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奶奶的的,还反了天了。嫁到邱家这么多年,也没让什么人骂过,可这次破天荒让人给打了。而且打自己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的本家小叔子喜栓这个王八蛋。难道自己真的闯下什么了不起的大乱子了,李芳初步分析这绝对不可能的。因为说自己的六老婆,像牲口一样头上长角,这也不是啥了不起的大过错。你一个手里没权的退休老干部,能把老娘这个教师的家属咋样?
噢,六老汉倒不会把自己咋样,关键是六老汉的儿子喜栓这个王八蛋,居然狗胆包天敢打我姓李的。哼哼哼,你小子挣下花不完的钱,才有胆量打老娘呢。你小子这下打的好,打得妙,再打一次正宫娘娘我也要。可这个王八蛋只扇了两个耳光,再什么屁也没放就走了,估计是去六老汉的绿豆地了。
哼哼哼,现在社会谁能让谁轻易打呢,我这个正宫娘这次挨打挨得正好。村里人都说西洼村的一个二杆子后生,扇了本家婶子的两个耳光,一下子就扇出两万块钱。这次也一样,没两三万块钱,这件事情绝对能了结。不不不,关键是修了三孔窑洞,买砖和欠下匠人的工钱拖了这么多年,利滚利到今年年底,差不多差不多就是翻倍;还有喜进在榆溪念了两年教师进修学校,来回的路费,一个人的伙食费都是从别人手上贷的,那些钱比买砖和匠人的工钱多得多;还有两个娃娃念书,正需要花大量的钱呢,总共没个十几万这事坚决不能了结。哎呀,只挨了两个耳光就要十几万,是不是有点多了,可讹人的钱多多少少没什么标准。反正是讹人,十几万块钱买一个讹人的名声也值了。
哎呀,自己一贯排挤人贬低人侮辱人欺负人,这次干脆就咬住牙强忍了吧。本来自己在村里的权威就摇摇晃晃不稳定,再讹人,不是正好给柳翠造成可趁之机?又想眼下你这个正宫娘娘,不是照样得穿衣吃饭,娃娃们念书照样给学校交学费吗?讹人就人吧,不讹人就不能从经济上,彻底打一个翻身仗的。况且远房舅舅,是一个比喜礼还老实的窝囊货,估计柳翠不可能在这件事情上,和自己争名夺利的。再说现在社会谁有钱谁好汉,谁没钱谁就是龟孙子王八蛋。等有了红丹丹的毛钱,自己的权威就稳如泰山了。
在喜田的拉扯下,喜栓这个八蛋也成了不小的包工头。自己家的喜进没本事,才老老实实当个教书匠的。他要是进城跟着喜田干,现在肯定比喜栓也强。说不定自己也像喜栓婆姨一样,给工人们指手画脚发号施令呢,谁还看下讹人家的十几万块钱。说一千道一万,喜进没本事还得教书,而自己还得下地干活。
当初有债务,为什么就不能和三老汉六老汉周转呢?李芳固执地认为都是一样的弟兄,为啥三老汉三老婆六老汉六老婆,发展得这么顺当,而公公婆婆就是这样悲惨的结局。尽管婆婆的死与自己有很大的关系,但挨两个耳光就气得得上食道癌了。即使得上食道癌为啥要自己寻死呢,肯定是坟地有巨大偏差才造成的。所以她不想让他们两家看自己家的笑话,就是债务再多,也没和他们两家张口借钱。当初没和他们两家借钱,现在才活到这种地步的,活到这个地步,那就以活在这种地步来吧。反正这些年,自己干了那么多对不起别人的事情,在周围十几个村子名声不咋好,根本不在乎这一次。
一想起喜栓把蹴在地里摘绿豆的自己叫起来,又咬牙切齿扇了两个耳光,李芳就急躁地想哭、想号、想骂娘、想把这个王八蛋给弄死。可扇完耳光以后,这个王八蛋就去六老汉家的绿豆地了。当时也许胆怯的原因,李芳也没敢去六老汉家的绿豆地,把喜拴给弄死。从来没挨过任何人的打,喜栓的两个耳光,似乎把李芳给扇懵了,过了好长时间似乎才醒悟过来。她站起来,朝着喜栓走的方向歇斯底里地骂道:“喜栓,你个王八蛋死到哪里去了,老娘希望你小子的工地上,出十来八条人命,老娘希望你小子,变成一个身无分文的穷光蛋......”
