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爸六妈每次进城,儿媳妇杨慧就把他们安排在南房睡觉,现在她把父子俩同样安排在南房。喜礼老担心神官不给自己剪破,所以昨天一夜翻来覆去没睡好,天不明他就醒来。年纪大的人本来睡觉就少,六爸比喜礼醒来得还要早。知道他醒来六爸拉亮灯,父子俩洗了脸等待喜栓一家起来。
夫妻俩要去工地,轩轩锐锐要念书,喜栓一家人也起来了。平常夫妻俩在工地上吃早点,轩轩锐锐买的吃,现在有爸爸和三哥,杨慧就在家里给做。她先把羊肉臊子熬好就煮挂面,她把挂面煮好,就喊爸爸和三哥上来吃饭。一家人吃了饭轩轩锐锐去上学,喜栓把杨慧送在工地上,然后就和爸爸三哥来到神官家。
看见弟兄俩昨天来过,神官的男人就笑着说:“昨天晚上老婆十点多才回来,现在还没起来,你们就等等吧。”
喜礼和六爸就坐在沙发上,喜栓给几个人散了烟也坐下。老汉吸着烟,站在卧室门口低声喊:“当家的,你快起来吧,看病的已经来了。”
过了一会儿,卧室里没有什么动静,喜栓叹息着到外面去了。老汉知道年轻人性子急,就又站在卧室门外喊:“当家的,从昨天十点多回来到现在,已经睡了十多个小时,人家已经等了好长时间了,你快点起来吧。况且早点早就做好了,你起来先吃早点吧。”
没多久神官就从卧室出来,父子俩看见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神婆。神婆看上去一脸萎靡,坐在客厅的椅子上,老汉用低三下四的眼神看着老婆说:“先进厨房把早点吃了吧。”
神婆艰难地摇了摇头,嘶哑地说:“一口也不想吃。”
喜栓从外面回来,看见神官已经出来他连忙从兜里掏出烟,恭恭敬敬递给她一支:“师傅,你抽烟。”
神婆摆摆手,喜栓就把烟给了神官的男人。神官问:“你们几个有啥事哩?”
弟兄俩看了看六爸,六爸指了指旁边的喜礼说:“师傅,这是我侄儿。他以前吃了半年多有恶不塌味道的米面,最近几年又受了说不出口的气,不幸就得上肝癌了。”
神婆说:“得上肝癌那就去医院看吧。”
六爸说:“师傅,关键是恶性肝癌,医院也没啥好办法治疗,我们听好多人说,师傅你看疑难杂症不费难,所以就求到你名下了。”
神婆咳嗽几声,清了清嗓子说:“你们找我也没用,还是打问看,哪里有高明的医生哩。”
看神婆说话是认真的喜栓就说:“师傅,我们问了麟一院和盟医院的医生,他们都说恶性肝癌,就是出国也没啥好办法治疗,现在只能求你们这些民间的高人了。”
神婆说:“这种病不要说求我了,就是比我本事大的神官也没啥好办法。你们走吧,昨天感冒了,我还想睡一会儿哩。”
喜礼顿时又有一种天塌地陷的感觉。六爸看见喜礼眼泪花花得快要哭了,就央求神官:“师傅,麻烦你就给我侄儿剪破一下吧。我侄儿的两个娃娃刚念上书,可他这么年轻就得上这种病,够恓惶的了。”
神婆口气不好地说:“老人家,只要能办的事情不用你求我,我也会给你们办的,我不能办的事情,总不能喊神呵鬼装模作样,给你们胡弄一顿吧。老头子,再来人就说我昨天感冒,今天还没好,你让他们走吧。”
神婆说完就进了卧室。没什么好办法,几个人只好无奈地离开。喜礼似乎忘了是坐车来的,他恓惶地哭着,直端端朝神官家后面的山上爬去。喜栓连忙说:“三哥,咱们坐车回家吧。”
六爸也说:“喜礼,你现在要去哪里,咱们坐车回家。”
喜礼好像没听见,仍然一个劲往上爬。三哥爬上去肯定没什么好事,喜栓就像抓小偷一样,悄悄地跟在他后面。也许泪水模糊了喜礼的视线,父子俩看见他东倒西歪的。喜栓猛扑上去,一下子把三哥拉下来。喜礼几乎要放开声号了:“四弟,六爸,你们为啥要救我哩,全世界都看不好的病,我活下还有啥意思哩?”
