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奔驰在顺着丘陵延展开来的坡体间的墨色森林里。夜色凝滞,马蹄碾过草甸与落叶的细碎声响,伴着越来越寒冷的空气,一路前行。
保柱坐在马车尾部,任凭车身如何颠簸,他也要将脊梁挺得笔直,双眼如鹰隼般死死盯着身后蜿蜒的林间小路。米慕白告诫他必须打起精神,时刻盯着身后极有可能出现的异常情况。他片刻也不敢歇息,手心不自觉地触摸着腰间藏着的那柄剔肉刀。那是他从海棠园后厨带出来的,刀刃锋利,他曾无数次用它解肉剔骨,陪他度过许多时光。
约莫半个时辰后,林间的风忽然变得有些异样,不再似先前的轻絮柔语,反倒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拖沓声响,像是时光刻意要放缓脚步,阻滞在他们的身后。保柱眉头一蹙,缓缓压低身子,借着星光仔细回望,只见不远处的小道尽头,几道模糊的黑影贴着树干,脚下鬼鬼祟祟地挪动着,距离他们越来越近,却始终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显然是怕被发现。
“米先生!”保柱轻轻敲了敲马车车厢,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后面有尾巴,约莫四五个人,鬼鬼祟祟的,跟了我们有一路了。”
车厢内,米慕白正陪着林紫怡安抚半梦半醒的盛捷,听闻保柱禀告,神色一凛,示意林紫怡看好孩子,自己悄悄掀开车帘一角,顺着保柱示意的方向望去。夜色中,那几道黑影依旧躲躲闪闪,借着丛林的掩护,紧紧追随着马车的轨迹,动作虽轻,却难掩慌乱与急切。
“老虎兄弟!”米慕白轻轻唤了一声,赶车的老虎即刻勒住缰绳,马车缓缓停下,前面的护送队员们也瞬间警觉,停下马车,呈警戒姿态围了过来,一个个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后面有人跟踪,看样子不像是鬼子的巡逻队,倒像是些散兵游勇,或土匪特务。”米慕白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紧紧锁着身后的黑影,“我们找个隐蔽的地方停下来,摸清楚对方的底细,再做打算。不能贸然前行,免得中了埋伏。”
老虎点头应下,目光扫过四周,指着不远处一处废弃的山神庙:“那边有座破庙,隐蔽性好,我们先把马车藏到庙后,大伙埋伏起来,看看这些人到底是谁,目的是什么。”
众人动作迅速,小心翼翼地将两架马车拉到山神庙后方的灌木丛中,用枯枝落叶将车身遮掩妥当。米慕白让宛晴陪着林紫怡,带着盛捷躲进庙内,自己则和保柱,与老虎的队员们分散躲藏在庙外的灌木丛中,凝神静气,等着跟踪者靠近。
盛捷被林紫怡紧紧抱在怀里,小小的身子微微绷紧,却没有哭闹,只是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小声问道:“妈妈,是鬼子来了吗?”林紫怡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柔声安抚:“不是,捷儿别怕,米先生会搞清楚来的是谁。”
不多时,几道黑影便摸索着靠近了山神庙,脚步杂乱,说话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有零星的话语飘进米慕白耳中。
“二宝哥,你确定他们就在这附近吗?咱们一路追过来,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别是你看错了吧?”一个谄媚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不耐烦。
“少废话!”另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呵斥道,语气里满是焦躁,“老子亲眼看着他们从那森林里出来的,怎么可能看错?野村太君说了,要是抓不到米慕白他们,拿不回那些宝贝,咱哥几个都得死!你们都给我仔细搜,他们一定就在这附近猫着呢!”
“二宝?”米慕白闻言心中猛地一震,这个名字太熟悉了。此人曾是盛公馆的仆人,年纪不大,手脚原本还算干净,只是性子有些懦弱,爱贪点小便宜。当年,二宝被福权怂恿,昧着良心偷偷拿了公馆里几件不值钱的器物,被盛季源发现后要将他送去巡捕房,是米慕白念在他年纪尚轻,给他讲了好话,盛季源才没有深究,只是将他赶出盛公馆,让人遣送回老家。自那以后,就再也没见过他。没想到,他如今竟会出现在这里,还带着人来跟踪他们。
老虎也听到了二人的对话,悄悄凑到米慕白身边,低声问道:“米先生,您认识这个二宝?”
