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说墙里说话墙外听,咱们隔壁是家人。昨天夜里,大哥和大嫂在他们那边说的话,喜礼这边基本都听得清清楚楚。安顿姐弟俩在窗炕上睡下,大梅拉灭灯也在掌炕上挨喜礼睡下。她握着他的手,欣喜地说:“刚才你听没听见,大哥数落大嫂的那些话,多刺耳多难听。我以为大嫂会骂大哥的,可大嫂一句也没骂。反而对大哥说,从今以后,她要彻底改掉以前的坏毛病,善待村里每一个人,尤其要善待几个老人。她说要是自己说话不算话,那就落到她骂你那样的下场?”
喜礼也握着大梅的手,叹息着说:“夜静,两个人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但愿大嫂说话算话,以后再也不要那么气我了。那年我妈让她作践死以后,我就常常觉得不好出气。在你之前,三爸六爸给我介绍的,四五个来看家的女娃娃,一个一个都还不是大嫂,背着我们几个给搅黄的。最后一个来看家的女娃娃,走了以后没啥结果,气得我连饭也不想吃,仅仅四五天,我瘦得成了一副干骨头架子。四个老人催我进城检查了一回,结果拍了片子也没啥毛病,老人们悬在半空的心这才落下来。自从有了你,我不知道自己心里有多美。看着你皱着眉头思考问题的神态,我就在心里默默地感谢那几个人贩子哩。以后陆续有了姐弟俩,我有时候一个人,还不由得偷偷地要笑哩。因为我终于能过上,自己想要过的日子了。可你每次挨华蛋的打,作为个长毬吊蛋的男子汉,你不知道我有多气,那是说不出口的窝囊气呀。但愿今天黑夜大嫂能说话算话,好歹收罢秋咱们一家人就进城吧。”
大嫂把婆婆作践死,把喜礼前来看家的女娃娃,一个个搅黄,这些大梅不止一次,听喜礼给自己讲过。现在她仍然愿意听他这样说出,来寻求心灵上的一丝儿安慰。她也后悔自己骂喜礼的那些话,但处于那种情况,就是其他女人,也会骂自己男人无囊的。检讨了自己的过错以后,就像以前一样她安慰喜礼:“你要好好往开想哩,千万别再气自己了。因为我娘家的情况比较特殊,我才落到这种地步的,所以现在就是遭再多的罪,忍受再多的煎熬,我也能想得开哩。你的情况比我还要特殊,咱们俩算是同命相连的苦命人,所以你千万千万要想开哩。如果你要气出啥好歹来,正好让大嫂和村里女人看咱们的笑话。”
“这个我知道哩老婆大人,我已经经历过那么多受气的事情都能想得开,现在有你和姐弟俩,我也没啥可气的了。不管咋说,经历了那么多艰辛和磨难,现在总算打定主意进程发展了,所以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
“但愿老天爷保佑咱们一家人,收完秋就进城,进城以后,找个合适的营生顺顺当当发展吧,那样也免得明天看大嫂那张,像猪肚子一样难看的脸了。”
“我不知道你到底有啥大能耐哩,除非让二哥和四弟拉扯咱们?”
“到底有啥能耐我也说不清,反正我觉得,自己不是那种不求上进的,平庸之辈。让二哥和四弟拉扯,那是在没有啥好营生的情况下,不然我这个人,不会轻易求人的。”
“老婆大人,你是一个有志气的人,有志气的人说出来话,也让人爱听。用不了多久咱们就收秋,收完秋咱们就进城,但愿......”
