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田村评上“最美乡村”之后,来参观学习的人更多了。不光有游客,还有周边村子的干部、合作社的同行,甚至省城来的大学生。他们问得最多的问题是:“你是怎样留下来,把合作社做起来的?”黄精每次都要从头讲一遍——从踩坏菜苗开始,讲到他被全村人骂,讲到洪水、台风、债主上门,讲到那只笑眯眯的猫和那片金灿灿的稻田。最后讲到嗓子冒烟,讲到刘半夏在旁边偷偷给他递胖大海的茶。
“黄顾问,你每天讲这些故事,不厌倦吗?”有人问。
“怎么会厌倦?我们良田村的合作社,是新农村建设的典范。希望能够给大家带来经验,早日成功,少走弯路。”
刘半夏在旁边补了一句,“他希望大家一起,把乡村电商,乡村文旅做起来。”
黄精笑了,“是的,我觉得绿水青山就是乡村的金山银山。”
来学习的人,逐渐增加,黄精倍感压力。他想得开设一个班,培养新人,才能把自己释放出来。他做的应该是策划和决策,而不是具体的讲解。
良田村的培训班定在每周六下午,地点是合作社的会议室。第一期学员有七八个,都是村里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以前他们在外打工,听说村里新农合搞起来了,便陆续回来发展。有的在民宿帮忙,有的在合作社上班,有的在体验项目当导游。
黄精亲自培训,课前他不忘告诫,“你们不能光盯着手机玩游戏,也不能只盯着高级白领的职位,要学会用脑子赚钱,用我们的产品赚钱。”
第一堂课,黄精问,“你们谁开过网店?”没人举手。
“谁在直播上买过东西?”两个举手。“
谁看过直播?”全举手了。
黄精笑了,“好,至少知道直播是什么。”
他从最基础的开始讲——怎么拍产品照片、怎么写商品描述、怎么定价格、怎么搞促销。
学员们听得半懂不懂,但他不着急。他想起自己刚来良田村的时候,连生火都不会。耐心,是最好的老师。
黄芪这个年轻人十分积极,他举手,“黄精哥,你说的这些,我们在手机上能操作吗?”
“能!你们现在就可以试试。拍一张大米的照片,发到朋友圈,配上一句话——‘我家种的米,好吃’。看看有没有人点赞。只要有人点赞,说明我们走出了第一步。走出第一步就有第十步,走出第十步,就可以走出一百步。”
学员们掏出手机,对住有机大米咔嚓咔嚓拍了起来。会议室里顿时充满了快门声和笑声。
黄连是学得最快的那个。他今年二十二岁,初中毕业就去广东打工,在电子厂流水线上干了四年。去年听说村里搞起来了,辞了工作回来。他妈妈王婶一开始不同意,“回来干嘛?种地能有什么出息?”黄连说:“妈,你不懂。”王婶说:“我不懂,你懂?”黄连说:“黄精哥懂,我跟他学。”
黄连确实有天赋。黄精讲的那些电商知识,他一点就通,还能举一反三。第一周学会拍照,第二周学会写文案,第三周就自己开了一个抖音号,拍稻田里的日常——日出、日落、插秧、收割、那只笑眯眯的猫。拍了半个月,粉丝涨到一万多。
“黄哥,有人私信问我,米怎么卖。”
“你怎么回的?”
“我发了合作社的链接。”
“聪明。以后多熟悉。如果不懂,就直接发链接。成交了,给你提成。”
黄连笑了,显露出从没有的自信。
那一边,刘半夏也没闲着。她负责培训农产品标准化——教村民怎么种出品质一致的好米。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种了几十年地的老农民,都有自己的习惯。有人喜欢多施化肥,却忽视了虫害,有人为增产,不顾科学插秧,把行距缩小。这些人有人觉得“凭经验就行,不用那么死板”。
刘半夏说:“经验重要,但标准更重要。你种你的,我种我的,客户收到的每一批米味道都不一样,人家下次还买吗?施肥一定要依照土壤肥瘦状况,口感才好!”
