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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德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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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7/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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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花香》连载

第二十五章 艺术节筹备

艺术节开幕倒计时:十天。

黄精在合作社的白板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倒计时牌,每天更新数字。那个“10”写得特别大,像一根木棍敲一面警钟,时刻提醒半夏。以致半夏每次走进办公室都觉得那个数字在冲她喊:“抓紧啊,赶紧抓紧时间!”

“黄精,你能不能把那个数字写小一点?”她忍了三天,终于忍不住了。

“写小了大家就没有紧迫感。”

“现在大家已经有紧迫感。王婶昨天跟我说她做噩梦,梦见艺术节那天一个游客都没来。”半夏拿王婶的梦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梦与现实相反。肯定游客爆满。我宣传视频播放量已经三十万了。”

“三十万?”刘半夏瞪大眼睛,“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你没看群?”

刘半夏掏出手机,打开村里的群,翻了半天,果然看到黄精发的那条消息:“艺术节宣传视频播放量突破三十万,感谢大家转发!”下面一排大拇指表情,连王大爷都点了个赞。

刘半夏看着那个“30万”,心里像有只兔子在跳。不是紧张,而是兴奋。三十万人看了视频,就算只有百分之一的人来,那也是三千人。三千人涌进良田村——她深吸一口气,不敢想了。

“刘半夏,你没事吧?”黄精看她脸色不对。

“没事。就是——有点紧张。”

筹备工作进入冲刺阶段,需要决定的事情太多了。舞台搭在哪里?停车场设在哪里?临时厕所搭建多少个?门票是否定价还是免费?要不要请主持人?要不要搞开幕式?游客来了吃什么?住哪里?卖什么?每一个问题都要落实好。

关于舞台位置。“搭在村口大槐树下面。”黄精说,“那是村里的地标,游客一来就能看到,视觉效果最好。”

“不行。”刘半夏反对,“大槐树下面是村里的主路,搭了舞台,路就堵了。村民进出不方便。”“艺术节期间那条路可以临时管制,走另外的路。”

“另外的路不好走,三轮车过不去。合作社每天要发货,不能耽误!”

“游客带来的收入比几车货值钱多了。”

“货是客户的,客户等着吃饭,都不能耽误!”

两个人谁都不让。

“那你说搭哪儿?”黄精妥协了。

刘半夏想了想:“搭在合作社北边的晒谷场。地方大,不影响交通,而且离仓库近,搞活动的时候方便取东西。”

黄精看了看晒谷场,又看了看大槐树,觉得刘半夏说得有道理。大槐树下面的位置虽然好,但确实会堵路。合作社每天要发货,不能因为艺术节断了客户的货。

“行。搭晒谷场。”他说。

关于稻草人的造型。黄精设计了一批稻草人,准备放在稻田里当装饰。他的方案是:做成卡通人物,有表情、有衣服、有帽子,看起来可爱又搞笑。

刘半夏看了设计图,眉头皱成一团:“这个稻草人怎么穿西装?”

“那是超人款。”

“超人?稻草人穿超人衣服?”

“对,混搭,有反差萌。”

“黄精,游客大多数是城里人,是来看稻田的,不是来看稻草人穿超人衣服的。越乡土,越新鲜。”

最后两人各退一步:稻草人做两种,一种传统的——草帽、蓑衣、朴实无华;一种创新的——卡通造型,但不穿超人衣服,穿农民的衣服,戴草帽,手里拿稻穗。传统与创新结合,既有乡土气息,又有趣味性。

“行吧。”刘半夏勉强同意,“但不能太多,放五六个就行。”

第三次争议,也是最激烈的一次,关于游客接待。黄精提出,艺术节期间要统一管理游客的吃住行,实行预约制,每天限量接待,保证体验质量。

刘半夏不同意:“限量?来多少接多少,哪有把客人往外推的?”

“不限量的话,三千人涌进来,村里接待不了。吃饭排队,住宿没地方,上厕所都要等半天,游客体验差,回去在网上写差评,后面就没人来了。”

“那也不能限量。村民都盼着多来点人,多卖点东西。你限量了,他们赚什么?”

