开虚掩的门走进来,手里提着个绣着碎花的布包,眉眼弯弯,笑意浅浅地打招呼。

“保柱哥,小顺子,我来看你们了。”

她从布包里掏出一把五颜六色的糖果,还有一个做工精致的彩色风车,一一递给小顺子。小顺子接过糖果和风车,眼睛亮得像星星,开心地欢呼起来,举着风车在屋里跑圈,风车转动起来,发出“呼呼”的细碎声响,为这忙碌的小屋添了几分生机。宛晴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的行李,眼中带着几分好奇,轻声问道:“保柱哥,你们这是要搬走吗?要去别的地方住吗?”

“是好事。”保柱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喜悦,语气中还带着几分自豪,“慕白邀请我去盛府做事,当首席西餐主厨,以后就和他一起共事了。盛府条件好,也不用再受洋人的气,日子总能好起来。”

宛晴眼中瞬间闪过惊喜的光芒,忍不住拍手叫好:“太好了!真是太好不过了!这样你就再也不用受洋人的欺负,也能过上安稳日子了。小顺子也一起去盛府吗?”她看着跑圈的小顺子,语气里满是温柔。

“嗯,一起去。”保柱笑着点头,目光落在宛晴身上,见她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便故意打趣道:“盛府院子大,环境也好,你要是想小顺子了,随时都能去盛府看他,到时候也能见到你想见的人,岂不是一举两得。”

宛晴的脸瞬间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她连忙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谁知道人家愿不愿意见我……他如今是盛府的大管家,忙着筹备舞会,肯定没时间理会我。”保柱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好生硬地岔开话题,问道:“对了,慕白伯母的事,还没有消息吗?我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件事,总觉得不安。”

宛晴闻言,重重地叹了口气,眼底瞬间笼上一层愁绪,语气里满是自责与懊悔:“还没有任何消息。我真后悔,当初在弄堂里见过伯母好几次,她还笑着和我打招呼,我怎么就没多留个心眼,问问她要去哪里,若是我当时拦着她几分,她也不会就这么失踪了。”

说着,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哽咽,满心都是愧疚。

“这事不怪你,”保柱连忙安慰道,“当时谁也想不到会发生这种事。慕白说他已经去过警察局了,让他们帮忙留意伯母的下落,相信只要伯母还在上海,很快就会有消息的,你别太自责了。”

宛晴深吸一口气,强行收起心底的愁绪,擦了擦眼角的湿润,抱起一旁的小顺,笑着说道:“好吧,也只能这样了。我帮你看着小顺子,你安心收拾行李,别耽误了搬去盛府的时辰。对了,待会儿见到慕白哥,你一定要帮我告诉他,让他安心筹备舞会,不用太担心伯母的事,一有伯母的消息,我就第一时间通知他,绝不耽误。”

保柱重重地点头应下:“好,我一定把你的话带到,让他放心。”

随后,他叫了一辆黄包车,将行李搬上车后,抱着小顺坐了上去。小顺挥着小手对宛晴喊道:“宛晴姐姐,你一定要来盛府看我,我给你留糖果!”

宛晴用力点头,站在原地,望着黄包车渐渐远去。直到黄包车消失在巷口的雾气里,再也看不见踪影,她才缓缓转身离开,心底满是牵挂与期盼。

米慕白将所有心思都扑在舞会筹备上,暂时压下心底对母亲的牵挂,事无巨细,皆亲力亲为,不肯有半分疏漏。他亲自去租界的洋行挑选新鲜食材,逐一确认食材的品质与新鲜度。请经验丰富的木匠师傅来布置海棠园厅堂,巨大的水晶灯悬在屋顶,尚未点亮便透着晶莹的微光,红色的地毯从院门一直铺到厅堂门口,映着庭院里的花木光影,一派气派;让府里的下人换上统一定制的礼服与佣人服饰,亲自教导他们言行举止,确保舞会当天的仪容仪表规范得体;还特意请保柱对负责上菜的下人进行西餐礼仪培训,从菜品摆盘、上菜顺序到待人接物的语气神态,一一细致教导,反复演练,务必让每一个环节都无可挑剔。保柱也尽心尽力,不仅结合中西口味,精心制定了一份兼顾格调与口感的菜单,还手把手地教后厨的伙计们烹饪技巧,耐心纠正他们的手法,指尖沾着汤汁与油渍,眼里却满是认真与专注,只想不辜负米慕白的信任。

