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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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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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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海棠飘雪》连载

第三十章 逆流恶浪过险滩(二)

蜜月期尚未结束,盛季源就被召回开会,林紫怡心里本就不痛快,回到母亲家,本想多住几日,不料却被盛季源叫来慕白,将她接回了海棠园。可没住几天,盛季源又因生意上有紧急事务,需要去一趟外地,不方便带家眷。他知道林紫怡胆子小,不敢一个人住在空旷的海棠园,同时,也顾虑她与米慕白孤男寡女同住一处,难免引人闲话,便安排二人回了盛府。一来,米慕白本就是黄心慧招进盛府的管家,府里诸多事务都需要他打理;二来,一家人住在一起,相互之间也能形成牵制,免得有人在府中兴风作浪。

由于尚在婚假期间,林紫怡暂时没接电影公司的通告,每日都可以睡到自然醒,日子过得清闲又慵懒。这天,她一觉睡到下午,起床后只觉得腹中空空,便下楼来找米慕白。

“米管家,这些天我都没什么胃口,麻烦你帮我弄些清淡的饮食吧。”

林紫怡的声音温柔,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

娱乐室里,黄心慧正与几位太太搓着麻将,牌声清脆,笑声不断。她竖起耳朵听到林紫怡的话,便立即放下手中的牌,高声回应道:“哎,在我们盛府,吃饭都是管家提前按菜谱和营养调配,与厨师安排的,谁都不许搞特殊,更不要说另开小灶了!”

林紫怡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语气带着几分不悦:“哎哟,规矩都是人定的,难不成要让人饿肚子不成?”

黄心慧冷笑一声,语气尖酸刻薄:“诶哟,让人饿肚子我倒是不敢。真要把你饿坏了,生不出小孩,盛先生岂不是要怪罪我了?不过,既然你已经是盛府的人了,我也不妨提醒你,先生把你娶进来,就是要让你为盛家生儿子的。说白了,你就是个生娃娃的工具。既然嫁进了盛家,就该明白,什么爱情啊,浪漫啊,全都是废话,你就当是扯淡吧!”

话音刚落,一众麻友太太便纷纷附和,酸溜溜地笑了起来,语气里满是嘲讽。林紫怡气得脸色发白,可碍于众人在场,若是争执起来,反倒显得自己没教养,只能硬生生压下心头的怒火,不再说话。

米慕白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既不敢得罪黄心慧,又怕林紫怡受委屈,只能连忙岔开话题:“大太太,您今天的手气真好,赢了不少牌。我看,诸位太太们也打了大半天了,不如先把牌局放一放,去花园里散散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总呆在屋里也闷得慌。”

其中一位手气不佳的太太立刻附和道:“嗯,米管家说得在理。姐妹们,咱们出去走走吧,这大半天劳命伤财的,真不如出去散散心。”

黄心慧见有人附和,也不好再刁难,便顺势起身,带着众人离开了娱乐室。

众人走后,米慕白连忙看向林紫怡,低声道:“二太太,您想吃什么跟我说,我悄悄给您做,只是……别当着大太太的面,免得再生争执。”

可林紫怡的心情早已被破坏,根本不领他的情,冷冷道:“你不要和我说话,我……讨厌你!”

说完便气冲冲地转身回到楼上自己的房间,留下米慕白一个人站在原地,满心无奈。

这一切,都被躲在阁楼上的盛凝芸看得一清二楚。她趴在阁楼的窗缝边,小小的身子缩在阴影里,眼神里满是与年龄不符的冷漠与通透。她看着林紫怡受气仍要强撑,看着黄心慧恃强仍在算计,看着米慕白困于两难仍要坚守,心中早已对这府里的纷争了然于心。

盛府的天,早已不太平,而这场围绕着权力、利益与情感的博弈,恰是人人逆流逐浪的开端,前路唯有凶险与未知。

一座隐蔽的深宅大院里,柳氏被人揭开头上的黑布面罩,束缚手脚的绳索也被解开。她揉了揉发麻的手腕,环顾四周。这是一间简陋的房间,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桌,门窗都被牢牢锁着,透着几分阴森。

几天前,她从南平老家刚回到石库门亭子间,放下包裹就忙着收拾屋子,打扫卫生。东西也没吃,就准备整理床铺,打算好好歇息一番。忽然,屋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柳氏以为是福权来送东西,便扬声道:“福权,门没锁,你进来吧。”

可推门而入的,并不是福权,而是几名身着黑衣黑裤,戴着面罩的大汉。柳氏心中一惊,刚想喊出声,便被其中一人捂住了嘴巴,接着,另一个人迅速将黑布头套套在她头上,两个人合力将她抬下楼梯,塞进一辆早已等候在巷口的汽车里。一路颠簸,她也不知过了多久之后,便被带到了这里。直到此刻,她才隐约看清周遭的模样。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把我绑来这里?”

