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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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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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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海棠飘雪》连载

第六十二章 风雨孤城

1941年4月,侵华日军占领了福州,并发动了“宁绍战役”,占领了杭甬线两侧杭州湾以南整个地区。7月,汪伪政府开始推行“清乡运动”,苏中新四军开始执行反“扫荡”任务。此时,上海滩的局势越发复杂。

野村见麻三在上海的势力根深蒂固,手下有不少弟兄,又与英法美等国的买办阶层来往密切,手里还掌握着不少资源,便想暗中将他收买,为自己所用,借助他的势力,更好地控制上海滩的局势。可麻三性子刚直,一身正气,面对野村的威逼利诱,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丝毫没有妥协的余地。

野村虽然生气,却也碍于麻三在帮会的影响力,还有他背后撑腰的英法美买办势力,不敢轻易对他下手,只能暂且忍了下来。他暗中吩咐青龙,时刻紧盯麻三的动向,一言一行都要向他如实汇报,只要麻三不投靠国共任何一方,不搞抗日小动作,不影响他的计划,就暂时不要动他。

麻三心里也十分清楚,青龙就是野村安插在自己身边的一根刺,时时刻刻都在监视着自己,可他也不在意,依旧我行我素,暗中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12月8日,日军偷袭珍珠港,美国正式对日宣战,太平洋战争全面爆发。12月9日,民国政府发布《宣战布告》,正式对日宣战,宣告中国与日本进入全面战争状态。12月25日,香港沦陷,日军彻底占领了香港。消息传到上海的那一刻,整个城市都笼罩在一种压抑而沉重的气氛里。米慕白站在海棠树下,望着漫天飘落的海棠花瓣,久久没有说话。他最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他不知道,远在香港的林紫怡和盛捷,此刻是否安好,他心中的担忧像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转眼到了1942年年初,新一年的春节即将到来,街头巷尾偶尔能看到零星的年味,却掩不住时局的萧条与人心的惶惶。这时,林紫怡带着盛捷,重新回到了上海。

原本,盛季源说好的,要和她们母子一同回来打理上海的产业,可他却再度食言,没有回上海,而是带着三姨太和小儿子径直去了泰国,只顾着自己享乐,丝毫没有顾及林紫怡和盛捷的安危,也没有顾及他在上海的所有产业。

林紫怡重回海棠园,脸上似乎已找不到太多的依恋,她仿佛早已习惯了盛季源的冷漠与自私。在米慕白的协助下,她重新掌理起了海棠园的生意,还有盛季源留下的其他产业。她和米慕白之间,仅仅保持着主仆的关系,彼此都小心翼翼地维系着一段不远不近、刚刚好的距离,谁也不再轻易越界,谁也不再提起过去的那些情愫,仿佛过去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太平洋战争爆发后,日本已对英美宣战,此时,租界已成了敌国领土,日军不再有所顾忌,迅速出兵占领了租界。之前租界内外国人的“治外法权”也被彻底废除。很多西方侨民都被关进了集中营,据说还有许多犹太人,租界内的外国机构也多被日寇全面接管,曾经的安全区早已不复存在。

日军进驻公租界后,此时上海全境已被日军全面控制,彻底沦为一座孤岛。局势空前动荡,民生凋敝,日伪政权垄断了所有的物资,粮食、布匹、药品等生活必需品,变得极度紧缺,黑市变得异常猖獗,物价一日三涨,百姓的日子,过得苦不堪言。日伪政权还牢牢控制着新闻业,强制统一报道口径,压制一切抗日言论,凡是敢发表抗日言论、反抗日军统治的人,都会遭到残酷的迫害;汪伪政权则在一旁摇旗呐喊,鼓吹“中日和平”“大东亚共荣”,实则是在掩盖民生困境,为日军的殖民统治做帮凶。

日本人偷袭珍珠港之后,原先拥挤在公租界内的外国难民,尤其是犹太人纷纷被捕,许多人被投入日军的集中营。来自外国的慈善基金也因此停止,本地救济组织因资金匮乏难以维持。由于与国外联系中断,失业与通货膨胀持续恶化,难民们的生活更加艰难,这进一步加剧了他们的困境。此前,租界内曾繁荣一时的孤岛时期彻底终结,海棠园的生意受到了极大的影响,一日淡过一日,前来消费的客人越来越少,场面日渐清淡。林紫怡和米慕白拼尽全力,想维持好眼前的生意,想守住海棠园这一方净土,可在战争带来的整体萧条面前,他们的努力,显得格外渺小,终究是力不从心。