李芳就这样一遍遍地骂着。骂够了,骂累了,接下来不知道骂什么话合适,于是她就一屁股坐在地上,可怜兮兮地哭起来。人说尿泡打人臊气难闻,可打已经挨了,那就以挨了打来吧。本来只是挨了两个耳光,可李芳装作身上也挨了打的样子,向不远处的华蛋喊:“华蛋嫂,你过这里来吧。”
刚才喜拴打李芳华蛋看见了,但她没敢对一个包工头说什么,只是低下头迈转脸,装做没看见。现在李芳喊自己,华蛋就小心翼翼地过来,猫眉鼠眼地看着她,小声呢喃:“李芳妹子,你四弟打了你,你现在叫我过来,我能有啥好办法哩?”
经常站在人头上的人,现在对村里姐妹不由得哭了:“华蛋嫂,当初去你们家,向你们几个透露这件事情时,我似乎已经意识到会有现在这一天的。可这一天在,我没有一点防备到底情况下,突然就来了。我不能白白地,挨这个王八蛋的打,非得和六老汉家讨个说法不行。华蛋嫂,毕竟我一个人势单力薄,还是让我们家的回来,和我一起让六老汉给个说法吧。华蛋嫂,一个人在最困难的时候,最需要的是别人帮助的。巧巧和赖赖,今天正好也在这里摘绿豆哩,你就让她们俩都过我这里来吧。”
喜栓打了李芳,差不多有半个小时,她才站起来叫骂娘,才喊自己过去的。从这些事情上分析,那个经常给村里人称王称霸的李芳,现在已经变成一个,精神也不太正常的女人了。前几天她就听村里人说,李芳说六老婆头上长角的哪些话,在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现在喜栓没打自己而打了李芳,说明不是自己给村里女人说的原因,从这一点来看自己还算幸运。幸运的华蛋,没敢多问让她们过来干啥,没多久,就把不远处的巧巧和赖赖都叫到李芳跟前。看见几个人猫眉鼠眼地偷偷地看着自己,李芳仍然哭着对她们说:“刚才你们几个也都知道了,喜栓这个王八蛋打我了。”
巧巧和赖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咋安慰挨打的正宫娘娘。李芳再次哭着说:“你们几个就去黄土梁中学走一回吧,让我们家的人耽误了啥,也要回家走一回。你们就给他说,我让喜栓这个王八蛋,打得一动也不能动了,就说我让六老汉一家欺负得,没法活了。让他赶快死回来,要六老汉给我个说法。”
几个姐妹听了李芳的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显出十分难为情的样子。李芳又哭淋淋地向她们解释:“总共不过五里远,你们现在去了,赶做晌午饭的时间就回来了,耽误不了你们后晌干营生的。”
看见巧巧赖赖不动声色,华蛋就说:“你们俩就把李芳送回家去,我一个人去黄土梁寻喜进吧。”
李芳苦楚地笑着说:“原本一个人去就行了,我刚才也是让这个王八蛋,给打糊涂了。”
华蛋哼了一声,就像男人一样大步流星走了。巧巧看了看赖赖,小心翼翼地问:“李芳,那咱们现在就回家?”
李芳仍然摸一把泪,气呼呼地说:“咱们现在就回家,不过不是回我们家。”
赖赖看了看巧巧也小心翼翼地问:“那咱们回谁家?”