柳氏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依旧强装镇定。青龙从门外闪身进来,脸上挂着阴狠的笑脸:“你好啊,老太太。但愿这段艰苦的旅程,没有吓着您吧?”

“你是谁?我和你无冤无仇,为何要绑我?”

柳氏紧紧盯着他,眼中满是警惕。青龙笑了笑,语气轻佻:“这个嘛……自然是有其原因的。俗话说,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我们这可不是绑您,是把您请到这里来,想要好好侍奉您的。对吧!所以呢,绑架这个词,您用得不对!”

“不管什么原因,都不是你这等不礼貌的做法。请你放开我!”

柳氏的语气坚定,不肯示弱。青龙挑了挑眉,赞叹道:“好一个倔强的老太太。好吧,看在我兄弟的份上,给她松绑!”旁边的手下立刻上前,解开柳氏身上的绳索。

柳氏甩了甩红肿的手臂,缓和了语气,试探着问道:“你的兄弟?请你告诉我,你的兄弟是谁?”青龙哈哈大笑起来,语气中带着几分神秘:“哈哈哈……你想知道我兄弟是谁哦?可惜,还不到时候。等时机成熟了,我兄弟自然会亲口告诉你的。不过嘛,您老闲着也是没事干,可以先琢磨琢磨,到底谁是你的敌人?恐怕你做梦都想不到哦,哈哈哈……”

青龙的笑声刺耳又嚣张,柳氏的心沉到了谷底,暗自嘀咕:慕白,不会是你出了什么事吧?还是你得罪了什么人,他们拿我来要挟你?菩萨保佑,老天保佑,阿弥陀佛,儿子你千万不要出什么事……她越想越慌,双手合十,在心中不停祈祷。

青龙走出房间后,福权从暗处闪了出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大哥,那个老太婆怎么样了?没闹吧?”

青龙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漫不经心的得意:“放心吧兄弟,她好着呢。谢谢你给我找了个免费的佣人,这倒是省了我不少事。不过,我不明白,你留着她有何用处?”

福权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线,语气里的怨毒与算计毫不掩饰:“大哥,这你就不懂了。我家三代都在米家做工,却被他们当成狗一样使唤,最后还落得个被扫地出门的下场,这笔仇我记了十几年!如今我受人所托,要拿下她家的房产,这老太婆就是关键。她要是跟她儿子见了面,母子同心,我就不会有机会下手了。你把她扣在这儿,一来能断了他们母子的念想,二来能逼米慕白乱了阵脚,到时候我就可以趁虚而入。更重要的是,绝不能让米慕白知道我在上海,更不能让他认出我之前的身份,不然,我所有的谋划就全都毁了。等事成之后,按我的主子许诺的好处,我会分你一半的!”

青龙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贪婪毫不掩饰:“好处?这话我爱听!”

他搓了搓手,语气里满是急功近利的躁动,“说实话,我帮你扣着这老太婆,也不全是看在兄弟情分上。丽莎那女人,整天嫌我穷,看不起我,我要是能拿到这笔钱,立马给她办一场比林紫怡还风光的婚礼,看她还敢不敢对我甩脸子!再者,荣爷那边一直觉得我不如麻三,说我只会惹事不会办事。我要是能借着这事儿拿捏住米慕白,再从他那儿榨一笔钱孝敬荣爷,说不定荣爷就会觉得我比麻三强,把帮派第一把交椅给我!到时候,上海滩谁还敢不把我青龙放在眼里?”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愈发阴狠暴戾,语气里满是不择手段的疯狂:“至于这老太婆的死活,还有米慕白会不会找过来,我根本不在乎。只要能搞到钱,能让丽莎对我另眼相看,能压过麻三,能在荣爷面前出头,别说扣一个老太婆,就算是杀头的买卖,我也敢干!这年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只要有利益,什么道义、规矩,全都是狗屁!等以后要是有更好的路子,哪怕是跟着日本人干,当汉奸,只要能有权有钱,我也绝不犹豫!”

福权听着青龙这番混乱无逻辑的话,心中暗自冷笑,知道这人就是个贪财贪色、不计后果的流氓,正好可以利用。他连忙顺着青龙的话说:“大哥说得对!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等咱们得手了,钱、女人、地位,什么都有了!只是这老太婆得看紧点,绝不能让她跑了,也不能让她跟外界联系,免得节外生枝。”

青龙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放心吧,我的人守着呢,插翅难飞!你就等着瞧,我一定把这事儿办得漂漂亮亮的,既拿到钱,又能让麻三那老东西看看我的厉害!”

福权的眼神瞬间变得阴狠,语气带着压抑多年的怨恨:“大哥,这你就不懂了。我家三代都在米府做工,受尽了米家的支使与白眼,如今,我要让她也尝尝被人支使、被人折磨的滋味。慢慢熬,可不能让她死得痛快了。可惜,我不能亲自留在这儿,享受这种使唤人的快乐。”

“那很简单,我把她叫出来,让你好好使唤使唤就是了。”

青龙说着,转身就要进屋。福权连忙拦住他,摇头道:“别啊大哥,我这么做,自然有我的道理。适当的时候,她会是一块肥美的诱饵,料他米慕白不会不上钩。只要抓住了米慕白,盛府的那些秘密,还有我们想要的东西,就都能到手了。”

青龙恍然大悟,点头道:“但愿你说得是对的,可别竹篮打水一场空!”

