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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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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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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海棠飘雪》连载

第七十章 三岔河

距离三岔河炮楼西南十五里,有一条古漕河水道,水道边有一口古井。

顽军一个排的兵力,此时正驻扎在古井旁的临时据点内。该排隶属于国军第三战区某部,其主要任务是抢占地盘,伺机对新四军发起大规模进攻,意图制造“第二个皖南事变”,彻底歼灭新四军的党政军领导机关和主力部队‌。通过军事围歼,摧毁抗日民主政权,消除其在敌后的重要战略支点‌。并在日伪军对根据地实施大规模“清乡”的同时,在沿江水网、河岸及各要道之间的交通线上活动频繁,负责监视河道、路桥看守、设卡盘查等,以及针对新四军抗日武装实行封锁管制,拦截有可能向抗日根据地运送战略物资的运输队。

该排设排长一名,由少尉军官担任。设副排长一名,由资深士官担任。排下辖三个步兵班及一个火力组,共计三十余人。前两天,排长的老婆要生孩子,他借机溜回家陪老婆去了,留下副排长担任最高指挥官。再过一会,这些兵将在副排长老崔的带领下前往高骊山,他们此行的任务,是受上峰唆使去与新四军“搞摩擦”。

古井位置隐蔽,井水清澈,不仅是该排日常水源,也偶尔被用于传递情报。曾有地下抵抗组织利用取水为掩护,在此与内线人员接头。近期,由于抗日武装活动加剧,该排加强了对古井周边的警戒,每日派两个班轮流值守,并对所有取水村民进行盘查。

1943年春,为应对新四军抗日力量的渗透,日军加强了对三岔河地区的防御,增建炮楼并派驻更多伪军部队。该排作为战区前沿武装力量,不仅压制新四军的发展‌,还趁机撤离对日伪的防务,集中兵力进攻新四军,对根据地形成日顽夹击的态势‌。

近日,该排不仅要防备日伪军的袭扰,还得承受着来自原本是友军的新四军的持续压力,其士兵士气低落,有人甚至暗中与新四军接触,酝酿着潜在的起义。

几名顽军坐在河边的石头上休息,一边抽烟,一边闲聊,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和懒散。还有几个人甚至喜滋滋的烧起一笼篝火,吃着烤鸡,喝着酒,还大声吼起了猜拳游戏。笑声、吆喝声在河边回荡,丝毫没有意识到一场即将到来的战斗。

老崔坐在一旁的斜坡上,眉头微微蹙起,神色有些忧郁。他心里清楚,与新四军搞摩擦,无疑是鸡蛋碰石头,自寻死路。新四军作风优良,作战勇猛,战术灵活,敢打敢冲。他们这群乌合之众根本就不是人家的对手。可他又不敢违抗上峰的命令,只能硬着头皮,在这里等待侦察兵的报告,随时准备偷袭共军。

与此同时,在三岔河炮楼南面,一片不知名的开阔地里,新四军第十六旅“老虎团”某部一个侦察小分队的七名战士,在班长赵强的带领下,正由南向北,朝敌人的防线行进。他们身背钢枪和手榴弹,肩扛着弹药箱和各种武器、工具,脸上涂抹着一层黑灰,在山茶花丛中隐蔽行进,动作轻盈而迅速,尽量不发出任何响声。他们的任务,是在天黑之前摸到敌人的炮楼前埋伏下来,等待司令部的命令,见到三颗红色信号弹升空,便向敌人发起进攻,配合大部队反攻扫清障碍。

此时,赵强蹲在山茶花丛中,向战士们发出停止前进的手势,他眼神锐利,紧紧盯着前方隐隐出现的炮楼,神色严肃。他一边观察着敌情,一边压低声音,向身后的战士们做着战斗分配:“同志们,我们现在距离敌人的炮楼已不到一里地,大家一定要小心,保持隐蔽,不要发出任何声响,如果不小心被敌人发现,我们的任务就失败了,必将付出惨重代价。小马,你负责观察炮楼里的情况,随时向我报告敌人的动静。柳宝儿,你负责打掩护,一旦发生意外立即开枪还击。其他人跟我一起,咱们匍匐前进,务必在天黑之前,潜伏到敌人炮楼周围隐蔽起来,等待上级的命令。”

“明白,班长!”战士们声音压得极低,齐声应道。每个人都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匍匐前进,眼里满是警惕,不敢有丝毫懈怠。

