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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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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梅的如歌岁月》连载

第一十五章

赶集这天,庄稼人地里没多少营生,集市上的人熙熙攘攘好不热闹。大部分人不买不卖赶闲集,而少数人是买卖牲口的。其中卖羊羔的今天最多。他们时不时伸长脖子,看着黑油油明晃晃通向城里的柏油马路,着急地等待城里的屠匠,来集市上买自家的羊羔。喜礼一家人也赶着几个羊羔,急匆匆来到前面卖牲口的地方。

像以前赶集赶会一样,大梅给姐弟俩每人两块钱,嘱咐她们时刻注意公路上的车辆,然后让她们俩在集市上买好吃的东西。姐弟俩拿着钱蹦蹦跳跳走了,夫妻俩圪蹴在路畔上。农用车还没来,喜礼从兜里掏出烟具说:“老婆大人,寻上老乡,你也在集上好好转转吧,我一个人守在这里就行了。”

大梅摇了摇头:“上次赶集已经见过老乡了,老乡说,以后她们就到富谷街上卖羊杂碎呀。因为她们婆家离富谷和回麟县差不多远,她们那里的人有啥事习惯去富谷办。而且我的老乡还知道,我们被人贩子卖的姐妹,有两个在富谷街上做生意哩。没有老乡陪伴,看见的大都是一些庄稼人,也没多大意思。”

喜礼点燃火香吧咂一口水烟,笑着说:“我知道亲人相聚才有意思哩。你的老乡在富谷街上卖羊杂碎去了,况且又不是在你们哪里赶集,所以见不上你的家人就是没意思。集市上除了少部分机关工作人员,见到的都是庄稼人,就是觉得没多大意思。没多大意思就和我一起守在这里,好好卖羊羔吧。”

屠匠雇佣的农用车,陆陆续续陆到了集上。他们大多腰里扎着装钱的皮包,牛皮哄哄地从车上跳下来。看着三个五个十个八个,栓在一起的羊羔,捏着羊羔的脊梁,抱抱羊羔看有多重,然后就和卖方讨价还价。一个胖乎乎的屠匠,把喜礼的羊羔一个个抱了抱,然后在脊梁上捏了捏,看能杀多少斤肉,完了拍了拍手问:“老乡,你这几个羊羔要卖多少哩?”

喜礼不由得眨着眼说:“平均一个给上一百二我就卖。”

屠匠惊讶地说:“哎呀老乡,你的要价太高了,如果能少的话咱们再商量。”

看见大梅摇了摇头,那个屠匠就过去看另外一家的羊羔。其他屠匠看一眼他们家的羊羔,问了问价钱也走了。看着喜礼脸上失望的表情,大梅就想,屠匠都走了,说明自家的羊羔确实没人家的肥。为了顾及喜礼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大梅歪话好话都没说。

喜礼把烟具装进裤兜里唉唉着想,也许自己精神欠佳,才天天想着要卖羊羔呢,也许自家的羊羔确实没别人家的肥吧。当然今天能卖了最好不过了,因为他早就对这几个羊羔营务够了。自己家不好的地只种了一墒苜蓿,一墒苜蓿根本赶不上几个羊羔吃。不管天歪天好他都得给它们弄榆树枝,不然几个家伙经常叫唤着要东西吃。苜蓿已经老得不宜喂羊羔,如果确实弄不来榆树支,他就只能给它们喂玉米。往年卖不来好价钱他就赶回去继续喂,可今年自己的精神不允许再喂了。屠匠没买成自己的羊羔,喜礼默默念叨着阿弥陀佛卖了吧卖了吧,卖了就省得每天为它们割榆树枝了。

夫妻俩眼巴巴等屠匠买自己的羊羔,可屠匠们好像是预先商量好的,他们问了问价钱就都走了。看见屠匠买成别人的羊羔,喜礼干着急,直到姐弟俩来寻他们,几只羊羔还是没卖。这时离黄土梁远的庄稼人都回去了,集上的人稀稀拉拉少了许多。买羊羔的屠匠今天今天大有收获,因为他们已经买下整整四农用车。开始问过喜礼的那个屠匠从饭店出来,摸一下油嘴,点了一支烟问:“老乡,你不要牛皮哄哄的了,卖了也省下你天天起来营务它们。”

