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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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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梅的如歌岁月》连载

第十章

大部分人家的庄稼,前几天就锄完了,喜礼家昨天下午才锄完。连转包别人一个人的五墒地,今年他们家种的地和大哥家一样多。村子后面,山神庙旁边的一大墒绿豆已经成熟了,今天上午夫妻俩在这里摘绿豆。

半前晌时分,他们在地畔上坐下歇息。大梅拍了拍手,喝一口水,咬一口两面馍说:“喜礼,我的意思是,大嫂说的那些话,靠后一步再给六爸六妈透露吧。”

喜礼也拍了拍手,喝一口水,咬一口两面馍,狐疑地看着大梅说:“你说吧,到底啥原因,要靠后再给他们透露?”

大梅喝一口水说:“你听我说,如果这些话给老两口透露了,你想他们有多难受。如果他们要问大嫂或者华蛋,那还不如不告诉他们的好。”

“这是为啥?”

“人说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要是让大嫂知道是我给老两口透露的,说不定哪天不高兴,她又煽动华蛋再次打我。想起我爸时时处处为别人着想,又想起三妈常说忍人一步自己宽的话,所以大嫂煽动华蛋两次打我,我都咬紧牙关忍了。现在咱们还是像三爸说的,还是省油吃素糕,尽量省事些吧。因为收罢秋,咱们一家人就要进城去了,进城以后她们之间,愿意狼吃羊或者羊吃狼与咱们无干,咱们善人就进城找自己的善路走吧。”

喜礼喝一口水,咬一口两面馍说:“你说的倒是有点道理。但这么多年你也知道,老两口心地特别善良,根本不会去问两个人的。你要是嫌再挨华蛋的打,那今天晚上我去算了。”

大梅喝一口水,咬一口两面馍说:“你去我去不是一样的,到底是现在告诉他们,还是靠后告诉他们到晚上再说吧。昨天晚上四扣说,他看见你精神没往年好,我也觉得你的精神不比往年好。”

喜礼喝一口水,咀嚼着两面馍说:“不光四扣和你,觉得我的精神不如往年,就是几个老人也都这么说哩。”

大梅喝一口水,咬一口两面馍说:“今年和往年一样,只要我能干的营生就尽量让你歇着,我实在干不了的才让你干哩。三妈说,夫妻之间,就应该互相看好对方的优点,再多体谅对方的缺点,这样两个人才你恩我爱能长久过下去哩。”

喜礼喝一口水说:“三妈不愧是老庄稼人,她说的完全对头呀。这么多年来,我想他们老两口就是这样过来的吧。”

“我想也是这么过来的。三妈还说,一个人只要没灾没病,受苦受不死人。累了就歇一阵子,歇好了再干就对了。”

“受苦受不死人,绝大多数没灾没病的人,都是这样的。我尽管也没灾没病,可你遭逢了一个没多大苦水的懒汉,这几年实在是委屈老婆大人了。”

大梅喝着水说:“你知道我这辈子受委屈就行了,为了妹妹弟弟我无怨无悔。你每年坚持给我们家寄钱,我爸才供二梅和自强上了大学的。现在他们俩都上班了,而且在各自的岗位上干得都很突出,所以他们俩每次来信,都要感谢你这个当大姐夫的哩。”

喜礼笑着说:“帮助别人是一种美德,何况是一个家的人,更得真心诚意帮助哩。我想咱们这样积德行善,对咱们俩还有咱们的后代儿孙,都会有福报的。”

大梅点了点头说:“好好种德,将来才能多多积福哩,这个道理我小时候,就听我爸多次说过,但愿老天爷对咱们以后有福报吧。快收秋了,就是再吃苦受罪也就是今年了。收罢秋咱们一定进城,进城以后,能够顺顺当当,干咱们想干的营生吧。”

喜礼说:“但愿老天爷保佑,咱们这么善良的一家人吧。”

照大梅的吩咐中午姐弟俩来到地里,邱子敏背着两蛇皮袋子豆角,邱子剑背着一袋,夫妻俩一人背着两麻袋。下午赶回家时这里的绿豆都摘完了,姐弟俩又来到地里,一家四口都背着豆角回家。大梅忙着做饭,邱子敏喂马,喜礼给羊羔喂榆树枝,又把大群羊圈进大圈里。等大梅把饭做好,一家人围成一圈吃饭。吃了饭邱子敏洗锅,大梅把已经睡了邱子剑的衣服脱了。她悄悄对看电视的喜礼说:“我现在就过六爸那边去呀,等敏敏洗完锅你也睡吧。”