米慕白轻轻点头,语气里满是感慨与惋惜:“他曾是盛公馆的仆人,当年被人怂恿偷了府里的东西,被赶回老家了。只是,我没想到,他竟然会沦为汉奸,帮着鬼子做事。”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我大概能猜到,他之所以跟踪我们,多半是冲着车里那些东西来的,背后一定有鬼子撑腰。”
众人继续凝神细听,二宝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怨毒:“当年,盛季源把我赶出盛公馆,将我送回老家,让我颜面尽失。如今,他倒是脚底抹油,跑回南洋了,让米慕白带着他的二姨太逃走,还带走那么多价值连城的宝贝,我怎可能忍下这口气,放过他们?野村太君说了,只要我能寻到他们的踪迹,报告给太君,就给我荣华富贵,还让我当特工队的小队长,到时候,我看谁还敢瞧不起我!”
原来,二宝被赶回老家后,因为身上的污点,无法在老家安安分分过日子,正当他寻不到事情做时,鬼子却来扫荡,家园被毁,乡邻惨死,举目无亲的他走投无路,只好凭着给鬼子带路混口饭吃。
日本人占领租界,他跟着回到上海,被安排在34号汉奸特工队当差。那天夜里,米慕白他们离开海棠园时,他正好在附近溜达,本想进去看看能不能搞到点情报,恰好撞见众人出逃的过程。他见到那些被带走的箱子,虽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却凭直觉认定,那一定是价值不菲的好东西。
贪婪与怨恨交织,让二宝动了歪心思。他立刻跑去报告野村,将自己看到的所有情况和盘托出。野村原本就因为米慕白他们逃走、文物被带走而怒火中烧,得知二宝的消息后,当即就让人将荣爷的公馆监视起来,又派出眼线跟踪米慕白一行,将沿途情况随时向他汇报,监视他们的行踪。
可众人哪里知道,野村之所以如此执着于抓捕他们、夺回文物,背后还有更深的隐情。米慕白他们逃走后,野村本想立刻派兵追捕,可他心里清楚,荣爷在上海颇有威望,且与井上有几分交情,他不敢贸然抓捕荣爷,便找了个借口,将荣爷软禁起来,对外谎称荣爷与反日分子有勾结,需要配合调查。
荣爷被软禁后,野村并没有善罢甘休,他抓住荣爷身边一名忠心耿耿的手下,对其严刑拷打,用尽了各种残忍的手段。那名手下不堪忍受酷刑,最终熬不住招供了,供出了米慕白他们逃走的路线。
可即便知道了路线,野村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派正规部队捉拿米慕白一行。如今,战事胶着,美国空军对日本东京、名古屋等地实施远程轰炸,日本方面正酝酿报复。作为战场情报官的井上,对各部队的动向盯得极严,若让他知道,他之所以追捕米慕白,不是为了打击抗日分子,而是为了自己的个人恩怨,以及掠夺文物的私欲,井上必定会向上面汇报,到时候,他不仅会丢了官职,甚至可能性命不保。
思来想去,野村只能想到一个办法,他命令二宝带着手下几名汉奸特务,悄悄跟踪米慕白一行,摸清他们的具体位置和动向,随时向他汇报,再由他暗中协调沿途炮楼里的日兵和水上巡逻队,进行围堵。为了让那些日兵和伪军心甘情愿地配合,野村还谎称,米慕白一行偷了皇军的重要物资,让他们务必全力追捕,夺回物资,抓获嫌疑人。
二宝带着手下,一路悄悄跟踪,不敢有丝毫大意,可追了这么久,始终不敢贸然动手。他看得清清楚楚,老虎他们人多势众,且个个身手矫健,手里都有武器,而他手下的几人,都是些贪生怕死之辈,要真动起手来,他们根本就不是对手。无奈之下,二宝只能悄悄躲在远处,拿出野村给他配置的电台,向野村汇报了米慕白一行的大致位置,请求野村尽快派援兵来围堵他们。
“这个狗汉奸,竟然背叛中国人,帮着鬼子做事!”老虎监视着二宝,气得咬牙切齿,攥紧拳头,眼神凌厉如刀,“米先生,不如我们现在就冲过去,把他们全部解决掉,省得留下后患!”