青龙办完事,哼着小调,心情愉悦的来找丽莎。丽莎此时正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涂抹口红,见他进来,语气冷淡:“青龙,你去哪儿了?这么高兴?”

“我跟你说过,我们很快就会有钱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青龙走到她身边,伸手想搂住她的腰,却被丽莎避开了。

“你就做白日梦吧!”

丽莎翻了个白眼,忽然想起一事,转头看向他,“对了,青龙,你说那天你告诉林紫怡的母亲,是麻三杀了她的丈夫,可我发现,林灵芝不但不恨麻三,反而和他更亲密了?这是怎么回事?”

青龙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满脸诧异:“会有这种事?你发现什么了?”

“我路过麻三家,亲眼看见林灵芝从他家里出来,眼睛红红的,麻三还在门口安慰她来着,那模样,亲昵得很呢!”丽莎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与不屑。

“这个……绝对不可能!”

青龙皱紧眉头,语气里满是不解,“我告诉她真相,就是要挑起他们之间的仇恨,让他们自相残杀,怎么会变成这样?”

丽莎忽然像是想通了什么,嗤笑一声:“哦,我知道了,这就叫……”

“什么?”

“旧情复燃!”

“去你的吧!”

青龙瞪了她一眼,语气不满。丽莎也懒得理他,心中像吃了苍蝇一样,感到一阵恶心。她既没能成功勾引盛季源,又没能破坏掉他与林紫怡的婚礼。看着林紫怡风光无限,自己却只能依附流氓无赖小混混,其内心的嫉妒与不甘让她对青龙之流也没了好脸色。

青龙见状,假意放软语气哄起她来:“喔唷,对不起了亲爱的,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给你办一场超级豪华的婚礼,一定要超过林紫怡,让你成为全上海滩最幸福的女人,好吗?”

“嗯,那就好!”丽莎语气敷衍,眼底却是藏不住的嘲讽,“可是,如果我要是信了你,那我就是天下第一号傻瓜,你信吗?”

“此话怎讲?”

“哦哟,我倒想知道,你哪里来的钱可以操办那么隆重的婚礼啦?”

“哎呀!这个嘛……自然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青龙眼神游离,语气中似乎带着几分神秘与疯狂,攥紧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躁动。他心中早已盘算好了,柳氏这颗棋子,既能从福权那儿拿到好处,又能趁机拿捏米慕白榨取钱财。等他有了钱,既能哄得丽莎欢心,又能凑一笔厚礼孝敬荣爷,说不定还能借此机会扳倒麻三,坐上帮派第一把交椅。他本就是个贪财贪色、毫无底线的流氓,做事从来不管逻辑章法,只要能达到目的,什么阴招损招都敢用,哪怕冒险也毫不在意。在他眼里,没有对错,只有利益,只要能搞到钱、拿到权,让丽莎看得起他、让荣爷器重他,就算是背上骂名,甚至日后投靠日本人当汉奸,他也在所不惜。

数日后,福权见黄心慧对林紫怡愈发不满,便趁没人的时候凑到黄心慧身边,装作忠心耿耿的模样献计,语气里满是挑拨:“大太太,您看二太太这几日在府里,虽说没明着挑事,可总占着您的风头,还总使唤米管家搞特殊,倒显得您这个正主儿没了规矩。”

黄心慧闻言,眉头一皱,问道:“你有什么主意?”

福权压低声音,眼底闪过一丝算计:“二太太胆子小,不敢一个人住海棠园,才赖在盛府不走。您不如顺水推舟,劝她回海棠园去住。”

接着,福权还特意提议,让米慕白跟着林紫怡过去。

“这样做,一来,显得您大度,顾全二太太的安危。二来,海棠园地址偏僻,就他们两人,往后有的是机会。等先生回来,您再旁敲侧击提几句,说两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难免引人闲话,久而久之,先生自然会对米管家和二太太心生嫌隙。”

福权心想,到时候,既能把林紫怡支开,又能除掉米慕白这个障碍,一举两得。

黄心慧闻言,眼睛一亮,觉得此计甚妙,当即点头。

“你这个主意不错,就按你说的办!”

福权心中窃喜,躬身退下。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既能让米慕白远离盛府核心,方便自己继续控制柳氏的消息,又能埋下造谣的种子,日后无论成败,都能将米慕白拖下水,彻底断了他阻碍自己夺取米家房产的可能。

而米慕白对这些阴谋诡计一无所知,只偶尔察觉到福权看他的眼神愈发躲闪,那股刻意掩饰的南腔北调,也成了他心头挥之不去的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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