也许考虑到两个老人确实善良,即使告诉了他们也不会出啥意外,所以老婆大人这才改变主意的。喜礼喜滋滋地看了看大嫂那边,也悄悄说:“等大嫂睡死以后你再过去吧,不然让她知道了,又是咱们家的麻烦。”

大梅说:“你放心吧,大嫂一个人干营生,所以这几天四五点就起来做饭哩,晌午也忙得顾不得迷糊一阵,我知道她已经就睡了。”

俗话说习惯成自然。老两口有一个很难改变的习惯,不管有事没事,晚上这顿饭得迟点吃。吃早了,除了看电视,再也没什么地方可供老年人娱乐消遣。闲着没事,他们不是去三哥家谝闲传,就是早早地睡大觉。三爸三妈六爸六妈每天干活,就是出去动活动筋骨。不像十几年前一样,满干一天营生相当疲劳,需要好好吃好好睡,才能恢复消耗的体力呢。

六爸喂完牛,看见六妈已经做好晚饭了,他就过经常吃晚饭的,门口的小饭桌前,放下毯子坐下吃饭。晚饭一般不是面条,就是米饭炒菜,今天六妈做了米饭炒菜。人老凭茶饭,况且六爸感冒还不利索,需要好好吃饭补充营养。他吃了满满两碗又多半碗,才放下碗筷,揩了额头的水,点燃火香吧咂水烟。

感冒是不能抽烟的。但六爸戒了两天,烟瘾得实在没办法,他只好嚼口香糖。嚼口香糖也不解决烟瘾问题,六爸只是少吧咂几口。一会儿看见六妈也放下碗筷,六爸噗地吹出烟灰问:“咱们俩还去他三爸家吧?”

六妈将两个人的饭碗摞起来,不耐烦地说:“你这几天感冒,脑子好像不太利索了,天天吃了晚饭,天天不由得要啰嗦,不去他三爸家再也没个好去处呀。进城吧,你嫌城里人多泼烦,空气也不新鲜,住在家里吧,你又嫌巴掌大的村子没个走动处。真像三嫂说的,人就像牲口一样不宜好。”

六爸也说:“古人留下的话一点也没错,人不宜好狗不宜饱。”

六妈站起来,把小饭桌立在门口,又洗了两个人的碗筷。六爸担心夜深以后着凉,就穿了外面的衣服。老两口正准备出门,这时大梅从大门口悄悄闪回来。看见大梅回来,老两口就站下,剩下的米饭炒菜还有不少,六爸六妈让大梅吃点。大梅小声说:“你们不要多心,我们家也是米饭炒菜。”

六妈给大梅一块毯子,三个人都坐下,六妈小声问:“大梅,你这么悄悄过我们这里来,肯定是有啥紧要的话要说吧?”

大梅点点头,这会儿她看了看,大门外面黑乎乎静悄悄的,就小声把自己在四扣家听华蛋说的话,以及四扣的两个娃娃说,的原原本本说给老两口听。听大梅说完,六妈忍不住小声骂道:“哎呀,你大嫂这个坏家伙,咋就想起侃这些没用的哩。我是人呀大梅,咋就像牲口一样,头上长了两个角哩?唉,那年不走运,让路上的车嘣起不知道啥东西,一下子砸在我的头上。在医院住了两天就出院了,医生担心得破伤风,就让我回家后把帽子戴上。戴着戴着就习惯了,不戴反而觉得不舒服,可你大嫂这个人渣,就在我戴帽子问题上大作文章哩。唉,当初我们四个老者不同意这门亲事,可你婆婆看见你大嫂长得还算漂亮,又念过高中,就不顾我们几个的反对,才把你大嫂娶回来的。结果咋样,到最后还是让这个坏家伙,把她作践死了。哎呀,家门不幸,咋就娶回来这么个,没教养的衣冠禽兽哩?这个衣冠禽兽说,老娘像牲口一样头上长着角,哼,叫我说,她才是头上不长角的畜生哩!”

六爸早就咬牙切齿忍不住了,等六妈说完他气呼呼地说:“哼,要是让他老子听见有人说这些话,他老子一定要问,这到底是谁放他娘的狗屁哩,他老子非收拾这个坏家伙不可。这很明显就是那天后晌开会,我没办法阻止你大嫂解散学校,就说他的爸爸妈妈是让人在饭了下毒死的,没想到你大嫂记我的仇,给你六妈栽赃,诚心让我们一家人,在村里抬不起头来哩。华蛋是个蛮不讲理的蠢货,不然他老子现在就当着华蛋的面,问一问你大嫂,她啥时候来我们家借过东西,我又啥时候说你六妈,像牲口头上长角了?”