米慕白轻轻摇了摇头,神色凝重:“不行,不能冲动。对方虽然只有几个人,但日军肯定已经收到了消息,很快就会派援兵来,说不定沿途炮楼的鬼子已经出动了。我们现在动手,只会打草惊蛇,引来更多的敌人,到时候,我们就极难脱身了。”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我们得尽快赶到镇江码头,渡江离开这里,只要过了江,就能暂时摆脱日军的追捕。”
老虎点点头,压下心中的怒火:“您说得对,我们不能冲动。这样,咱们先悄悄撤离,继续朝码头方向走,等走到前面的高骊山,再做打算。那里地势险要,山路崎岖,古往今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易守难攻,若是他们敢追上来,我们就在那里伏击他们,杀杀他们的锐气,也能为我们争取一些时间。”
众人一致同意,随后解开马车,小心翼翼地继续前进,尽量放轻脚步,避免发出过大的声响。
此时,二宝和他的手下,还在山神庙周围摸索,丝毫没有察觉到,米慕白一行已经悄悄离开。
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晨雾再次弥漫,远处的高骊山渐渐清晰起来。山间小路蜿蜒曲折,狭窄得只能容一辆马车通行,两侧便是深不见底的沟壑,地势极为险要。老虎勒住缰绳,停下马车,神色严肃地说道:“米先生,前面就是高骊山了,这里地势险要,正是伏击的好地方。你们坐马车继续朝码头方向走,我和兄弟们留下来伏击敌人,等打退他们,咱们在码头汇合。对了,你们一定不要去那个公家码头,那里有鬼子和伪军盘查,等过了公家码头,再往前面走五里路,有一个岔路口,走左边有三棵枣树的那条道,我们的人会接应你们,带你们去秘密码头。”
“不行,老虎兄弟,太危险了!”米慕白连忙说道,“他们虽然人少,但鬼子的援兵很快就会到,你们留在这里,万一被敌人包围,就很难脱身了。我们一起走,也好有个照应。”
“米先生,您放心!”老虎咧嘴一笑,语气坚定,眼神里满是决绝,“我们这些人,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能为您和林夫人、小少爷争取时间,能保住这些文物,我们就算拼了命,也值得。您不用担心我们,我们打完就走,绝不会拖后腿。”说完,他对着身边的队员们使了个眼色,队员们纷纷点头,神色坚定,没有一丝退缩。
林紫怡也知道,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她轻轻握住老虎的手,语气郑重:“老虎兄弟,那就拜托你们了,一定要注意安全,我们在前面等你们汇合。”
“夫人放心!”老虎用力点头,随后对着队员们挥手,“兄弟们,跟我来!”说完,便带着队员们,迅速钻进山间的灌木丛中,埋伏起来。林紫怡回身望着米慕白一行,继续朝码头方向前行。
没过多久,二宝便带着手下追了上来,他见马车的痕迹一直延伸到高骊山脚下,以为米慕白一行还在山间,便带着手下,小心翼翼地钻进了山路。可他们刚一冒头,只听见一声呼哨声后,紧接着无数的石块、箭矢从两侧的灌木丛中飞来,老虎与队员们一跃而出,手持利刃,朝二宝他们冲了过来。
“不好!有埋伏!”二宝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要跑,可已经来不及了。老虎的队员们个个身手矫健,动作迅猛,转眼间就冲到了汉奸们面前,刀光剑影交错,惨叫声此起彼伏。二宝手下的几名汉奸,本就是些贪生怕死之辈,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吓得浑身发抖,要么举手投降,要么转身逃窜,很快就被老虎他们解决掉了,几名顽固抵抗的汉奸,也被当场打死。
