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礼总感觉像是在梦中,可的的确,自己后面跟着的是刚买回来的婆姨。他从裤兜里掏出钥匙开了门,笑着对她说:“我还得干营生哩,你先回家去吧。”
喜礼给马饮了水,把马栓在圈里。他把豆菀背回草房里,又给马喂上头天铡下的豆菀这才回家。他看见大梅还站在院子里,就笑着说:“咱们都回家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回了家,喜礼笑着说:“炕上坐吧。”
大梅没坐,而是好奇地看了看这个家。白白净净的窑洞里有两盘,那边炕上有一对枣红色的箱子,地下有一顶茶黑色的躺柜,还有一顶深红色的竖柜。这个人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就像把他自己收拾得利利索索一样。一贯爱干净的大梅,就坐在靠窗户这盘炕的炕沿上。
喜礼倒了一杯水递在大梅手上,笑着说:“先你喝点水吧,我过那边给三妈六妈说一声,让她们两家都过咱们家吃饭吧。”
大梅接过水杯嗯了一声,然后看着趟柜上的一个大相框里的许多相片。喜礼正要过三爸那边时,只见三妈过来了。她说:“喜礼,你领着人家娃,过我们那边吃饭吧。”
今年正月进城,喜礼让神算瞎子给自己算了一下。神算瞎子说,今年自己一定能心想事成。看见人贩子给光棍汉们卖女人,所以今天自己也大胆买了一个。现在正不知咋样让老人们,给自己的婆姨吃饭时三妈就过来了,真像神算瞎子说的一样心想事成。喜礼喜滋滋地说:“好的三妈,我们俩就过你们家吃饭吧。”
三妈给喜礼说完就过大哥家了,喜礼也返回自己家。他看见大梅专注相框里的相片,就笑着说:“以后好好看吧,三妈让咱们俩过她们家吃饭哩。”
大梅嗯着点点头。喜礼前面走大梅跟在他后面,回了只有一墙之隔的三爸的大门。这会儿三爸六爸六妈已经站在房檐下,喜滋滋地等着他们了。没多久,三妈和李芳也过来。李芳身后还跟着邱子萌邱子皓姐弟俩。喜礼先看了看几个老人,然后向李芳友好地笑着,对大梅说:“这是大嫂。”
大梅礼貌地向李芳笑着说:“大嫂好。”
李芳眯着大花眼,看了看大梅也笑着说:“你好。”
喜礼先给大梅介绍了大嫂再向她介绍:“这是三爸,这是三妈,这是六爸,这是六妈。”
几个老人一一向大梅笑着,表示欢迎新媳妇。大梅也向几个老人一一笑着点点头,算是给他们还礼。看着大嫂身后的两个孩子,喜礼又看了看大嫂笑着说:“这是大嫂家的两个捣蛋鬼,一个叫邱子萌一个叫邱子浩。”
大梅抚摸着两个孩子零乱的头发,亲昵地说:“邱子萌,邱子浩,你们好!”
邱子萌邱子浩羞得脸蛋红红的,藏在李芳身后不说话。几个老人给大梅的印象尽管是年纪大,但都穿得整整齐齐,人也都很精神。大嫂无论身材还是相貌,给大梅感觉似乎比自己也出众。
三爸问:“娃,我们还不知道你叫啥名字哩?”
大梅笑着说:“三爸,三妈,六爸,六妈,还有大嫂,我叫高大梅。我们老家离你们这地方太遥远,我又是被人贩子骗到你们这个煤炭大县的。除了气候没你们这里干燥,其他的都还不如你们这里呢,所以我是绝对不会跑的,希望你们以后多多关照。”
大梅说完,就礼貌地向众人深深地鞠了一躬,众人都乐了。看见喜礼把该介绍的都介绍了,三妈就说:“他六妈和他大嫂帮我做饭,你们老弟兄俩抽烟拉话,喜礼和大梅就回我们家去吧。”
三妈的意思是,让她们俩单独在一起呢。但大梅没有即可回去,而是好奇地趴在墙上,左右看了看,然后就好奇地问:“三爸,我发现你们这地方,住的咋都是窑洞?”
