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黄心慧便找到林家,开门的是林紫怡,看到她,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只有几分冷淡:“林小姐,我知道我那天说话太刻薄了,我向你道歉!”
黄心慧的姿态放得很低,语气里带着几分哀求。
“好,我接受,”林紫怡淡淡地说,“那么请你走吧,我和你没有什么好谈的!”
“不,林小姐,看在都是女人的份上,请你不要破坏我们的家庭好吗?”黄心慧拦住她,眼底满是急切。
“盛太太,你难道还不明白吗?”林紫怡看着她,语气平静,“你的家庭不是我破坏的,是你们本身已经存在问题了。”
“不,只要你不参与进来,我的家庭就会没事的!”黄心慧激动地说,“林小姐,我求求你,不要和盛季源结婚好吗?我知道你是个高尚的人,你也说过会把凝芸当成自己的妹妹来爱护,我相信,那种场合你说的是气话。”
“太太,这很不像你自己,”林紫怡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难道为了一个男人,你愿意这样低三下四吗?男人就这么重要吗?”
“是的,为了我的家庭,为了我的女儿,我宁愿放弃自尊!”黄心慧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这对很多人来说,确实不容易做到,可我能!”
“恐怕你这么做,也不仅仅光是为了家庭,为了女儿吧?最主要的是为了你自己……”林紫怡毫不留情地戳穿她,“我知道你是个很要面子的人,一个失败的女人在上流社会来说,是一种耻辱,是女人的耻辱!”
“随便你怎么说,我只求你放过盛季源!”黄心慧终于低下头,语气里满是哀求。
“不行!这门婚事我说了算,就这么办!”林灵芝从里屋走了出来,双手叉腰,语气强势。
黄心慧转头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冷笑一声:“哦,我说呢,一个单纯的姑娘怎么会看上一个老头子,原来是有人在后面撑腰啊!”
“是又怎样?”林灵芝毫不示弱。
“你大概是财迷心窍了吧?”黄心慧语气刻薄,“这么年轻漂亮的大明星,多少优秀小伙子都抢着追求,你却要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比她大很多且有家室的男人,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不就是看中了盛季源的家产吗?”
“不,你错了!”林灵芝反驳道,“首先是他们两人自由恋爱,只要他们相爱别人就管不着,我只是尊重他们的意愿,事情就是这样!”
“好,那我不妨告诉你,我和盛季源年轻时打拼下来的家业,不会轻易落到你和你女儿的手上!”黄心慧的语气坚定,“你女儿想坐享其成,门都没有!”
林灵芝笑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得意:“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一个女人能有多大能量,和自己的男人对抗。刚开始可能不服气,可到头来,输的还是你自己。我可提醒你,还是乖乖接受现实吧,否则,你们母女很有可能被赶出盛公馆的!”
“呵呵,果真是厉害!”黄心慧冷笑一声,“听说林太太当年也是上海滩的明星,又嫁入过豪门,结果,现在这是怎样了?”
“是的没错,这一点成了不怀好意之人对我肆意攻击的把柄,”林灵芝的眼神暗了暗,随即又变得坚定,“我也曾经为此痛苦过,但是现在,这并不能刺激我。因为,我的女儿给我挣回了往年的辉煌和尊严!而且她和盛先生结婚,我同样要办一个上海滩绝无仅有的隆重婚礼,哪怕只持续一天,我也心满意足了。总比那些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人好,一辈子从来没有风光过!呵呵呵……”
“看来,我们是没有共同语言了。”黄心慧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那我们就走着瞧吧,总之,你别笑得太早了。我了解我的丈夫盛季源,他对你女儿的感情只是暂时的,而我是他的结发之妻,即便你女儿结婚了,也永远排在第二,排在我的后面!”
等黄心慧走后,林紫怡才垮下肩膀,语气里满是迷茫:“妈妈,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林灵芝拉了拉林紫怡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女儿,别害怕!”