喜礼不由得眨着眼说:“既然是庄稼人,营务羊牲口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亏心不买亏心不卖,反正平均一个一百二十,给上这个价我就卖。”

大梅也说:“一个平均一百二根本不贵,再一分钱也不能少了。至于营务几个羊羔,庄稼人生来就是这么忙忙碌碌的命,这么多年我们也习惯了。”

屠匠笑着说:“我问你们会不会卖东西?”

喜礼说:“愿听屠匠师傅给鄙人指点。”

屠匠说:“老乡,你就不要给我说这些酸文夹醋的话了,到任何时候都要随行论事哩。今天天气好,所以集上卖羊羔的也多,羊羔自然卖不上足价。这样吧,一个一百一你们就卖了吧。”

一百一卖太亏了,再喂一段时间肯定卖一百二三,或者更多。大梅摇了摇头说:“酸文夹醋的人不卖不卖不卖。喜礼,咱们下一集再出来卖吧。”

喜礼支吾着没说什么,屠匠生气地对大梅勾着头说:“给你二两胭脂你就全身摸了,不卖拉倒。”

屠匠说着这话走了,大梅看着屠匠胖乎乎的背影说:“要走你就走吧,喜礼,咱们赶回去继续营务。”

卖在眼前的羊羔没卖成,喜礼拉着脸,和姐弟俩在前面嘟嘟嘟叫着,大梅拿一根棍子,在后面嗷嗷嗷赶着。其实不用赶,羊羔也顺顺当当跟着父子几个回家。因为几个饿死鬼投胎的家伙,确实是饿了,饿得它们一边急着回家,一边叼空找路边的树叶和草吃。屠匠看见夫妻俩实在不想卖,就让司机开着车回城。

记不清昨天夜里做了什么好梦,今天一起来大梅就欣喜地说:“喜礼,今年干得营生多,咱们俩都糊涂了,黄土梁是每月逢三的集吧?”

喜礼说:“是逢三的集,咋啦?”

大梅仍然喜滋滋地说:“再过两集就是七月十三,七月十五城里的肉价肯定贵,所以干脆把这几个羊羔,营务在七月十三再卖吧。”

对这几个羊羔,喜礼确确实实是营务够了。但想到每逢过时节城里的肉贵,喜礼也说:“就是再吃苦耐劳,咱们也要把羊羔营务到七月十三。”

对家里其他人来说二,十天时间不知不觉就能过去,但对精神状况不佳的喜礼来说,二十天时间真的是很难熬的。他的羊羔嘴馋,喜欢吃榆树叶子,所以他每天到万亩林场放马,顺便给羊羔割榆树枝。好在地里没多少营生,有点营生大梅一个人就干了。所以为了让几只馋嘴的羊羔,能吃到榆树叶子,喜礼每天来来回回不知道跑了多少路。

七月十五是民间的鬼节,当地人非常重视这个节日的。无论城里人还是乡下人,有钱的还是没钱的,为了纪念祖先,每家每户都要到祖坟烧纸。每家每户都要割几斤羊肉或猪肉,而且每家每户的女人,都给自己的娃娃蒸面人。

终于熬到七月十三,这天尽管下着比黄金还宝贵的秋雨,但夫妻俩都穿了雨衣,赶着几只羊羔出集上卖。七月十五羊肉卖得贵又快,所以城里的屠匠也来了不少。上次说喜礼酸文夹醋的屠匠,走在夫妻俩身边,笑着问:“老乡,又卖羊羔哩?”

喜礼不由得眨着眼说:“不卖鄙人吃不起呀。”

屠匠笑着说:“又开始酸文夹醋了,玩笑归玩笑,今天要卖多少哩?”