这天,林紫怡找到米慕白,神色凝重地与他商议:“慕白,如今生意青黄不接,再这样下去,我们迟早会撑不下去。不如,我们撤掉海棠园高级私人会所的属性,缩小规模,取消西餐厅,直接改成一家专门做官府菜的餐馆,取名‘海棠阁’,官府菜用料简单,成本较低,受众也广,或许,还能撑下去。”

米慕白听完,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陷入了沉思。他经过周密的市场调研,仔细观察了当下的时局,又反复思考了许久,对林紫怡说:“紫怡,如今时局艰难,市场萧条,百姓连饭都吃不饱,根本没有多余的钱去餐馆消费。我觉得,不宜大动干戈,不如循序渐进,慢慢调整,先减少西餐厅的运营,保留一部分会所的配置,再增加一些家常菜品,看看情况,再做决定。”

可林紫怡性子执拗,一旦下定决心就不会轻易改变。她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不行,要做就必须一次到位,拖拖拉拉的只会浪费时间,到最后还是一样撑不下去。”

米慕白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她心意已决,再怎么劝说也是无济于事。无奈之下,米慕白只能点头同意了她的提议。

接下来的日子,米慕白开始迅速做出调整,拆除了海棠园西餐厅的设备,重新装修了餐厅,精简了人员,一切按照官府菜的风格和标准配置。没过多久,海棠阁便匆匆开张了。没有盛大的开业庆典和仪式,只有荣爷和一些老顾客前来捧场,场面显得十分冷清。

由野村商社参与主导的日本上海兴亚会正式成立,这个组织直属日本“大日本兴亚同盟”,主要职责就是协助日军,在上海推行殖民政策,垄断上海的市场,强行推广日货,打压中国本土商人,掠夺中国的资源。凡是不肯服从、不愿与他们合作的商人,都会遭到野村及其爪牙的残酷迫害,有的被查封店铺,有的被打伤致残,有的甚至被残忍杀害。

福权重新投靠青龙后,自觉有了日本人做靠山,越发的横行跋扈,目中无人。他知道海棠阁的生意不好做,却还是时常跑来,找各种借口向林紫怡索要钱财,若是林紫怡不答应,他就大吵大闹,扰乱餐馆的秩序,逼得林紫怡不得不妥协。

一天夜里,福权喝得酩酊大醉,在街上撒泼打滚,寻衅滋事,无意间得罪了另一帮派的人,双方发生了激烈的冲突。混乱中,福权被人扎了一刀,鲜血直流,他忍着剧痛慌不择路地逃进一条偏僻的巷子躲避追杀。这时,他看到米慕白正好经过巷口,站在暗处,像在等什么人。福权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挣扎着爬起来,伸出手拼命向米慕白呼救:“慕白,小少爷,求求你救救我!请你看在我一家三代为米家惟命是从的份上,看在米老太爷和米老太太的份上,救救我……”

米慕白站在阴影里,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的同情,也没有丝毫的动摇,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他想起了福权曾经的背叛,想起他对母亲和外祖父的伤害,想起他如今的横行跋扈,心底竟没有一丝波澜,只有无尽的冷漠与无视。

脚步声传来,米慕白知道,这是追杀福权的人来了。他闪身躲进暗处,看着他们对倒在地上的福权,挥舞着手中的利刃,向他乱刀砍去。福权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在血泊中拼命挣扎,却最终无济于事。

那些人走了之后,福权临死前挣扎着抬起头,眼睛死死地盯着黑暗中的米慕白,眼神里充满了怨恨与不甘。他手指伸向远方,像是要抓住什么,又像是在和他诉说什么。最终,他的手臂无力地垂下,头一歪,倒在血泊之中没了气息。

