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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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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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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海棠飘雪》连载

第六十七章 墨色的森林

两架马车在隐蔽的丛林间疾驰,车轮碾过厚厚的落叶与枯枝,发出细碎而沉闷的声响,被茂密的枝叶遮掩,消散在夜色里。前车坐着几名护送队员,后车载着米慕白、林紫怡、盛捷、保柱与宛晴,四个大人一个孩子,怀揣着劫后余生的余悸,也藏着对前路的希冀,在黑暗中向着未知前行。约莫三四个钟头后,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当马车行至一处荒无人烟的地段时,天已快亮,晨雾在林间弥漫,带着刺骨的寒意。

为米慕白一行赶车的,正是那位领头的壮汉。只见他扬起长长的马鞭,手臂轻轻一抖,马鞭在半空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啪”的一声脆响,划破林间的寂静。紧接着,他又将两根手指放进嘴里,连着吹了两个清脆响亮的呼哨。前车的赶车人闻声,嘴里低喝一声“吁——”,那架马车便缓缓停下,后车也即刻跟着停稳,没有一丝拖沓。

领头汉子翻身下车,对着身后的车厢喊道:“米先生,天快亮了,这条路不能再走了,鬼子的巡逻队天亮后会加强巡查。我们找个地方歇息下来,补充点食物、喝口水,你们尽可以放心休息,我们会轮流站岗,等天黑了再继续赶路!”

“好啊,一切听你们安排!”米慕白从车厢里探出头来,随后跳下车来。坐在马车后面观察警戒的保柱也迅速跳下车,从车后绕过来,站在米慕白身边,目光警惕地观察着周围动静。

“先生,这是哪里啊?您来过吗?”保柱皱着眉,望着眼前陌生的荒林,语气里满是疑惑。这个出身北方的汉子,自少年时便背井离乡,在上海漂泊谋生,跟着洋人学做西厨,从未踏足过南方的土地,眼前的草木、地形,于他而言,全是陌生的模样。

“等我看看!”米慕白说着,从身上背着的挎包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地图,小心翼翼地展开,借着微弱的晨光,对照着眼前的地形,仔细查看着。

“哎……我当年来上海,一半路程坐船,中途换了两次火车,还搭了几次班车,快二十年没回过老家了,也从未走过这条路,实在是惭愧得很,居然……居然不认得这里。”

“哦,翻过前面那座宝华山,就是镇江老码头了。我们得从那里渡江去淮南,避开鬼子的关卡。”领头汉子凑上前来,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地图,抬手指向远方云雾缭绕的山峦,耐心地向二人讲解着。米慕白闻言,脸上不觉泛起一丝红晕,心中满是愧疚。他这个曾是海事预备学校的学生,好歹也是学过一些地理与军事知识的,可这些年,从盛氏绸缎庄的学徒,到盛公馆的管家,再到海棠园的主理人,日常忙于生计与琐事,竟渐渐地把这些傍身的本事给弄丢了,如今反倒要靠这些年轻的敢死队员一路护送引路。

可表面上,米慕白依旧神色从容,满脸感激地点着头,对着领头汉子拱手道:“兄弟,这一路上,真是辛苦你们了。还没有请教您贵姓,该怎么称呼你们呢?”

“米先生别客气!叫我老虎就行!”领头汉子咧嘴一笑,语气爽朗,眼底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意气。

“哦,老虎?这……就是你的名字吗?”米慕白有些诧异,这般直白的称呼,他还是第一次听闻。

“呵呵,我们执行任务,都只叫代号!”老虎挠了挠头,语气轻松却带着几分郑重,“名字嘛……都在长官的档案柜里,乱世之中,多一份隐秘,就多一份安全。”

“哦哦,是这样!”米慕白恍然大悟,心中不免肃然起敬。眼前这些年轻人,看起来也就比盛捷大不了几岁,不过十几二十啷当岁,本该是承欢父母膝下、享受青春的年纪,却因战乱背井离乡,告别亲人,奔赴抗日前线,成为守护家国的英雄。如今,他们又甘愿为了护送自己一行人,冒死奔波,这份勇气与担当,实在令人动容。

“米先生,您就别多想了。”见米慕白神色凝重、面露疑虑,老虎朗声说道,语气坚定而真诚,“林长官是我们的长官,更是我们的好大哥。我们都是一起上过战场、打过鬼子、拼命厮杀过的生死弟兄,是可以以命相托的。您是他的学长,林夫人是他最亲的人,你们都是他的亲人,我们自愿来护送你们,是万分荣幸的,也是应当应分的!”