黄豆大叔第一个不服,“我种了三十年地,这还要教?”
刘半夏看着他,不紧不慢,“大叔,您种的米好吃,我承认。但您去年那批米,跟王婶家的比,口感有差别吧?客户投诉过,说‘上次买的更香’,您还记得吗?”
黄豆大叔不敢说大话了。他放多了化肥,他以为种子一样口也一样。
刘半夏拿出一本小册子,封面印着《良田村有机大米种植标准》,是黄精帮她排版设计的。“从育苗到收割,每一步都有标准。什么时候播种、什么时候施肥、什么时候浇水、什么时候防虫,按标准来。大家种的都一样,客户收到的每一批米也都一样。第二年的土壤要化验成分的多少,来补充肥料。我们的信任,就是这样一点点建立起来的。”
王婶接过册子翻了翻你十分开心,“这么多条,我都比对着去耕耘的。”
“如果你们,我给你们编成顺口溜。种的时候,我到田里看着你们做。”
刘婶笑了,“半夏,你现在跟黄精一样,认真!”
刘半夏那边也有个好学生——紫苏,刘婶的女儿,高中毕业没上大学,在家帮母亲种地。她学标准化学得最认真,刘半夏讲的内容她一条一条背下来,种地的时候手里还拿着那本小册子对照。
“半夏姐,这条说‘插秧间距十五厘米’,我拿尺子量了,但手一抖就歪了。”
“这没关系,大概的距离,一杂交水稻要隔二十厘米。我刚开始插秧也歪斜。”
“记住,插秧要做到横排要横,竖排才直!我种了这么多年,现在闭着眼睛都能插直。”
“还在说插秧的事,去网上搜寻一下,简易插秧机,不能把人困在繁重的农活上。”在一旁的黄精说。
“是的,我在想,今后我们要平整水田,如果大面积耕种,机械一定要跟上来。自从抛秧法推出来后,一些人为了省事,都学抛秧法。但是,产量一定会受影响。而且,收割的时候,也很麻烦。还是购买插秧机合算。”
一旁的紫苏赶紧在网上查询插秧机。
培训进行了两个月,效果开始显现。黄芪与黄连的抖音号粉丝涨到了三万,通过抖音来的订单每个月有三百多单,虽然不多,但都是新客户。刘半夏的标准化种植也有了成效,这一季的大米品质出奇一致,客户投诉率降到了零。
黄芩支书在村委会上表扬了黄精和刘半夏:“你们不仅自己干得好,还带着年轻人一起干。这就是传承。良田村的未来,在年轻人身上。”
黄精说:“不是我教得好,是他们学得快。”
刘半夏说:“也不是我教得好,是紫苏她们肯学。”
两个人同时开口,同时闭嘴,又同时笑了。王婶在旁边拍着大腿:“你们看你们看,又同步了。”
“他们年轻,学得快,脑子活。我们老了,他们正当年。”
“你才三十出头岁,就老了?”
“跟你比,不老。跟黄芪黄连比,老了。”
刘半夏靠在他肩膀上。
“黄精。你希望我们的孩子,以后也种地吗?”
黄精想了想:“希望。也不希望。”
“为什么?”
“希望,是因为这片土地值得守。不希望,是因为光种地收益太少。以后,他们肯定会走不一样的道路,比如大面积耕种,欧美农场式经营。”
刘半夏默默点头——是的,社会在发展,时代在进步,只要勤劳、机智果敢,没有什么能难倒这片土地上的人们。
合作社又出现了一对新人。这对新人就是黄芪和紫苏。一天黄芪在田埂上拍抖音,紫苏在旁边插秧,镜头扫过她,她抬头笑了一下。那条视频点赞破了十万,评论区有人说——“这个姑娘好美”,黄芪回了一句——“这是我女朋友”。紫苏听到的时候,脸就红了。
王婶和刘婶成了亲家,两个人坐在大槐树下,商量着什么时候办喜事。王婶说“明年吧”,刘婶说“今年吧,趁热打铁”。王婶说“你急什么”,刘婶说“你不急?你不想抱孙子?”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最后达成一致——今年年底。
黄精听到这个消息,开心地笑了。他想起自己刚来良田村的时候,王婶骂他“城里来的骗子”,刘婶说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现在她们的儿女在一起了,她们坐在大槐树下商量婚事,像多年的老朋友。
“刘半夏,你说,黄芪和紫苏,像不像我们?”
