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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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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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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海棠飘雪》连载

第六十六章 一只小海螺

乌篷船沉没的余波尚未散尽,江面上的雾气依旧浓重,冰冷的江风卷着浪涛的余响,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细碎的呜咽。米慕白扶着林紫怡,手掌心还残留着江水的寒意与劫后余生的震颤,生死一线的险象仍在眼前,江水漫过腿腹的冰冷、船身倾斜的绝望、船夫弃船而逃的慌乱,每一幕都清晰展现在眼前。

万幸的是,保柱早已背着虚弱的盛捷,奋力向岸边游去。此刻想来,他们应该是已经上岸了,只是不知是否安全。

就在米慕白、林紫怡与宛晴三人相拥着在岸边稍稍喘息,担忧着盛捷与保柱,又不知未来前路如何,甚至开始焦虑能否躲过这场灾难时,远处,一缕微弱的灯火刺破漫天江雾,一只小船载着风的声响,从迷雾中疾驰而出,像暗夜里骤然亮起的星子,撞碎了无边的绝望。

“哎,是上海来的米先生吗?”

迷雾中,一个高大的壮汉立于船头,身形如松,手里高举着一只马灯,昏黄的光晕在雾里晕开,他的声音裹着江风,洪亮而急切,穿透了浪涛的呜咽,落在米慕白三人耳中。

米慕白与林紫怡、宛晴三人并肩立在船舱里,江水沾在衣角寒意刺骨,脸上凝着未散的惊惶,怔怔地望着那艘驶来的小船,望着雾中模糊的身影,满心诧异,一时竟忘了如何应答。这乱世之中险象环生,他们实在猜不透这突如其来的来者,到底是救星?还是另一场危机的开端?

“会不会是来救我们的?”

宛晴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藏着孤注一掷的希冀。她迅速解下头上的方巾,那一抹殷红的丝质绸缎,还是因为盛先生对父亲的奖励,让他在盛氏绸缎庄亲自为她挑选的。此刻,它在寒风中扬起,像一面鲜艳的旗帜。她用力挥舞着,朝着那艘小船放声呼喊。

“哎,是我们啊!是上海来的米先生,兄弟快来救人啊——”

那一声呼唤,清亮又悠长,当时就震撼了米慕白和林紫怡。她竟像江边渔家妹子演唱的山歌一般,带着天籁般的韵律。毕竟是出身渔家的姑娘,这份藏在骨子里的调子,竟与那边来船壮汉的呼声调调莫名的契合。这一呼一应间,竟然透着说不出的默契,仿佛早已演练过一般。

“哎,是我!我是上海来的米慕白!”

见宛晴已然招呼,米慕白压下心中的疑虑,眼下救人要紧,再多的猜忌,也不及保住三人的性命重要。他抬起手,朝远处用力挥着,声音因寒冷与急切而微微发哑,却依然格外清晰有力。

不多时,那艘小船便冲破迷雾,划至他们眼前。船上两个精壮的伙计二话不说,纵身跃入冰冷的江水中,奋力游到他们的船边,使劲撑着这条行将沉没的小船,其他人与米慕白搀扶着林紫怡和宛晴上到对面那条船上去,又和米慕白配合着,将船上的木箱子与行李搬上那条船。接着,壮汉不敢有丝毫耽搁,带着手下几名兄弟奋力摇桨,小船载着众人,朝岸边安全地带疾驰而去。

登岸的瞬间,早已潜伏在陆地上的一众伙计立即迎了上来,与船上的人汇合。米慕白心中最牵挂的,便是盛捷与保柱,刚一上岸便急切询问,得知保柱背着盛捷顺利上岸后,才稍稍松了口气。此刻,保柱正抱着依旧虚弱的盛捷,站在岸边的寒风中,焦急地等候着他们。盛捷已然苏醒,脸色依旧苍白,却紧紧抓着保柱的衣角,目光死死盯着江面,直到看见林紫怡的身影,才忍不住扑了过去,声音带着哭腔:“妈妈!”