“好一个以命相托啊。”林紫怡在宛晴的搀扶下,缓缓从马车上下来,语气里满是感慨,眼眶微微泛红。她自幼生活在优雅的环境中,见惯了大上海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虽说小时候也曾吃过一些苦,却从未见过这般重情重义、甘愿奉献的年轻人,心中满是敬佩与感激。

“君子之心,以命相托。尽己之力,殊为不易!老虎兄弟,我林紫怡今天记住你了,记住你们这些弟兄了!”林紫怡说着,伸手召唤盛捷,“捷儿,你过来……”她小心翼翼地将盛捷从马车上抱下来,轻轻按着他的肩膀,“过来,这几位都是你的阿舅,是咱们的救命恩人,给阿舅们磕头!”

“哎呀,使不得,使不得!”老虎连忙上前阻拦,语气急切,“夫人,相托以命,不负使命,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您千万别为难小少爷,我们担当不起!”

“此乃君子之心啊!”米慕白站在一旁,与保柱和宛晴低声夸赞,语气里满是赞许。

“不行!”林紫怡态度坚决,轻轻一拍盛捷的后背,“你们既是他阿舅的同志,又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就当受他这一拜!来,跪下!”

盛捷乖巧听话,“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小小的身子微微前倾,就要磕头。老虎见状,连忙伸手将他搀扶起来,语气带着几分慌张:“小少爷,快起来!夫人,您……您这样做,要是让林长官知道了,非枪毙我们不可!”

“我给阿舅说,让他绕了你们!”盛捷仰着小脸,一本正经地说道,稚嫩的声音里满是认真,一句话,竟将在场所有人都逗乐了,林间的紧张气氛,也瞬间缓和了不少。

“虎哥,天亮了,雾气越来越浓,快进树林吧,以免被鬼子发现!”旁边一位担任警戒任务的年轻小伙,神色警惕地提醒道,目光紧紧盯着林间的小道。

“对,进树林!快!”老虎收起笑容,神色即刻变得严肃,挥手招呼众人,“大家拉着马车,往树林深处走,找个避风又隐蔽的地方歇息!”

众人连忙行动起来,有的拉着马车,有的搀扶着林紫怡和盛捷,小心翼翼地朝着茂密的树林走去。不多时,便在树林深处找到了一处避风的土坡,周围草木丛生,隐蔽性极好,众人便在此暂时停歇下来,开启了短暂的休整。

省城南郊的养老院,环境清幽,草木葱茏,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庭院的石桌上,暖意融融。我坐在石凳上,身边陪着表舅公米慕白,他头发花白,精神却依旧矍铄,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茶水,目光望向远方,似在追忆往昔。

“表舅公,您当年从上海逃难到南平,一路辗转,是不是吃了很多苦?”我轻声问道,语气里满是心疼。这些年,我断断续续听表舅公说起过当年的往事,却从未细细追问过那些艰难的细节。

米慕白轻轻叹了口气,呷了一口茶水,语气里满是感慨:“苦啊,怎么不苦。那时候,战乱纷飞,到处都是鬼子的巡逻队,我们不敢走大路,只能走荒山野岭,靠马车、靠步行,日夜兼程,生怕被鬼子追上。那时候的交通,哪里有现在这么方便,能有一辆马车代步,就已经是万幸了。”

“是啊,现在多好,家家户户都有汽车,想出门了,开着车就能走,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这就是我们现在说的自驾游。”我笑着说道,“不用躲避战乱,不用担惊受怕,一路畅通无阻,还能欣赏沿途的风景。”

米慕白闻言,眼中泛起一丝向往,轻轻摇了摇头:“自驾游……这词儿新鲜,我还是第一次听。在我们那个年代,哪里敢想这样的日子。逃难的时候,我们只求能平安抵达目的地,能有一口饭吃、一口水喝,就心满意足了。那时候的‘出行’,从来不是享受,而是一场与死神赛跑的考验,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稍有不慎,就丢了性命。”