林灵芝拍了拍她的手,语气笃定,“妈妈经历的事情比你多,她只不过是黔驴技穷罢了,威胁我们,不过是给她自己留点尊严。”
“可我当时,只是想教训教训那个高傲的女人,其实,我心里并不爱他啊!”
林灵芝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女儿,年轻的时候,我也有过迷茫。但是这件事,你已经没有回头路了。至于爱情,它会来到的……”
盛季源为林紫怡准备的海棠园里,鸟语花香,景致宜人。盛季源坐在沙发上,看着站在窗边的林紫怡,轻声问:“紫怡,你能告诉我,你说的话是真的吗?”
林紫怡转过头,眼底带着几分复杂,轻声道:“是有那么一点点。但愿这话,没有刺伤你的自尊。”
“不,我很高兴。”盛季源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语气里满是欣慰,“你能感受到我对你的爱,而且,你也渐渐对我产生了感情,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
“是的,是这意思。”林紫怡点了点头,语气平淡。
“那么,你能告诉我,那次在你家,你说你要结婚了,又是什么意思?”盛季源又问。
林紫怡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疏离:“生活中,随时需要谎言来做武器。”
盛季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没有再追问。
为了筹备即将举行的婚礼,林紫怡与母亲林灵芝一起,去百货商店挑选丝绸。两人走进了盛家旗下的绸布庄,店里的绸缎琳琅满目,花色繁多,看得人眼花缭乱。
林紫怡正低头看着一块绣着海棠花的绸缎,身后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米慕白彼时还是绸布庄的伙计,正忙着整理货架,抬头看到林紫怡的背影,心头猛地一震,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般。那背影,像极了他年少时深爱的姑娘安琪。
他一时失了神,快步冲了过去,脱口喊道:“安琪!安琪!”
林紫怡听到声音,疑惑地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穿着伙计衣裳、神色激动的年轻人,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笑容:“怎么?我们认识吗?”她早已不记得,眼前这个人,曾经是她弟弟林家辉的同学和好友。
米慕白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认错了人,脸上瞬间露出几分窘迫,连忙低下头道歉:“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林紫怡没有放在心上,只是笑了笑,指着货架上的绸缎,轻声道:“我们是来挑选结婚衣服的布料,你能为我推荐推荐吗?”
“没问题,林小姐,请!”米慕白压住心头的失落,收敛心神,恭敬地引着她们走向高档绸缎区,他在绸布庄做工日久,早已熟知各类绸缎的质地与花色,推荐起来得心应手。
“是啊,那就快帮我们挑选挑选吧!”林灵芝也笑着说道,目光在货架上扫来扫去,满眼都是满意。
两人挑选布料的时候,黄心慧也来到了绸布庄。她向来掌管着盛家的生意,即便如今家里风波不断,也没有落下生意上的事,此次前来,是为了察看各个经销点的商情。
她走进店里,一眼便看到了正在忙碌的米慕白。只见他动作麻利,对待客人态度恭敬,介绍绸缎时条理清晰,做事认真细致,连一丝一毫的差错都没有,眉宇间还藏着几分不同于普通伙计的沉稳气质,很是令人欣赏。
等米慕白忙完手头的活,黄心慧走上前去,语气平和地问道:“这位小哥,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米慕白连忙停下脚步,恭敬地低下头:“太太您好,我叫米慕白!”
“那么,你老家是哪里的呢?”黄心慧又问。
“我老家是南平的。”米慕白老实回答。
黄心慧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南平是个偏远的小地方,并非上海附近人士,想来也没有什么复杂的背景。她心中一动,便单独找到了绸布庄的经理老陆,想了解更多关于米慕白的情况:“陆经理,我看得出来,这个叫米慕白的伙计虽说是偏远乡下来的人,可也似乎藏着某种大户人家的气质,做事情也应该是一把好手。”
黄心慧坐在办公室里,开门见山道:“我想把他借到我身边,去公馆做事,不知你会不会介意?”
老陆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为难的神色:“啊……太太,这个,怎么说呢?”
