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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德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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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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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花香》连载

第三十二章 大订单

股票是黑色的星期五,但周五让上班族快乐,因为第二天就是双休日。合作社的订单是周五下午来的。黄精当时正在院子里浇那棵小树苗,腿好了大半,走路已经不瘸了,刘半夏终于允许他干点轻度体力活——比如浇花、喂鸡、扫地。他觉得自己像个退休老干部,但不敢抱怨,生怕刘半夏连这点活都不让他干。他有时想,时不时自身骨子里有点低媚。不对,他在上海像白马王子,对身边的女性没有感觉。怎么在半夏跟前,就要自动矮了三分?是不是爷爷在他儿时吃了没老的稚嫩的鸭子——会软脚?(乡村俗语)

这时,电话响了。一个陌生号码,省城的区号。

“喂,您好,请问是稻花香合作社吗?”对方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语气专业而礼貌。好像是移动电话的什么服务,不回复就自动增加服务费用。他还是礼貌地接了:“是的。我是合作社的顾问黄精。请问您有什么事?”

“黄先生您好,我是省城华润万家超市的采购经理,姓陈。我们在网上看到了稻花香大米的品牌故事和溯源体系,非常感兴趣。请问方便发一些样品给我们吗?如果品质符合要求,我们想谈长期合作。”黄精听闻,激动几乎忘记了脚伤,想跳起来。——华润万家,是省城最大的连锁超市,三十多家门店,日客流量十几万。如果能进华润万家,稻花香大米的销量至少翻五倍。

“陈经理,方便,一定方便!样品我明天就能送到。请问您什么时候有空,我去省城拜访您?”

“下周三上午吧。我等您的样品,先看品质,再谈合作。”

挂了电话,黄精站在院子里,握着手机,喜笑颜开。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了第二口、第三口——他需要冷静,但冷静不下来。他跑出老宅,往合作社跑。腿还有点不适,跑起来一颠一颠,像一只跛脚大公鸡。路过的村民看到他,纷纷侧目,关心大喊,“黄精,你腿还没好,跑什么?”

他没空回答,一路跑到合作社,推开办公室的门。半夏正在算账,被他吓了一跳,“黄精,你那边紧张干嘛?被狗追咬了?”

“比被狗追咬还重要!”他把手机举到她面前,“华润万家,省城最大的超市,要跟咱们合作。”

刘半夏惊喜万分,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华润万家,采购经理打电话来了,要样品,要谈长期合作。”

“真的?”

“当然是真的,地址都发来了。没错,北斗导航里,是她们的地址。”

刘半夏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没发烧就好。”

“没发烧。真的,你听。”黄精翻出通话记录,把手机递给她。

刘半夏看着屏幕上的号码,她认识这个区号,是省城的。她以前给省城的各大超市打过无数次电话,要么被拒,要么被转来转去,从来没有一个采购经理主动联系过她。

“这是你联系的?”

“不是。是她们自己找上门的。”

“哦?是吗?”

“当然——我们把品牌树立起来了。”

刘半夏看着眼前的男子,觉得以前太小看他。没想到他的营销理念才是科学的,先进的,有效的。她开心之余,脸不由有些滚烫——羞愧的滚烫。

样品是当天下午准备好的。刘半夏亲自挑选,几乎一粒一粒被检查过。这一批早先都严格——颗粒最饱满、色泽最透亮的米。她把新米装进新设计的礼盒里,每一袋米都称了几遍,确保重量准确。而且,每一盒都封了两层,确保运输途中不会破损。黄精在旁边看着,觉得她不是在包装大米,是在包装金银珠宝。

傍晚,黄精亲自去镇上寄样品。他选了最快的快递,加了保价,付了加急费。直到快递员说“明天上午九点就能到”,他反复确认了三遍,才放心离开。

次日上午,为了表现诚意,黄精和刘半夏决定自己在携带样板,一起去了省城。

黄精穿上了他最好的那套西装——从上海带来的米白西装与裤子,他来良田村之后一直挂在柜子里,皱巴巴的。半夏帮他熨得像新的一样。穿在他身上,白马王子的气度又出来了。而刘半夏,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扎得整整齐齐,配上蓝色的牛仔裤,看起来利落又干练。

十点钟,他们来到了目的地。

华润万家的省总部在省城最繁华的商业街上,一栋三十多层的大厦,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金光。商场在一二三楼,办公室在二十二楼。

刘半夏站在门口,有些紧张,深吸一口气。黄精好像一点也不乱,他以前在上海的时候,经常出入这种地方。现在,他恢复了原样——西装革履,自信满满。他十分开心,今天他代表的不是自己,是良田村,是合作社,是那片金灿灿的稻田。