三爸说:“娃,地形的局限,我们只能挖窑洞。有条件的人家,就请石匠箍窑洞哩。”
喜礼笑着说:“大梅,这是我爷爷手上就修起的,一线六孔石头箍的窑洞。我爸、我三爸、我六爸,他们老弟兄三个,每人分到一个两孔窑洞的独院子。最西边的住着六爸家,六爸过来就是这里,是三爸家,三爸家过去就是我爸。我爸和我妈已经去世了,现在留下我和大哥弟兄俩。大哥住东边,咱们自然住西边。”
大梅点着头,看见羊圈里的几只羊羔抢着吃草,她又好奇地问:“三爸,你们这地方咋养了这么多的羊?”
三爸笑着说:“这才有几只羊羔,大群羊你还没见过哩,一群羊至少有一百多个。现在光咱们村就有五群羊,我们几家和另外一家,就养着一群羊。”
大梅问:“大群羊在哪里?”
喜礼笑着说:“都到山上吃草去了。咱们这地方山架大荒地多,又是半农半牧区。主要以种地和饲养牲畜为主,所以种的地最多,养的羊也最多。”
自己的娘家人多地少,根本没条件养这么多羊,大梅羡慕地点了点头。喜礼看着大梅笑了就说:“老婆,咱们回三妈家吧。”
老婆这个陌生的称呼,让大梅浑身像起了鸡皮疙瘩一样不自在。她脸红地要说他几句,又寻思不到说他的理由,于是有点不情愿地和他回三妈家。三妈家也和自己那边一样,窑洞粉刷得白白净净。前窑炕上地下,码着许多装粮食的口袋。大梅又问:“这里面装的是啥?”
喜礼笑着说:“这里面是,糜子谷子黄豆胡麻,还有其他粮食。”
这地方好多的粮食呀,尤其是三爸家的粮食最多。大梅惊讶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什么也没说。喜礼在前面走大梅跟在后面,进了过洞才是后窑。大梅看见白白净净的后窑只有一盘炕,炕上有一对枣红色的箱子和叠得整整齐齐的铺盖,地下是一顶深红色的竖柜和一顶茶黑色躺柜,靠窗户还有一张单人床。她心想,两家可能是用一个油匠给油的吧。她觉得三妈这个家也像三妈一样,挺干净挺精神的。躺柜上也有一个大相框,大梅看着像框里一张,三爸家的全家福说:“从长相上来看,这两个人肯定是三爸三妈的儿女吧。”
喜礼站在大梅身边笑着说:“是的老婆,你的眼光很独到。”
大梅心里怪怨着他。又想既然自己是这个男人的女人,那这个陌生的称呼以后得慢慢适应才行呢。她又问:“今天咋没见这两个人,他们是不是不在家里住?”
喜礼笑着说:“这两个该嫁人的嫁人该娶媳妇的娶过媳妇了,他们俩都在城里住。”
人贩子骗姐妹们说,去他们的食品厂加工食品,可到最后才是做了一场梦。现在梦很有可能变成现实,因为城里有本家的人,自己家进了城来回也好照应。可惜现在自己还住在农村,有必要了解村里的一些情况。她说:“我看见村口的水泥板上,刻着邱家沟三个字。”
喜礼笑着说:“咱们村就叫邱家沟,咱们村的人有姓彦的有姓邱的。姓彦的都是以前并在咱们村的外来户,咱们姓邱的是老户。”
“老户和新户有没有啥区别?”
“都是庄稼人,根本就没一点点区别。”
大梅点了点头说:“我听三妈六爸都叫你喜礼哩?”