“不像。他们不吵架。”
刘半夏剜了他一眼,“自己粗鲁,不说别人!”
“不是笑别人。是祝福。吵架了还能和好,才是真夫妻。”
刘半夏想了想,点了点头,说,“也是,我经常骂你。”
良田村变成综合旅游体,上面十分重视。专门拨款,翻新乡道,从一条水泥路,变成了一条柏油路。路从村口一直铺到稻田尽头,五米宽,平平整整,中间花了白线,两边做了蓝色的自行车以及步行道。下雨天不沾泥,晴天不起灰。路两旁装了太阳能路灯,天一黑就自动亮,把村道照得像一条金色的项链。在晒场上,在村委会广场上还有在山脚的旱地里,建造了三个停车场。方便游客停车。
柏油路修好之后,游客明显多了。以前周末才有客人,现在周一到周五也有人来。有的住民宿,有的吃农家饭,有的参加体验项目,有的什么都不干,就在田埂上坐着,看一天稻田,农田彩绘里的猫还有一对福娃,一个是稻子,一个是稻花。这对福娃像年画里的娃娃,一身婴儿肥,哪吒头,乌溜溜的眼睛,笑嘻嘻的脸蛋,十分可爱。
王婶说:“城里人真奇怪,大老远跑来,就为了坐一个时辰。”
黄精说:“他们是来看稻田的,也是来找清静的。”
王婶不懂什么是“清静”,但她看到游客走的时候脸上都带着笑,就觉得是好事。
民宿从一家变成了二十家。半夏与自家的老宅是第一家,王婶家是第二家,刘婶家是第三家······还有两家是返乡的年轻人开的。装修风格各不相同——老宅是“新中式”,白墙黛瓦,原木家具;王婶家是“农家乐”,大红大绿,热热闹闹;刘婶家是“田园风”,碎花布艺,藤编桌椅;年轻人的两家更洋气,一家做了欧式现代风,一家做了美式自然风。
黄精都去看过,回来跟刘半夏说:“咱们老宅的入住率被王婶超过了。”
刘半夏说:“王婶家便宜,当然人多。”
黄精说:“不是便宜的问题,是定位不同。咱们走高端,她走平价。各有各的客人。”
刘半夏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想得开。”
黄精笑了:“我们不搞恶意竞争,搞特色靠品牌经营。就像我们的有机大米一样!”
返乡的年轻人越来越多了。黄芪和紫苏是第一波。黄芪做抖音,粉丝涨到了二十万,每个月通过抖音卖出去的大米有上千单。紫苏负责标准化种植,她带着几个年轻人,按照刘半夏编的那本小册子,一亩一亩地落实。刘半夏去检查的时候,发现他们做得比她还好——间距更准,施肥更匀,连田埂都修得更干净利落。
“半夏姐,你看看这块田,还有什么问题?”紫苏站在田埂上,手里拿着那本被翻得卷边的小册子。
刘半夏蹲下来,抓起一把土,捏了捏,闻了闻。“土质不错。但排水沟挖得浅了,下大雨容易积水。稻子成熟需要晒水。这样的大米才有阳光的芳香。”
第二波返乡的是黄连和王大爷的儿子王志清。王志清在深圳打工十年,攒了点钱,听说村里搞起来了,回来开了一家农家餐厅。餐厅开在村口大槐树旁边,装修简单,但菜做得好。食材都是村里种的、养的,红烧肉用的是刘婶家的土猪,鱼是王婶家鱼塘养的,青菜是村子里各家地里拔的。游客吃过都说好,回头客越来越多。
王大爷以前反对儿子回来:“打工一个月赚七八千,回来开餐厅能赚多少?”这一次,王志清信心百倍说:“老头子,我在深圳十年,攒了二十万。回来开餐厅,一年就能赚回来。”王大爷不信。结果开业三个月,王志清的餐厅净赚了八万。王大爷从此再也没说过外出打工好。
