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午闲着没事,大梅把一家人该洗的衣服都洗过,又搭在院子里的铁丝上。垫圈土也没有多少了,她又到村子前面担了两回棉黄土。想了想再也没有其他事情,大梅就回家喝水歇息。
大红公鸡朝着门口呜呜呜叫了几声,大梅就知道,喜礼和六爸去盟医院复查,今天肯定要回来。复查的结果到底咋样,大梅又在心里期待着祈祷着。
姐弟俩中午回来,喝了点水,吃了点馍又去了学校,现在大梅没就一个人,孤零零坐在窗炕上。她闲得无聊,又不喜欢和村里其他女人一样,到处串门子,张家长李家短地偏闲传,叽叽呱呱穷乐活。人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女人们走在一起话就多,引起的是非也多。她知道自己家,在村里的处境不如人意,为了避免和别人发生不必要的口角,大梅就避免去其他人家,串门子偏闲传穷乐活。担心大嫂知道后发生不必要的麻烦,她也避免去四扣家,给一家人带来好运。过去是这样,现在喜礼成了这样,大梅就更没有心思去别人家了。
每天晚上都做梦,可第二天醒来全忘得干干净净了。闲着无事可干,大梅忽然记起昨天夜里做的梦。她梦见他们俩,领着姐弟俩回娘家看亲人们。她梦见爸爸妈妈妹妹弟弟,看见自己和喜礼,还有两个外甥高兴地笑了。所有的人,包括亲戚和邻居们也都笑了。
咋亲戚们也都知道她们一家人回娘家了?大梅又想,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白天啥事情都想,到夜里就这样七上八下什么都梦呢。想起这个梦,也让大梅想起娘家所有的亲戚和邻居们。
被人贩子卖给喜礼这么多年,大梅只在当年冬天和他回娘家走了一回。记得下了火车看了看表是十点多,她估计三点左右能回到家里,于是就在电话停给村长打电话,让他告诉爸爸他们已经下了火车,然后两个人就坐班车回家。班车一路经过数不清的城镇和乡村,终于到了自己出生的高家村。她们高家村有一千多口人,坐落在一道坐北向南的深沟里。喜礼看见太阳还挂在西边的山上,他要求在村里转一转。她就引着他在前村转了一回,又在后村转了一回,这才回到当村的自己家。
喜礼后来告诉她,整个村子包括自己家,给他的印象就是穷。唯一和多数人家的茅草房有区别的,就是三间比较气派的大瓦房。大瓦房是爷爷辛劳一生,留给爸爸的遗产,也是爸爸这辈子值得骄傲的资本。喜礼后来又说,他看见一家人穿的戴的,就知道他们平常过得有多可怜。几句寒暄后,喜礼吸着爸爸给他的烟,感叹道:‘哎呀爸爸妈妈,人都说我们那里是贫困山区,现在我看见,你们这里比我们那里也要贫困。以后不要怪我们不回来看你们二老,我们每年都会给你们寄钱的。’
爸爸吸着烟说:‘喜礼娃,这个......’
在人贩子手上买自己时,喜礼给了四千八,现在他从上衣兜里掏出彩礼钱,恭恭敬敬递给爸爸说:‘爸爸,这五千块钱就当是我给你们家的彩礼钱。’
自己过门不久,喜礼就给他们家寄了一千块钱,爸爸在心里接受了他这个大女婿。现在看着喜礼手里的钱,爸爸感激地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喜礼娃,大梅已经过门了,你千万不要多心。’
喜礼不由得眨着眼说:‘不多心爸爸,自古以来娶人家女子,给娘家彩礼钱天经地义,所以我给你这点钱,你痛痛快快收下吧。’
爸爸颤抖着双手接下钱,感激地看着喜礼,不知道说什么。喜礼又说:‘人说女婿就是半个儿,可我们俩平常给家里也干不上啥活,所以我这半个儿当得不够好,希望爸爸妈妈多多原谅。’
爸爸高兴地说:‘挺好了,确实挺好了。’
喜礼又说:‘爸爸妈妈,你们二老放心,我是一个言必行行必果的男子汉,每年秋后,我一定会给你们寄钱的。’
妈妈仍然是那副笑笑的、不言不语的样子,爸爸欣喜地说:‘喜礼娃,咱们都是庄稼人,你们挣钱也不容易。’
喜礼不由得眨着眼说:‘爸爸放心,我们那里好歹是矿区,就是进城打工,也有干营生的地方哩。当然我不需要出去打工,每年种地养猪养羊,我也能收入不少钱哩。当然还比打工自由,而且没打工辛苦。’
爸爸噢噢噢点点头,看着喜礼开怀大笑。那是一个老庄稼人羡慕年轻庄稼人,以及他的出生地发自肺腑的笑:‘喜礼娃,你坐过桌子跟前来吧,咱们一家人喝酒吃饭。’
接到自己的电话,村长就在喇叭里通知了爸爸,爸爸就开始给一家人做饭。远方的女婿第一次登老丈人家的门,爸爸在接到自己的信以后,就准备了一件酒。他把桌子搬在地当中,把喜礼安顿在正中间。他又让家里其他人都坐在桌子里,然后倒了一杯酒端给喜礼。喜礼连忙站起来接过那杯酒,随即又恭恭敬敬递给爸爸说:‘哎呀爸爸,光顾和你拉话,咋就忘了应该有的礼节了。爸爸,这杯酒女婿敬你!’