战士小马趴在赵强身边,他年轻的脸上虽带着一丝青涩,却依然透着勇敢专注。听到赵强的命令,他轻轻点了点头,目光紧盯着炮楼射击孔及楼顶岗哨,语气里带着一丝憧憬,低声对赵强说道:“班长,希望战斗结束后,能摘一束山茶花,给梅子带回去。她快要生孩子了,我答应过她,等战斗结束,就带她去看最美的花,好好照顾她和孩子。”

赵强闻言,心中一暖,轻轻拍了拍小马的肩膀,语气温柔却又坚定:“放心吧,小马,我们一定会打赢这场战斗,一定会活着回去。你一定会见到梅子,一定会给她带回去最美的花,好好照顾她和孩子。等打跑了小鬼子,我们都能和自己的亲人团聚。”

小马用力点头,眼神里满是期待,继续专注地观察着炮楼里的情况,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正在悄悄逼近。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枪响,打破了田野的寂静。

“砰——”子弹呼啸着,击中了小马的肩头,鲜血瞬间喷射而出,染红了他的军装,也染红了身边的山茶花。小马浑身一震,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他下意识地用手捂着伤口,却没有喊出声来。为了不暴露大家的位置,他咬着牙,自己抓了一把土,堵住了嘴巴,忍受着剧痛,身体微微颤抖,却依旧保持着趴在地上的姿势,没有动弹。

身边的战士柳宝儿见状,眼睛瞬间红了,怒火中烧,立即举枪瞄准,就要朝炮楼方向开枪反击,却被赵强一把按住。赵强压低声音,语气严厉:“不许开枪!不许冲动!”

柳宝儿满脸不甘,眼神里满是怒火,低声吼道:“班长,小马受伤了,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们一定要报仇!”

“我知道,我也想报仇,可我们不能冲动!”赵强的语气依旧严厉,眼神里却满是心疼,“我们的任务是潜伏,是等待命令,我们一旦开枪,就会暴露我们的位置和战斗意图,不仅我们会有生命危险,整个‘反扫荡’计划也会受到影响。到时候,会有更多的同志牺牲。我们不能因小失大!”

他示意全体战士保持不动,不许出声,然后压低声音,对身边的一名战士喊道:“卫生员,快给小马处理伤口。动作轻一点,不要发出任何动静!”

背着医药包的卫生员小周立即冲了上来,小心翼翼地从包里取出止血药和绷带,轻轻为小马处理伤口,尽量减轻小马的痛苦。小马咬牙忍受着剧烈疼痛,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他知道,自己不能暴露目标,不能影响大部队的任务。

一名战士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担忧:“班长,我们是不是被敌人发现了?不然,敌人怎么会突然开枪?”

赵强坚定地摇摇头,眉头微微蹙起:“不可能!敌人这是搞火力侦察,不一定真的发现了我们,他们是感到内心恐惧才开枪的。大家千万别上当,保持隐蔽,听我指挥。一旦暴露目标,我们就无法完成任务了!”

战士们屏住呼吸,纷纷点头,继续趴在山茶花丛中,一动不动,目光紧盯着前方敌情,警惕敌人随时可能出现的动静。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而压抑的气息。

炮楼里,佐佐木被自己开枪的动作震惊了,整个人都懵了,呆站在墙角里,眼里满是惊恐和茫然。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开那一枪,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看见敌人。刚才,他从枪眼里往外观察的时候,隐约发现野地里有一丝动静,以为是敌人来袭,一时紧张,竟下意识扣动了扳机。

开枪之后他才反应过来,可能是自己看错了。

和田康夫听到枪声,立刻扔下手中的笔。他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从三角腿的凳子上跳起来,快步冲到佐佐木面前,狠狠扇了他一记耳光。然后,语气严厉地训斥道:“笨蛋!为什么要开枪?谁让你开枪的?你看到敌人了吗?你知道这样擅自开枪,会暴露我们的布防吗?你这个笨蛋,是胆怯了吗?”

佐佐木被和田康夫的一连串提问整懵了,他手捂着被扇得通红的面颊,嘴角流出一丝血迹。他浑身发抖,眼里满是惊恐与委屈,拼命摇着头,声音颤抖带着哭腔:“队……队长,我……我刚才在枪眼里,隐约看见了……看见了野地里有动静,我……我以为是敌人来袭,一时紧张,就……就开枪了,我……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看见敌人!”