喜礼的话还没说完就松开大梅的手,瞌睡得眼睛也不想往开睁了,不一会儿就听见他发出呼哧呼哧的鼾声,大梅心里好失望好失望。聪明人不需要别人安慰,大梅就导自己,今年家里多种了几墒地,营生明显比往年增加了不少,喜礼这个没苦水的庄稼人,确实累得管够呛了。夫妻俩黑头往白头熬呢,心情好干这种事情有益身心健康,但他没精神自己也不能勉强。好在地里暂时没什么当紧的营生干,就让他好好歇息几天吧。这么开导自己,大梅握紧喜礼那双起茧的大手,想象着进城以后,许许多多未知的事情,也悄悄进了甜美的梦乡。
大部分人家的豆子前几天就摘完了,只有喜礼家的豆子还在地里。无论干家里或者是地里的营生,喜礼再咋努力也没有大梅利索。早上一起来,大梅做饭喜礼担水,等喜礼担了两回水,大梅也把馍馍烝熟了,家也捎带着收拾得利利索索。一家人吃了早饭,大人小孩各人干各人的营生。
估计一个人赶晌午就能摘完豆子,放下饭碗大梅嘱咐喜礼:“我一个人去脑畔梁摘豆子,今天你再到村子周围放马去,顺便给羊羔割点榆树枝。”
老婆大人,已经习惯给一家人安排营生了。喜礼和姐弟俩,也习惯了她的这种做法。他喜滋滋地说:“这个我知道哩老婆大人,你尽管摘你的豆子去吧。”
大梅戴着凉帽,拿着水壶和一个人的干粮,匆匆出了门。等小敏洗了碗盏,喜礼把烟具装进裤兜,又给姐弟俩唠叨:“敏敏,剑剑,你们俩前晌没事,再给马挽点草,千万不能和村里的娃娃们混在一起,给咱们惹是生非。”
有妈妈在邱子剑嫌她啰嗦,现在家里只有爸爸他就问:“爸爸,要是别人家的娃娃来咱们家玩耍,你说行不行?”
那要看是谁家的娃娃呢,但喜礼口气强硬地说:“不行,无论谁家的娃娃来咱们家,你们千万不能和他们玩耍。”
邱子剑狐疑地问:“为啥就不能和人家玩耍哩,村里的娃娃,又不都是坏娃娃呀?”
是啊,村里的娃娃都不是坏娃娃,就像村里的大人都不是坏大人一样。可一粒老鼠粪坏了一锅汤,只要有一个行为不轨的娃娃干坏事,全村娃娃都有可能不学好。不要看姐弟俩现在有多听话多懂事,可人的性格随时都会变化的。喜礼说:“我估计一收罢秋,咱们一家人就进城,所以为了避免啥意外事情的发生,无论谁家的娃娃来咱们家,你们俩坚决不要和他们玩耍。”
收罢秋一家人就进城,她们姐弟俩,也能在城里的学校念书了。邱子敏高兴地说:“爸爸,这个你放心,无论谁来和我们玩耍,我们都让他走人。”
邱子剑也说:“你放心爸爸,我们就是再孤单再寂寞,也一定能坚持到收完秋的时候哩。”
喜礼欣喜地说:“这就好,你们能够体谅爸爸妈妈的难处,这也太好了。敏敏,剑剑,你们俩实在孤单,就看中央电视台的少儿频道吧。”
敏敏说:“我们天天看电视知道哩,你就放马去吧爸爸。”
喜礼顺手戴了挂在墙上的草帽,出了门,拉着马拿着镰刀,下了自家的圪塄畔。他不知道在近处放马顺,便给羊羔割点树枝,还是去万亩林场。他站在村道上犹豫了一会儿,就直端端来到村子对面的荒地里。离邱家沟五里远,有国营林场的几万亩林地。林地不是原始的,是周围十几个村子的人,自己种植的,庄稼人习惯叫万亩林场。那里榆树白洋树槐树杏树都有,但喜礼今天精神不太好,就懒得去那里。他把马栓在下湿地,长了一些寸草的地方,让马尽情吃寸草,他腰后别着镰刀,向不远处的一颗榆树走去。他要割下榆树上的枝条,喂几只饿死鬼投胎的羊羔呢。
庄稼人,除了贫瘠的黄土地里的微薄收获,养猪养羊养其他牲畜,就是他们一笔更大的收入。所以大多数会成算奔前程的人,特别注重牲畜的饲养。他想这几只羊羔已经喂得膘肥体壮,完全能处理了,再赶集时就把他们处理了吧。每天给它们几个弄榆树枝,也够自己辛苦的了,处理了自己比现在要轻闲些。