“您说得对。”我点了点头,心中满是感慨,“现在的和平,来得太不容易了。我们现在的自驾游,是休闲,是享受,而您当年的‘逃难之路’,是煎熬,是挣扎。两者相比,真是天差地别。”

米慕白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语气郑重:“是啊,和平真好。你们这一代人,生在和平年代,是幸运的。一定要珍惜现在的日子,别忘了当年那些为了守护家国、为了我们能过上安稳日子,拼命厮杀的年轻人。”

我带着小狗“妹妹”住进心悦山庄一周之后,老徐大哥徐天亮与他的妻子张漫大姐,如约带着他们的孙子安安来到了南平。安安活泼好动,一见到“妹妹”就欢喜得不得了,牵着它蹦蹦跳跳地在山庄里跑着、闹着,“妹妹”也是温顺极了,屁颠屁颠的跟着安安,任他召唤,偶尔蹭蹭他的小腿,惹得安安哈哈大笑。

闲暇时,我们几人带着安安和“妹妹”,一同游历南平的街巷与山水,走着走着,便聊起了关于自驾的话题。徐天亮大哥望着眼前宽阔平坦的马路,看着来往穿梭的汽车,语气里满是感慨:“现在的交通是真方便,开着车就能走遍天下,想去哪就去哪,自驾游更是成了家常便饭。想起当年米老先生他们逃难的情景,真是让人揪心啊。”

张漫大姐也连连点头,语气里满是心疼:“是啊,黎导你说,当年米老先生他们,靠两辆马车,在荒山野岭里躲避鬼子,日夜奔波,吃不好、睡不好,随时都有生命危险。那种日子,我们现在想都不敢想。”

“可不是嘛。”我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不远处玩耍的安安和“妹妹”身上,“那时候,他们没有汽车,没有宽阔的马路,甚至连一条安稳的小路都没有,只能在丛林里穿梭,躲避鬼子的追捕。不像现在,我们开着车自驾游,一路上有说有笑,欣赏着风景,不用担心战乱,不用担心危险,这都是当年那些先烈们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

徐大哥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郑重:“是啊,没有当年的他们,就没有我们现在的好日子。我们现在的自驾游,看似平常,却是当年他们遥不可及的奢望。以后,我要多带着安安出来走走,让他看看这太平盛世,让他记住,今天的幸福生活,来之不易。”

张漫大姐轻轻抚摸着安安的头,温柔地说道:“安安,你要记住,正是因为当年有这许多勇敢的人,为了保护我们,拼命战斗,我们才能像现在这样,安安稳稳地玩耍,开开心心地旅行。你的太爷爷,也是这样一位老英雄。”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多了几分庄重与怅惘,“我父亲少年时,是米老先生的义子。那时候,兵荒马乱,我父亲无依无靠,是米老先生收留了他,不仅供他吃喝,还教他读书识字,在他的指引下秘密加入了地下工作,走上了革命的道路……”

“上海解放前,我父亲参军离开上海前,受米老先生之托,帮助转移一批进步人士去苏区。那时候,路上到处都是国民党兵、土匪和特务,他们比鬼子还要凶狠、狡猾,盘查得也更严密。一路上昼伏夜出,吃尽了苦头。好几次都差点被敌人发现,有几位同志,为了掩护大家,永远地留在了路上。”

“后来,我父亲参加了上海战役,跟着大部队冲锋陷阵,不怕牺牲,硬生生从敌人手里夺回了上海,成为了解放上海的英雄。本以为解放后就能安稳下来,可没过多久,抗美援朝战争爆发,他又主动请战,跨过鸭绿江,去守护异国他乡的和平。在朝鲜的那些日子,冰天雪地,缺衣少食,他和战友们靠着顽强的意志,和敌人殊死搏斗,身上留下了大大小小无数的伤疤,那些伤疤,都是他为家国拼过命的印记,是不朽的勋章。”

说到这里,张漫大姐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带着几分哽咽:“我父亲这一辈子,太不容易了。从少年时的颠沛流离,到后来的地下工作、战场厮杀,他从来没有退缩过,哪怕历经千难万险,哪怕九死一生,也始终坚守着心中的信念,守护着他想守护的家国和亲人。像他这样的老革命,还有很多很多,他们一辈子舍小家、为大家,用鲜血和生命,换来了我们今天的太平盛世,他们的不容易,我们永远不能忘,也不敢忘。”

安安似懂非懂地看着奶奶,紧紧抱着怀里的“妹妹”,奶声奶气地说道:“奶奶,太爷爷好勇敢,我以后也要像太爷爷一样,做一个勇敢的人,守护大家!”