他惊恐的神情令人失望,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干了些什么,心里充满了恐惧和不安,生怕和田康夫惩罚他,更生怕自己因为失职而受到更严厉的处罚。

躺在床上的小野也被这声枪声惊醒了,他忍痛从床上翻滚下来,一瘸一拐地走到观察孔前,窥视着野地里的情况,只见外面一片寂静,除了随风摆动的野草、芦苇和山茶花,什么也没有。他转过身,看了一眼神色恐慌的佐佐木,再用余光看着和田康夫,轻轻摇摇头,向他示意:这个鬼地方什么都没有,连一只鸟儿也没有,一定是佐佐木看错了。

他一瘸一拐地走回床边,重新艰难地躺下,眉头依旧紧皱,脸上带着十分疲惫与痛苦的神情。

和田康夫走到观察孔前,拿起望远镜,仔细查看着野地里的情况。眉头紧紧皱起,鼻头渗出了汗珠,左手不自觉地划向腰间的战刀,眼神里满是警觉与不安。

野地里一片寂静,没有任何敌人的踪迹。

“真的是一只鸟儿也没有!”他自言自语,显然认为佐佐木确实是因为紧张而误判了,于是佐佐木才擅自开了那一枪。可他心里依旧有些不安,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刚才那声枪响,会不会引起敌人的注意?会不会真有新四军潜伏在附近?

此刻,米慕白一行已走到了铁丝网跟前。工事里的两名伪军见到他们。一名胖伪军立刻端着枪,快步上前,对他们大声呵斥道:“站住!干什么的?不许动!”他语气凶狠,眼神警惕地打量着众人,手指紧紧搭在扳机上,随时准备着开枪。他脸上却满是嚣张和不耐烦。

米慕白立刻停下脚步,脸上堆起卑微的笑容,对胖伪军拱了拱手,声音沙哑地说道:“这位军爷,辛苦辛苦!”然后,又向另一名稍瘦的伪军拱拱手,“这位军爷,辛苦,辛苦!”

“别他妈废话,说,到底干什么的?”

“嗨,真是辛苦了二位军爷在此值守。我们就是逃难的老百姓,后面还有几位出家师父。诶……我们打算去前面码头,坐船去北边避难。求二位军爷高抬贵手,放我们过去吧!”

胖伪军翻着三角眼扫过众人,眼神里满是狐疑,他上前一步,用步枪上的刺刀戳了戳米慕白的包袱,呵斥道:“逃难的?我看你们鬼鬼祟祟的,不像是逃难的,倒像是新四军的奸细!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从哪里来,到哪里去?马车上装的什么东西?”

米慕白心中一紧,手心瞬间冒了汗,可脸上依旧挂着卑微的笑容,连声解释道:“哎呀军爷,您可是冤枉贫道了。贫道真的是走街串巷,拆字解惑的道士。贫道姓王,大家都叫我王麻子老道,这几年战事不断,贫道在南边实在混不下去了,就想坐船去北边讨口饭吃。这几位是清凉寺的师父,他们的寺庙被战火毁了,打算去北边寺庙挂单。这两位是夫妻,男的叫李栓柱,女的叫张桂兰。这女的得了严重的伤寒病,急需去北边医治。这对母子,女的叫刘翠花,这丫头叫丫丫,他们的家乡被鬼子……,不,被皇军扫荡了,男人也没了,只能带着孩子逃难。我们碰巧遇到,便结伴同行。求军爷可怜可怜我们,放我们过去吧!”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从包袱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递到胖伪军手里,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军爷,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你打壶酒喝。只求军爷行个方便,高抬贵手放我们过去,贫道感激不尽。”

胖伪军接过钞票,放在手里捏了捏,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怀疑。他看了看米慕白,又看向老虎和其他队员:“他们真是清凉寺的和尚?我看你们一个个身强力壮的,倒不像是常年诵佛念经吃斋打坐的和尚啊!”

老虎立即上前,双手合十,对着胖伪军鞠了一躬:“阿弥陀佛,”然后,语气温和而略带诚意地对他说道:“军爷慈悲为怀,出家人不打诳语。我等虽常年诵佛念经,吃斋打坐,但也会劳作兼修,故而身体还算康健,你看我们这面色,哪算得上强壮。我等一心礼佛,只想找一处安稳的寺庙潜心修行,为众生超度,为百姓谋福。其他并无任何奢求,还请军爷手下留情,不要为难贫僧!”说罢,他又低头默念了几句经文,语气平缓,神色恭敬,透着一股出家人的淡然,让人看不出丝毫异常。

那位身材消瘦的伪军,没有理会老虎的话,径直走到保柱的马车旁,用枪托敲了敲车厢,不耐烦地呵斥道:“少废话!马车里装的是什么?打开来看看!要是敢藏私违禁品,小心你们的狗命!”