喜礼笑着说:“我是喜礼,喜是喜欢的喜,礼是礼貌的礼。”
大梅说:“喜礼,咱们也进城吧,进城好好干,肯定比你在家种地强多了。”
喜礼有点腼腆地笑着说:“咱们俩用不了多久就有娃娃了,等娃娃大了后再进城也不迟。”
看见大梅凝着眉,一副沉思的样子,喜礼就说:“咱们村离城只有十五公里,经常进城和城里区别不大。”
大梅说:“城里到任何时候都是城里。进城以后工作机会多,发展空间大,信息来源也广。”
喜礼仍然腼腆地笑着说:“你说的确实没错,进城以后各方面的条件是好多了。但你想想,咱们用不了多久就有娃娃了,等娃娃长大以后再进城也不迟。”
女人生娃娃是天性。要是有邱子萌邱子浩一样的孩子多好,所以进城的事以后再考虑吧。她说:“你生在这个煤炭大县,那你们村为啥就没有煤矿?”
喜礼坐在靠窗户的单人床上,从半裤兜里掏出烟具笑着说:“我生在煤炭大县,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可并不是煤炭大县的每个村子都有煤矿。煤主要分布在北边西边东边的少部分村子,咱们城门口,以及老南乡都没有煤。那个戴墨镜的女人说,你口口声声要求卖给一个有文化的,想必你自己也念过书吧?”
提起这件事,大梅不由得要叹息:“何止是念过书,高考只差两分才落榜的。我要补习,可我爸爸要供我妹妹我弟弟就没答应,不然我就不会落到这一步的。”
喜礼点燃火香叹息着说:“真是委屈你了。”
大梅说:“我自己受委屈,是为了妹妹弟弟不受委屈。”
喜礼吧咂几口水烟,噗地把烟灰吹在旁边的烟灰缸里,笑着说:“我和你的情况差不多,只不过我是为了我妈才放弃学业的。咱们俩做人的高姿态,就互相敬佩互相欣赏吧。”
想不到自己的男人也有值得人敬佩的地方呢,一时间大梅仿佛感觉到两个人有共同语言了。不管咋说,自己是上当了人贩子的当才落到这一步的。落到这一步她觉得挺好,至少前几天的绝望,终于赢来今天的满意。今天能卖给一个高高大大,而且长相也挺不错的邱喜礼那是自己的运气。大梅问:“刚才在院子里你介绍你大嫂,我咋就没想起问你大哥哩,你大哥今天去哪里了?”
喜礼吧咂着水烟说:“大哥在外面教书不在家。”
“是不是公办教师?”
“现在没转正,还是民办。”
大梅点点头,又疑惑地问:“你爸你妈为啥就不在世了?”
提起爸爸妈妈喜礼伤感地叹了口气:“我爸下雨天出去放羊,让沟里突然下来的洪水冲走了,我妈是得了食道癌走的,所以现在留下三爸六爸老弟兄两家。六爸看上去像庄稼人,实际上他是退休老干部。”
大梅羡慕地说:“六爸这个人了不起。”
喜礼吧咂着水烟说:“真正了不起的是三爸三妈。”
大梅说:“他们都是庄稼人,有啥了不起的哩?”
喜礼笑着说:“你是不知道,三爸的儿女多有钱。二姐和二哥让老两口进城享福,可老两口就是离不开种了一辈子的土地,还有营务了一辈子的牲畜。”
大梅不无佩服地说:“三爸三妈离不开土地和牲畜,说明两个老人和这些有感情了,确实了不起。三爸六爸的儿女,都是上班的吧?”
喜礼吧咂着水烟,笑着说:“那里说上班的,都是搞个体的。二姐和二姐夫在城里开了一家杂货铺,二哥是包工头,夏丹妹子找的是国企的领导,四弟和二哥一样也是包工头。”
大梅又一次惊讶地说:“你有这么好的本家,为啥还在家种地哩,真是一个没出息的人。”
喜礼把烟具装在半裤兜里,看着大梅无奈地笑着说:“我确实没多大出息。”
大梅劝喜礼:“还是在城里发展比种地强多了。”
喜礼笑着搪塞:“在这之前没老婆,没老婆就没有奔头,也没有多大的闯劲,现在有老婆想法就不一样了。但进城是迟早的事,等过几年,咱们的娃娃长大再进城也不迟。”
自己刚过门,进城的事以后再说,但想起爸爸妈妈的艰难,大梅就试探他:“我不知道你每年种地养羊,能收入多少?”