爸爸欣喜地说:‘在这之前只是在相片里见过喜礼娃,现在见了他本人比相片里的人还好。真是做梦也没想到,我家大梅能嫁给这么好的人。’
爸爸说完高兴地接过酒,一仰脖喝了。喜礼又倒了一杯递给妈妈说:‘妈,我也敬你一杯。’
妈妈坐在喜礼旁边,看着他笑笑的,爸爸难为情地接过酒杯说:‘喜礼娃,你妈的这杯酒我替她喝。’
爸爸说着接过酒杯又一仰头喝了,喜礼再给二梅和自强敬酒。大梅记得,那天喜礼给所有的人敬完酒,所有的人也给喜礼回了酒。平常不多喝酒的喜礼,那天高兴地都喝了。喜礼喝得有点高,看见妈妈老是笑笑的不言不语,就忍不住问:‘爸爸,我妈是不是经常这样?’
爸爸长叹一声说:‘唉,就在大梅九岁那年,你妈让村里的一条恶狗,给吓成这样的。’
喜礼惊奇地说:‘一条恶狗咋把我妈给吓成这样?’
爸爸又叹息着说:“唉喜礼娃,你妈也经常见那畜生哩,那畜生就卧在他家的大门口。看见有人路过,它只是龇牙咧嘴哼哼几声。想不到那天,那畜生看见你妈就悄悄站起,一下子就把你妈扑倒了。你妈被扑倒以后吓得号了,那家的男人,听见你妈的哭号声这才跑出来,把仍然撕咬你妈的畜生喊住。从此你妈就疯疯魔魔的光胡说,见了村子里其他人家的狗不由得要抱着脑袋哭号。’
喜礼噢噢噢点点头说:‘原来是这么回事,那狗的主人,当时是咋处理这件事情的?’
爸爸说:‘处理啥呀,那家的老婆汉子都是不说人话的无赖,村里人都不敢得罪。’
喜礼气愤地说:‘世界大了,哪里都有这种无赖的人渣哩,得罪不起咱们只能躲着他们了。那爸爸给我妈找过医生没有?’
在大梅的记忆里,爸爸根本就没领着妈妈找医生。可爸爸叹息着说:‘喜礼娃,当时我领着你妈进城,让医生看了看,看见你妈这样,医生说也没啥好药能治好她的病,他让我们回来慢慢养吧。养了十几年,我感觉你妈好像比原来强了些,最起码不像以前疯说疯道了。给她交代的事情,我走了她也能干好哩,而且干得也让我满意。现在见了其他人家的狗不再哭号了,反而瞪着眼珠子要喊它们。喜礼娃,你这光眨眼是......’