保柱心中一沉,连忙上前,脸上堆着朴实的笑容,一边伸手去掀马车帘子,一边说道:“军爷,您别生气,我这就给您打开,这就打开。马车里装的都是这几位师父的经书、法器,还有一些我们逃难带的物件,没有别的东西,求军爷不要损坏了这些圣物法器,惹得佛祖降罪,那我……我可担待不起。”他语气柔软,竟带着几分虔诚的敬意与深切的恐慌,让人感觉到他对菩萨的真诚。

瘦子伪军掀开帘子,发现车里果然都是些经书、燃香和法器,还有几件破旧棉絮和又脏又臭的破衣物,看起来没有丝毫的异常。然后,他又随身翻了翻里面的经书,没发现任何可疑物品,眉头微微舒展开来,却依旧没有放松警惕。他走到另一辆马车旁,对着宛晴呵斥道:“喂,那个病秧子,快抬起头来,让老子看看!”

宛晴知道自己躺着的身子底下,就是文物箱,她不敢起身,只努力微睁双眼,假装使劲抬了抬身子却起不了身。瘦子伪军见她脸色蜡黄,嘴唇干裂,眼神虚弱,不时还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就要断气的样子,嘴角甚至溢出一些血丝,看起来确实病得不轻。他急忙捂着鼻子闪在一边。

保柱连忙上前,轻轻拍着宛晴的后背,一脸焦急地说道:“军爷您看,我家娘子病得这般严重,连回答你的力气都没有,求求军爷高抬贵手,不要为难她了。我们真的是急着去那边瞧病呢!”他的语气里满是担忧和恳求,脸上露出焦虑神情,不禁让人心生怜悯。

林紫怡牵着盛捷,不等伪军靠近,便颤颤巍巍的给两名伪军跪下,脸上满是泪水,声音沙哑地哀求道:“二位军爷,求你们可怜可怜我们吧,我女儿还小,我丈夫被鬼子,不,被太君杀了,我只好带着孩子逃难回娘家。这位大姐病得这么严重,眼看着就快不行了,你们也该让人回去入土为安啊。求求你们放我们过去吧,求求你们了!”她一边说着眼泪一边不停地往下流,一副悲痛欲绝、胆小怯懦的样子,其无助与悲哀的神情,简直令人动容。

盛捷学着林紫怡的样子,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爹爹啊,你怎么就撇下我和娘死了啊……”他哭得稀里哗啦,浑身震颤,却偷偷眯眼,警惕注视着两名伪军,紧紧攥着小拳头,努力扮演着胆小怯懦、痛失父亲的小姑娘,稚嫩的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恐惧:“军爷啊,求你们放了我和我娘吧,我好害怕,我想爹爹……”他的表演惟妙惟肖,任谁看了都会心生同情,丝毫不会怀疑他的真实身份。

后面的几名队员,依旧双手合十,默念经文,神色虔诚,没有丝毫异动,就算听到伪军的呵斥,也不轻易抬头,专注地念诵经文,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

两名伪军见到这群“苦难”的人,无奈地对视一眼,脸上的怀疑渐渐淡了一些。胖伪军急忙揣起钞票,咳嗽了一声说道:“行了行了,都起来吧,哭哭啼啼的,烦死人了。不过,我们可说了不算啊……”

恰在这时,炮楼里忽然传来一声吆喝:“喂!带他们上来!”

“啊!好的,太君!”胖伪军闻言,立即转身,对着炮楼里鞠了一躬,然后,对米慕白等人说道:“看,我说什么来着,太君要亲自审问你们!”

米慕白闻听心中一沉。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要来了,炮楼里的鬼子一定比这两名伪军更加严格,一旦露出任何破绽,便将万劫不复。可他没有犹豫,装作很顺从的样子,连忙将林紫怡和盛捷搀扶起来:“起来吧,太君要问咱们话呢!”

两名伪军虽然觉得眼前这些人并没有什么问题,但毕竟鬼子发了话要亲自提审,所以二人不敢耽误,催促着他们往里走。

“走吧!跟我进去吧,太君要亲自问问你们。话可说好了,千万别耍什么花招啊!”