李芳咬牙切齿地说:“因为喜栓是六老汉的祸根,咱们回六老汉家最合适了。”
看见巧巧和赖赖互相看了看,李芳就知道她们俩是担心,得罪下六老汉夫妻俩呢,于是就向她们解释:“六老汉和六老婆,都还在地里摘绿豆哩,家里肯定没人,你们不要担心得罪下他们。”
巧巧和赖赖还想说什么,可她们俩看了看李芳,就什么话也没说。巧巧就下去拉着栓在荒地里的牛,走在前面,赖赖搀扶着李芳,跟在后面。走了一阵李芳的肚子咕噜噜叫了几声,她这才记起,早上走时拿的馍馍水壶,还有烟锅也忘在地里了。她想让巧巧或者赖赖返回地里寻这些东西,又想今天已经劳累两个人了,就什么也没说。几个人终于回到村里,巧巧把牛拉在李芳那边,赖赖搀扶着李芳去了六老汉家。
还好,老两口果然还在地里,赖赖搀扶着李芳走到门前站下,长出了一口气。李芳知道赖赖为啥长出气,她就说:“赖赖姐,你快点忙你的去吧。”
赖赖哼了一声并没急着走,不一会儿巧巧过来说:“李芳,我已经给你们家的花牛喂上豆菀了。”
李芳苦楚地说:“老大姐,今天就劳累你们俩了。”
巧巧说:“为了你的事,咱们姐妹还说啥劳累不劳累的。李芳,那我们走了。”
赖赖也说:“我们走了李芳。”
李芳哼了一声,两个姐妹就走了。黄土高原的七月,临近中午的太阳,肆意地晒着这个,不大不小的农家小院,也不留情面地晒着,企图和六老汉讨说法的李芳。虽然天气不比五六月燥热,可李芳感觉身上热得难受。她看见房檐下的荫凉处挺干净的,于是就下去,躺在六老汉家房沿下。
躺了一会儿,李芳感觉身上好凉爽好舒服,可她的肚子咕噜咕噜叫上没完。也许挨喜栓耳光的原因,平常敢想敢干的她,现在担心老两口突然从大门外面闯回来,所以离家几步远,也没回去喝口水吃点什么。口渴得实在没办法,李芳就舔着嘴唇咽着唾沫忍着。她说服自己,这次注定是要讹他们了。但讹人可不是那么好讹的,绝对要比忽悠别人说什么,或干什么难上加难。可无论干什么事,都得舍出一份才能得到回报的。你现在渴了饿了就忍着点吧,好戏还在后头呢。
饿了渴了的人自然就迷迷糊糊,想吃想喝想美美地过一回烟瘾。现在舒服地躺在荫凉下,李芳来不及想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肚子不停地咕咕咕叫着,迫使她回想以前吃过的好吃的东西,抽过的好抽的烟。什么面包呀,麻花呀,猪排骨,呀羊棒骨呀,中华呀,云烟呀,这呀那呀数不胜数。猪排骨羊棒骨,只是过年过节才能吃上的,中华呀云烟呀这些只是听别人说过,平常吃的是馒头和米饭,抽的是廉价的水烟。现在能吃上馒头米饭,抽上水烟就不错了。当然了,能吃上猪排骨羊棒骨面包麻花,抽上中华云烟......想着好吃的东西好抽的烟,李芳居然呼呼呼睡着了。
李芳睡着后,梦见自己少精无神到处找吃的。忽然看见路旁有几个麻袋,她就急忙走过去想看个究竟。可麻袋里面装的,不是摘下的豆角,而是好多麻花、饼干、糖油旋、面包什么的,李芳就狼吞虎咽吃着。正吃得高兴时她想,应该来口水才合适呢。这么想时李芳就看见干旱的山梁上,圪堵圪堵冒出一股泉水来。她连忙走过去,趴下喝了个痛快。吃饱喝足了,李芳抽着一支中华烟,正想去六老汉家要钱时,六老汉提着几沓钱向自己走来。六老汉正要说什么,就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这时李芳被噔噔噔的脚步声惊醒,原来自己是白日做梦。她懊恼地睁开眼看时不是别人,正是老两口。这时她忽然记起,自己是来这里是干啥的,顿时她呜呜咽咽呻吟起来。
自古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但是真正讹人的来了,老两口不知道咋对付。当时六妈想问一问喜栓,到底把他大嫂打在哪里了,打得严重不严重。可喜栓急忙就走了,只记得喜栓嘱咐他们,不要答应她提出的任何无理要求。现在老两口看见挨打的人,还好端端地躺在荫凉下,只是看见他们俩回来,才又装模作样呻吟起来。难怪喜栓嘱咐不要答应她提出的无理要求,原来他把他大嫂打得并不严重。老两口一直悬在半空的心哗然落地,顿时感觉一身轻松。
老两口好像没看见心怀不轨,企图讹人的侄儿媳妇。六爸把豆菀背回草房里,六妈给牛饮了水,把牛栓在牛圈里,再给牛喂上昨天铡下的豆莞。然后两个人一起把今天的豆菀铡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这才回家。六爸坐在炕沿上抽烟、喝水、看电视,六妈倒坐在门槛上喝了杯水,然后开始操作两个人的午饭。
喜栓扇了自己两个耳光,就去了六老汉家的绿豆地,老两口肯定知道自己今天挨打了。当然喜栓肯定要说自己只是挨了两个耳光,可他们俩又不在打人现场,自己说什么他们肯定将信将疑,或者完全不相信。可现在他们咋能这样目中无人,不闻不问呢?难道自己装得不像挨过打的人吗,可除了呜呜咽咽地呻吟叫唤,李芳确实不知道再咋样才能让他们俩接上话。哼哼哼,我让你们两个老不死的,再不闻不问目中无人。这么想时李芳就慢慢站起来,弯着腰弓着背,呜呜咽咽地哭着,一步一寸往六爸窑里挪。
看着李芳的可怜样子,是装出来的,六爸就显得异常平静,他连多余的一眼也不想看这个衣冠禽兽。他看见李芳趴上炕就连忙跳下地,关了电视,躲出院子里的荫凉处来。六妈仍然是那副淡然的表情,继续进进出出忙着操作午饭。
哼哼哼,我让你们两个老不死的不闻不问,再这样对待我这个,挨了打的正宫娘娘。李芳眯着大花眼,四平八稳坐在炕上。她鼓足勇气喊了几次也张不开口,最后一次她终于张开口,大声哭号道:“哎呀我的老妈妈呀,你知道我让喜栓打成啥了?”