喜礼不由得眨着眼,笑着说:‘爸爸,我这是娘胎里带的。因为它不影响我的视力,反倒给一个男子汉增添无穷的魅力,最起码我和大梅感情相当好。爸爸,女婿平常不咋喝酒,今天喝了几杯,想起啥就不由得说出来了。关键是我妈的这点毛病,你得好好给看呀。’
爸爸不停地点着头说:‘那是的那是的。喜礼娃,咱们先吃饭,吃完饭再喝酒。’
二梅把几个菜端上桌,爸爸又给喜礼端过一碗米饭。喜礼没有急着吃饭,他看了看妈妈再次嘱咐:‘爸爸,对我们俩你尽管放心吧,以后每年我都会给你们寄钱的。你不要光顾供二梅和自强念书,我妈还年轻哩,爸爸给我妈好好吃药,再也不要受啥惊吓,我估计这种病会慢慢好起来的。”
爸爸欣喜地点了点头,激动地说:‘好好好,我不光供姐弟俩念书,我还要给你妈吃药治病哩。喜礼娃,咱们吃饭吧。’
记得第二天是舅舅家请自己和喜礼喝酒吃饭,第三天是大姑家,第四天二姑家,以后是表姐表弟家——大梅清楚地记得,那次回娘家给家里的彩礼钱、来回的路费、给亲戚们买礼物,总共花了喜礼的一万多呢。这些钱都是喜礼种地养猪养羊的辛苦钱,所以以后,他们俩没再把辛苦钱送在回娘家的路上。喜礼是言必行行必有果的男子汉,每年收完秋,他主动给家里寄不是两千就是三千。二梅出家自强结婚,尽管两次他们俩人没回去,但两次寄的都是五千块钱的厚礼。最近几年,二梅和自强陆续工作上以后,喜礼为了尽一份孝心,仍然给家里寄钱。几年来,他们光给娘家寄的钱就是三万多将近四万。这么多钱给了娘家,自己什么地方也像被开水烫伤了一样,咿咿呀呀疼得直叫唤。但她又想,爸爸妈妈一年比一年老了,喜礼要尽这份孝心就让他尽吧。虽然这地方十年九旱,但耕地面积比她们那里多几倍。尽管是广种薄收,但每家每户光羊毛羊绒羊羔,还有黄豆能卖不少钱。现在好不容易把娃娃拉扯得这么大,一家人能进城发展了,可好好的喜礼,居然得上无法治疗的癌症了。而且罪魁祸首不是别人,正是先前人人不敢得罪的大嫂。好像前世注定,大嫂就是她们夫妻俩的冤家。现在大梅人虽然在家里,可她的心早就跟着喜礼走了。让她牵肠挂肚的是,这次去盟医院复查,到底有没有啥好结果。但愿有出人意料的好结果,一家人就像以前一样,进城发展吧。
估计喜礼和六爸快回来了,大梅就到圪塄畔上,向后村回城的路张望着。她忽然记起喜礼说梦是反的,那昨天梦见所有的人满堂大笑,今天肯定是哭得稀里哗啦,想到这里,大梅一阵阵揪心般的难熬。
再过几天才是立冬,气温比以前要冷得多,而且还呼呼呼刮着风。风刮得树上的落叶打在车窗的玻璃上,紧一阵慢一阵啪啪啪乱响。今天中午,喜礼和六爸坐班车从城里回来,也许车上不通少的原因,让他们反而觉得像五六月一样闷热难捱。
站在自家的圪塄畔上,大梅一眼就看见喜礼和六爸从车上下来,两个人从后村道出来。还没等父子俩爬上圪塄畔,大梅就急不可待地问:“六爸,盟医院复查的结果到底咋样?”
看见避风的阳处,远远地站着几个人晒太阳,六爸就笑着说:“放心吧大梅,盟医院复查的挺好的。”
虽然六爸这么说,可大梅看见喜礼脸上是摸不掉的愁苦,她就知道,他的病结果仍然是那么糟糕。她还想再问什么,可意识到刚才自己不该问的,况且几个人快到家了,大梅就什么也没问。
回到家里,大梅给两个人倒着水,又小声问:“六爸,你给我说句实话,喜礼的病盟医院复查的到底咋样?”