二宝趁着混乱,连滚带爬地钻进了灌木丛中,拼尽全力朝着山下逃去,他不敢回头,只想着尽快逃离这里,向野村汇报情况。老虎想要去追,却被身边的队员拦住:“虎哥,别追了,那家伙已经跑远了,鬼子的援兵很快就会到,咱们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老虎望着二宝逃走的方向,气得咬牙切齿,却也知道队员说得对,他狠狠攥了攥拳头,咬牙道:“算这狗汉奸跑得快,下次再让我撞见他,定要取他狗命!”说完,便带着队员们,迅速撤离高骊山,朝着米慕白一行离去的方向追去。
约莫一个时辰后,老虎和队员们终于追上了米慕白一行,众人再次汇合,脸上都带着几分疲惫,却也有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老虎兄弟,你们没事吧?”米慕白连忙迎上去,关切地问道。
“米先生,我们没事,就是让二宝那个狗汉奸跑了。”老虎有些愧疚地说道,“我们打死了几名汉奸,暂时能拖延一段时间,但鬼子的援兵很快就会到,我们得尽快想办法,摆脱他们的追捕。”
众人闻言,神色都变得凝重起来。林紫怡沉思片刻,忽然眼前一亮,说道:“我有办法!我们可以伪装成老百姓,改变模样,这样就算遇到日本人和汉奸盘查,也不容易被发现。我以前当过演员,学过化妆,只要有简单的工具,就能为大家改头换面,让他们认不出来。”
“这个主意好!”
米慕白眼前一亮,连连点头,“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就按林夫人说的,我们找个隐蔽的地方伪装一下,然后继续赶路。”
众人找了一处隐蔽的山洞,暂时安顿下来。林紫怡从马车的行李箱里,翻出一些事先准备好的粗布衣裳、化妆品和工具。这些都是她离开海棠园时,特意带上的,没想到,如今竟然派上了大用场。
林紫怡率先动手,她脱下自己身上华丽的大衣,换上一身打了补丁的灰布粗衣,又用颜料将自己的脸涂得黝黑,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插上一根木梳,原本优雅端庄的林夫人,瞬间摇身一变,成了一名朴实无华、饱经沧桑的逃难农村妇女,眉眼间的精致被烟火气取代,不仔细看,根本认不出她原先的模样。
接下来便是盛捷。林紫怡拿出一件粗布花棉袄,还有一个中长头发的头套,这都是她之前在片场扮演角色的道具,然后,笑着对盛捷说道:“捷儿,我给你换件衣裳,把你装扮成女孩子,好不好?这样,坏人就不会注意到你了,便能让大家更安全。”
盛捷闻言,立刻摇了摇头,小脸皱成一团,语气坚决:“不要,不要!我才不要装扮成女孩子呢,我是男子汉,我要当英雄,怎么能穿女孩子的衣服?不不不……”说着,他还下意识地挺起了胸脯,一脸的倔强。
“捷儿听话,别使性子……”
林紫怡耐着性子劝说道,米慕白也在一旁柔声开导:“捷儿,听话,扮成女孩子只是暂时的,等我们过了江,摆脱了敌人的追捕就给你换回来。这不是胆小,这是聪明,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保护好自己,才能顺利与你阿舅汇合,知道吗?”
可无论林紫怡和米慕白怎么劝说,盛捷都摇着头不愿接受,小嘴撅得能挂起油壶,眼眶还微微泛红,一副委屈又倔强的模样。众人都有些无奈,眼看时间越来越紧迫,鬼子的援兵随时可能出现,若是再耽误下去,就有大麻烦了。
这时,宛晴走了过来,轻轻蹲下身,握住盛捷的小手,温柔地说道:“捷儿,你看,女孩子也可以很勇敢啊,就像我,小时候在渔船上,还帮着我爹打渔、赶坏人呢。而且,你扮成女孩子,就像穿了一件隐身衣,敌人不知道是你,就能保护好妈妈和米先生,还有咱们这些行李物品,这样才是真正的小英雄呀!等我们安全了,我就教你编花环,把你扮成漂亮帅气的小英雄,好不好?”
盛捷眨了眨眼睛,看着宛晴温柔的眼神,又看了看身边焦急的妈妈和米先生,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小声说道:“那……那好吧,我同意扮成女孩子,可是,你要说话算话,教我编花环,还要夸我是小英雄!”