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收秋了。喜礼环顾高高低低,远远近近的庄稼地。山梁上的庄稼,看不见丰收之年那种喜人景象,呈现在眼前的庄稼,倒像是欠收年景那种枯萎瘦弱的样子。喜礼唉唉地叹息着,心里涌上许多伤感。他又想,没有不下雨的老天爷。只要有一两场秋雨,山梁上的这些庄稼,马上就能改变。
往年每逢干旱时,几个村子的男人,都到龙王庙向龙王爷磕头烧香祈雨。祈雨到底能不能起作用,喜礼想凡是存在的,大概都是合理的吧。要是不管用,难道一代一代先人们,一个个都是自欺欺人的傻瓜。喜礼摇了摇头,自言自语说不会吧。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喜礼耳边仿佛响起祈雨之前,庄稼人放的一串接一串鞭炮声,他不由得要想起祈雨的动人场面:几个村子的男人从不同的方向走来,黑压压地跪在,龙王庙前的空场地上。头顶的太阳似乎比往日更毒,但常年在地里干活的庄稼人,根本不在乎这些。仿佛太阳越毒,他们祈雨的决心越大。大有天不下雨,他们誓不离开这里的决心。几天下来太阳依然那么晒,他们就唉唉唉,小声说着什么无奈地离开。有时天阴得黑云洞地,刮一场南风老天爷终于下雨了,所有的人禁不住心头的喜悦,在雨中跳着叫着欢呼着。看看衣裳都湿透了,他们这才回几孔窑洞里避雨。
现在村里人一半都进城打拼,而组织祈雨的人不幸离开人世,以后就没人再组织祈雨了,喜礼就在心里祈祷:“老天爷,你就可怜可怜没本事的庄稼人,给我们下场雨吧!”
祈祷完,喜礼就走到树下割榆树枝。可这颗榆树底下的树枝,已经让人家割走了,而上面的枝条,必须上树才能割下来呢。喜礼超起头看了看,犹豫了一会儿,就抱着树干向榆树上面爬去。可不知道什么原因,还没完全爬上去,他就气喘吁吁力不可支,想休息一阵呢。他抱着树干歇息了一会儿,这才勉强爬上去。他喘了一会儿气,然后挥着镰刀嚓嚓嚓砍着树枝想,自己从来也没出现过,类似今天这种情况。今天是咋啦,居然连这么一颗树也上不去?今天出现的异常情况,让喜礼联想到,这段时间干活老觉得自己身上没劲,继而就记起昨天夜里做的那个奇怪的梦。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像梦里爸爸妈妈说的一样,自己得了什么难治的病,或者遇到什么难以预料的灾难,从而告别这个苦难的世界,到另外一个世界,去过人人都能和平共处的日子?但转念一想,这是绝对不可能的,自己年纪轻轻的咋能得上什么病,或者出现什么意外呢?以前进城几次,都找神算瞎子给自己算命,每次瞎子听了自己的生辰八字,都说自己能活九十多岁。要是得上什么病,或者出现什么意外,绝对不会活这么大岁数的。喜礼不由得开导自己,好好的你为啥要胡思乱想呢,说到底那毕竟是一个梦。排除了得病的疑虑,喜礼也就放宽心了。那么到底什么原因,才导致自己没精神,而且这段时间自己,老是不由得要叹气呢?喜礼用另一只手割着榆树枝分析,自己没精神原因有两个,一是今年比往年多种了几墒地,营生明显增加了不少;二是昨天夜里和老婆大人爽了一个回合,从而导致自己提不起精神的。昨天夜里,自己本身没有那方面的想法,就不顾老婆大人的感受睡了。可半夜做了那个奇怪的梦以后,就再也没睡着,这才心血来潮,钻进老婆大人的被窝里。至于经常不由得要叹息,喜礼想那是自己生活中,不顺心的事情太多的原因。啥事情让自己不顺心呢?那还用说吗,村里人看不起自己一家人,尤其是大梅两次挨华蛋的打,自己想不通能不叹气吗?