表舅公也曾说过,没想到竹林当年还是一个瘦弱的少年,竟然有这样的担当,成为这样的英雄。他们那一辈老革命,都是从苦难中走过来的,吃了太多我们无法想象的苦,扛了太多我们无法想象的责任,他们的坚守与奉献,值得我们每一个人铭记。

徐大哥也点点头,语气里满是敬佩:“这样的老革命,才是我们真正该追的英雄。以后,我要多给安安讲讲浙西红色故事,讲讲那些老革命的事迹,让他从小就记住,今天的幸福生活,从来都不是理所当然的,是无数先烈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

我望着张漫大姐,动容地轻声说道:“张伯伯的事迹,我从小就听父亲说过,一直深深敬佩他。他们这些老革命,用一生诠释了担当与坚守,他们的故事,值得我们永远传颂。”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满是对老革命的敬佩与追忆。笑声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敬畏与感恩。这份敬畏与感恩,伴着山间的清风,久久回荡在南平的山水之间。安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抱着“妹妹”,奶声奶气地说道:“我知道啦,我要做勇敢的人,保护奶奶,保护妹妹!”众人听了,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里,有欣慰,也有对往昔的追忆与敬畏。

躲进丛林深处后,米慕白才缓缓看清,这里竟是一处有着奇异景象的墨色森林。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枝干虬曲交错,墨绿的枝叶层层叠叠,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深邃的墨色,只余下零星的光斑,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林间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与湿润的雾气,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柔软而松垮,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这片墨色森林,像一道天然的屏障,将外界的喧嚣与危险,都隔绝在外,默默守护着林中的众人,也守护着那些装载着文物的木箱子。

米慕白望着眼前这片静谧而深邃的森林,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敬畏,他知道,若不是这片森林的庇护,他们很可能会被天亮后的鬼子巡逻队发现,后果不堪设想。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深深记住了这个地方,记住了这片在乱世之中,给予他们庇护的墨色森林。

临时宿营的地方,避风又隐蔽,众人稍稍安顿下来,便开始补充体力。保柱与宛晴主动站了出来,负责为众人准备食物。眼下条件艰苦,不能生火,以免烟雾引来鬼子的注意,他们便利用手中现有的干粮,再加上在周围树林里找到的野果、野菜,小心翼翼地搭配着,为众人做了一顿简单却可口的饭菜。

保柱有着一手好厨艺,即便没有火,没有复杂的调料,他也能将简单的食材打理得井井有条。宛晴则从小在渔家长大,熟悉林间的草木,哪些野果能吃,哪些野菜无毒,她都了如指掌,两人分工合作,不多时,便将饭菜准备好了。没有精致的餐具,众人就用干净的树叶当盘子,一手拿着干粮,一手捧着野果,吃得格外香甜。在这乱世之中,能有这样一顿安稳的饭菜,已然是莫大的幸福。

吃饱喝足后,众人围坐在一起,靠着树干休息,林间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米慕白、林紫怡与老虎及他的兄弟们,渐渐打开了话匣子,聊起了彼此的家乡,聊起了家乡的特产与美食,聊起了远方的亲人。

老虎说起自己的家乡,语气里满是思念:“我老家在北方,那里有大片的麦田,每到秋天,金黄一片,特别好看。我娘做的手擀面,筋道爽滑,配上自家腌的咸菜,那味道,我到现在都忘不了。只是战乱爆发后,我就再也没回过家,不知道爹娘现在怎么样了,家里的麦田,还在不在……”

其他几名护送队员,也纷纷说起自己的家乡,语气里满是思念与怅惘。他们大多是背井离乡的年轻人,为了抗击鬼子,为了守护家国,毅然告别亲人,投身战场,不知何时才能与家人团聚。

聊到鬼子,众人的语气瞬间变得沉重而愤怒。老虎攥紧拳头,眼神凌厉:“鬼子毁了我们的家乡,杀了我们的亲人,抢了我们的东西,这笔仇,我们一定要报!等把鬼子赶出中国,我们就能回到家乡,与亲人团聚,过上安稳的日子!”