两个人走进大厦,电梯上了二十二楼。陈经理在会议室等他们,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短发,干练,说话清脆甜润,像极了她爱笑的脸庞。

“黄先生,刘社长,欢迎你们!你们的样品刚刚收到,看了。没想到你们就到了。真的,品质很好,溯源体系也很完善。我们愿意合作。”

刘半夏的手在桌子下面握紧了黄精的手。

“我们这样计划:第一期,先订五千盒。”陈经理翻开合同,“如果市场反应好,后续每月增加。价格方面,按你们报价来,我们不压价。但有一条——品质必须稳定。每一批货,我们都会抽检。不合格的,整批退回!还得赔偿百分之二十的损失。”

黄精看了刘半夏一眼,刘半夏点了点头。

“没问题。”黄精说,“品质,我们一定保证。”

双方都很痛快。合同很快签订——五千盒,每盒一百二十八,总额六十四万元。这是合作社成立以来最大的单笔订单。

双方签约很爽快。黄精想请陈经理吃饭,被拒绝。理由是违犯纪律。半夏和黄精都理解,现在,大家都能自觉遵守商业规则了。

走出大厦的时候,刘半夏站在台阶上,看着天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黄精,六十四万,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不是做梦?你掐我一下试试。”

黄精轻轻掐了一下半夏的胳膊,疼得她咧嘴大笑。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笑得像一朵在阳光下盛开的向日葵。那般金灿灿的。

签约的消息传回良田村,全村沸腾了。王婶在群里发了语音,声音大得能把手机震碎:“六十四万!六十四万!你们听到了吗?六十四万!”黄豆大叔连发了十几个大拇指,刘婶发了一长串鼓掌的表情,黄支书发了一条文字:“良田村的父老乡亲们,这是我们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我们全村为黄精和刘半夏点赞,今晚我们开一个庆功宴!”

黄精看着那些消息,眼眶热热的。他想起自己刚来良田村的时候,连饭都吃不上,挨家挨户讨饭被人赶出来。现在,全村人在为他点赞。

黄精在群里发了自己的愿望:感谢父老乡亲的信任。但是,这里强调一点,一定要百分之百保证质量。谁家的大米不合格,罚谁家的款!

群里的社员纷纷做了保证。

庆功宴定在村口的大槐树下。王大爷支起了四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铺了红桌布。他说,“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得喜庆。”

刘奶奶做了二十道菜,端过来,桌子摆得满满当当,比过年还丰盛。黄豆大叔搬来了两坛白酒,说是他藏了十五年的好酒,今天开了。

傍晚,全村人都来了。老人、小孩、在外打工赶回来的年轻人,坐了满满五四桌。有人带了鞭炮,在村口放了足足十分钟,噼里啪啦的,震得地都在抖。

黄精被安排在正中间的位置,左边是刘半夏,右边是刘奶奶。刘奶奶今天穿了一件新衣服,大红色的,喜气洋洋。她拉着黄精的手,一直没松开。

“黄精啊,奶奶今天高兴。”奶奶对他说。

“奶奶,您高兴就好。”

刘半夏在旁边低着头,脸颊红红的。她今天被灌了不少酒,脸也红红的,掩盖了她内心的激动和羞涩。

黄芩支书站起来,敲了敲酒杯,全场安静了。

“各位父老乡亲,今天是个好日子。咱们合作社接到了有史以来最大的订单——六十四万!这是半夏和黄精共同努力的结果!我提议,大家敬他们俩一杯!”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还有一件事。”黄支书放下杯子,看着黄精,“黄精来咱们村一年了,做了多少事,大家都看在眼里。营销方案、品牌建设、艺术节策划、抗洪抢险——哪一样都少不了他。我提议,同意黄精加入我们村的合作社,成为正式股东,大家有没有意见?”

“没有!”异口同声。

“同意的举手!”

齐刷刷的,几十只手举了起来。

黄精看着那些手,眼眶红了。他站起来,鞠了一躬。“谢谢大家。谢谢。”

他激动得几乎说不下去。掌声响起来,不是敷衍的掌声,是发自内心的、真诚的、满含感谢和认可的掌声。刘半夏坐在旁边,没有鼓掌。她看着他,眼里全是开心、认可与敬佩。黄精坐下来的时候,她在桌子下面握住了他的手。

“恭喜你,黄精社员。”

“谢谢你,刘社长。”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庆功宴持续到深夜。酒喝了一坛又一坛,菜吃了一轮又一轮。有人唱歌,有人跳舞,有人讲笑话,有人笑:王婶喝多了,抱着刘婶大笑,说“我年轻时也想嫁个城里人,没嫁成,现在看到半夏嫁了,我高兴”。

刘半夏在旁边反对说:“王婶,谁说我嫁了?还没嫁!”