江约翰受盛季源所托,专程驱车来盛公馆为盛凝芸做例行身体检查。确认凝芸身体康健,无任何大碍后,他收起药箱,起身正要告辞,琴房方向传来悠扬的钢琴声,旋律婉转柔和,带着孩童独有的灵动,又藏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通透,在寂静的府中缓缓流淌。他脚步一顿,驻足在廊下,静静聆听,直到琴声渐渐停歇,余音袅袅,才转向一旁等候的黄心慧,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与赞许:“盛太太,方才这琴声,是凝芸小姐弹的?”

黄心慧点点头,目光望向琴房的方向,语气里满是疼爱与欣慰,眼底泛着温柔的光芒:“是啊,这孩子不知怎的,竟对钢琴格外上心,平日里没事就躲在琴房里练习,没人专门教过她,全靠自己摸索琢磨,竟也弹得有模有样,连我都觉得意外。”

江约翰眼中闪过明显的赞许:“凝芸小姐这份天赋实属难得,音色把控精准,节奏拿捏得当,起落之间颇有章法,是块学钢琴的好料子,稍加培养,必成气候。”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黄心慧身上,语气温和地顺势提议:“听闻盛太太要在海棠园举办舞会,不如让凝芸小姐在舞会上弹奏一曲,献上才艺如何?这样既能让她在众人面前展露才情,积攒自信,也能让她多接触些外界人士,驱散往日的怯懦与腼腆,对她的身心健康与心性成长,都大有裨益。”

黄心慧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眉头微微蹙起,眼底满是顾虑与担忧,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江医生,我也想让这孩子多历练历练,好好展露一番才情,可舞会上鱼龙混杂,名流政客、江湖人士皆有,什么样的人都有,我实在放心不下,怕有什么闪失伤到她,那我可怎么活啊!”

这也是她此前拒绝米慕白提议的核心缘由,女儿是她的命根,是她后半辈子的依靠,容不得半分闪失。江约翰见状,温声安抚,语气诚恳而坚定,试图打消她的顾虑。

“盛太太放心,舞会当日我会专程到场,全程陪在凝芸小姐身边,寸步不离地照看她。我会提前陪她熟悉场地,帮她调试钢琴,安抚她紧张的情绪,确保她的表演顺利完成,更会拼尽全力护她周全,绝不让她受到半分伤害。凝芸小姐性子偏静,长久闷在府中,不与外界接触,反而不利于心性发展,这样的公开表演,对她而言,是难得的成长机会。”

见江约翰言辞恳切,态度坚定,又主动提出全程陪同照看,黄心慧心中的顾虑渐渐消散,神色也缓和了许多。她沉吟片刻,目光再次望向琴房,那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琴声与女儿的气息,想着女儿平日对钢琴的喜爱与执着,也盼着女儿能在众人面前争光,让所有人都见识到盛府小姐的才情。她缓缓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期许。

“好的,那就照江医生说的办。我这就带凝芸去做演出服,务必让她在舞会上好好表现,艳压全场。”

江约翰颔首微笑,阳光透过廊下的花木落在他肩头,添了几分暖意与可信度。

盛记洋服店外,暮色渐浓,晚风微拂,带着几分深秋的凉意,卷起地上的落叶,轻轻翻飞。黄心慧牵着盛凝芸的手,刚走出洋服店,正要上车,几个蒙着黑布、只露一双眼睛的大汉从街角的阴影里突然冲了出来,动作迅猛,二话不说就伸手去掳盛凝芸。黄心慧吓得魂飞魄散,浑身发软,却拼尽全力死死抱住女儿,将她护在怀里,高声呼救,声音凄厉而绝望,在寂静的街头格外刺耳。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刻,麻三带着几个手下及时赶到,他们身手利落,招式狠辣,几下便将那几个蒙面大汉制服在地,动弹不得。原来荣爷早已察觉青龙行事乖张跋扈,不顾门规私通日本人,野心勃勃,恐他惹出大祸牵连青帮,便特意吩咐麻三,暗中盯紧青龙的一举一动,提防他胡作非为,伤及无辜。而这些蒙面大汉,正是青龙精心安排的人手。他见之前的计划迟迟没有进展,便想掳走盛凝芸,以此要挟盛季源,索要巨额赎金,同时也能报复米慕白,却没想到被麻三当场阻拦,满心算计尽数落空。