喜礼笑着说:“也没多少,每年卖羊绒卖羊毛卖黄豆卖羊羔,卖乱七八糟也就是五六千六七千七吧。”
在大梅眼里五六千六七千七已经不少了,她又试探:“不知道你有没有结余的?”
喜礼笑着说:“我一个人过日子,每年能结余不少哩。我不知道你......你问这话是啥意思?”
大梅就实话实说:“我们那里人多地少,又没有啥矿产资源,一年干下来也弄不了多少钱。我妹妹我弟弟还在上学,所以我爸我妈生活相当艰难。”
喜礼嗯嗯嗯点着头:“你们家的情况我知道了。过几天,先给你们家寄回一千块钱去,等冬天闲下来,咱们俩就回你们娘家走一回,到时候我自然会给你们家彩礼钱的。”
过几天爸爸妈妈就能花女婿的钱了,冬天就给他们家彩礼钱。大梅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下子激动得眉开眼笑,不知道对身边的喜礼说什么好。看见大梅的俊眉俊眼,喜礼顿时生发出强烈的想亲吻她的冲动。于是他不由得站起来,张开双臂把大梅紧紧揽进怀里,一个劲地在她嘴上脸上亲吻着。
大梅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让男人拥抱。她感觉他的两只手像钳子一样,把自己箍得紧紧的,让她呼吸也感到急促。他说话的气浪,散发出一股烟的味道让她沉迷,顿时她脑子一片空白。忽然听见外面羊羔咩咩的叫声,她才意识到,他们俩是在三妈家呢。于是她就从喜礼怀里挣脱,有点嗔恼地怪怨他:“让外面的人看见像啥?”
喜礼下意识地看了看外面什么也没有,他就扫兴地说:“长了这么大,经常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今天好不容易买了一个仙女,现在我亲我自己的仙女,他们看见还不是看见。况且让谁看哩,三妈专门让咱们俩亲热,这才特意安排咱们俩回家的。”
是专门让咱们俩单独在一起的,但大梅亲昵地瞪了一眼喜礼说:“以后再不要说是买的了,就说是娶回来的。”
看见大梅蹬自己那种,从未见过的亲昵的眼神,喜礼心里说不出的兴奋。他不由得笑着说:“老婆,以后就说你是我娶回来的,现在就放心让我好好亲亲吧。”
“你长了这么大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今天好不容娶回来我,以后亲热的时间......”
大梅话还没说完,吱的一声过洞的门被人推开,他们看时,是邱子萌和邱子浩回来了。邱子萌说:“三爸,我们看见你们两个抱住咬嘴哩。”
外面的人哗地笑了。大梅看了看喜礼脸红了,她想两个娃娃肯定是站在凳子上,才看到她们的。喜礼也红着脸,亲昵地问:“你们两个捣蛋鬼回来干啥?”