喜礼看见今天卖羊羔的并不是很多,又看见一个人,给屠匠卖了两个羊羔是三百块钱,他就说:“我从来没做过生意,所以也不要慌价,实实在在,平均一个卖一百五。你想买就买,不想买就转着看看其他人的羊羔吧。”

屠匠惊讶地说:“哎呀,看这个老乡多牛逼,刚刚二十天就涨了这么多。”

这个屠匠记性好,这么长时间他还记着前两集的事情。大梅说:“随行论事嘛,再过两天就是七月十五,七月十五你们的肉肯定卖个好价钱。”

屠匠笑着说:“谁让你们抱住行情死十年哩,你们就不会进城杀猪宰羊了。我给你说老乡,光咱们麟县每天能消耗五六十头猪,而羊比猪也消耗得多。”

喜礼不由得眨着眼说:“麟县不愧是煤炭大县,煤炭大县的人,这些年钱包越来越鼓了。老哥,你让我进城杀猪宰羊,可惜兄弟天生胆小怕事,吃不了杀猪宰羊这碗饭呀。”

屠匠说:“活人哪能让尿憋死哩,吃不了杀猪宰羊这碗饭,你就不能干点其他营生了?”

喜礼说:“收罢秋,或者明年开春就进城呀。”

屠匠说:“进城好,进城无论干啥生意,肯定比种地强多了。好了兄弟,一个一百四十块钱,你要卖我就买上,这么贵你要是不卖就拉倒。这段时间,羊皮好赖卖不上好价钱,这么贵买上羊羔,弄不好我还得替你们赔钱哩。”

这个价钱紧能卖了,喜礼不由得看着老婆大人。大梅想做生意的都不说实话,她摇了摇头还是不想卖。屠匠认为这个外地女人,卖东西就是手紧,于是他就爽快地说:“干干脆脆一个一百五十块钱,你卖就卖,不卖咱们天生没买卖。”

喜礼喜滋滋地在心里算了一下说:“总共一千三百五十块钱,码钱!”

买卖成了,屠匠高兴地说:“码钱就码钱,这几年在财神爷的帮扶下,挣了不少钱。前几年还可怜巴巴,租人家的房子住哩,现在好歹有自己的窝了。”

喜礼看着屠匠胖乎乎的脸,欣喜地问:“老哥,你能够发展得在城里买房,我估计你一年,大约能挣十来八万吧?”

屠匠十分自信地说:“除过一家人的开支,差不多能攒十来八万。”

喜礼说:“一家人的开支,一年总得一万多吧?”

“哼,你说的少了兄弟,我们家一年,最少得开支三万多。加上我这个人生来好喝几盅,一年差不多得开支五六万。要不然一百多万的房子,根本就不用欠房主的十几万了。”

一年毛收入十五万六万,而且在麟县城有一百多万的房子,这个屠匠还真的有本事,喜礼羡慕地点了点头。屠匠从腰上扎的皮兜里掏出钱,给喜礼数了一千三百五十块钱递过来,大梅接在手里数了数,就装进裤兜里。因为雨越下越大,夫妻俩等屠匠买完羊羔,和司机在饭店吃了饭,就坐拉羊的车回家。

多喂了二十天,羊羔卖了意想不到的好价钱,一家人别提有多高兴了。第二天大梅给姐弟俩蒸面人,喜礼骑自行车,去黄土梁把一千块钱存在银行,顺便买了一副羊下水,打算十五这天吃。养羊的人家,吃不起羊肉吃羊下水,这让喜礼不由得想起,卖炭翁伐薪烧炭南山中......又想要是不给大梅的娘家寄钱,吃几斤羊肉算啥。就算给他们寄钱,吃几斤羊肉又有啥了不起的。还不是自己平常穷日子过惯了,舍不得花那些不必要花的钱吗。