号出来头一声,李芳也就顾不得羞耻了,她就这样一遍遍地哭号着。可任李芳如何哭号,两个老人仍然没有什么动静。李芳看见,坐在荫凉处的六老汉,只顾吧咂水烟,而门前独灶上做饭的六老婆,也从独灶上到家里只顾忙自己的,完全没注意到一个大活人的存在。哼哼哼,你们以为老娘再也没有啥好办法了。李芳看了看摆放在窑里的家具,她想把炕上的箱子床柜,还有地下的躺柜竖柜电视机啥的,统统给砸烂。又想砸烂这些家具能值几个钱,到时候就没有充足的理由,让他们给自己补偿钱了。于是李芳就把炕上的铺盖和枕头统统扔在地下,扔完了她又看老两口有什么动静。六老汉仍然吧咂着水烟,六老婆继续进进出出做饭。扔在地下的被子挡了六老婆的路,六老婆就一脚把被子划拉到一边。
这种办法仍然不管用,李芳就从炕上慢慢挪下来。她把擀面杖拿在手里,敲着地下的躺柜。当——当——当——不紧不漫,一下接一下敲着。六妈看了看六爸,六爸无奈地笑着,没理李芳。六妈实在忍不住了,就恨得咬了咬牙说:“没主子的衣冠禽兽,你尽管把你爸的棺材往烂打吧!”
终于逼得六老婆说话了,李芳就哭号着说:“为啥打了人就完了,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哩。”
李芳敲得声音轻了,她等六老婆再说什么也回应。可她看见六老汉给六老婆摆摆手,六老婆再啥话也没说,李芳就不知道说什么了。她就这样敲了好长时间,两个人还是没什么动静。难道老娘再没啥好办法了,李芳就扔下擀面杖,像个废人一样,慢慢挪出院子里来。人都有欺软怕硬的天性呢,即使李芳这么厉害的人,也不例外。担心再次挨打她不敢靠近六爸,而是猛一下抱住六妈的大腿,然后坐在地下,高声哭喊:“哎呀,打了人就这么轻而易举完了,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哩?”
李芳如此耍赖,六妈想一也是打二要是打,反正喜进家总共不过四五万块钱的债务,干脆她们老两口把这个无赖美美地打一顿,给喜进把四五万块钱的债务还了算了。可哪想到李芳猛扑过来,把她的双腿抱得紧紧的,让她站在那里动也不能动。这下六妈急躁地瞪着坐在荫凉下的六爸,咬牙切齿骂道:“你这个老不死的,养下喜栓这个二杆子的蠢货,才让这个没主子的衣冠禽兽来,咱家耍赖皮讹人的。这个没主子的衣冠禽兽说我,像牲口一样头上长了两个角,就当我头上真的长了两个角吧。反正既没伤我的皮皮,也没伤我的瓤瓤,我现在仍然还是我。可这个不死的嫩小子,为啥还要耽误住营生,专门从工地上跑回来,打这个衣冠禽兽哩?哎呀,你这老不死的还不赶紧想想办法吧,就这么让这个衣冠禽兽抱着,还让人家做不做饭了?哎呀,你快点行动,大锅也烧干了。”
六妈骂着李芳给六爸眨了眨眼,用拳头做出要打李芳的架势。六爸知道六妈的想法,打了李芳大不过给喜进还债务。但他想还债务是以后的事情,喜栓打了李芳还没了结,他们咋能再打呢,要是再打,那自己家不就成了仗势欺人了。他活了将近七十,只有正派无私的名声,仗势欺人的名声还没有。所以任凭六妈如何示意他打李芳,六爸仍然坐在那里没有任何行动。至于六妈说大锅也烧干了,六爸知道六妈做饭用的是柴火。
无赖的人渣、衣冠禽兽的坏家伙......这些年,李芳背地里不知道,听人家骂过多少遍,现在听见六老婆骂自己,她根本就不在乎。可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哭喊还有六老婆的叫骂,惊动了本来就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村里人。李芳看见不少人都站在大门外面,像看西洋景一样,看自己抱着六老婆的大腿,耍赖皮讹人。想想自己是什么人,这样做也太丢人了。又想已经丢人了,一也是丢人二也是丢人,反正他们不给钱,自己绝对不能离开这里的。