六爸长叹一声坐在炕沿上,接过水杯说:“唉大梅,和麟一院检查的一样。”
昨天夜里的梦,果然在喜礼身上得到应验了,大梅将另外一杯水递给喜礼,顿时绝望得哭了,哭着哭着继而她就捂着嘴号了。命运,完全是命运的安排呀。要是没向人贩子要求,卖给一个有文化的,那自己就不可能卖给喜礼,不卖给喜礼,就不会有眼下的麻烦事。可要卖给其他人,谁能知道会是咋样的结果。说不定自己偷偷跑了,也说不定被人家打瘸或者打死,要是那样还不如现在呢。这时大梅不由得想起遥远的老家,和老家的爸爸妈妈。他们咋也想不到自己光眨眼的孝顺女婿,才是这样一个短命的人。要是让他们知道,还不知道有多急躁呢,就是将来也不能告诉他们。因为自强在信里说妈妈不停地吃着药,她的病恢复得差不多和正常人一样了,再也不能让她受任何刺激。大梅不知道村里的那几个女人,在不在大嫂家,她就将自己的嘴捂得严严的,尽量不号出声音来。
喜礼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多眼泪,一个劲地揩着也揩不完。六爸也摸了一把泪,长叹一声说:“不要哭了大梅,喜礼生来就这么个命。今天一早和前晌,我们几个两次去两个神官家,可一提恶性肝癌神官们也不敢接手。问题是盟医院的医生说,这种病即使出国也没啥好办法。大梅,一眼料到喜礼没多长时间了,你就让他开开心心地走完这段路吧。”
六爸不知道自己的想法,所有的人包括大梅和姐弟俩也不知道。如果现在告诉了他们,所有的人肯定会笑话自己异想天开的。千说万说自己不想死,也不能死,他相信老天爷会给自己一条生路的。救自己的人迟迟没有出现,也许还不到时候吧。喜礼哭声渐渐小了,他摸一把泪想起这两天的事情,就十分欣慰地说:“大梅,你听我说,前天是四弟领着我去盟医院的。这次去盟医院的路费,和医院的花费,反正所有的费用一律是四弟的。而且四弟还让我住了一回豪华的宾馆,还去游乐园玩了好多好玩的。这次总共花了接近两千块钱,这样我就是明天死了,也不会有啥遗憾了。所以你不要哭鼻流涕的大梅,单是为了咱的两个娃娃,你也得保重自己的身体哩。”
六爸也说:“大梅,喜礼说得对,就是为了两个娃娃,你也得保重自己的身体。”
大梅绝望地哽咽着说:“六爸,喜礼这种情况,我还不如和他一起死了算了。”
三爸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三妈和六妈。他们看见大梅哭得那样伤心,就安慰她不要这么难过。然后像关心自己的孩子一样,纷纷询问喜礼复查的结果,六爸就把结果告诉了他们。三爸坐在六爸旁边,长叹一声说:“唉,这就是你娃娃的命呀。”
三妈六妈也都坐在窗炕的炕沿上,为喜礼的遭遇恓惶地摸着泪。喜礼想对他们说自己不会死的,又想没有啥根据,这么说了他们会笑话的。他对几个老人说:“三爸三妈,六妈,你们不要为我难过,我觉得自己窝窝囊囊活了这么大小,也值了。”
几个老人都看着喜礼。喜礼说:“三爸三妈,六妈,我这次去盟医院复查,花的都是四弟的钱。不光是来来回回的路费,还有医院的检查费、两天的吃吃喝喝。四弟还给我登记了豪华宾馆,还带着我去游乐园玩了好多好玩的。第二天离开医院时,四弟又给我买了一个月的药。总而言之,四弟对我已经锦上添花了。”
三爸摸一把泪生气地说:“喜田咋就像局外人一样不管喜礼?”
六爸平静地说:“三哥,是这么回事,喜栓这几天感冒还不利索,本来应该喜田引着喜礼去盟医院的。可喜田偏偏到榆溪办事去了,所以喜栓就带着病,领着他三哥去了盟医院。该花的也给喜礼花了,喜礼他也满足了。不过今天前晌,喜田领着秦琴从榆溪回来,他们去工地上照应了一回,就直接来到喜栓家看喜礼。喜田知道喜栓花了接近两千,当哥哥的过意不去,又另外给了喜礼两万。完了又领着我们,去前滩村求了一回神官。总之弟兄们对喜礼都可以,喜礼他也满足了。”
三爸噢噢地点了点头,看上去十分满意。以前他就对喜田说,你三弟的日子不好过,你与其帮别人,是不是考虑帮一帮你三弟。可喜田说,就像打算给村里安自来水,和老师的工资一样,他是担心像修学校一样,挨他大嫂的诅咒,一直就没帮喜礼。三爸知道这次一下子就给了两万块钱,是因为李芳慢慢往好变,他才敢给喜礼的。三爸说:“喜田帮了喜礼,那喜进家还有春妮家的债务,他也该给想想办法了吧?”
六爸说:“三哥,喜进和春妮家的那些债务,我预料迟早是喜田给还。”
三爸说:“他能这做也不愧是本家兄弟。那前滩那个神官是咋说的?”