找到原因后喜礼又想,爸爸妈妈将自己带在这个世界上多不容易,谁让自己生来就没有,同龄人一样的胆量、气魄和劳动能力呢。以后遇到沟沟坎坎时,就多往宽处想吧。
费了不少力气,终于割下不少树枝,喜礼小心翼翼溜下树。他喘了一会儿气,将树枝用割下来的长枝条紧紧地捆住。超起头看了看太阳,离每天晌午回家的时间还早着呢,况且马也没吃饱。喜礼就下去把马挪在另外一个地方,看着马甩着尾巴悠闲地继续吃寸草,他就上来,掏出水烟锅,悠闲地吧咂着水烟。吧咂了一阵水烟喜礼没提起精神,反倒觉得迷迷糊糊想睡觉。看看身后是,经常让雨淋的比较硬的黄土地,又有树荫挡着刺眼的阳光。喜礼就用镰刀把硬的黄土弄平,然后就舒展地躺下,不一会就发出呼哧呼哧的鼾声。
这一觉喜礼睡得分外香,等他醒来时荫凉已经移到一边,阳光晒得他身子热热的,特舒服。喜礼痴呆呆地躺在那里,静静地再次想自己最近精神状况不佳,以及经常不由得要叹气的原因。难道就像梦里爸爸妈妈说的一样,喜礼再次回忆自己昨天夜里,做的那个奇怪的梦。
不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反正像是没有太阳的阴天,喜礼好像长了翅膀,半跑半飞到冥国见爸爸妈妈。他半跑半飞翻了一座山又翻过一座山,蹚过一条河又蹚过一条河,然后沿着弯弯的山路,爬了一道长长的陡坡,然后穿过一条长长的隧道,终于到了平点的地方。他实在疲乏得不行,就在路旁的石头上坐下歇息一阵。
他看见那边不远处,有许多男女有说有笑地干营生,他十分羡慕地想,生活在这地方的人,才能平安相处呢。他回头又看见这边不远处,有一个一个的茅草屋。他想那些干活的人,大概就住在这些房里吧。他歇息了一会儿,感觉不是那么累,出于对这个陌生地方的好奇,他走过去,推开中间的那间屋的门想看个究竟。
这间屋里住的咋是爸爸妈妈。自己不是要去冥国见他们吗,难道自己已经到冥国了,难道他们俩没干活是,已经知道自己要见他们?现在亲人终于相聚,三个人都欣喜地哭了。哭过后,爸爸妈妈像小时候一样,先后捧着喜礼的脸,看着他的穿着。爸爸妈妈看着喜礼,穿着破旧衣服的可怜样子,又哭个没完没了。喜礼清楚地记得,爸爸摸了一把泪对自己说:“爸的可怜的喜礼,你让村里的婆姨们欺负成这样,尤其是你那个没死的大嫂,她活一天就没你们一家人的好日子过。干脆你就来我们这里吧,我们这里都是善良的人,根本就不会有人欺负你的。”
爸爸这话是啥意思,是不是也让自己来这里,像那边那群说笑着干活的男女一样生活?喜礼记得自己当时十分不解地看着爸爸。妈妈看见自己迷惑的眼神,也摸一把泪说:“喜礼,生生死死并不可怕,那只不过是阴与阳的轮回。况且生就是死死就是生,你知道吗我的可怜的喜礼?”
爸爸妈妈再说了什么喜礼当时已经记不清了,当他醒来后再也没睡着,他努力回忆那个梦的细枝末节,也没回忆起什么。当时他就想,这个梦可不是平常做的梦,这是一个十分奇怪的梦。这个梦是不是预示着,自己将要离开现在这个,令人煎熬的世界,即将去冥国过,人人都能平安相处的日子?喜礼翻来覆去睡不着,就心血来潮钻进老婆大人的被窝,给老婆大人孤苦的生命增加了无限动力。现在喜礼再次这么想时,突然坐起来,他安慰自己,这是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的。大嫂她再无耻霸道,我们一家人惹不起总能躲得起吧,况且我已经决定,收完秋一家人就进城去。人说活着做遍死了也没怨,这辈子我还没有拖家带口,享受过繁忙紧张的城市生活呢,现在我们夫妻俩带着姐弟俩进城打拼,这有啥不可以的吧。
看见喜礼坐起来,马就甩着尾巴仰起头哼哼哼叫了几声。喜礼就下去牵着马,扛着树枝拿着镰刀回家。前面有一条黑乌蛇挡在喜礼回家的路上,看见喜礼它动也有动。
“好狗不挡道,大晌午的,你他妈为啥要挡老子回家?”