六妈下意识地看了看大门外边,瞪着六爸小声说:“夜静了,你这么高喉咙大嗓门,让李芳那边也听得真真的。”

六爸就嗯嗯嗯瞪着六妈,再也不敢大声说话了。大梅知道大嫂这会儿已经睡死了,但夜静六爸说的话,或许把大嫂也给吵醒了。好在六爸再也不敢像刚才那么大声说话,大梅这才放心了。她说:“六爸,人家不可能,在你们俩面前议论这件事情的,又咋会让你们俩听见哩。咱们不管你们以后听见听不见,我的意思是华蛋是蛮不讲理的蠢货,她放的狗屁不可全信,可蛋蛋和猫猫说的,我相信那是千真万确的。防止我大嫂以后不再给你们起坏事,我和喜礼的意思是给你们说了,让你们以后防备着点,我们并不是扇动你们,记我大嫂的仇。”

大梅和喜礼的人品六爸六妈最清楚,他们知道夫妻俩一贯不是,煽风点火惹事生非的那种人。六爸噢噢噢点点头,忍不住心里的急躁,又小声骂道:“哎呀李芳,你个衣冠禽兽,咋这么恶毒哩。这件事情要是传到外面,我们俩倒没啥,关键是对我们的儿孙,影响多不好呀。”

大梅忽然想起,昨天夜里喜礼说‘不过这件事情要是......’他可能就是担心这些话传在城里,让四弟一家人听见吧。她知道,四弟是心直口快,嫉恶如仇的火爆脾气,要是让他听见准没大嫂的好果子吃。她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着:“老天爷,但愿六爸六妈今天或者以后,不要问华蛋和四扣家的两个娃娃,但愿四弟不要听见这些话。即使听见了也不要找大嫂的麻烦,等过一段时间听见,他就不会那么恨大嫂了。”

六妈又煎熬地小声说:“哎呀李芳,你个坏家伙,咋能想起这么稀奇古怪的事情哩,我活了六十多近七十,从来也没听说过,这世上有这种稀罕事情。哎呀,就因为你六爸说你大嫂的爸爸妈妈,是让人在饭里下毒死的,你大嫂就想了这么个怪招,来报复我们的。哎呀,我把李五十八的小老婆,好人能死多少,你个衣冠禽兽咋就不会死哩?现在打是打不得骂又不能骂,真能气死人哩。”

看见两个老人急躁成这样,大梅连忙安慰他们:“六爸,六妈,你们也不要这么急躁。我就担心你们俩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暂时不打算告诉你们。可又想你们都这么大年纪了,一辈子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肯定能承受住的,所以我才偷偷过来告诉你们的。现在为了防止我大嫂再胡说八道,你们听见这些话,就像啥也没听见一样。”

这不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吗,可不让大梅这样安慰他们,让人家娃说啥?六妈说:“我们知道你们俩也是为我们好,这才告诉我们的。不过你放心大梅,我们俩绝对不会去问华蛋,还有蛋蛋猫猫的,也不会想不开出啥意外的。”

这也太好了,只要你有这些话我们俩就万幸了。又安慰了几句老两口,大梅就轻手轻脚过了自己家。老两口什么话也不说,都呆呆地坐在原地想心思。一会儿六妈说:“老头子,你不要胡思乱想了,不早了,咱们还是回家睡觉吧。”

六爸嗯嗯着慢慢站起来说:“你也不要想这件事情了,今天黑夜咱们哪里也不去,喂一回牛回家歇息吧。”

六妈把毯子放在饭桌旁边,六爸给牛喂了一回豆菀就回到家里,不一会儿老两口就睡下了。

大梅从六爸家过来,她的开门关门声,把喜礼给惊醒了。喜礼爬在铺里说:“不知道为啥,今天晚上我咋也睡不踏实,你一开门我就醒了。”

大梅说:“心里有事就是睡不踏实。”

喜礼说:“老两口也没啥事吧?”