林紫怡一把将儿子搂进怀里,泪水再次滑落,这一次,却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后怕。众人合力将乌篷船上的行李与装着文物的木箱子一一搬运上岸,确认物资无损、众人平安后,领头的壮汉才上前,对着米慕白抱拳行礼,语气里满是歉意与恭敬:“米先生,可算找到你们了。是林长官派我们来接应你们的,实在对不住,是我们来迟了,还请您原谅!”

“是家辉吗?他在哪里?”没等米慕白开口,林紫怡便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急切,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此刻,她听闻是弟弟派来的人,所有的镇定都被打破。

“哦,这位是林夫人,是你们林长官的亲姐姐!”米慕白连忙向领头的壮汉介绍。

“夫人您好!”领头的壮汉闻言,两腿并拢,身姿一挺,立正敬礼,神情肃穆,全然一副利落的军人风范,与方才的江湖气判若两人,“林长官这个时候,应该已到黔州了。”

壮汉恭敬地回话,又转向米慕白,再次抱拳,“米先生,林长官让我们护送您和夫人到黔州与他汇合,随后再护送诸位回南平老家。米先生,夫人,此地不宜久留,现在也不是说话的时候。这几位,”他一指身边几位精壮汉子,“他们都是打过南京保卫战的老兵,也是林长官亲自训练的青年敢死队成员,个个身手不凡,定能护卫诸位周全!”

说罢,壮汉将两根手指放进嘴里,吹了一声清脆的呼哨,声响穿透夜色,传向黑暗深处。片刻,两辆马车踏着夜色疾驰而来。众人七手八脚将行李和木箱搬上马车,壮汉急切催促道:“米先生,林夫人,前面有鬼子的游艇巡逻队,水路已然走不通了,请诸位快上马车,咱们摸黑走陆路,等进了山就安全了!”

“慕白,这……”林紫怡紧紧抱着盛捷。她自幼便在上海城里长大,即便是当了电影明星也极少出远门,更从未经历过这般接连不断的险境。方才江中的生死惊魂,早已让她心力交瘁,此刻身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面对一群素不相识的壮汉,即便知晓是弟弟派来的救兵,心底的忐忑与不安依旧难以平息,她犹豫着,眼神急切地看向米慕白,盼着他能给她一个笃定的答案。

见林紫怡这般模样,米慕白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回身扫过眼前这群汉子。他们身姿挺拔,眼神坚毅,虽面带风尘,却难掩一身正气,绝非奸邪之辈。他深吸一口气,振作起精神,对她露出一抹温和却坚定的笑容,不动声色地安抚道:“相信家辉,他自会周到!”

“夫人,先生,看看这个!”领头的壮汉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只小巧的海螺吊坠,递到他们面前,脸上带着几分歉意,“都怪我,方才情急,忘了把这个拿出来。林长官交待,让我把这个交给夫人,还说,米先生一看便知,也知道该怎么说,这样就能确认我们是不是自己人了。”

林紫怡抬头,目光落在那只海螺吊坠上,瞳孔微微一缩,连忙伸手接了过来。那海螺小巧玲珑,表面泛着温润的光泽,边缘还有几处细微的磨损。那是林家辉年少时的贴身之物,是她亲手为他系在脖子上的,多年过去,竟还被他妥善珍藏着。

“呀,这是家辉的东西!”她的声音里,终于多了几分真切的暖意与安心。

“都怪我疏忽,让夫人担心了!”壮汉连忙道歉。

米慕白看着那只海螺,眼底泛起一丝暖意:“睹物思人,一诺千金!”

壮汉眼前一亮,当即抱拳:“正是这句!米先生果然记得!”