邱子萌说:“三爸三妈,不是我们要回来,是我三奶奶让你们两个出去吃饭哩。”
孩子的一声声三妈让大梅激动不已,她喜不自禁地弯下腰,摸着两个孩子的小脸说:“邱子萌,邱子浩,咱们都出去吃饭吧。”
喜礼和大梅出去后,一大家人就坐在房檐的阴凉下一起吃饭。吃了饭洗了碗盏,李芳带着两个孩子过她们家去了。三爸把烟锅递给三妈,回家寻了三百块钱递给喜礼说:“喜礼,不管是娶回来的还是买回来的,大梅是咱们老邱的一口子人。你大哥刚才修了三孔窑洞,没钱粉刷现在还空着哩,你结一回婚,他让债务逼得也没钱帮你,这三百块钱你拿上吧。现在正忙着干营生哩,等干完营生你和大梅就进城买几件衣裳吧。”
六爸也把烟锅给了六妈,从上衣口袋掏着一沓钱,数了三百递给喜礼说:“一看大梅穿的衣裳,就知道她娘家的日子过得有多恓惶。喜礼,这是六爸给你们俩的,你们俩愿意买衣裳愿意买其他东西,随你们的便。”
喜礼看了看大梅,喜滋滋地接下两个老人的钱。大梅看着四个老人也笑嘻嘻的,不知道说什么好。自己没让爸爸瞅一个男娃,就出去打工了,可阴差阳错,让人贩子卖给自己中意的男人。而且这个男人许诺,过几天就给爸爸妈妈寄一千块,等冬天闲下回娘家就给她们家彩礼钱。这也太让被人贩子像羊羔一样对待的大梅,兴奋几天几夜了。
这就是自己这辈子的命,大梅旁边的喜礼,这时激动得差点掉下泪来。以前来看家的女娃娃,一个个都让心术不正的大嫂,在背地搅得没什么结果,想不到老天爷可怜自己,一个人孤孤单单,于是就给他安排了一个,人贩子卖来的外地的仙女。现在这个仙女就坐在自己旁边,以后的日子就不孤单了,这么想时喜礼喜滋滋地说:“三爸三妈,六爸六妈,明天晚上我请你们几家的人吃饭喝酒。”
六爸说:“大梅刚才过门你就算了吧,明天早上你们俩在我们家吃饭。”
喜礼说:“行吧六爸,明天早上在你们家吃饭。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冬天闲下,我必须像正式娶婆姨一样,把该请的亲戚都请来,让他们知道,我邱喜礼终于有自己的婆姨了。”
三爸说:“娃,为人上世活一回,就留下娶媳妇嫁女养育后代。但喜礼,三爸建议你不要张扬,还是低调点吧娃。”
‘三爸建议你不要张扬,还是低调点吧娃’。为什么要低调呢,喜礼始终想不明白。他要说什么,可看了看大梅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多年来该办的一件大事,今天终于圆满地办了,他们几个人该放心地干活了。几个人都说大梅刚过门,喜礼这几天就在家里好好陪陪人家娃吧,地里的营生我们两家会帮你干的。大梅笑着说:“三爸三妈六爸六妈,我娘家也是地地道道的庄稼人,我们也上山干活去呀。”
几个人纷纷笑着说,大梅这娃娃,不愧是庄稼人出生的好娃娃。这娃娃不光地道实在,还能吃苦耐劳,真是一个既懂礼貌,长相也出众的好侄儿媳妇。得到众人的赞美,大梅笑眉笑眼光彩照人。
这天下雨,小两口在家歇息。看见喜礼穿着鞋垫长了胶皮盖的鞋站在地下,按摩上着肚子抖颤着,大梅就好奇地问:“喜礼,你穿上这双鞋,又抱着肚子抖来抖去能起啥作用?”
喜礼说:“老婆,你不知道,我妈刚生下我就像一只鞋一样又瘦又小。到五岁我才能独立行走,所以比起同龄人我算是低能儿。那年我在城里当小工,工头给我们几个指派了同样的营生,可再咋努力,我总是落在人家后面。那天也是下雨天,工人们在打扑克我就进了城,让我老舅给看看,没精神到底吃几副啥药管用。老人家听我把情况说了以后说,也没啥好药能治疗我的病,他让我有时间就按摩涌泉穴和肚脐眼。他说按摩涌泉穴是为了补肾,因为肾是人的先天之本,人有精神没精神这个穴位最重要。他说按摩肚脐,有利于人体的五脏六腑,他说经常按摩不光有利于我的五脏六腑,还能提高我的精气神哩。所以我听老舅的,一有时间就按摩这两个穴位。可涌泉穴在脚底肚脐又在怀面,天天按摩了涌泉穴再按摩肚脐累得够呛,于是我就把输液瓶子的胶皮盖,长在鞋垫上涌泉穴的地方,这样我穿上鞋按摩着肚脐再颤抖,不就一举三得了,因为颤抖对人的好处也相当多。”
大梅点点头想,原来自己卖给这么没本事,又这么有想象力的男人。又想不管他有本事没本事,有没有想象力,现在自己总算是这个煤炭大县的一分子了,这么想时她有一种庆幸感。
每天晚上大梅一个人上厕所,喜礼为了试验大梅有没有跑的心,每天趁她不注意紧随其后。这天晚上大梅好长时间才回来,喜礼给马喂完草也跟着她回来。一进门他就问:“老婆,你是不是肚子不舒服?”