六爸说:“三哥,昨天喜栓和喜礼从盟医院回来,正好喜栓的朋友,去包头看妹妹回也麟县,弟兄俩就坐朋友的车回来。喜栓的朋友他妹妹,得了乳腺癌要去一个神官家解破,喜礼就跟着这个人去解破。想不到那个神官去南面应事没在家,神官的男人说,神官晚上才能回来哩,弟兄俩只好回来。今天早上,我们又去找那个神官。我把喜礼的病给神官说了,神官让我们再想其他办法吧。喜田和秦琴今天从榆溪回来,我们把情况给他们说了。喜田又问了问工地上的会记老杨,老杨说前滩村有一个神官,经常看疑难杂症哩,我们就去前滩找那个神官。不料找那个神官的人多得排起了队。好不容易轮到喜礼了,神官知道他得的是恶性肝癌,当时就让喜礼,该吃的吃该喝的喝该玩的玩。”
人固有一死,只不过迟早的事。即使他认为自己不可能死,但所有的人对自己这么好,喜礼不由得感慨道:“亲弟兄能咋样,不过我大哥现在还不知道。再说我大嫂慢慢往好变,到底她会不会,对一个病人有同情心,我也说不清了。”
众人都说会的,说不定你大嫂现在已经知道你有病了,说不定哪天就过来看你。众人正说间,姐弟俩放学回来了。她们一进门,就伤心地哭号着。大梅问:“你们俩这是咋啦?”
邱子敏说:“我们俩刚才回家,等上春花我婶婶给村里人说......”
大梅问:“春花你婶婶说啥了?”
邱子敏说:“春花我婶婶说,我爸爸也得上肝癌了,活不了多长时间了。爸爸,你给我们说句实话,这是不是真的?”
喜礼笑着说:“敏敏,剑剑,你们不要听春花你婶婶胡说八道,爸爸只不过是肝炎她就说是癌症。”
四个老人也都这么安慰姐弟俩,可是姐弟俩仍然哭号个没完没了。邱子敏哽咽着说:“那天,我六爷爷领着我爸爸进城,我们就知道,我爸爸肯定得上啥难治的病了,所以春花我婶婶说的,肯定是真的。爸爸,你不能死。三爷爷三奶奶,六爷爷六奶奶,你们就想办法,不要让我爸爸死。”
邱子剑也哽咽着说:“爸爸,你不能死,这个家不能没有你,我和我姐姐也不能没有你。三爷爷三奶奶,六爷爷六奶奶,你们就赶紧想想办法,只要我爸爸活着,我们家才是有希望的。”
孩子的哭号再次勾起大人心里的痛苦。大梅也忍不住哭号着说:“敏敏,剑剑,咱们一定不能让你爸爸死,他活着咱们这个家才是有希望的。”
娘仨的话勾起喜礼揪心的疼痛,他亲昵地抚摸着两个娃娃的头和脸说:“敏敏,剑剑,爸爸也留不下你们姐弟俩,爸爸绝对绝对不会死的。”
老老少少一家人顿时又哭成一哇声,哭了好长时间,他们心里才稍微好受了点。六爸摸一把泪说:“咱们都不要哭了,尤其是大梅,你要坚强些。这世上寡妇拉娃娃的人多了,又不是你一个。我们四个老的现在还活着哩,等我们下世以后,娃娃们就长大了。况且还有喜田和四弟他们弟兄俩哩,他们不会让你们娘仨受罪的。”
以为自己真的要走,六爸才这样安慰大梅的。但此时此刻喜礼也说:“记住大梅,如果哪一天我真的走了,你必须要再嫁一个人。一来你这么年轻,二来两个娃娃还需要人,帮你好好拉扯哩。”
大梅不停地摇着头说:“不不不,你走了,我一个人活着还有啥意思哩,我也跟着你一起走了算了。”
众人都为大梅的话感动得再次哭了,三妈摸着泪说:“大梅,难得你一普真心对待喜礼。”
喜礼说:“大梅记住,我走了以后,你必须再嫁一个人,不能这么义气用事。”
大梅说:“喜礼,一想起你年年孝敬我爸我妈,我真的想跟着你一起走了算了。可又想起咱们的敏敏剑剑,还有我婆家这些老人,和娘家所有的人,我就改变了刚才的想法。你放心,你走了我绝对不会再嫁人的。现在这么好的社会,我们娘仨不会落到讨吃要饭那一步的。”
三爸说:“喜礼,大梅,咱现在不说这些,不说这些娃。”
众人也说现在不要说这些,不要说这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