“迟早的事!”王婶大手一挥,“迟早的事!”

众人哄堂大笑。黄精喝了不少,脸红了,话也多了。但他没醉,他清醒得很。他清醒地记得每一个人的笑容,每一句祝福,每一个拥抱。他清醒地记得刘半夏在桌子下面捏住他的手。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村民们三三两两地散去,大槐树下只剩下黄精和刘半夏和收拾桌椅的王大爷一家。

两人紧紧走在一起回家。月光很好,像月老的绳子把他俩绑在了一起,看两个人的影子在一起,没有分开过。

“下一个计划,便可顺利推行了。如果可以,我们的山溪漂流项目可以立项提报。争取早日县里能批复下来。”黄精信心满满地说。

“别着急。上面说,这个文旅项目投资巨大,没有上亿资金的实力,文旅部门不给我们批复。”半夏提醒说,他们做了简易规划,上报了镇上。镇里觉得合作社的经济实力不够,也就没有了下文。他们去咨询,镇上说县文旅部门没批复,或者,他们在踢皮球。他们不知道——丰盛集团的周总的宏大方案去年就已经被县里批复,前提是良田村的村民自愿征收。所以,他们的方案,已经雷同,被压在了抽屉里。他们还蒙在鼓里。

“也是,我们的实力不够,上面也看不到政绩,所以兴趣不高。不过,我们可以积累资金,先从小做起,慢慢水到渠成。只要上游有丰沛的水源,这个漂流一定能做起来。”

“黄精,合作社有今日的成绩,我已经很满足了。漂流这样的大项目,我们今后再说。”两个人手牵着手,摇摇晃晃地回家。

黄精先把半夏送回家,自己慢慢扶着爬满豆荚的院墙,一步一步走回自己的家园。

他推开院门,看见满地的月光,铺满了整个院子。他开心地走进了这温馨的家园。隔壁,就是半夏姑娘的家。他们在公众面前牵手了——今后,这里即将多了一个乡村女人,这个女人就是自己的婆娘,就是与自己厮守一辈子的媳妇。

民宿的客人都熟睡了。他轻手轻脚,摇摇晃晃地走回西屋。这间屋子没用来作民宿的屋子,这是他留给自己的比金窝更重要的狗窝!

腿彻底好了。他终于被刘半夏允许干重活了——比如拔草、施肥、搬货。他觉得自己从“退休老干部”晋升成了“正式劳动力”。虽然每日的工作与思虑让人感觉点累,但心里踏实。

这天,黄精接到猎头电话的时候,正蹲在田间有机菜地里和半夏在拔草。

“您好,请问是黄精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一个甜美的女声,标准的普通话,每个字的发音都像教科书。一听就是大上海公司的电话。

“我是。您哪位?”

“我是优仕猎头的顾问陈思琪。黄先生,我们方便聊几分钟吗?”

黄精想起来了,优仕猎头,上海最大的猎头公司之一,专门服务高端人才。他在上海的时候跟他们打过交道,挖人、被挖,大多数都是通过他们。

“您说。”

“是这样的,黄先生,有一家跨国食品公司正在寻找大中华区营销总监,年薪一百二十万,外加期权和绩效奖金。他们看到了您之前在业界的成功案例,非常感兴趣。请问您目前在哪里高就?有没有意向换工作?”

年薪一百二十万。加期权。加绩效奖金!

黄精蹲在田埂上,手里攥着一把草,看着面前金灿灿的稻田,沉默了一刻。

“不好意思,我目前还没有就业计划。”

猎头公司陈思琪显然没想到他会拒绝得这么干脆:“黄先生,方便问一下原因吗?如果您对薪资有更高的期望,我们可以再谈。”

“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呢?”

“你们的大城市太卷。我在农村家里种地。”黄精说,“想过自己的平淡自由自在的生活。”

电话那头没声音,估计电话里那个陈思琪从业十年,从来没听过这个答案——一个曾经年薪百万的营销副总裁,拒绝一百二十万的offer,理由是“我在农村种地,想过平淡自由自在生活。”。

“黄先生,您是在开玩笑吗?”一会儿,对方说。

“不是玩笑。我在种地,真的。我旁边就是稻田,您要不要听听风声?”他把手机举起来,对着稻田,风吹过稻穗,发出一阵沙沙的欢闹。

对方犹豫了一会儿,“黄先生,那我尊重您的选择。但如果改变主意,随时联系我。我的电话是139023······工号2029.”