“怎么了?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黄心慧看着他,语气平和。
“太太,我是很高兴您能看中慕白啊!”陆经理连忙说道,“米慕白自从来到绸布庄,干活细致没得说,而且他受过很好的教育,还能说几门外语,接待外宾非他莫属啊。”
“哦?那这正是我要找的人才。”黄心慧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要知道,我们在上海要结交上流社会各路名流,能懂几门外语就更好了。我正发愁,如果在家里举办宴会,没有一个体面的人接待怎么办呢。”
“只是,如果他去了盛公馆,那绸布庄这边就少了一个帮手了。”老陆还是有些不舍。
“陆经理,绸布庄这边你再留心物色物色人才吧,”黄心慧的语气带着几分坚定,“总之,这个人我是要定了,等我的安排吧!”
老陆心里其实满心喜悦,他一直很看重米慕白,几乎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儿子,如今米慕白能去盛公馆做事,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他连忙点了点头:“好的,太太!”
林灵芝为了确保女儿的婚事能顺利进行,特意打听好了福权每天出门办事的时间,在他必经的路上等着他。
“福小哥,你好!”见到福权,林灵芝脸上堆着笑容,主动上前打招呼。
福权看到她,脸上露出了几分疑惑:“林太太,你怎么在这里?”
“福小哥,我知道你每天这个时候出门办事,所以就特意在这儿等你。”林灵芝笑得一脸和善。
“太太,您有什么事吗?”福权的语气带着几分警惕,他知道林灵芝的心思,也清楚自己的身份。
“福小哥,你听说盛先生要娶我女儿的事了吗?”林灵芝开门见山。
“是的,怎么了?”福权点了点头。
“我很担心,担心你们家大太太会出面阻拦这件事情。”林灵芝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哀求,“所以,我拜托你帮帮我女儿,让这门婚事顺利成功。”
“可是,我吃盛家的饭,这种事情,我不好去向着外人吧?”福权面露难色,下意识地拒绝。
“福权兄弟,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呢?”林灵芝连忙拉住他的胳膊,语气恳切,“你想想,若不是盛先生开恩收留你,你怎么能留在盛公馆做事呢?其次,现在盛先生喜欢我的女儿,马上就要娶她做太太了,如果,你不顺从盛先生的意思,反倒帮着大太太阻拦他的决定,那么,盛先生还能信任你、重用你吗?”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识时务为俊杰,你不但不能反对这件事,还要积极促成这件事,讨盛先生的欢喜,他才会一如既往地信任你、重用你,你说,我讲得对不对?我知道你是从乡下过来的,在上海能找到这样一份工作已经很不容易了,你甘愿失去这一切吗?再说了,作为下人就得顺着主人家的意思说话办事,这一点,你可能比谁都清楚,不然,这么短的时间,你也不可能像现在这般春风得意,是吧!”
林灵芝的话,句句都戳中了福权的要害。他沉默了片刻,权衡利弊之后,终于点了点头:“好吧,我知道怎么做了。”
“这就对了!”林灵芝笑得更开心了,“事成之后,我还会赏你一笔厚礼。”
江约翰诊所里依旧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江约翰将林紫怡强行拉到自己的诊所,林紫怡挣扎着想要挣脱他的手,语气带着几分不悦:“江医生,你究竟要干什么?”
江约翰松开手,靠在桌子上,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呵呵,漂亮的盛夫人!”
“你别这么说话,好吗?”林紫怡皱紧了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哀求。
“怎么,我说错话了吗?”江约翰的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你就要做盛公馆的第二夫人了,我恭喜你啊!”
话音未落他便走上前去,像以往一样,伸手想要拉住林紫怡的手亲吻。可就在指尖即将碰到她的手时,他却突然改变了主意,一把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江医生,你要干什么?你放开我!”
林紫怡大惊失色,拼命挣扎着,可江约翰的手臂却像铁钳一样,紧紧地抱着她,让她动弹不得。诊所里的空气瞬间变得压抑,窗外的风呜呜地吹着,像是在为这场乱世中的纠缠,发出无声的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