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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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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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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海棠飘雪》连载

第五十六章 善恶与忠奸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爆发,盛季源预感到上海已非安全之地,他催促米慕白将盛氏产业悉数迁往内地发展,并忍痛割爱低价卖掉多处房产,包括盛公馆和海棠园。林紫怡却执意要求留下海棠园,盛季源无奈只好放弃。

盛季源叮嘱米慕白,一定要帮助紫怡看护、协理好海棠园和盛家在上海的产业,从长计议未来极有可能出现的巨大变故,认清形势,若情况不妙应及时处理掉海棠园,哪怕舍去不要了,也要将林紫怡带到南洋与他团聚。

之后,盛季源又嘱托江约翰和盛凝芸,尽一切可能将病入膏肓的黄心慧和盛捷送往香港,他会去香港与他们团聚,实际上也是希望能在香港陪黄心慧度过最后时光。

江约翰遵照盛季源的嘱咐来海棠园接盛捷,林紫怡坚决不让他带走孩子。江约翰苦口婆心劝了大半天,最终也无济于事,便拍发电报询问盛季源该怎么办。盛季源无奈只得暂时打消这个念头,请他尽快带盛凝芸和黄心慧前往香港。

黄心慧带病抵达香港,盛季源却没有出现。他来电报说是因为自己有其他商业上的原因而没有登上前往香港的轮船。然而,实际上却是他犹豫并放弃了此次行程。因为,彼时他在南洋,已与一位巨商世家敲定了姻亲关系,已为自己迎娶了第三房姨太太,并且已有了一个儿子。

黄心慧抱病给盛季源拍电报,请求他无论如何来香港见她一面,请求盛季源将她接回南洋。她告诉盛季源,林紫怡已不是当初那个初涉商界什么都不懂的女明星,如今,她已有了自己的心思和主张,以及自己心仪的人。虽然江约翰已与盛凝芸结婚,但谁也不敢保证林紫怡不会与江约翰旧情复发,并且她的身边也不乏优雅又有能力的男士,包括米慕白,且两人都是如狼似虎的年纪,难免做出出格之事,影响盛家的声誉。她让盛季源不如尽早放手,只把盛捷带回南洋便是。至于盛季源与林紫怡的姻缘,大可以恩断义绝就此放手,放彼此一条生路,以免夜长梦多,让事态陷入令大家都感到难堪的尴尬局面。

谁知盛季源了解她的为人和心思,并未做出太大的反应。似乎这件事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想了整整三天三夜,想起自己当初离开上海前所发生的事。

盛季源临离开上海的前一天,林紫怡一直忐忑不安。因为,她先前曾看到米慕白与黄心慧在花园里说话,误会是米慕白告诉了黄心慧,她与江约翰的事。

而盛季源并未问她这些事,只是把米慕白叫到书房,郑重嘱托他,好好照顾紫怡和盛凝芸,米慕白当即发誓一定做到。

那晚,盛季源来到林紫怡的房间,看着已经熟睡的紫怡,他的眼中并没有责怪,而是充满了歉意和疼惜。他的手轻轻拂过紫怡的头发,起身离开,而紫怡却缓缓睁开眼睛,眼泪不自觉地滑落。

再回想黄心慧自从跟他到上海后,也没有真正地好好享享福,而是遇上了他与林紫怡的事,难怪才会心烦意乱,最终染得一身疾病。他知道,其实这都是黄心慧长久以来的心病,她的心愿无非就是想保住自己作为唯一妻室的地位,想做盛季源唯一的女人,哪怕自己死了,也不想落个不好的名声。可她不知道的是,此时,盛季源已在南洋有了自己的新太太和小儿子。看似他已看淡了人生,可实际上却是他已有了自己的选择。

秋天,黄心慧最终没能等到盛季源的回电,没能盼到丈夫的出现,在香港去世,遗憾地离开了自己惦记的人和世界。

江约翰通过自己的关系,对盛季源在南洋的事已了如指掌,但他并未告知盛凝芸,怕她经受不起。帮助处理完黄心慧的后事,江约翰借口惦记上海诊所的事,要回上海。盛凝芸也惦记着出版自己第二本书,夫妻二人没有回南洋与盛季源团聚,双双回到上海。