米慕白看着他的尸体,沉默了片刻,转身默默离开,没有回头。他知道,福权的结局,都是他自己选的,是他咎由自取,不值得怜悯和同情。

随着美英等国对日宣战,盟军开始大举反攻,日军在中国战场节节败退,陷入了被动的局面。困兽犹斗的野村变得越发疯狂。他不甘心失败,在上海街头大肆捕杀抗日志士和抵抗组织成员,还有那些不愿意与日军合作、不肯屈服的各行会、商会头目。整个上海滩人心惶惶,人人自危,市面上一片死寂,连街头的小贩都变得寥寥无几。

海棠阁本就生意冷清,在这样的局势下更是雪上加霜,惨淡经营数月之后,终究还是以失败收场,不仅没有赚到钱还亏了不少,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困境,随时都将面临倒闭。

米慕白看着眼前的局面,知道再坚持下去,也只是徒劳,便找到林紫怡,神色凝重地向她建议:“夫人,请别再坚持了,上海已无我们的立足之地,咱们应该放弃上海的生意了,转移去西南吧。西南那边局势相对来说要安稳许多,我们在那里可以重新开始,或许那样咱们就还有一条活路可走!”

林紫怡看着海棠阁冷清的场面,又想起如今动荡的时局,知道米慕白说的是对的,她点了点头,语气疲惫地说道:“好吧,就听你的,我们转移去西南!”

决定了之后,米慕白便开始着手准备。他四处奔波,联系买家,准备将盛季源留下的所有产业,还有海棠园的资产全部抛售,换成现金,用作转移去西南的路资和生活费。

丽莎得知林紫怡和米慕白要变卖资产的消息,立刻在野村面前煽风点火,怂恿他趁机买下林紫怡手里的产业,尤其是海棠园。她知道野村一直惦记着海棠园里的宝藏,便故意献计道:“大佐先生,我收到消息,说林紫怡和米慕白就要跑路了,他们要变卖掉所有的资产,您不如趁此机会,低价把她手中的资产全部买下,既能得到海棠园,说不定还能找到您一直想要的那些文物字画,这可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啊!”

野村听了心中一动,觉得丽莎说的有道理,既能趁机吞并林紫怡的产业,扩大自己的势力,又有可能找到海棠园里的宝藏。便即刻亲自上门,向林紫怡提出收购意向。

林紫怡一见到野村身边的丽莎,立刻明白,这一切都是丽莎在其背后出的馊主意,她就是想报复自己,想看着自己一无所有。林紫怡性子刚烈,宁折不弯,她不愿自己的产业落入日本人和丽莎的手中,不愿受制于人,便毫不犹豫地拒绝了野村的收购要求:“野村先生,多谢你的好意,我家的产业,我不会卖,哪怕是倒闭,砸烂,我也不会卖给日本人!”

野村没想到,林紫怡竟然会如此强硬,丝毫不给他面子,心中难免生气。可他欣赏林紫怡的性情,又一心惦记着海棠园深藏的宝贝,不想把事情做绝,怕逼急了林紫怡和米慕白,他们会毁掉财宝,便没有刻意为难她,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便离开了海棠阁。

这一切都被丽莎看在眼里,她没有想到,野村竟然会放过林紫怡。她心中的恨意越发深重,她暗暗发誓,一定要让林紫怡付出代价,一定要让她一无所有。

麻三一直没有忘记自己的初心,他暗中联络抗日志士,尽自己所能,为抗日救国事业竭尽所能。经米慕白介绍,麻三暗中帮助新四军驻沪办事处,向苏区秘密输送药品、电台、粮食等紧缺物资,还掩护大批抗日志士,将他们转移到苏区,加入到抗日队伍中。

前后两年时间,经麻三之手,陆陆续续有将近万名青年志士,通过一条条秘密渠道,加入到了国军与新四军的序列,奔赴抗日前线,为保卫家国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麻三的举动,终究还是被青龙发现。青龙一直嫉妒麻三的势力,又想在野村面前邀功,便立刻将这一情报,悄悄密报给了野村,添油加醋地说麻三通敌通匪,暗中协助国共谍报人员输送战略物资,掩护抗日志士,意图反抗皇军的统治,破坏皇军的计划。

野村听了勃然大怒,他本来就因为麻三拒绝被自己收买而心存不满,如今得知麻三竟然暗中帮助抗日分子,心中更是怒火中烧。他当即下令,派人将麻三抓进了监狱,严加看管起来,准备好好审问,查清所有的事情之后再处置他。