六爸哭着安慰他:“喜礼,不要哭了娃,你这样哭鼻流涕的,让我们父子俩也痛不欲生心如刀绞呀。”
喜栓摸着泪打开车门,让两个人上去,然后小心翼翼地从神官家的坡上下来,入了车来车往的街上。走走停停,费了好长时间终于回到家里。刚回到家里,喜礼没问一声六爸,挎着提包就要回家。喜栓看了看六爸说:“爸爸,你让我三哥在城里待几天,我二哥说,他和我二嫂今天肯定回来呀,回来看他认识不认识这方面的高人?”
二哥经常有忙不完的事情,谁知道自己这辈子有没有再见他的机会。况且二哥社交广泛,说不定他认识这方面的高人。这么想时喜礼就原坐在沙发上说:“就见一见二哥吧。”
喜栓看了看六爸笑了,然后他就给二哥打电话。电话通了,喜栓听见喜田问:“四弟,你现在在哪里?”
喜栓说:“二哥,我现在在我们家呢。我三哥想见你一面哩,你和我二嫂从榆溪起身没有?”
喜栓听见喜田说:“我们已经回到麟县了,现在去工地照应一回,马上就来你这里。”
喜栓说:“好好好,二哥,我们等你。”
喜栓挂了电话大概半小时左右,就听见院子里有脚步声,再看喜田就推开门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他的婆姨秦琴。喜田的个头没喜栓高但比喜礼冒头,从他的气质上一看,就是有身份的大款。而且经常笑嘻嘻的,看上去相当有人缘。而秦琴从穿戴以及长相来看,就是一个贵妇人阔太太。几个人站起来让喜田和秦琴坐下。喜田让喜礼和六爸原坐在沙发上,自己坐在两个人中间,秦琴坐在椅子上。喜栓又给几个人散了烟倒了水,也坐在椅子上。喜田问:“四弟,盟医院复查的到底是啥情况?”
喜栓就把这次去盟医院的情况,以及早上求神婆被推辞的事情,给喜田汇报了。喜田从来没有经历过求神看病的事情,他吧咂着嘴,十分无奈地叹息着说:“三弟,到底是啥原因,你好好的人咋就得上这种病了?”
提起得病的原因喜礼又恓惶得泪眼婆娑哭了,六爸就把喜礼得病的原因给喜田说了。六爸刚说完喜田就气愤地说:“即使吃了半年多有恶不塌味道的米面,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得上这种病呀,关键还是让我大嫂这家伙两次作践的原因。前几年她把我二妈活活气死,现在又一回一回让三弟受气,才得上这种病的。李芳,你个衣冠禽兽的坏家伙!”
秦琴也气愤地说:“我大嫂这个人就是心术不正,难怪村里人骂她那些难听的话哩。我给你说六爸,邱喜田一普真心给村里修了三间学校。可我大嫂就眼红了,就骂邱喜田的工地上咋就不死几个人,要是死上几个人,看他以后再逞这个能不了。所以邱喜田明知村里人出钱和吃水困难,他也没敢给安自来水,以及聘请老师的工资。”
六爸说:“这些我已经知道了,是你公公你婆婆给我们说的。”
秦琴噢噢噢地点点头。喜栓就把爸爸为了保住学校,和大嫂发生冲突,大嫂就说妈妈像像牲口一样头上长角,自己打大嫂的事情给两个人说了。秦琴惊讶地说:“我们还是头一次听你说这些。哎呀,大嫂这个坏家伙,咋就想起这么稀奇古怪的事情哩。”
喜田轻蔑地说:“哼,为了省下百八十块钱,大嫂就让学校倒闭哩。六爸没办法,才说了她的父母死的原因,大嫂没有吸取父母的教训,就狗急跳墙造谣说,六妈像牲口一样长角的。”
六爸苦楚地笑着说:“挨了喜栓的打以后,你大嫂就来我们家讹人。我们在地里摘豆子还没回来,她就躺在我们家房檐的阴凉下等我们。看见我们回来就装得这里也疼哪里也疼,哭号着说喜栓把她打了。问喜栓是谁的祸根,这个人是不是死了。她把我们家的铺盖都扔在地下,把我们的家具用擀面杖敲上没完没了,还把你六妈的大腿抱住。以前我不知道喜栓只是扇了两个耳光,你大嫂说喜栓把她扇了两个耳光以后,还把她压在地上,在她身上一顿拳头打了半个多小时,打得她死过去又醒过来,死过去又醒过来。”
喜栓又咬牙切齿地说:“你不要听她放狗屁。我骑在她身上要强奸她还是干啥,我就是没念多少书,也知道她是我大哥的婆姨吧。”
秦琴笑着问:“六爸,到最后我大嫂讹了多少钱?”