江约翰回到上海后,便将自己知道的事,全都告诉了林紫怡。紫怡获知这一切,把自己关在房里,整整一天都不肯出来,房门口放着慕白送来的三餐,她也滴米未进。

米慕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只能对林紫怡好言相劝。林紫怡忽然一把拉开房门,将米慕白拉了进去,然后,疯狂地亲吻着米慕白,她想以这种报复的形式发泄自己的欲望与不满。米慕白却一把将她推开。林紫怡跌倒在屋角,米慕白赶紧伸手去扶她,林紫怡顺势狠狠地抽了他一个耳光。这个耳光打怒了米慕白,但他仍然忍住气愤,将林紫怡抱起放到床上,然后,收拾起门前的食物,转身离开。直到安静地走进厨房,米慕白见四下无人,终于发泄出来,狠狠把端回的餐具一一砸碎。

一日,盛捷从书房跑出来,紫怡发现他手里拿着的,正是海棠园的房契。紫怡之前从不进盛季源的书房,此时,她才知道盛季源已把上海所有的产业都留给了他,同时,她也明白,盛季源再也不会回来。这一切,她对任何人只字未提,包括米慕白。然而,米慕白自己却清清楚楚。因为这些事,都是他经手的。

1937年8月“八一三事变”,日军炮击闸北,国军第九集团军顽强抵抗,历时三个月之久的“淞沪抗战”就此爆发。

林家辉奉命潜回上海,帮助转移国府留在上海的资产,完成任务后,他连夜赶到海棠园,劝姐姐同他一起离开上海,却遭到林紫怡的拒绝。

“姐,跟我走,日军攻势猛烈,罗店、宝山战事惨烈,吴淞口、大场接连失守,连四行仓库都快守不住了,上海很快就会沦陷,再晚就撤不出去了,走吧,我带你和盛捷去安全的地方。”

林紫怡坐在沙发上,神色平静:“我不走,我要留在海棠园!”

“姐,你疯了吗?”林家辉又急又气,“战火无情,留在这里只会送死,这座园子再重要,也比不上你和盛捷的性命重要啊!”

“这座园子是我最后的念想,是盛捷的根,也是我对季源最后的牵挂,”林紫怡态度坚决,“这里是租界,英美尚未对日宣战,你不用管我,我会照顾好自己和盛捷,你走吧!”

林家辉深知姐姐的性子,劝不动也不敢强留,只能无奈叹气,叮嘱了几句,便匆匆离去,继续完成自己的任务。

皮埃尔去医院找伊萨,要她跟自己回法国。伊萨拒绝了他,让暗中保护她的特务帮她约见林家辉。在林家辉的公寓,伊萨抱住家辉,她要和家辉在一起。家辉却试图躲避她。伊萨深爱着他,要用一颗真诚的心暖化林家辉。林家辉此时才清醒过来。他恨自己太糊涂,知道的事情太晚了。

11月8日,中国军队全面撤退,所有部队撤出上海。11日,日军进至苏州河,上海彻底沦陷,华界被日军控制。法租界、公租界沦为孤岛。海棠园虽得幸免,暂时得以安宁,但往日的繁华不再,客人渐渐减少,一些下人生怕被战火波及,跟着纷纷逃散,海棠园一下子显得格外冷冷清清。

知道黄心慧已去世,盛季源在南洋已有了新的家庭,林紫怡变得异常脆弱,终日抑郁寡欢,幸好身边有米慕白照顾,她才勉强度过难关。

秋风萧瑟,寒意渐浓。米慕白走到林紫怡身边,将一件羊绒披肩轻轻披在她的肩上:“夫人,风大,回屋吧,小心着凉。”

林紫怡缓缓转过头,看向米慕白,眼底满是疲惫与落寞,轻声问道:“慕白,你说,这仗还要打多久?我们还要这样熬多久?”