第三波返乡的是几个00后黄连他们,在外面做设计、做策划、做运营的。他们回来不是种地,是搞文创。设计良田村的IP形象——那只叫“半夏”的猫,被画成了卡通,印在T恤、帆布包、明信片上。游客抢着买,有人说“这只猫比你们的大米还出名”。福娃也成了良田村的福娃,被印上了气球,泡泡枪还有奶谷芽糖的包装纸上。各类商品销售稳步增长。
黄精与半夏十分开心,稻子与稻花在村民们的怀抱里,成为了大家的开心果。
孩子周岁那天,黄精请全村人吃饭。不是在大槐树下,是在王志清的餐厅。摆了二十桌,每桌八百块的标准,黄精自己掏的钱。王志清说:“老弟,你请客,我给你打五折。”黄精说:“不用打折。你开店不容易。”王志清说:“那你以后多来,我也能挣回来!”大家都笑。
宴会前,黄精站起来,端着酒杯,看着大家。
“这几年,我欠了大家的。我生病的时候,是大家照顾我。洪水的时候,是大家帮我扛沙袋。台风的时候,是大家帮我守仓库。我欠大家的,不是钱,是情。钱还清了,情还欠着。以后,我会好好干,带领大家把合作社做大做强,让大家的日子过得更好!我希望我们打开思路,找到新路子。比如马家村的,有人办起了康养基地,有人种起了中草药,这都是我们学习做榜样。届时,我们合作社全力以赴,帮助大家再上一个台阶!”
掌声更响了。有人喊“好”,有人吹口哨,有人敲桌子。
刘奶奶和刘半夏抱着孩子,坐在黄精旁边,她看着他,嘴角微微露出慈母般的笑容。
黄精坐下来,从奶奶怀里抱下稻花,一边逗着会笑的女儿,又看看半夏怀里的稻子。稻子和稻花乌溜溜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让他忍不住把嘴凑过去,在他肥嘟嘟的脸上吧唧一口亲吻一下。半夏把他推开,说赶紧的,只见稻子的小鸡鸡在朝他撒尿,婴儿的鸟,往上泚,泚了他一脸。
引得大家哄堂大笑。
“童子尿,是财神尿,是好运尿!”刘奶奶开心说。黄精就像喝饱了乡村米酒一样,感觉从头到脚都醉了。
这一年的秋收,又是一年中最忙的时候,也是最让人高兴的时候。良田村的秋收跟别处不一样。别处是收割机轰隆隆开过去,半天收完一片地。良田村是半机械半人工——收割机割稻子,但捆稻子、晒稻子、脱粒、装袋,都是人工。
刘半夏说:“机器脱粒容易伤米,人工脱粒虽然慢,但米粒完整,口感更好。”黄精不懂这些,但他信她。
今年的收成比去年好。物联网系统精准控制水肥,产量比去年又高了百分之十五。标准化种植让品质更稳定,客户投诉率降到了零。华润万家、永旺、沃尔玛三家超市的订单加起来,每月两万五千盒,仓库都快装不下了。深度体验项目每周接待三百多人,民宿入住率保持在百分之八十五以上。王志清的餐厅天天爆满,王婶的酱菜卖断了货,刘婶的土鸡蛋供不应求。
刘半夏算了一笔账——全年营收,预计突破八百万。比去年翻了两倍多。她看着账本,十分欣慰。照这样的发展趋势,良田村的品牌已经树立起来了,不再担心同行的恶意竞争,也不再担心客户不稳定。如果订单持续增加,她做好了预案——联合了周边的村庄,一起来种植有机水稻。
“黄精,你过来看看,我有没有算错。”
黄精走过来,看了一眼数字,又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没错。八百万。”
“八百万?前年两百万,去年才四百多万。今年我们八百万!”