“是啊,”米慕白点了点头,语气郑重,“总有一天,鬼子会被我们赶出去,我们会迎来和平,会回到自己的家乡,重建家园,让孩子们能过上安稳幸福的日子,不用再像我们这样,颠沛流离,担惊受怕。”

林紫怡轻轻抚摸着盛捷的头,眼中满是期盼:“我只希望,盛捷能平安长大,能亲眼看到和平的到来,能过上不用躲避战乱、不用担惊受怕的日子,能去看看这个世界的美好。”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格外投机,心中的焦虑与疲惫,也在这闲谈之中,渐渐消散。就在这时,盛捷忽然站起身,仰着小脸,眼神坚定地说道:“米先生,妈妈,老虎舅舅,我给你们朗诵一首我写的诗,是我昨天在马车上写的。”

“好啊!”林紫怡点点头,脸上露出欣慰与温柔的笑容。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盛捷的身上,见他一本正经的站着,清了清嗓子,稚嫩的声音在林间响起,清脆而坚定,字字皆是景致,却藏着难以言说的怅惘与坚守,那是乱世少年藏在笔墨里的家国情怀。

“古木遮天覆墨纱,寒烟绕径失繁华。残光碎影藏清寂,犹有苍枝映落霞。”

他的声音,穿透林间的寂静,回荡在墨色的森林里,也回荡在每一个人的心中,给众人带来了一丝慰藉,一丝前行的力量。

夜幕渐渐降临,墨色的森林愈发深邃,枝叶间的光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的星光,微弱却坚定,照亮了林间的小路。晚风轻轻吹拂,带着林间的清凉,驱散了白日的疲惫与燥热。盛捷靠在林紫怡的怀里,早已沉沉睡去,小小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恐惧与不安,只剩下安稳与恬静。老虎与几名护送队员,简单交接了站岗的事宜,便开始收拾行装,准备重新启程。米慕白站起身,望向这片墨色的森林,心中满是感慨。林间的风,轻轻掠过枝叶,发出温柔的絮语,仿佛在为他们送别;参天的古木,静静伫立,像一个个忠诚的卫士,默默守护着他们前行的脚步。

他想起盛捷在《蘩草集》中,曾这样描写这片森林——

墨色漫染千峰翠,古木虬枝蔽寒晖。风携清露藏幽意,一林清寂护途归。

寥寥数语,便将这片墨色森林的静谧与温柔,刻画得淋漓尽致。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字字皆是心意,点到为止,精妙绝伦,恰如其分地写出了这片森林的奇异与守护。

“米先生,夫人,我们该出发了!”老虎的声音,轻轻打破了林间的寂静,语气恭敬而坚定。米慕白轻轻叫醒林紫怡,保柱与宛晴则小心翼翼地将盛捷抱上马车,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装着文物的木箱子,确认无误后,便纷纷登上马车。老虎扬起马鞭,手臂轻轻一抖,马鞭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发出清脆的声响,紧接着,他又吹了一声呼哨,两架马车便缓缓启动,踏着夜色,向着森林外驶去。车轮碾过厚厚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在静谧的墨色森林里,格外清晰。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可众人的心中,却多了一份坚定与勇气。这片墨色的森林,给予他们的,不仅是暂时的庇护,更是前行的力量。他们不知道,前方还有多少艰难险阻在等着他们,不知道何时才能抵达黔州,与林家辉汇合,可他们知道,只要彼此相伴,心怀希望,就一定能冲破黑暗,迎来黎明,迎来属于他们的和平与安宁。

马车渐渐驶离墨色森林,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只留下林间的风,依旧轻轻吹拂,诉说着这片森林的故事,诉说着一群人在乱世之中,奋力前行的执着与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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