“这个林家辉,心思还是那样缜密。”米慕白低声夸赞着,语气里满是感慨。他与林家辉这对海事预备学校同门,相知将近二十年的好兄弟,彼此的默契,无需多言,一句暗语,一枚旧物,便足以托付性命。这份情义,在乱世之中,更显珍贵。

林紫怡紧紧攥着那只海螺,心中的忐忑终于烟消云散,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欣慰神情。在宛晴的搀扶下,她小心翼翼地踏上马车,盛捷紧紧挨着她,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袖,眼里的恐惧,渐渐被安心取代。

黑夜里,一前一后两辆马车,载着一行人,载着满心的希冀与未凉的余悸,踏着夜色,风驰电掣般向着未知的远方奔驰而去。车轮碾过寂静的路面,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载着他们向着未知的旅程、向着生机的方向缓缓前行。

“民国三十一年的江南冬日,像一幅被岁月浸透的水墨长卷,在长江边徐徐铺展。立于江畔,看风物交织成诗。心虽处乱世,却在这方天地间,寻得一份别样的宁静与慰藉。

江风是这冬日画卷中最灵动的笔触。它裹挟着江水的湿气,带着几分凛冽,却又不失温柔地拂过脸颊。那风,似能穿透时光,将远处山峦的轮廓、江面的波光,都细细勾勒在天地之间。”

我独自坐在“晚晴茶室”一个临窗的角落里,手捧着盛捷写的《蘩草集》,指尖轻轻拂过泛黄的纸页,一字一句,细细品读。脚边,小狗“妹妹”蜷缩在软垫上,时不时用脑袋蹭蹭我的裤腿,发出轻轻的呜咽,模样温顺又黏人。

刚才那段文字,正是盛捷在他这本集子《寒江风物志》章节中《江风绘景》的一段叙述,字里行间,尽是少年人在乱世之中,于寒江风物里寻得的片刻安宁。

昨日午后,我带着“妹妹”,与老徐大哥徐天亮的二弟徐天明,刚走进米家老宅改造的这座民俗风情博物馆,二楼那间刚装修完毕的新茶室,门楣上已然挂上了“晚晴茶室”的木牌,墨色的字迹,在斑驳的光影里,透着几分岁月的温润。“妹妹”一进院子,便挣脱我的手,欢快地跑了起来,小短腿迈得飞快,熟悉地穿梭在老宅的回廊间。它从小跟着女儿小宛来过南平好几次,这里的一草一木、一径一路,竟比我还要熟悉。

“黎导你看,怎么样?都是按你的意思布置的,半点不敢马虎。”徐天明迫不及待地走上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目光不经意间落在跑远的“妹妹”身上,笑着补充,“哟,这是‘妹妹’吧?好几年没见,又长精神了,还是这么认路,比你这‘半个南平人’还熟呢!”

我笑着摆手,语气诚恳:“二哥客气了。您是南平本地土著,又是州里知名的装修专家,论起老宅子的陈设与韵味,我还得多听听您的意见才是。”嘴上说着,我的脚步早已迈进了晚晴茶室,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墙上玻璃框里的那只小海螺上。那是仿照当年林家辉交给林紫怡的海螺吊坠复刻的,小巧玲珑,与书中盛捷隐约提及的旧物一模一样。

接着,我又缓缓审视着茶室里的陈设与装饰,时不时伸手触摸一下桌椅的木纹、茶具的釉色,并非挑刺,也不是验收,只是单纯地想看看,这座承载着表舅公毕生心愿的茶室,是否真的如他所愿,还原了当年米家书房的模样。

“可不是嘛,”我笑着附和徐二哥的话,“这小家伙,跟着小宛来南平次数多了,比我还熟门熟路,昨天刚到,就把山庄周围跑了个遍。”

“这也是我表舅公米慕白老先生,生前最后的一点心愿。”我转过身,看向徐天明,语气郑重,“看来,你们的设计与施工,都非常地道,没有辜负他老人家的夙愿,简直太棒了。二哥,我正式代表米家后人,感谢您。”说罢,我便向徐天明鞠了一躬,又拱手作揖,满心的感激,绝非客套。