瘦伪军仰着脖子对众人呵斥道:“走吧!跟他过去吧。千万不许乱动,不许乱说话,要是敢当着太君的面耍什么花活儿,小心老子要了你们的狗命!”说完,使劲挥挥手,示意他们紧随着胖伪军朝炮楼里走。

“岂敢,岂敢!”米慕白对着两位伪军拱了拱手:“军爷受累,请一定帮我们多多美言。我们一定会配合太君的询问,一定全力配合!”

“走吧!”胖伪军见他们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也不再多说什么,挥挥手道,“跟我来吧,要是太君确认你们没什么问题,自然会放你们过去的!”

“军爷受累,您前头走着!”米慕白说着连忙招呼众人,跟着胖伪军朝炮楼走去。老虎和保柱赶着马车跟在后面。林紫怡牵着盛捷,紧紧跟在米慕白身后,手心里的汗浸湿了盛捷的小手,眼神里满是担忧,却依然装作胆小怯懦的样子。

宛晴依旧躺在马车上,时不时咳嗽几声,气若游丝。和尚队员们紧跟在后面,双手合十,口中默念经文,表面上神色平静,却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实际上,和田康夫此前早已接到野村的电报。野村在电报中明确告诉他,让他密切留意米慕白等人的出现,并详细告知了米慕白等人的相貌特征:米慕白温文尔雅,气质出众。林紫怡优雅端庄,容貌秀丽。盛捷虎头虎脑,浑身透着一股接受过良好教育的英气。还有那几名身手矫健的护卫。他们携带着一批重要物资,前往镇江码头,从那里渡江去江北,要将东西交给抗日武装,根据他掌握的详实情报,米慕白等人必定会经过三岔河炮楼。野村让他务必仔细甄别,绝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人员,一旦发现米慕白等人的出现,立即将他们逮捕,夺回物资,并及时向他汇报。

可野村并没有告诉和田康夫实情,他并没有实话实说米慕白他们携带的是怎样的重要物资。

因为,这是出于他自己的私心。他并不想将这批文物的真实情况公诸于众。第一,这并非军方严控和管制物品;第二,此事未经司令部授权同意;第三,这属于他的个人行为,不应动用军方资源,为自己的一己私利服务。倘若这件事被井上知道,或和田康夫了解其真实意图,那么,他面临的状况就会十分被动和尴尬。根据军方有关法规,他的行为,将接受任何一种不亚于有意破坏军纪的处罚。

和田康夫这个陆军参谋部高级情报员出身的战地联络参谋,熟练掌握速读和强记电报内容的技巧,对于自己看过和读过的电文,他都过目不忘。他早已记牢了米慕白等人的相貌特征。心中警惕已提高了九分。他知道米慕白等人十分狡猾,擅长伪装,一旦放过他们,不仅会丢了自己的官职,甚至可能性命不保,更对不起远在家乡的未婚妻,对不起自己作为军人的神圣职责。他一直密切关注着炮楼周围的动静,生怕错过米慕白等人的踪迹。

听到脚步声与马车声,和田康夫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审视和警惕,仔细打量着被胖伪军带进来的米慕白一行。

他的目光依次扫过米慕白、林紫怡、盛捷、老虎等人,眼眸犀利,仿佛要将他们一一看穿,试图从他们身上,找到与野村电报中描述的逃离者样貌特征相符之处。

可眼前这些人,一个是满脸胡须、沧桑落魄的道士,眼神里满是卑微与怯懦,丝毫没有温文尔雅的气质。一个是瘦黑朴实、胆小怕事的农妇,脸上满是灰尘和泪水,丝毫没有端庄优雅的富商夫人的模样。一个是娇俏胆怯的小姑娘,眼神里满是委屈和恐惧,丝毫没有虎头虎脑的英气男孩的特征。还有一群风尘仆仆、神色虔诚的和尚,一个个面露菜色,面容慈悲,与世无争,丝毫没有身手矫健的护卫队员的模样。还有一对逃难的夫妻,男的朴实憨厚,女的病入膏肓,似乎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竟没有一个人与野村描述的样貌特征相符。

但是,和田康夫并没有因此而放松警惕。野村在电报中反复强调,米慕白等人十分狡猾,擅长伪装,让他一定要仔细甄别,绝不能放过任何可疑之人。

他知道,一旦放过任何一个逃离者,后果都将不堪设想。他绝不能有丝毫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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