“我不知道这仗还要打多久,但我知道,总会有结束的一天,总会有太平的日子,”米慕白轻声说道,“夫人,你放心,有我在,我一定会护好你和盛捷,一定会陪你熬过这段最难熬的日子,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微妙的气息。二人没再开口,只是默默移开视线。他们都害怕,一旦戳破那层窗户纸,就连这最后的陪伴,也可能变得面目全非。共同经历了战争与生死,两人却在彼此面对时,都不敢承认那份情感。

一天,米慕白正在书房处理公事,竹林带了个乞丐似的外地女人来见他。那女人带着个十来岁的孩子,她告诉米慕白,自己是来找盛府管家的。米慕白告诉她,自己就是这里的管家。可那女人却说,她要找福权。米慕白立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见女人带着饿极了的孩子实在可怜,便叫竹林给他们端来了点心和茶水。等他们母子吃饱喝足后,保柱便带了福权来见他们。

原来,先前走街串巷当卖货郎的福权,感觉外面生意不好,江湖险恶,青龙又落了难,自己无依无靠,吃饭都成了问题,更别说连房租也交不上了。他打听到柳氏并没有向米慕白说起自己的事,觉得米慕白应该还没有识破自己的真实面目,便让那对母子来求米慕白,希望他能收留自己,赏他一口饭吃。米慕白见他可怜,想着他之前在盛府好歹也当过管家,便将海棠园清洁打扫的事交给他,让他负责园区的卫生和厕所,晚上将粪车拉出去,早上还可以带一些新鲜的蔬菜回来,不过这些蔬菜是米慕白早就联系好的一些商贩的,只是让他捎带手带回来而已,不让他过手钱财的事,于是,福权又得以在海棠园安身下来。

福权见金翠带着孩子来上海找他,很是惊异。金翠告诉福权,她在南平实在混不下去了,县城已被军阀占领,米府老宅被古家小姐看管得紧,自己一点便宜也占不到。她们母子是逃荒出来的。而她却不敢告诉福权,她在柳氏那里好不容易骗到手的药铺房,也被她输光了。

隔着一道门,金翠与福权的对话,全被慕白听到了。

福权:金翠,你怎么到这里来的?

金翠又哭又闹,又打又捶:你这个没良心的,抛下我们娘俩你就不管了,只管自己逍遥。

福权:好了,来了就来了吧,闹什么闹!

金翠对孩子说:来,乖乖,快叫爹爹。这是你的爹爹,快叫啊!

福权心情激动,想要抱儿子:儿子,我的儿子,你都这么大了!

那男孩子面生,躲在金翠的身后,用一双怯怯的眼睛看着福权。金翠忽然来了气:你躲什么躲啊?这才是你亲爹,是你的亲爸!

孩子受到惊吓,忽然大哭起来。

金翠:福权,都怪你,谁叫你非要陪柳氏来上海的,要不是这样,这孩子也不会跟你不亲,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福权:你敢说我没用?

金翠止住泪:对对对,我就说,就说你!你说,那个柳老太婆死了没有?她的儿子米慕白,你们找到了吗?

福权赶紧制止她:你可小声点!你知道这里有多危险吗?

金翠吃着慕白给他们的点心:小心什么?你看看我们娘儿俩过得什么日子,若不是你,我们会受这茬苦,遭这茬罪吗?当初要不是听你的话,我们也用不着这样担惊受怕。如今好了,我气死了柳老爷,好不容易把米家老宅弄到手,却又被古家大小姐占着,我们娘儿俩是住没地方住,吃没地方吃的,你是真心想饿死我们娘儿俩,你好找个小的……

福权警惕地左右看看:金翠,我说你嘴里有吃的,这张嘴还闲不住啊。不说话能死?

金翠:我吃我的,耳朵还闲着呢,你快告诉我,那个柳老婆子死了没?到底找没找到那个米慕白?

福权突然警惕起来:金翠,你吃的这些东西是谁给你的?

金翠:咋了?这东西有毒?

福权暴跳:快说,是谁给你的!