还不到收秋时间,喜礼又来万亩林场放马。他把马栓在草长得茂盛的地方,然后穿着鞋垫上长了胶皮盖的鞋,站在地下按摩着肚脐颤抖着。自己一年能挣上十来八万,还愁没钱给丈母娘寄钱买药,还愁没钱培养姐弟俩,还愁没钱买房子吗?问题自己一贯胆小,不要说亲自杀生害命了,就是看见其他人杀猪宰羊,自己就害怕得直往远处躲呢。进了城还是求二哥,让他在自己的工地上,安排一些清闲的的营生吧,一家人的希望,就寄托在老婆大人身上了。

大梅是一个闲不住的人。地里没有营生,她就把家里的蛇皮袋搜寻出来,该补的就把它们补好,然后又捆在一起准备收秋用。这年尽管是天旱,但下了两场饱墒的秋雨,庄稼的长势还不错,所以在收秋以前,这些装粮食的袋子必须准备好。

转眼就到开学的时间,四扣问了原来的李老师,再打算教不教书了。李老师反感李芳,对自己印堂上一颗痣的嘲笑,借口家里有事不再教书了,四扣就又聘请了一个男老师。而新聘请的男老师姓呼,四扣说了名字喜礼就想,刚好是自己的高中同学。只是他家在黄土梁北边,四十多里的扁豆地峁,所以同学之间平常很少见面。

呼老师来的那天,喜礼将姐弟俩送到学校。其他人家的娃娃,也都来到学校。还有四扣家的蛋蛋和猫猫,当然还有想继续念四年级的,华蛋家的丹丹。

尽管高中只念了两年,但喜礼酸文夹醋说话,和不由得要眨眼的怪毛病,给每个同学留下深刻的印象。呼老师看见喜礼送姐弟俩来学校,他邀请他回教师办公这间坐。喜礼也没客气,就跟着呼老师回去。两个人坐下后,呼老师和喜礼同时掏出纸烟,两个人的烟都是同样的级别,他们就各自抽各自的。互相问了问各自家里的一些情况,互相欣慰地点了点头。然后喜礼郑重地对呼老师说:“新元,麻烦你管好那两个,年龄大点的学生娃,不要让他们欺负我们家的这两个娃娃。”

呼老师知道喜礼的外地女人,像自己村的那个外地女人一样,经常受村里人的歧视。而小娃娃不懂事,很可能设法排挤姐弟俩。他对喜礼说:“这点你放心喜礼哥,我绝对不会让你的两个娃娃受人欺负的。”

经老师这么一说喜礼高兴地说:“你有这句话,我这个当做父亲的,也就放心了。新元,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向你说一下。”

“还有啥事,喜礼哥就尽管说吧。”

喜礼苦楚地笑着说:“城小拐角大,不嫌你笑话新元,我们这个村的人相当复杂。所以咱们俩是同学关系,这一点希望你千万不要对村里任何人透露。”

呼老师狐疑地看着喜礼问:“这是为啥?”

喜礼说:“我们村的这些人,复杂得让你难以想象。要是让他们知道咱们俩是同学关系,又知道你对我们家的娃娃好,谁能知道这些人背后嚼啥舌根呀。”

呼老师神情庄重地点点头说:“噢,我知道你们这个村的人相当复杂,这个我绝对不会向村里其他人说的。”

喜礼说:“新元,你刚才来我们村,村里一两天还没给你凑下米面,从今天晌午开始,你就在我们家吃饭吧。”

呼老师笑着说:“你不要多心喜礼哥,我估计四扣后晌就给我买米面呀,今黑夜我就能自己起灶了。”

想起黄土梁就有卖大米白面的人家,呼老师说的喜礼相信了。但他说:“古人也讲尊师重教,所以学生家请老师吃饭这很正常。就这么说定了,从今天晌午开始,你就在我们家吃饭。”

呼老师笑着说:“喜礼哥,今天晌午,四扣让我去他家吃哩。”

喜礼说:“那你今天晚上在我们家吃吧,我们家晚上吃油糕粉汤哩。”

呼老师欣喜地说:“好吧,那我晚上就吃你们家的油糕粉汤。”