米慕白和林紫怡得知麻三被抓的消息,心中十分着急。他们知道,麻三一旦落入野村的手中,必定凶多吉少。野村手段残忍,一定会对麻三严刑拷打,逼他招供。若是麻三受不了行刑逼供一旦招供,不仅他本人会被残忍杀害,米慕白连同那些被他掩护过的抗日志士,还有新四军驻沪办事处的秘密据点,都有可能会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情急之下,米慕白和林紫怡商量,决定去找井上帮忙。他们知道,井上虽然是日本军人,但本性却不坏。而且,他一直以来都在暗中照拂着米慕白,哪怕两人早已不再是朋友,井上也没有真正伤害过他。

二人准备了大包小包的礼品,小心翼翼地前往日军大本营求见井上。经过一番通报,他们终于见到了井上。井上见到他们,神色平静,语气平淡地问道:“慕白兄,林夫人,你们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米慕白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恳切地说道:“井上,我求你帮帮我们。麻三被野村抓起来了,我们知道,你和野村关系密切,求你出面,帮我们说说情,让我们见麻三一面,哪怕只是一面,好吗?”

井上皱了皱眉,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看向林紫怡,问道:“林夫人,我记得您和麻三并不熟悉,可为何一定要如此拼命地救他?你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林紫怡沉默了片刻,她知道这件事再也瞒不下去了。她抬起头,语气沉重:“井上先生,实不相瞒,麻三他……是我的亲生父亲。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落入野村的手中,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杀害,求您,一定要帮帮我们!”

井上听到这话,十分意外,他没有想到,林紫怡竟然是麻三的女儿。他沉默了许久,陷入了沉思。一边是自己的职责,一边是米慕白的情谊,还有林紫怡的哀求,他一时之间,难以抉择。许久之后,井上才缓缓开口,语气凝重地说:“慕白,林夫人,不是我不帮你们,麻三通匪,协助抗日组织,这是重罪,我……也不好轻易插手。这件事,我必须向野村大佐汇报,不能隐瞒!”

说到这里,井上顿了顿:“不过,我可以给你们一个建议。我知道他一直惦记着你们府上的文物字画,你们可以答应他的要求,出让一批字画文玩给野村大佐,安抚一下他的情绪,让他消消气嘛。同时,你们要一口咬定,海棠园里根本没有什么值钱的古董文物,那些东西都是赝品,是坊间的传言,都是假的。他若不信,就让他派人去海棠园搜查,这样做,或许能让他松松口,答应让你们见麻三一面。我只能说这些,你们自己考虑吧!”

米慕白和林紫怡听完,心中欣喜,连忙向井上道谢:“多谢井上,多谢您的指点!”

井上摆摆手,平静地表示:“你们无需客气,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你们若答应,我这就去见野村,向他汇报这件事,看看他的意思!”

“答应,完全答应!”

不等米慕白开口,林紫怡当即表示,答应井上的提议。随后,两人便离开了日军大本营,回海棠园等待消息。

井上向野村汇报了这件事,将米慕白和林紫怡答应的事,告诉了野村。野村听了,心花怒放。他觉得,自己一直以来期盼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可以有机可乘了,说不定,这次就能得到那些珍贵的文物字画。

想到这里,野村心中的怒火消了不少,他沉吟了片刻,便痛快地答应了井上的提议:

“很好啊井上君,既然林紫怡愿意出让那些字画文玩,愿意让我去海棠园搜查,那我就给她个面子,让他们见见麻三。不过,你要派人全程监视他们,不许他们私下传递消息,不许他们搞任何小动作!”

井上点头答应:“是,大佐,我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很快,米慕白和林紫怡便收到了井上的消息,野村答应让他们去监狱见麻三一面。

两人心中又喜又忧,喜的是终于能见到麻三,了解他的情况;忧的是不知道这一见面会不会给麻三以及他们自己带来更多的麻烦。

在井上手下的监视下,米慕白和林紫怡终于走进监狱。监狱里,阴冷潮湿,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霉味和血腥味,牢房狭小阴暗,墙壁上,布满了血迹和划痕,看起来格外恐怖。

麻三被关在一间狭小的牢房里,身上戴着沉重的枷锁,脸上和身上布满了伤痕,都是被严刑拷打留下的。他衣衫褴褛,头发凌乱,看起来十分憔悴,早已没了往日的威风。他见到林紫怡和米慕白,十分惊奇和意外,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声音沙哑虚弱地问道:“紫怡,慕白,你们怎么会来这里?你们怎么会来看我?”