大梅说:“没有,大嫂正好也上厕所哩,她和我拉了几句话所以回来就迟了。”
两个人在厕所说的话喜礼全听见了,他生气地说:“大嫂是啥人品,难道这么长时间你还不知道?以后你可不能单独和她在一起了,你们俩单独在一起她准没啥好话对你说。”
看见喜礼生气了,大梅就说:“大嫂也没说啥呀,她就是问我,这么长时间你想不想娘家的人。”
喜礼故意问:“你说啥了?”
“我说想免不了要想哩,不过我说,咱们俩冬天就回娘家去呀。”
喜礼又故意问:“大嫂还说啥了。”
“大嫂还说,大哥礼拜天回来说,他教书的那个村子有两个买外地的。一个买的是城里的,城里人不想干活光想吃好的。可她对那家的后生相当好,村里人都说,看情形这女子是实心实意想过日子的。可谁也料不到,赶集那天几个人还没看紧,居然让她跑得无影无踪。另一家买的是农村的。农村的干营生倒满积极,可那家伙光打那家的后生哩。因为那家的后生在村里逢人就夸,自己的婆姨像电影明星一样漂亮,让婆姨骂他是傻瓜,让村里人骂他是没脑子的灰熊。大哥说,这一对子能不能长久也很难说。”
谁知道这是大哥的话还是大嫂瞎编的,反正自从买了大梅,大嫂过三爸家吃饭,自己笑着面对她们娘仨,喜礼感觉大嫂对大梅比较友好。但想起大嫂平常的为人他说:“哼,黄鼠狼给鸡拜年,大嫂纯粹没安好心。”
大梅狐疑地看着喜礼说:“老公,你咋能这么说大嫂哩。”
喜礼煎熬地说:“你听我说,在你以前,三爸六爸给我介绍的好几个女娃娃,大嫂背着我们几个对那女子说,你过门以后日子想过好也没办法,因为喜礼纯粹是一个,死懒怕动弹的懒熊。她这么一说,你想人家女方肯定就打退堂鼓了。”
大梅又狐疑地说:“大嫂这么聪明的人,咋能那样说话哩,即使对你有成见,她也不能坏你的婚事呀?对大嫂这种人,以后就多留个心眼吧。”
“你能这么想就对了。反正她说的都是她自己想的,她是想让你跑了要看我的笑话哩。我告诉你老婆大人,大嫂是痴心妄想白日做梦。”
自己从老婆居然升成老婆大人了,大梅喜滋滋地说:“那你就听老婆大人的,咱们收完秋就进城吧。”
喜礼笑着说:“城市生活尽管是好,但老婆大人你想想,咱们大婆姨大汉不定迟早就有娃娃了。说不定现在我已经给你荒凉的大地上,播下优质的籽种了。我给你说的是真心话,在家里咱们还能像村里人一样,猪一天狗一天拉扯娃娃哩,进城以后娃娃只能请保姆看了。所以咱们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在这安静的环境里生娃娃,等娃娃们自己能照顾自己了,咱们再进城闯荡吧。”
自己从小到大一直住在农村,所以对城市只有向往实际还很陌生,大梅叹息着什么也没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