喜礼骂着挡路的蛇,拉着马在庄稼地绕了几步,才回到路上。走了几步不由得回过头来,他看了看那条蛇仍然没动。是不是受伤了?喜礼让马站下,又返回去仔细一看,那条蛇不知为啥身上有一条条伤痕。也许流血了,太阳晒得血痂也凝固得硬硬留的在伤痕上。到底怎么伤成这样喜礼不得而知,他用镰刀把蛇轻轻地扒拉在路边的阴凉处。看见一只老鹰翱翔在蓝天上,他又担心让老鹰看见蛇肯定就没命了,于是又把不远处的蒿草楼在蛇身上。做完这些他安慰蛇:“知道你是求我这个善人为你疗伤的,可半路之中我也没啥好办法呀,现在只能为你做这些了。愿你早日康复,为庄稼人多做点有益的事吧。”
六爸在旁边的小路上也扛着猪草拉着牛回家,他问喜礼:“你是和谁说哩?”
喜礼笑了笑,就把自己遇到蛇受伤的事给他说了。六爸说:“娃,难得你对一条受伤的蛇还这样仁慈,我想好人总会有好报的。”
喜礼说:“六爸,我也不图啥好报,只是希望我们一家人能平平安安就阿弥陀佛了。”
为受伤的蛇做了自己该做的,喜礼并不觉得有多了不起。一路上喜礼仍然回想着自己,长了翅膀半跑半飞翻山过河的情景,回想着冥国的爸爸妈妈捧着自己的脸,看着自己穿着旧衣服,心疼自己的情形。梦中的爸爸妈妈,好像和记忆中的不太一样了,具体哪里不一样喜礼也说不清,但他们都爱自己这一点没有变。爸爸妈妈对自己说的话,喜礼牢记在心,但他想这个世界苦是苦了点,可总比你们俩住的那个地方要好吧。你们那里尽管是没有人欺负我,而且还能和别人平安相处,但经常阴森森的看不见太阳,生活的环境比这里差了一大截,给人的感觉经常就是灰蒙蒙的阴雨天。最关键的是自己虽然日子过得可怜,但最起码在村里住的这些人当中,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最最关键的是,现在还有大梅的体贴,和两个娃娃的疼爱呢。爸爸妈妈疼爱自己,哪能比得上他们一家人,互相体贴互相疼爱呢。喜礼不由得眨着眼,对冥国的爸爸妈妈说:“哎呀爸爸妈妈,你们那里就是再没人欺负,我就是不想去,真的真的不想去。我们收完秋就进城去,享受城市生活紧张繁忙的快节奏,彻底改变我生来就懒惰的毛病。大梅遭逢了我这个没本事的人,也委屈人家了,进了城,也让她好好发挥自己的能耐吧。爸爸妈妈,这难道这有啥不好的?”
这么默默地向爸爸妈妈说话时,喜礼握紧镰刀扛着树枝拉着马,像是走在奔赴富裕的金光大道上似的,越发欢势越发有精神。
大梅比喜礼预料的要早回来一步,等喜礼回来时大梅已经做上午饭了。敏敏饮了马,把马拴在马圈里,给马喂上姐弟俩挽回来的草。喜礼把榆树枝扛回草房里,拿了少许几枝挂在羊圈里,让咩咩叫唤的羊羔,停止了叫唤就回家。他将院子里的那盆水端回去洗了洗,然后倒了一杯水,坐在炕沿上,一条腿搁在另外一条腿上喝水、吸烟、看电视。他看着大梅高挑的个子,经常自信满满的神态,和进进出出做饭的麻利劲儿,又对爸爸妈妈感叹:“好我的爸爸妈妈,我才不去你们那里哩。你们俩现在好好看看吧,这就是你们的儿媳妇高大梅。她长得高高大大漂漂亮亮,在村里的女人里她的本事也是数一数二的。她还是个外来货呢,她们本地女人比她也强不到哪里去。关键是她这个人心好,是诚心诚意和我过日子的。爸爸妈妈,就算可怜的喜礼求你们了,千万不要让我去你们那里!”