林紫怡看着麻三憔悴不堪的模样,看着他身上的伤痕,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她强忍着心中的悲痛,走到牢房门口,轻声说道:“爹……我来看你,想救你出来!”

麻三难以置信地看着林紫怡,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疑惑,嘴唇哆嗦着问道:“紫怡,你……你刚才叫我什么?你说,你是……”

林紫怡摇了摇头,她没有明说自己的身世,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若是让监视的人听到,不仅她自己会有危险,麻三也会受到更残酷的对待。她轻声说道:“有些话,我现在不能说,等以后有机会,我再慢慢告诉你。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我母亲已经在美国去世了,她临走前,还一直惦记着你,惦记着你能好好的。”

麻三听完,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他望着林紫怡,沉默了许久,渐渐明白了什么。他知道,林紫怡一定是自己的女儿,一定是他和林灵芝的孩子。他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忍不住悄悄滑落,心中充满了愧疚和悔恨,愧疚自己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悔恨自己没有早点认出女儿。

监视的人见三人说了这么久,便催促道:“时间到了,你们不能再聊了,赶紧走!”

林紫怡知道时间不多了,她趁着监视的人不注意,悄悄从袖口里掏出一包药粉,塞到麻三的手里,紧紧握住他的手,声音轻而坚定,语气里带着几分哽咽:“对不起,恕我无能,救不了你。您……与其死在日本人的手里,被他们严刑拷打,受尽屈辱,不如自己做个了断,这样还能还自己一世英名,还能保住那些被你掩护过的人。爹,请原谅我,您一路走好!”

麻三紧紧握着手中的药粉,看着林紫怡,用力地点了点头,泪水不停地滑落,他知道,女儿说的是对的,这是他唯一的出路,也是最好的出路。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林紫怡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愧疚、悔恨,还有对女儿的不舍与牵挂。

林紫怡强忍着心中的悲痛,与米慕白匆匆离开了监狱。走出监狱的那一刻,她再也撑不住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尽情地滑落下来。

果然,没过多久,监狱里便传来了消息,麻三在狱中服毒自尽了。

收到消息的当天,林紫怡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悲痛,扑在米慕白的怀里,痛痛快快地大哭了一场。那哭声,充满了绝望和悲伤,充满了对父亲的愧疚和不舍,也充满了对日军的仇恨和愤怒。米慕白轻轻拍着她的背,温柔地安慰着她,自己的眼眶也忍不住红了。

得知麻三死了的消息,丽莎彻底陷入绝望。她原本以为,麻三势力强大,就算不能成为自己的靠山,也能在关键时刻帮自己一把,可她万万没有想到,麻三竟然就这样死了。

她原本还指望,青龙能好好照顾她,毕竟是青龙把她献给野村的,可青龙却从来没有把她放在眼里,只是把她当作一件讨好野村的工具,任由野村随意糟蹋她,丝毫没有顾及她的感受。她这才明白,野村贪图的,不过是她的美色,其实,他根本就不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根本就不会真心待她,一旦她失去了利用价值,就会被他毫不犹豫地抛弃。

丽莎彻底死心了。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没有任何希望了,活着也只是一种煎熬。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报仇,她要让青龙付出代价,让他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她找到野村,跪在他面前,痛哭流涕地哀求道:“大佐,求求您,求您帮我杀了青龙,求您为我报仇,他把我献给您,却从来没有把我当人看,求您杀了他,我求您了!”

野村本来就嫌青龙办事不力,屡次坏事,而且,他也早就看青龙不顺眼了。如今,丽莎又在一旁苦苦哀求,他便顺水推舟,答应了丽莎的请求,冷冷地说道:“好,我答应你,杀了青龙,成全你。”

当天下午,野村令人找到青龙,二话不说,将他乱枪打死。

麻三死了,青龙也死了。丽莎虽报了仇却没有丝毫的喜悦,心中只剩下无尽的空洞和绝望。她站在高高的阳台上,望着沉沉的夜色面无表情,像一具没了灵魂的躯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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