大梅长叹一声说:“唉,你是不知道,听见大嫂说的话老两口有多气。我真后悔今天告诉了他们,就是以后告诉他们,也许没今天这么气得厉害。”

喜礼说:“一开始听见这些话谁心里也不好受,所以老两口气也是暂时的,过几天就没事了。但我给你保证,他们俩肯定不会出啥事的,你就放心上来睡觉吧。”

大梅坐在凳子上说:“六妈嘴上说,他们俩不会去问华蛋和蛋蛋猫猫,也不会想不开出啥意外的,可我现在还不能睡。等会儿我再过六爸家走一回,老两口确实没事我就放心了。”

“那你等会儿再过去看看吧,我累了,就先歇息了。”

喜礼又睡了,不一会儿就听见他呼哧呼哧的鼾声。大梅在家里坐了一会儿,就过六爸家来。听见老两口在拉话,她想这么晚了,估计他们不会,去问粉蛋和四扣家的兄妹俩了,也不会想不开出啥意外,她就彻底放心了。大梅正想回家睡觉,又听见六妈熬煎地说:“哎呀没天了,把堂堂正正的一个人,说成是头上长角的牲口,这件事情就是换成其他人,也接受不进去。”

大梅看见家里的灯突然亮了,她听见六妈又说:“不知道为啥,我今天黑夜咋也睡不着。咱们不如去他三爸家坐一会儿,我要把李芳说的话,让他三爸他三妈听一听。把我聚在肚子里的那股闷气放一放,不然我真的会憋出啥毛病的。”

大梅听见六爸说:“你们婆姨女子,都是心里装不住一点事的小肚鸡肠。这会儿他三爸他三妈,知道咱们今天不去,我估计他们肯定也睡了吧。还说你啥也不想,啥也不想为啥睡不着,为啥要放聚在肚子里的那股子闷气哩?好了,你有啥冤枉,明天再给他们俩说吧。”

大梅听见六妈说:“他三爸他三妈,一般十二点多才睡哩,咱们与其这样胡思乱想,还不如过和老两口拉拉话,把我心里的煎熬向他们吐一吐。”

大梅听见六爸说:“好了好了,就依你吧。”

估计老两口穿衣服大梅要走,又感觉不是那么困,况且明天地里没啥当紧的营生,她就小声说:“六爸六妈,你们还没睡?”

六妈说:“大梅,你咋也没睡?”

大梅说:“我不放心你们俩,所以又过来看看。”

大梅听见六爸说:“真是难你了娃。”

这个时候,关心受伤害的老人是完全应该的。大梅说:“我没事六爸。”

老两口从家里出来,六爸给牛喂了豆莞,三个人都回了三爸家。三妈以为六爸六妈今天不来了,所以她就把两个人的被褥铺下。三爸到外面撒了尿,回来关了门打算睡觉,听见轻轻的敲门声,三爸知道是六爸六妈,就又开了门。看见几个人回来,三妈就搂起铺盖,让他们坐在炕上。三个人没上炕,就坐在地下那支单人床上。三妈看见几个人死气沉沉的,就问:“你们都过来没出啥事吧?”

六爸和大梅看着六妈,六妈唉地长叹了一声说:“都怪二嫂这个没脑子货,让她不要和李家交这门亲事,她老是不听人劝,结果咋样,让这个衣冠禽兽把她作践死不说,现在其他人也跟着受连累。”

三爸说:“李芳说你们啥了?”

六妈就煎熬地把李芳说自己的话,说给三爸三妈听。三妈听了煎熬地说:“哎呀李芳,你个龟孙子,除了干营生这一点让人佩服,再就是作为女人,作风上没一点问题,不然你纯粹就是一个,不说人话不办人事的衣冠禽兽。你他吗咋能想起,这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哩?”

三爸给三妈六爸六妈一支烟,自己也点了支。他坐在炕沿上吸一口烟,煎熬地说:“五十八和他婆姨活着的时候,就是这样无中生有,说别人这呀那呀的。尤其说人家老曲家的媳妇,屁股后面长尾巴,让人家媳妇当着他们俩的面,把裤子脱下给他们亮相。村里人经常在背地里骂他们,这样的人渣咋就不会死哩,死了就免得这长那短的,议论别人了,结果老婆汉子都没活到六十就死了。人说小人言天说话,实际上他们俩是让村里人咒死的。现在到了李芳这里,这个臭毛病一点也没改。还是高中生哩,就是一字不识的文盲,也不能像她这么没教养吧?他六妈,怨当初二嫂瞎了眼,娶回来这么个衣冠禽兽了。现在衣冠禽兽,已经把不该说的说说了,你就度量大点,不要把这些话放在心上。”

六妈搂着肚子说:“放在心上能咋,现在是骂也不能骂,打也不能打,想也不能想。一想起来我的肚子就鼓鼓涨涨的,难受得要死。”

三妈又安慰六妈:“他六妈,你不要自己煎熬自己了,煎熬不煎熬起不了啥作用,倒让衣冠禽兽看咱们的笑话哩。咱们就争她的一口气,听见她侃的这些,就像没见驴号狗叫一样。”

六妈说:“我听三哥三嫂的,就算争衣冠禽兽的一口气,咱们听见这些话,就像听见驴号狗叫一样,绝对不要自己煎熬自己了,自己煎熬自己就没法活了。”