或许爸爸妈妈正过着,无忧无虑人人能平安相处的日子,或许他们住的冥国隔山隔山太遥远,根本就听不见这个世界喜礼的话,所以就没有任何回应。
吃完午饭照例要休息,可是上午在地里休息了那么长时间,现在喜礼仍然想睡。他嘱咐不午休的姐弟俩,到圪塄畔上的树荫凉下,玩耍或者看书。姐弟俩拿着书走了以后,喜礼已经躺下迷迷糊糊的了。大梅看着喜礼头偏向一边,流着口水的睡相,小声说:“哎呀我的天呀,喜礼咋这么能睡,是不是有啥毛病了?”
这时喜礼没听见大梅的话,已经发出呼哧呼哧的鼾声。大梅便也躺下,在喜礼呼哧呼哧的伴奏下,没多久也睡着了。午休起来大梅看了看喜礼,揉着朦胧的眼睛说:“喜礼,我发现,这段时间你咋光贪睡,干营生也是无精打彩的,你是不是得啥病了?”
喜礼有点嗔恼地说:“你咋就想起说这些话哩,好好的一个人我能有啥毛病?”
大梅温柔地笑着说:“你这是咋啦,我说你是不是有啥毛病你就恼了。反正这几天地里没啥营生干,咱们俩还是进城走一回,到医院给你检查检查?”
想起这段时间没精神,又总是叹气,想起昨天夜里那个奇怪的梦,喜礼也有这个想法呢。可进城检查就得花钱,虽然现在不是穷得,连检查病的钱也拿不出来,但省一个总比花一个强吧。毕竟是一个梦,况且梦里见到的又是自己的爸爸妈妈。爸爸妈妈不会因为自己一家人受别人欺负,就忙无头绪来寻自己吧?这么想时喜礼向大梅笑着,拍打着自己的大腿说:“老婆大人,你看看这么结实的人,我能有啥毛病哩,每年夏天都不是这样迷迷糊糊的,提不起精神来吗?何况今年夏天比往年夏天热,天气热人肯定就迷迷糊糊的没精神。况且今年咱们种的地多,我这个没苦水的人,早就累得管够呛了,所以能吃能睡这也很自然。”
看见喜礼很少有这样的自信,大梅也就放心了。因为经常忙着地里的营生,大梅趁自己现在记着喜礼的健康状况,顺便提醒他:“喜礼,你可不是几岁的小娃娃,到底有没有啥毛病我想你自己最清楚。如果你要是有啥三长两短,我们娘仨咋办呀?”
喜礼嗔恼地说:“呸呸呸,你今天是咋啦,动不动就说这些不吉利的话。我以前不就给你说过,我让算命的瞎子算过几次,每次那个瞎子都说,我的阳寿是九十多。你也不要胡乱盘算了,地里没营生就在家里好好休息几天,养足精神也好收秋。”
大梅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说:“只要你没啥毛病我也就放心了。
喜礼说:“明天是黄土梁的集,我给咱把这几只羊羔处理了吧,这几只羊羔也肥了,紧能处理了。”
今年种的地多,你是累得草鸡了,就说羊羔喂得膘肥体壮了,还经常给几个不会说话的羊羔发无名火呢。但大梅担心喜礼嗔恼自己就说:“你实在想处理明天就处理吧,每天给羊羔弄榆树枝也够你辛苦的了。反正家里没事我也去集上转转,顺便让姐弟俩也出集上散散心。”
喜礼说:“你能知道我今年辛苦也满足了。好吧,就让姐弟俩也出去散散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