“好的,谢谢。”

挂了电话,黄精把手机揣进口袋,继续拔草。拔了几把,停下来,看着手里的草,忽然笑了:一百二十万,他以前在上海,年薪比这个高。每天西装革履,出入高档写字楼,进高级餐厅,住五星级酒店。但他内心不快乐。即使临时的那种快乐是假的,像塑料花,好看,却没有生命。

现在,他蹲在田埂上,裤腿上全是泥,手上全是草汁,太阳晒得他后背发烫。但他快乐。那种快乐是真的,像稻田里的稻穗,沉甸甸的,有分量。

半夏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的,她的心不由悬起来。是的,这个人能量大,不该窝在乡村,应该到大城市发展。

“黄精,你为什么拒绝?”她为他着急。

“不想去。”

“一百二十万的年薪,你知道合作社一年利润多少吗?”

“知道。今年大概两百万。”

“那你为什么不去?”

黄精看着她,觉得她不该这样鼓捣他去上海。或者,她在试探他。

“因为——”他想了想,“因为,我在良田村,每天都感觉到安宁与踏实。一百二十万,是很多钱。但钱买不到我想要的东西。”

“比如说?”

“比如这里,每天早上有人给我送早饭;晚上有人跟我说晚;蹲在田埂上拔草的时候,有人端一杯水过来,说‘喝点水,别中暑了’。”

刘半夏被他这样的话语,感动不已,但是理智告诉她,这个人就是这样让人讨厌不起来。

“黄精,你是不是傻?”

“可能是。”

“一百二十万,你不要。你要留在农村拔草。”

“不是拔草,是跟你一起。其实,我权衡了一下,钱多就过钱多的烦恼,钱少也有钱少的快乐!”

刘半夏转过身,假装拔草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黄精,你走吧。”

“走哪儿?”

“回上海。拿你的高薪,做你的总监。别在这儿浪费时间!”

黄精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你看着我。”刘半夏慢慢地转过身,已经在噘嘴赌气。

“半夏,我不会走的。你赶我也不走。”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赖皮?”

“跟你学的。你是赖皮大王,我是赖皮小王。”

刘半夏被他气笑了,一边笑,眼泪和笑容混在一起,狼狈、娇羞又好看。

晚上,刘半夏在厨房洗碗,刘奶奶坐在旁边做腌菜。

刘奶奶笑了,放下手里的菜,看着刘半夏。“奶奶活了八十多岁,什么没见过。你骗不了我。”

刘半夏低着头,继续洗碗,不说话。

“黄精那个事,我听说了。上海那边要他回去,年薪一百二十万。他没去。”

“奶奶,您怎么知道的?”

“村里的事,一支烟的功夫,大家全都知道。哪有我不知道的事?”刘奶奶笑了笑,“半夏,你知道黄精为什么不去吗?因为你。”刘奶奶的声音很平静,“因为你在良田村,他才留下。换个人,他早就走了。”

“奶奶,他说的?”

“嗯。”

“可我没准备。害怕。”

“怕什么?”

“怕他后悔——怕他有一天觉得不值得,怕他因为留下来恨我。”

刘奶奶站起来,走到刘半夏面前,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半夏,你爸妈走得早,你从小就要强,什么事都自己扛。但你记住——有些担子,不能一个人用来扛。你扛不动的时候,还得有人帮你扛。你撑不住的时候,有人会替你撑。你不用怕他后悔,因为他不后悔。你不用怕他觉得不值得,因为他现在觉得值得。”

刘半夏问,“奶奶,我真的可以信他吗?”

“可以。奶奶看人看了一辈子,不会错。黄精这孩子,话多但踏实,值得信赖。”

这时,黄精过来,大喊,“奶奶,有没有要我帮忙的。”

奶奶笑着说,你有空就来学做饭,杀鸡也要学会。将来半夏生了孩子,还得你照顾。

“好的,奶奶!”黄精开心说。

“哎呀,奶奶——”半夏害臊得几乎想跑开。黄精上前,说,“我来洗吧。你去歇一下。”

深夜,黄精躺在床上,盯着房梁。蜘蛛还在,趴在网中央旁边,一动不动。黄精觉得它可能老了,但它还活着,偶尔动动腿。

“蜘蛛兄。”他跟它说话,“今天猎头打电话来了。年薪一百二十万,你听到了吗?”

蜘蛛动了动腿。

“我没去。你知道为什么吗?”

蜘蛛又动了动腿。

“因为这里有她,有我的父老乡亲。一百二十万,只是我个人的收入,没办法让大家富裕起来。所以,意义不一样。一个人,在乡村,三十元也能过日子!没必要背井离乡去大城市里奔波、煎熬、打拼!”

是的,为自己而活,才是最开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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