“哎呀,兄弟,你言重了!”徐天明连忙上前扶住我,语气爽朗,哈哈大笑,“这是你们米家的老宅,你们心甘情愿把这么大一座宅子捐给国家,供后人瞻仰纪念,我这点付出,又算得了什么呢?举手之劳,纯属举手之劳!对了,‘妹妹’一路跟着你,也辛苦了,回头我让马老板给它准备点上好的狗粮,再弄个舒服的狗窝,保证把它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话不能这么说,二哥。”我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其实,我只能算是四分之一的米家人。我的外婆古宗珍,是米老先生的表妹,论起血缘,我与他们,呵呵,终究是离得远了些。多亏了‘妹妹’陪着我,不然这一路还真有些孤单,上周末佟瑶和小宛带着妍妍去美国,没人照看它,我实在不忍心把它寄养在宠物店,就干脆带过来了,也算有个伴。”

“不管怎么说,你多少与他老人家有着血缘牵绊。”徐天明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诚恳,“再说,他老人家最后的那段日子,都是你一直在他身边陪伴、照料,他的身后事也是你们老黎家给操办的,这些事,南平的老少爷们儿,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你爸爸是我们南平走出去的老革命,你又是我们南平籍的大记者、大导演,这座民俗博物馆能建成如今这般模样,你功不可没。‘妹妹’陪着你,也是个念想,正好,它也熟悉这儿,不闹生。”

这位徐二哥,果然是商界精英,见多识广,嘴皮子更是利落,一番话,说得我竟无从反驳,只能笑着点头,心中满是暖意。老家人的热情,向来这般直白而滚烫,不掺半点虚情假意。脚边的“妹妹”似乎听懂了我们在说它,慢悠悠地走过来,蹭了蹭徐天明的裤脚,惹得徐二哥哈哈大笑,弯腰轻轻揉了揉它的脑袋。

上周末,爱人佟瑶和女儿小宛,带着二孙女妍妍,终于登上了飞往美国的航班。临走前,小宛还特意拉着我的手,反复叮嘱,一定要照顾好“妹妹”,别让它饿着、冻着。我有幸被特许留下来,继续捣鼓我这本关于家族往事的传记。终于重获“自由”,不用再被催着收拾行李、办理签证,我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倍加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清净,好好打磨这本“文学巨著”,不辜负表舅公的托付,也不辜负自己这些年的执念,更不辜负小宛的嘱托,好好陪着“妹妹”。两天前,我便收拾好行囊,牵着“妹妹”,回到了南平,准备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远离喧嚣,静心落笔。

“等你这本书出版了,一定要送给我一本,还要签上你的大名哟!”徐二哥临走时,不忘拉着我的手叮嘱,语气里满是期待,又弯腰摸了摸“妹妹”的脑袋,“也给‘妹妹’留个纪念,算是它陪着你写书的功劳。对了,你住的那家酒店实在太差劲了,环境嘈杂,不利于你写书,也委屈了‘妹妹’。我已经给你安排了心悦山庄,是我朋友马老板开的,里面的装修也是我亲自设计的,安静又舒适,还能让‘妹妹’自由奔跑。等吃了夜饭我就带你过去,你只管安心住下,慢慢写你的书,要住多久都可以,一切吃住,包括‘妹妹’的口粮,马老板全都包了,不用你花一分钱。”

“二哥,真不用麻烦了,我住酒店就挺好的,不想给你们添麻烦,‘妹妹’也不挑地方。”我连忙推辞,心中有些过意不去。

“哎,你这就见外了!”徐二哥摆了摆手,语气坚定,“你可是回我们南平来写书的,写的又是我们南平的故事、我们南平的先辈,我这个南平人,还不应该尽尽地主之谊,好好款待你吗?再说,‘妹妹’陪着你,也得让它住得舒服点。听我的,别争了,就这么定了。你老徐大哥过几天就过来陪你,我嫂子和他们的孙子安安也要来,到时候,安安还能陪着‘妹妹’玩,省得它孤单。哎呀,我可想死我家安安了!”他絮絮叨叨地说着,眼里满是对孙儿的牵挂,“好了,你先在这里喝茶、看书,好好清静清静,‘妹妹’我让伙计给它弄点水和零食,等我把手里的事情处理完,就过来陪你吃饭,咱哥俩,一定要好好喝几杯,不醉不归,你等我!”