看见众人围在大门外面,看着李芳偷偷地笑,六爸也裂开嘴笑了。衣冠禽兽的坏家伙,你今天把人给丢尽了,不光这个村的人看见你给我们家耍赖皮讹人,过不了几天,就是十里八村的人也都知道了。可对付李芳这个无赖的侄儿媳妇,除了骂再也没什么好办法。老公公打媳妇过去有,现在社会媳妇有再大的过错,只能包容忍让。是啊,就是这么多年一次次的包容忍让,才给不知足的衣冠禽兽,惯下这些赖毛病的。他正想开口骂娘时三哥老两口过来了,六爸这才松了口气,把想骂的话咽了回去。
看着李芳合上双眼呜呜咽咽地哭号着,三爸给三妈眨了眨眼,示意她过去劝劝李芳。尽管三妈害怕李芳诅咒她的儿女,但处于现在的特殊时期,她毫不迟疑地走过去,拽着李芳的一只胳膊说:“李芳,你快点松手,快点过你们家去吧。”
可李芳根本就不听三老婆的劝,只顾干号只顾骂。看见三嫂实在拉不起来李芳,六爸凶巴巴地说:“哎呀,你还没个王法了,干脆把这个衣冠禽兽,硬抬回她家去吧!”
六爸站起来,看着大门外面的几个七老八少的男人,无奈地向他们笑着说:“你们几个就帮我做点好事,咱们众人上手,把这个衣冠禽兽给抬过她家去吧。”
几个人都摇了摇头躲在人后,他们谁也不敢惹,人人得罪不起的正宫娘娘。看见众人都害怕李芳,六爸就生气地对三爸说:“来吧三哥,人家都不敢得罪这个衣冠禽兽,咱们老弟兄两个抬吧。要是实在抬不过去,那就强行把这个坏家伙,拉过她家去吧。”
三爸吧咂着嘴,十分无奈地说:“唉,这样硬抬或者是强行拉过去,不是好办法。因为这么让她过去,她还会再过来的,咱们最好还是说服李芳,让她自己过去吧。”
六爸有点生气地说:“那你来说服吧,我是没啥好办法了。”
三爸没有计较六爸的态度,就劝李芳:“李芳,你就不要这么号了。喜栓打了你是他的不对,让他以后回来给你赔不是,或者你骂他打他都可以。现在你听三爸的,快点放开你六妈的腿回家吧,再也不要给咱这一大家子丢人现眼了。你这么耍赖皮讹人,丢人现眼的是你呀娃,用不了几天你的名声,方圆几十里的人都知道了。”
可任凭三爸如何劝说,李芳仍然合着眼睛一个劲地哭号着:“打了人就这么完了,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哩。喜栓是谁的祸根,这个人是不是死了?”
六爸无奈地苦笑着说:“没死,我们老两口还有一口气哩。现在既没把你打伤,也没把你给打死,这些话你说上还有完没完了?我知道你来我这里,不就是想讹些钱吗,我看你想的也太天真了。就算你们家有债务,我也不可能这么让你讹去吧?哎呀你还不信马王爷长了三只眼,我现在就去黄土梁叫派出所的人来,看你个衣冠禽兽的坏家伙,到底有没有啥好办法?”
该想的办法都想了,目前看来,这是唯一行之有效的办法。六爸说走就气呼呼地走了,出了大门没走几步他就看见,喜进和两个娃娃推着自行车从圪塄畔上来。他还看见华蛋从村道上出去,就知道是这个愚蠢的家伙去学校寻喜进的。他想终于有主子了,尽管主子是窝囊的主子,但最起码他能见证,他们老两口没对李芳动手动脚吧。六爸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原返回院子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