“那是一定!姨妈说话算话!”宛晴笑着点头,轻轻揉了揉盛捷的头。林紫怡立刻动手,给盛捷换上花棉袄,戴上头套,又在盛捷的脸颊上抹了一些红晕,原本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瞬间变成了一个娇俏可爱的小姑娘,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倔强,模样十分惹人怜爱。盛捷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的模样,小脸微微泛红,却没有再抗拒。后来,盛捷长大成人后,还将这段装扮成女孩子的经历,用一种隐喻的方式,写进自己的《蘩草集》里。字里行间,既有孩童的倔强,也有乱世中的隐忍与坚守。
随后,众人纷纷开始伪装。米慕白换上一身破旧的长衫,戴上一顶旧毡帽,手里拄着一根木棍,又粘贴上一脸的胡须,再戴上一副墨镜,摇身一变,成了一名走街串巷、吆喝看相的算命先生,眉眼间写满了沧桑,看起来与世无争。
保柱和宛晴则假扮成一对逃难的夫妻。保柱换上满身补丁的粗布棉袄、棉裤和棉鞋,脸上沾满泥浆,腰里别着马鞭,化妆成一名赶车的车夫,眼神依旧警惕,却多了几分朴实。宛晴换上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底碎花破棉袄,躺在马车里,盖上破旧棉絮,脸色蜡黄中透着惨白,眉头微微蹙起,装作一名患有严重伤寒病的妇女,气息微弱,看起来十分可怜。
老虎和他的队员们,将自己的头发全都剃光,露出光秃秃的脑袋,每个人穿着或黑灰,或褐黄,或洗得发白的蓝布破旧僧袍,身上背着包袱,有人的手里还拿着各种法器、佛珠和木鱼,原本英气勃勃的敢死队员,瞬间变成了一群风尘仆仆的行脚和尚。那些装着文物的木箱子,也被他们重新整理,上面一层铺满了经书、燃香和法器,看起来就像是他们走村串户化缘、做法事时携带的物品,以及为寺庙采购的粮食、供品和施主们专门为寺庙印制的经书,丝毫看不出一点破绽。
经过一番精心改造之后,众人彻底变了模样,看着彼此,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谁也想不到,前一刻还是一路奔逃的人,下一刻却变成了一群不起眼的老百姓、和尚和算命先生。
“好了,这样就安全多了!”林紫怡看看大家,满意地点点头,像一个现场指挥的导演似的叮嘱大伙,“从现在开始,我们就可以不分白天黑夜,一路往码头去,彼此拉开一段距离,前后呼应,尽量不要联系,不要说话。遇到盘查,就按我们事先讲好的话术应对,千万不能露出破绽!”
众人纷纷点头,神色都变得严肃起来。老虎和保柱二人各自赶着两架马车,一前一后拉开距离,朝码头方向缓缓行进。两名化妆成和尚的队员坐在马车上,一人手捻佛珠,默默诵经,一人时不时敲一下木鱼,嘴里照常念着经文。其他队员跟着马车,双手合十,默念经文,缓步慢行。
米慕白拄着拐杖,背着布包袱,步履平稳地走在两辆马车之间。林紫怡牵着装扮成女孩的盛捷,跟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保持距离,警惕却不显慌张,时刻扫描着周围动静。保柱赶着马车走在最后面,宛晴躺在车上,装作病重的模样,却不时眯着眼,观察着后面的动静。
阳光渐渐升起,驱散了晨雾,洒在蜿蜒的小路上。众人一路前行,不敢有丝毫停留,彼此拉开距离,前后呼应,小心翼翼躲避着沿途有可能随时出现的搜捕。他们知道,前方的路依旧充满危险,野村的追兵随时都可能出现,二宝也可能会带着更多的汉奸追来,但众人心中,却多了一份坚定与勇气。
只要能顺利渡过江去,就能暂时摆脱敌人的追捕,离黔州越来越近,便能早日与家辉汇合。而这场精心布置的伪装,不仅为了躲避追捕,更是乱世之中,一群人守护希望与未来的智慧。
每一个伪装者的背后,都藏着一颗不屈不挠、奋力前行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