金翠怯怯地:是这儿的管家啊!大高个,挺帅气的漂亮男子……

福权闻听立即瘫痪在地。

金翠呼叫着福权:福权,福权,你这是怎么了?

米慕白听到这里,完全明白了母亲为什么没告诉他老家发生的这些事。原来,是这对狗男女在陷害米家。米慕白从一旁闪身出来。

金翠:啊,怎么是你?

米慕白铁青着脸没有说话。

金翠扶着丈夫福权:当家的,就是他给我们的点心……

福权:哎呀,他,他,他……他就是……

米慕白:对,我就是米慕白!

金翠顿时吓得跪倒在地:少爷饶命啊!少爷饶命!

米慕白:你们走吧,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福权带着金翠和孩子,连滚带爬离开了海棠园。有人说他去投奔青龙了。他求青龙给他们找个地方住。

青龙见到金翠一家,非常惊讶:你说什么?你又被姓米的辞退了?

福权愧疚地点点头。

青龙将他们一家带到自己之前住过的小院,不过,现在这里已经非常残破了:把这里收拾一下,还是可以住人的。

他又告诉福权:你别灰心,日本人来了,我们还会有机会的。按照我的计划,绝不能让这块到嘴的肥肉掉了。福权一家便暂且住下了。

金翠谄媚地:谢谢大哥!

青龙看了看金翠俗气的长相和打扮:长得不怎样,嘴巴倒挺甜的!

米慕白担心母亲和宛晴,带着点心来到乡下,想接她们去租界住。

柳氏:儿子,如今兵荒马乱的,也不知老家情况怎样了。当初,真是多亏了福权,是他挣钱管我吃喝,要不是他,妈在上海恐怕早就饿死了……

米慕白:妈,以后再不要说这样的话了,不要有这种亏欠心理,咱家并不欠他的!

柳氏:慕白,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做人可得有良心!

慕白:可是,对福权,我们真是,仁至义尽了!

柳氏:慕白,你今天这是怎么了?说话怎么糊里糊涂的?

慕白:妈,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们没有欠任何人的情分,这点你要记住!

柳氏:不,慕白,我了解你,你肯定对我隐瞒了什么?快告诉我,别瞒着了!

慕白:妈,真的没有什么!我只是想劝您,心思不要太善良了,眼前哪怕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您也认不出来!

柳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慕白:妈,你真想知道,我就告诉你,但你要听我的话,不要激动!

柳氏点头。

慕白:你口口声声说福权怎么怎么对你好,可事实上,却是他与金翠合伙害死了姥爷,而那个孩子,是金翠和福权两人的,不是咱们柳家的后代!

柳氏:不,你……我不许你胡说!

慕白:妈,我还告诉您,绑架您的事,也是福权指示人干的!

柳氏:不,绝不可能!老天,这也太可怕了!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慕白:实际上,他一到上海,就和我在同一个东家府上做事。只是,我从小离家远行,之前并没有认出他。我觉得他一定早就认出了我,可他却一直向我隐瞒,没有告诉我您在上海的消息。我想,他也没有告诉你,我和他一起在盛府工作的事!

柳氏闻听这些自己之前闻所未闻的事,内心非常震动,也非常惊讶:“人怎么可以这样两面三刀。”她后悔莫及,相信自己儿子的话,是自己眼瞎,养虎为患,害死了爹,自己也差点丢了性命。

慕白告诉柳氏,现在知道了还不晚,他已将那两个畜生打发走了,以后也不会再相见,就让他们在这战火纷飞的大上海自生自灭吧。柳氏感慨,苦了那个孩子,真是作孽。

江约翰位于租界的诊所里,手术灯亮得刺眼。江约翰身穿手术服,正专注地为一名国军伤兵做手术。在这之前,他已无偿救治了十几名伤兵。这名伤兵伤势严重,血流不止,情况十分危急。江约翰不敢有丝毫懈怠,小心翼翼地操作着,每个动作都格外谨慎,只想尽全力救活这名年轻的生命。

门外,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接着,诊所大门被人粗暴地一脚踹开,一群荷枪实弹的日本兵冲了进来,带队的正是野村。他身着日军大佐军装,此时已摇身变作一名侵略者,一脸的冷酷,眼神暴戾,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统统不许动!交出里面的中国伤兵!”野村厉声呵斥,语气冰冷,眼神扫过诊所的每一个角落,充满了杀意。

江约翰并没有停下手中的操作,依然专注地为伤兵做手术。听到野村的呵斥他头也不抬,反而语气冰冷地吼道:“出去,我正在为病人做手术,任何人都不能干扰我!”