告别了呼老师,喜礼就欣慰地回来。他喊了四扣,在村里的机房,加工了大梅淘好的软米。这天晚上吃饭前,他让邱子敏邱子剑去学校叫呼老师。姐弟俩把呼老师从学校请上来,在夫妻俩的热情招呼下,呼老师坐在炕上。喜礼加好糕面以后,大梅就在独灶上蒸好糕,现在她在家里,和独灶上进进出出忙着做饭。喜礼就给呼老师递了一支烟,倒了一杯水,然后在竖柜里拿出一瓶酒。平常很少喝酒的喜礼今天是个例外,一来对学校照样开学表示庆贺,二来为了和老同学叙叙旧拉拉话。呼老师看见喜礼给自己喝酒,就客气地说:“喜礼哥,你不要多心,我从来也不喝酒的。”

“从来不喝酒那是你的借口,咱们俩今天少喝点吧。”

喜礼说着也坐在炕上,他倒下一杯酒,给呼老师端过去说:“兄弟,好多年不在一起十分想念,现在你来我们村教书育人,我这个学生家长感到分外高兴。兄弟,请你喝了哥哥的这杯酒!”

呼老师接过酒杯客气地说:“喜礼哥,嫂子,你们一家人多心了!”

在独灶上做饭的大梅说:“不多心,学生家请老师吃饭很正常,我们每年开学时,都请老师吃饭哩。”

呼老师把杯里的酒喝了,喜礼又给两个杯子里倒了酒,他递给呼老师一杯说:“兄弟,咱们俩都喝。”

呼老师接过酒杯,两个人都喝了。喜礼招呼说:“兄弟,吃菜。”

两个人都咀嚼着,黄瓜和西红柿拌的下酒菜。也许一杯酒喝得上了头,喜礼不由得眨着眼,小声感慨道:“兄弟,可笑的是,我大嫂的计划总算是落空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呀!”

呼老师也听自己村的人说,邱家沟的李芳为了让学校倒闭,干的那些可笑的事情。他问:“喜礼哥,我听说你大嫂倒闭学校没成,就造谣说你六妈这长那短的。”

尽管他感觉大嫂似乎在慢慢往好的方面转变,况且家丑不可外扬,但喜礼想本来就是为了拉话,况且时间长了,村里人也会给新元说大嫂以前的所作所为的。他低声说:“兄弟,我大哥在榆溪,念了两年教师进修学校,现在在黄土梁中学教书哩。”

呼老师点了点头,小声说:“这个不光我知道,但凡是老师都知道哩。因为你的另外一个哥哥相当有钱,他给咱们中小学资助了三百万,学区校长才留你大哥在中学教书的。”

喜礼点了点头,小声说:“现在他家的两个娃娃都在黄土梁中、小学念书哩,我们村好歹还有五六个学生娃,可我大嫂就想办法让学校倒闭哩。我三爸我六爸两家的几个娃娃,尽管都在城里念书,可考虑到我们有念书娃娃人家的难处,他们就坚决不同意让学校倒闭。问题是我大嫂还是狂妄得不行,没办法控制她我六爸就说,她的爸爸妈妈是让人在饭里下毒死的。可我大嫂没有吸取他们的教训,就故意造谣说,我六妈像牲口一样,头上长了两只角。村里多嘴又好事的人,把这些话在城里传得沸沸扬扬。我兄弟,就是我六爸的儿子喜栓,他知道后就专门误住营生跑回来,二话不说打了我大嫂两个耳光。我大嫂以前吃人饭穿人衣,但不说人话不办人事,她在村里一贯就像正宫娘娘一样,人人不敢得罪。她挨了我四弟的打,就去我六爸家耍赖皮讹人,她还派村里女人,到学校寻我大哥回来,让我大哥和她一起耍赖皮讹人。结果我大哥没向着我大嫂,而是用离婚才吓唬她回家的。要不然,那天她肯定能讹下一大笔钱的。”

喜礼说完连忙给两个酒杯里倒了酒,自己端起来示意新元喝。两个人都喝了,呼老师又小声说:“听你这么说下来,你大嫂的人品不咋地?”