徐天明说完,不等我再开口,便风风火火地跑下了楼,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楼梯口。我望着他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老家人就是这般热情似火,那份纯粹的善意,让人无法拒绝,也无法抵御。脚边的“妹妹”蹭了蹭我的手,仿佛在附和我的话,模样温顺极了。

当日晚饭之后,我便“被迫”跟着徐二哥,带着“妹妹”,住进了心悦山庄。山庄依山而建,环境清幽,房间宽敞明亮,陈设雅致,果然是个静心写作的好地方,“妹妹”一进房间,便欢快地跑了起来,熟悉地巡视着属于它的小角落,很快便适应了这里的环境。

“你这样,不会授人以柄吧?”第二天午餐前,我与爱人佟瑶通视频时,她看着镜头里的房间,语气里带着几分善意的提醒,“一个人住这么豪华的房间,全程又是老板接待,又是免费吃住,你这哪里是去写书,分明是去度假了!对了,‘妹妹’怎么样?有没有听话,没给你添麻烦吧?小宛昨天还念叨它呢,说想‘妹妹’想得睡不着。”

我笑着摇头,语气轻松,顺手把镜头转向脚边的“妹妹”,它正蜷缩在软垫上,乖乖地趴着,听见佟瑶的声音,微微抬起头,对着镜头“汪汪”叫了两声。

“你看,这小家伙乖得很,一点都不添麻烦,徐二哥还特意给它准备了狗粮和狗窝,比我过得都舒服。我一个闲散人士,无官无职,除了你,谁还会管我这些?再说,这是朋友自愿提供的帮助,我又没拿他们任何好处,大不了等书出版了,免费送几本给他们,也算是报答了。”

“你还当个真事了,谁稀罕你的书!”佟瑶白了我一眼,语气里满是嗔怪,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心,目光落在镜头里的“妹妹”身上,语气软了下来,“哎,这小家伙,还是这么乖,让它好好陪着你,你也别太劳累,记得按时给它喂食、遛弯。”

“您不稀罕,有人稀罕,呵呵……”我笑着打趣。

“黎大师,我们稀罕!”女婿张智平忽然从画面里伸出半张脸,怀里抱着熟睡的妍妍,“您的孙儿孙女都稀罕,他们还盼着听您讲太爷爷、太奶奶的故事呢。还有我们这些侨居海外的同胞,也都等着看您的书,您要是同意,我这边就开始运作预售了,保证让您的书,传遍海外华人圈!对了,‘妹妹’还好吗?小宛天天念叨它,说等回来要带它去公园玩。”

“张智平,你可真会拍马屁!”佟瑶回头,嗔怪地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却没有半分真怒,“咱们这位黎大作家的书,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写出来呢,你可别把大伙的期待拉满,到时候让人家把你拉黑了!”

“不会的,妈!”张智平笑着摆手,语气笃定,“我们都相信我爸,他肯定能快点写完,肯定能写出一本传世佳作!对了爸,您多给‘妹妹’拍点视频,发给小宛,让她也解解相思之苦。”

还是女婿会说话。这小子,不愧是纽大的高材生,情商极高。自从他与女儿相识相恋、结婚生子,如今两个外孙都已长大,我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可他始终保持着这份热情与亲切,待人谦和有礼,可见其父母的教养,绝非一般。我笑着点头:“放心吧,我每天都给它拍视频,保证让小宛能看到‘妹妹’的样子。”

“老汉,您就安心努力吧!”女儿小宛忽然把头挤进画面,脸上敷着面膜,只露出两只明亮的眼睛、小巧的鼻孔和嘴巴,双手交替搓揉着,涂抹着护手霜,语气软糯,“我妈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您就安安心心住在那里写书,我们不在您身边,有‘妹妹’陪着您,也不会太孤单。这下您总算能称心如意了。对了,您大孙子小宝,在幼儿园的中文比赛里,刚拿了全班第一,要不要让他过来给您朗诵一段,沾沾喜气?还有,替我好好抱抱‘妹妹’,告诉它,我很快就回来陪它玩!”