“赚口碑。口碑好了,陆陆续续有更多人来。赚一时的钱还是赚一世的钱?”

“你保证后面一定有人来?”

“我保证。”

刘半夏看着他,觉得他又在说大话。

“这样。”黄精拿出笔记本,画了一个表格,“每天限量一千人。门票提前一周在网上预售,售完即止。一千人,村里完全接待得了。吃饭分时段,住宿统一分配,体验有保障。”

“一千人太少了。三千人变成一千人,少了三分之二。”

“一千人是保底。如果预售情况好,可以逐步增加,一千二、一千五,看接待能力来定。”

刘半夏盯着那个表格看了很久。

“行。”她终于说,“一千人。但我有一条——预售票的钱,先到合作社账上,不能通过第三方。”

“为什么?”

“因为我不信任第三方。钱在别人手里,我不放心。”

黄精想说,“第三方有监管,更安全”,但看到刘半夏的表情,他把话咽了回去。这个女人,在钱的事情上,只信自己。

“行。钱走合作社账户。”

刘半夏点了点头,在表格上签了字。

筹备工作进行到第五天,黄精发现刘半夏又在帮他。他去检查舞台搭建进度,发现舞台已经搭好了,比他设计的方案还多了一个遮阳棚。他去检查稻草人制作,发现稻草人已经做好了,比他画的图纸还多了一个蝴蝶结。他去检查停车场平整情况,发现停车场已经平好了,比他规划的还多了一个指示牌。

“半夏。”他找到她,“这些事不是你负责的吧?”

“我顺手做的。”刘半夏头都不抬,继续写她的工作日志。

“你顺手搭了一个遮阳棚?”

“那棚子是王大爷搭的,我只是说了个想法。”

“稻草人的蝴蝶结呢?”

“刘婶加的,她说稻草人戴蝴蝶结好看。”

“停车场指示牌呢?”

“赵甘草做的。他说怕游客找不到路。”

黄精看着她,心里清楚——遮阳棚、蝴蝶结、指示牌,虽然不全是她亲手做的,但每一件事都是她推动的。她嘴上说“我不管了”“你负责”,但背地里,她把每件事都盯得死死的,发现问题就悄悄解决,解决完了还不承认。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傍晚,黄精在田埂上检查稻田画。再过五天艺术节就开幕了,稻子已经黄透了,那只叫“半夏”的猫蹲在田里,笑眯眯的,在夕阳下格外好看。他站在高处,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准备发到群里预热。

“拍完了吗?”身后传来刘半夏的声音。他回头,看到她端着一个保温杯走过来。

刘半夏把保温杯塞到他手里:“下次记得带水。”

黄精拧开杯盖,喝了一口。不是水,是姜茶。辣的,但很暖。

“那只猫,像吗?”她问。

“像。很像。”

“你没见过半夏,怎么知道像?”

“你给我的照片我看过了。眼睛、嘴巴、神态,都很像。”

刘半夏沉默了几秒:“它走的那天,我在田埂上坐了一夜。”

黄精没说话,安静地听着。

“它是我捡的。那年我十八岁,刚考上大学,在路边看到一只小橘猫,浑身是泥,饿得直叫。我带它回家,奶奶说‘养吧,有个伴’。大学四年,我每次回家,它都在村口等我。毕业那年我决定回来,它好像知道,那天特别开心,围着我转了一整天。后来,它生病了,我带它去镇上打针,医生说治不好了。我带它回家,它在田埂上躺了一下午,看着稻田,一动不动。太阳落山的时候,它闭上了眼睛。”

黄精把保温杯放在一边,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所以你把它画在稻田里。”

“嗯。这样它就能一直看着这片稻田,看着良田村。”

刘半夏的眼眶红了,黄精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没有松开,两个人站在田埂上,手牵着手,看着稻田里那只笑眯眯的猫。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逐渐拉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温馨的乡村田园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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