这场绑架风波虚惊一场后,荣爷气得火冒三丈,当即让人将青龙唤到青帮厅堂,当着众多手下的面,狠狠教训了他一番,语气里满是怒火与斥责。

“你胆子越来越大了,竟敢对盛副会长的家人动手,上次你擅自替日本人杀了工党领袖,坏了青帮的规矩,我念在你跟随我多年,忠心耿耿,就没找你算账,从轻发落,你竟敢变本加厉,胡作非为,眼里还有我这个帮主,还有青帮的规矩吗?”

青龙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连忙扑通一声跪地求饶,声音颤抖着谎称自己对此事一无所知,都是手下人贪图钱财,私自做主做的,与他无关。为撇清关系保全自己,他甚至当即拔枪,枪杀了一名手下。枪响划破厅堂的寂静,触目惊心。

经此一事,青龙与麻三的怨仇愈发深厚。他心底暗自发誓,一定要找机会报复麻三,让他为今日的阻拦付出代价。

米慕白一心忙着筹备舞会,里里外外操劳不停,无暇顾及其他琐事,对青龙与麻三的恩怨也不甚知晓。福权瞅准这个时机,寻了个黄心慧空闲的时辰,特意找到她,假意满脸关切地献计:“太太,眼下舞会筹备事务繁杂,千头万绪,海棠园又是舞会的举办地,大小事宜都需在那里安排。若是让米管家和二太太搬回海棠园居住,打理起事务来也更方便,不用每日来回奔波于盛府与海棠园之间,既能节省时间,也能让他们更专心地筹备舞会。”

黄心慧闻言,心中顿时一动,觉得这个提议看似合理,可转念一想,又生出几分疑心。她素来知晓福权心思活络,精明狡诈,向来不安好心,凡事都只考虑自己的利益,绝不会平白无故为盛府着想。况且她内心深处,也不愿让盛季源与林紫怡远离自己的视线,生怕两人私下勾结,培养感情,进而动摇自己大太太的地位。故而,她并未立刻应允福权的提议,只是含糊其辞地说了几句:“容我再想想。”便打发福权离开了,心中却对他多了几分提防,像藏了根细刺,时时警醒着自己,莫要中了他的圈套。

盛季源得知是麻三出手相助,成功阻止了青龙手下的绑架行为,救了自己的妻女,心中十分感激,当即决定宴请麻三,以示谢意。米慕白得知此事后,连忙上前劝说,语气诚恳:“先生,麻三乃江湖中人,身份特殊,而盛公馆是名门府邸,来往皆名流贵客,若是在府中宴请这些江湖人士,恐招人闲话,惹来非议。不如,将宴席安排在外面的高档饭店,既体面妥当,也能避开不必要的麻烦!”

这番话恰好被躲在门外廊柱阴影里的福权听了个正着。他藏在暗处,大气不敢出,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微光,悄悄将此事记下,心中开始盘算着如何利用这件事做文章,为自己谋取利益。

而盛季源却摆了摆手,语气坚定,不容置疑:“不必了,就设在府里。麻三先生是我女儿的救命恩人,救了我妻女的性命,在家中宴请,方能彰显我的诚意,也能表达我对他的感激之情。”

其实,他心中另有打算。如今自己刚刚升任商会副会长,地位尚未稳固,想借着这次宴请,与青帮搭上更深的关系,借助对方的势力,为自己撑腰,为今后盛记在商会的地位增添一份坚实的保障。

庭院里的风轻轻掠过,带着几分深秋的寒凉,也裹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流,缠绕着即将到来的舞会,让这场看似光鲜的盛宴,愈发显得浓重而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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