“你这大半夜的抽哪门子疯啊!”佟瑶连忙打断她,“小宝都睡了,明天还要上学呢,别吵醒他!不聊了,你好好写书,注意身体,也好好照顾‘妹妹’!”

说着,便伸手挂断了视频,干脆利落,一如她一贯的作风。

我看着电脑屏幕,无奈地笑了,心底却满是暖意。我低头摸了摸脚边的“妹妹”,它温顺地蹭了蹭我的手心,发出轻轻的呼噜声。我再次翻开《蘩草集》,目光落在那些关于江景的文字上——

以下文字,均来自盛捷所著《蘩草集》之《江雾织梦》《江日抒怀》《江边的渔人》章节节选,字里行间,尽是少年人对乱世风物的细腻感知,只是这份感知,仍有升华的余地,仍能更添几分岁月的厚重与心底的怅惘。

风过处,江面泛起层层细密的波纹,像是无数条银色的丝线在交织缠绕。原本平静的江水,此刻也多了几分灵动,仿佛在与这冬日的风共舞。偶尔,有几片枯叶被风卷起,在江面上打着旋儿,像是在跳一支无声的圆舞曲,最终悠悠地飘向远方,只留下一圈淡淡的涟漪,很快又被新的波纹所掩盖。

江边的芦苇,在风中摇曳生姿。它们那细长的叶片,被风撩拨得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冬日的故事。芦苇丛中,偶尔会有一两只鸟儿飞过,它们的身影在芦苇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矫健,翅膀扇动间,带起一阵细小的风,又让芦苇轻轻颤动,仿佛是大自然在回应着这份生机。

江面上,一层淡淡的雾气如轻纱般缭绕,给这冬日的江景增添了几分神秘与梦幻。那雾,不是浓重的,而是薄薄的一层,像是被谁精心地洒在江面上,让一切都变得朦胧而柔和。

雾中的江水,失去了往日的清晰,变得模糊而又深邃。远处的山峦,在雾气的笼罩下,若隐若现,像是被大自然用淡墨轻轻勾勒出的轮廓,隐隐约约,充满了诗意。山上的树木,早已褪去了夏日的繁华,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雾气中显得更加孤傲。它们像是在与这冬日的雾气抗争,又像是在静静地等待着春天的到来。

江边的码头,在雾气中也变得有些模糊。那停靠在码头边的船只,像是被雾气包裹着的梦境,静静地停泊在那里,仿佛在等待着一场未知的航行。码头上的石阶,被雾气打湿,显得格外光滑,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生怕滑倒。但即便如此,心中却涌起一股莫名的温暖,仿佛在这寒冷的冬日里,找到了一处可以依靠的港湾。

当太阳渐渐西沉,那原本就黯淡的天空,变得更加昏暗。然而,夕阳的余晖却在这时洒在江面上,给这冰冷的江水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那金色,像是希望的光芒,在这寒冷的冬天里,给人们带来了一丝慰藉。

夕阳下的江面,波光粼粼,像是无数颗星星在闪烁。远处的山峦,在夕阳的映照下,也变得格外温暖。山上的树木,被夕阳的余晖勾勒出金色的轮廓,仿佛是被大自然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外衣。它们在这金色的光辉中,显得更加生机勃勃,仿佛在向这冬日的寒冷宣告着春天的临近。

江边的渔人,在夕阳的余晖中,依旧忙碌着。他们驾着小船,在江面上穿梭,撒下渔网,收获着一天的希望。他们的身影,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高大。他们那粗糙的双手,被夕阳染成了金色,却依然紧紧地握着渔网,仿佛在握着生活的希望。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这冬日的江边,因为有了他们,而变得更加生动。

夜幕降临,寒风更加凛冽。但在这江边的风物中,我却感受到了一种别样的温暖。这冬日的江景,虽没有春日的繁花似锦,没有夏日的热情奔放,却有着一种独特的宁静与深沉。它让我明白,即便在最寒冷的冬天里,也能找到生活的美好与希望。这江边的风物,就像一首无声的诗,在岁月的长河中,永远地流传着,成为我心中最难忘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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