大梅在独灶上回来,低声说:“以前我大嫂的人品岂止不咋地,不嫌你笑话呼老师,在我大嫂眼里,我这个外来货,还不如华蛋家的狗顺眼哩。”

大梅说完又出去忙自己的了,喜礼又倒满酒端起,示意呼老师喝酒,两个人先后喝了。呼老师小声问:“难道你大嫂对你们也......”

喜礼说小声:“不嫌你笑话兄弟,以前我三爸我六爸,给我介绍了四五个女娃娃来看家,一个个都是让我大嫂给搅黄的。好不容易娶了一个外地的,我大嫂就煽动村里女人,两次打我的婆姨。”

呼老师狐疑地看着喜礼,小声问:“那是为啥?”

大梅又回来,小声说:“搅黄喜礼的婚事是因为,他不知道啥事上得罪了我大嫂。而打我头一次,是因为我这个外来货,不像其他买外地的往回跑,所以我大嫂故意在收秋的时候,让华蛋没事找事打我,企图看我们家收不了秋的笑话哩。第二次是这次,就是因为倒闭学校的事情。因为村里大部分人都同意让学校倒闭,我大嫂担心我出来反对,所以又煽动华蛋没事找事打我,提前给我打了预防针。可我三爸我六爸坚决反对学校倒闭,所以开会的时候,就发生了喜礼说的那些事情。不过发生了那件事情以后,我大嫂给我大哥说,以后一定改掉以前的坏毛病,要善待每一个人。”

大梅说完,又出去忙自己的事情。喜礼又倒满酒,端起示意呼老师喝酒。呼老师喝以后,小声说:“喜礼哥,你大嫂从坏到慢慢转变好,毕竟是文化人,比她的父母强多了。”

“今天晌午在四扣家吃饭,四扣没对你说过,我大嫂以前在村里的所作所为?”

“四扣的女人感冒了,他就自己给我做饭哩。我又刚来你们村,所以四扣一家人啥话也没对我说。”

喜礼点点头,倒着酒小声说:“关键是我大嫂的爸爸妈妈都是无赖,所以遗传给她也没一点教养。”

“噢噢噢,婆姨女子有没有教养,父母的遗传是主要的。不过你大嫂慢慢在往好的方面转变哩,不然像以前那样,肯定也和她的爸爸妈妈没好结果。”

喜礼也说:“像她以前给村里人称王称霸,肯定没啥好结果。”

“哎呀喜礼哥,不能再喝了,再喝我肯定得出洋相。我看见嫂子把糕也炸了不少,咱们吃饭吧。”

大梅回来说:“喜礼,粉已经燥好了,糕也炸了好多好多,咱们先吃饭,吃了饭,你们俩消消停停再喝吧。”

喜礼倒着酒说:“吃饭之前最后喝一杯。”

喜礼和呼老师喝了吃饭以前的最后一杯,大梅就将盛糕的盘子放在炕上,给呼老师端了一碗粉汤,随后给喜礼也端了一碗。

姐弟俩在独灶上帮大梅做饭,现在饭做好就回到家里。他们俩坐在地下的凳子上,眼睛紧紧盯着炕上正襟危坐的呼老师。大梅知道姐弟俩是害怕呼老师呢,她就让姐弟俩端着油糕粉汤,分别送在三爸和六爸家。

庄稼人说秋风糜子寒露谷,霜降黑豆没生熟。转眼地里的糜子就能挽了,夫妻俩整天起早贪黑忙忙碌碌。挽完糜子紧接着就是割谷......可到收秋结束的这几天喜礼越发支撑不住了,每天晚上回来勉强坚持到吃过晚饭就睡觉。每天早上大梅催促喜礼进城检查一回,每天考虑到地里待收的庄稼,喜礼总是说忙完这几天就进城检查。这样脚不沾地忙碌了相近一个月,总算把粮食都入了仓,地里的萝卜蔓菁土豆,也刨回来都入了窖。这天四扣带着老婆娃娃去老丈人家,喜礼夫妻俩坐着他的三轮车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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