“嗯,我们又翻了两倍。”
丰收节定在秋收的最后一天。不是黄精策划的,是村民们自己张罗的。王婶说:“今年收成好,得庆祝。”黄豆大叔说:“对,庆祝。顺便感谢半夏和黄精。” 半夏说:“也感谢大家。大家一起干的,每个人都有功劳。”
丰收节因为人多,在晒谷场上办,摆了二十桌,比去年多十桌。菜是王志清餐厅做的,每桌十八道菜,每桌都有荷包臜,红烧肉、清蒸鱼、白切鸡、梅菜扣肉以及农家有机蔬菜······酒是刘奶奶酿的米酒,甜甜的,后劲大。黄芩支书站在台上,清了清嗓子,全场安静了。
“各位父老乡亲,今天是个好日子。今年咱们合作社营收突破八百万,比去年翻了两倍。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我提议,大家敬自己一杯!”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黄芩支书又倒了一杯。“第二杯,敬半夏和黄精。没有他们,就没有良田村的今天。”
掌声响起来,欢呼声、口哨声、笑声混在一起。刘半夏抱着稻花,满脸桃花,那是幸福开心的醉酒。黄精抱着稻子,经久地憨憨地笑。
王婶站起来:“半夏,黄精,你们俩说几句。”
刘半夏抱着孩子,推了推黄精,“你说,你会说。”
黄精怀里的孩子被王婶抱开了。
他站起来,端着酒杯,看着大家。“各位叔叔婶婶、大哥大姐,今年的成绩,不是我和半夏的功劳。是大家的,是物联网装好的,是王婶带着人把标准化落实的,是刘婶家的土鸡蛋卖到了省城,是王志清餐厅的菜让游客吃了还想来,是黄芪和黄连的抖音让良田村出了名,是紫苏的田让品质稳住了,是我们的民宿遵守村约族规,顾客至上的理念做成功的。我们每一粒米,每一分钱的收益,都是大家的汗水和坚守规则换来的!希望大家保持初衷,我们的生意一定能稳步发展。”
大家热烈鼓掌。
“我和半夏,只是做了我们应该做的。谢谢大家。”
他鞠了一躬。掌声又响起来,比刚才还响。
刘半夏站起来,端着酒杯。
“黄精说完了,我补充一句。”她看着大家,“明年,咱们争取突破一千万。”
全场沸腾了。
丰收节持续到深夜。有人喝醉了,有人唱起了歌,有人跳起了舞。王婶喝多了,抱着刘婶笑。黄豆大叔拉着黄精灌酒,黄精喝了一杯又一杯,脸红了,话也多了。刘半夏在旁边看着,没有拦他。她知道他高兴,她也高兴。高兴的日子,喝醉也没关系。
黄芪端着酒杯走过来,站在黄精面前。“黄精哥,我敬你一杯。”
“黄芪,你今天的抖音发了吗?”
“发了。丰收节的视频,播放量已经二十万了。”
“好。继续,让更多人知道良田村。”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孩子已经被几个婶婶先抱回了家,奶奶陪着睡着了。黄精和刘半夏走在村道上,月光很好,把村道照得像一条银色的河。那只猫蹲在田里,笑眯眯的。还有这一对可爱的儿女福娃,预示着村民风调雨顺,年年有鱼。
风吹过来,稻香阵阵。
“黄精。今天喝了不少。”
“高兴。”
“我也高兴。”
“你说,明年的今天,我们会是什么样?”
黄精想了想。“明年,营收突破一千万。黄芪的公司开起来了。紫苏的标准化推广到周边村。王志清的餐厅开了分店。王婶的酱菜注册了品牌。刘婶的土鸡蛋进了省城超市。”
“还有呢?”
“还有——我们的孩子,会叫爸爸妈妈了。”
刘半夏幸福地靠在黄精的身上。刘半夏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全是一个女人的如水温情。仿佛要把他掩盖了。黄精,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