“你敢命令我?”野村眉头紧锁,语气暴戾。他上前一步,一把揪住江约翰的衣领,“我是日军大佐野村。今天,我就要带走这个中国伤兵,你若是识相,就乖乖放手,否则,我连你一起杀!”

“我是医生,我的职责是救死扶伤,不管他是谁,只要他还有一口气,我就不会放弃!”江约翰用力推开野村的手,语气坚定,毫不畏惧,“手术没有结束,我不会让你带走他,也不会让你伤害他!”

野村盯着江约翰,眼神冰冷,眼底满是杀意。可看着江约翰专注的神情,看着手术台上奄奄一息的伤兵,他竟暂时压下了心底的怒火,冷冷地说道:“好,我给你时间,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救活他。”

江约翰没有理会他,继续埋头手术,并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完成手术,必须尽全力抢救这名伤兵,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绝不会放弃。

半个小时后,手术终于结束。江约翰松了一口气,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欣慰地自言自语:“手术成功,你终于脱离危险了!”

谁知,他话音刚落,野村却突然拔出手枪,对准刚被救活的伤兵,没有丝毫犹豫扣动了扳机。

“砰……”枪响之后,鲜血染红了手术台,刚被江约翰奋力救活的伤兵瞬间便没了气息。

“你疯了!”江约翰目眦欲裂,怒吼出声,冲上前,一把揪住野村的衣领,“你丧心病狂!他已经放下了武器,已没有丝毫的反抗能力了,你为什么还要杀他?你简直禽兽不如!”

“在中国的土地上,我想杀谁,就杀谁,不需要理由。”野村一把推开江约翰,收好手枪,眼神里带着一丝赏识,“你的医术很好,很出色,我很欣赏你。我正式邀请你加入大日本皇军,做我们的随队军医。我保证你荣华富贵,保证你和你的家人平安无事!”

“荣华富贵?平安无事?”江约翰冷笑一声,语气坚定,掷地有声,“我是中国人,我绝不会做汉奸,绝不会替侵略者卖命,更不会为你们这些双手沾满中国人鲜血的恶魔治病!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野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的杀意彻底爆发:“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不肯归顺,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着,他转头看着闻声赶来的井上。井上此时也身穿军服,成了一名日军副官。虽然他内心不认同战争,不认同野村的残暴,可此时,他身为一名军人,只能效忠于自己的国家和天皇,只能服从命令。

“井上,我命令你,杀了他!”野村厉声下令,语气不容置疑,“医术这么高明的医生,既然不愿效命皇军,就不能让他继续留在这世上救治中国伤兵,否则,会给我们带来很大的麻烦!”

井上握枪的手微微颤抖,眼神里满是犹豫与不忍。他看着江约翰,转身对野村说道:“大佐,他只是个尽自己职责的医生,请您手下留情,放过他吧!”

“混蛋!执行命令!”野村厉声呵斥,语气冰冷,“你要是拒不执行命令,我就杀了你!”

井上浑身一颤,他知道,野村说到做到,他没有选择,只能缓缓举起枪,对准了江约翰,眼神里满是愧疚与不忍,迟迟没有扣下扳机。

野村见状,怒火中烧,他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井上的手腕,强行将枪口对准江约翰,眼神冰冷,没有丝毫犹豫,狠狠地按下了扳机。

“砰——”又一声清脆的枪声,再次在寂静的诊所里回荡。江约翰身体晃了晃,随即栽倒在手术台上。鲜血染红了他的手术服,也染红了整个手术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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