六爸说:“你能这么想就对了。

说服了六妈,三妈又煎熬地长叹一声说:“你是不知道大梅,原来的学校占用的是村里的一孔烂大窑洞。老师住在炕上,学生们只能在地下念书。你二哥看见学校还是他念书时的样子,就自己投资,给村里修了学校。”

大梅说:“我二哥给咱们乡的中小学资助三百万,给村里修了三间盖板房,这是流传后世的大好事呀。”

三爸说:“确实是流传后世的大好事。可大梅,你大嫂看见你二哥给村里修学校,就眼红了,就骂你二哥的工地上,咋就不死几个人哩,要是死上几个人,看他以后再逞这个能不了?”

众人的眼睛是雪亮的,对大嫂的好歹,大梅只是笑着什么也没说。可她还没理解他们老两口说的意思,三爸就直截了当说:“大梅,你大嫂总认为坟地有偏差哩,看见我们两家都顺顺当当,她就害红眼病了,就想方设法找我们两家的茬哩。”

大梅现在才理解三爸三妈的意思,她说:“三爸,坟地有没有偏差,只能是和活着的人互相比较,才能知道谁好谁赖哩。我以前听村里还没进城的人说,我公公那个人太死板。生产队规定,下雨天放羊的也给挣工分哩,可死板的公公仍然出去放羊。已经是半后晌时分,雨不得不咋大,公公觉得村子前面的沟岔很少去放羊,他就鬼使神差,赶着饥饿的羊群到那地放去了。不料雨又下大了,沟里不知不觉就下来洪水。偏偏沟两边的石崖,光光滑滑攀不上去,他只能顺着一道沟往出跑,可紧跑慢跑还是没跑过洪水。结果他不幸让水冲走了,队里还损伤失了好多只羊哩。他要是去其他地方放羊,根本不会出现这些意外。我们的外爷外婆就死善无能,所以婆婆也死善无能,婆婆生的姊妹仨也一样死善无能。她让我大嫂作践得就得上病了,得上病为啥要自己寻死哩,心地善良的人到底是咋想的,咱们就不知道了。”

三爸说:“你公公完全是意外。可到现在我也想不明白,他是不是跟上鬼才要去那瞎沟瞎岔放羊的。你婆婆与她平常嘴多,又爱管闲事有关系哩。就算你大嫂再坏再不算人,你就不能忍几年了,为啥要数落她、挨她的打哩。”

大梅说:“所以三爸,人一辈子活好活歪,谁也说不清。至于坟地好不好有没有偏差,你们老年人说不清楚,我们年轻人更是说不清楚了。而我的公公婆婆完全是人为的,到底与坟地有没有关系,这个我也说不清了。我大嫂这个人没法提,她太过自以为是,所以才这样欺负村里人,欺负我们一家人哩。她两次煽动华蛋打我,我寻思咋样好好报复她哩。可想起我爸时时处处为别人着想,又想起三妈说的忍人一步自己宽的话,我都咬住牙忍了。现在我大嫂还黄风雾气不知天高地厚,她骂我二哥纯粹是害了红眼病,在无理取闹哩。”

三爸说:“不是无理取闹是啥?娃,三爸今天告诉你,人活一辈子太不容易了。你大嫂咱们就不说了,说不说人家云天雾地,听也不想听。这么多年在我们老邱家,你吃过所有的苦流过所有的泪,最终都会成为你脚下的路。你所有的付出,都会成为以后的幸福。”

六爸也说:“这几年,大梅在咱们老邱家,确实既受苦又受煎熬了。关键是遭逢了喜礼这么个,既没苦又无能的人,确实是委屈人家娃了。不过明年你们就能进城了,进了城有啥能耐,你就尽管往出施展吧。到时候,让你大嫂还有村里其他女人,看看你的能耐。”

面对两个老人对自己坎坷人生的鼓励,大梅欣慰地说:“三爸,六爸,我也没啥大能耐,但无论干啥事情,我想诚心诚意这是做人的根本。”

三妈说:“是啊,你诚心诚意和喜礼过日子,才有了现在的儿女双全的结果。”

其他老人也这样肯定大梅,大梅嗨嗨嗨笑着默认了。

六爸看看六妈,不像刚才那么搂肚子,就问:“老婆子,你现在肚子难受不难受了?”

六妈说:“好像不像刚才那么涨了。”

六爸喜滋滋地说:“不那么涨就好。还是老婆子你有经验,几个人拉拉家常,就能治疗你肚子涨的毛病,这也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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