六爸轻蔑地说:“一分钱也没讹下,最后还是你大哥用离婚,才吓唬你大嫂回家的。”
喜田和秦琴也都笑了。喜栓咬牙切齿地说:“坏家伙,不要以为你说了那些话就完了,等工地上停了工我就咨询律师,看这个衣冠禽兽这样污蔑我妈,犯的是啥罪。先把这个坏家伙拘留起来,或者狠狠罚她一笔钱,看她以后敢不敢欺负村里人了?”
六爸吧咂着嘴说:“你就得扰人处且绕人吧,况且自从发生了那件事以后,你大嫂慢慢往好变哩。”
喜田也说:“四弟就听六爸的,大嫂能变好也是咱们一大家子的幸运,所以你就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喜栓还咬牙切齿哼哼着余怒未消。秦琴叹息着说:“本来他三爸每年给他三妈娘家寄钱,生活就是不宽余。邱喜田早就想帮他的,可一想起大嫂那么恶毒的诅咒,他就胆怯了。还有我们家大人娃娃不穿的衣服可多了,大嫂的娃娃比我们家的大穿不成,所以这些东西,也不敢给他三爸一家人穿。”
喜礼揩一把泪说:“二嫂,这些情况我们都知道了。”
喜田说:“大嫂能变好,确实是咱们一大家子的幸运,摆在眼前的是他三爸的病。四弟,这次去盟医院花了多少?”
喜栓说:“二哥,总共是接近两千。三爸和我爸的意思是让咱们俩伙出哩,这点钱我已经出了,还伙出啥?”
总共两天就花了这么多,三弟该满意了。喜田说:“大哥听上大嫂的忽悠,不切实际买砖和修窑洞,还有他在榆溪念书欠下的四五万债务,这些我以后再考虑吧。还有大姐夫这个不讲信用的家伙,骗了人家的钱就躲在外面不敢回来了。现在是死是活毫无音信,我想帮他也没啥办法,现在就先帮帮三弟吧。”
喜田从手提的小包里掏出两捆钱,递给喜礼说:“三弟,那几年你不想跟着我干,我确确实实想帮你的,可不帮的原因就是因为大嫂。现在你有病,大嫂也慢慢往好变,即使她知道也没啥好说的,所以这点钱你就装上吧。至于能不能看好你的病,咱们再想办法。”
众人都瞪大眼睛看着喜田,又看着秦琴。秦琴笑着说:“你二哥给你有给你的道理哩,你快装上吧他三爸。”
六爸也说:“装上吧喜礼。”
喜礼推着喜田拿钱的手说:“二哥,你挣钱也不容易,我现在还能花开哩,到真正花不开的时候,我会向你们俩张口的。”
喜田笑着说:“三弟,我给人家修房子也是给人家揽工,所以我的钱是干净的。”
喜礼笑着说:“二哥,我知道,你的钱肯定是干净的。我的意思是,我现在还能花开哩,你而今执意给,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看见喜礼喜滋滋地把钱装在提包里,六爸高兴地不知道说什么好。还伙摊啥呢,以后即使有办法治疗,有喜田这个财神爷还愁啥。还有喜进家和春妮家的债务,听喜田的话音不定迟早他会给偿还的。在这之前,看见喜进和春妮愁眉苦脸的样子,他和三哥商量不管李芳和他们张不张口,是不是先把喜进家的债务给还了。后来考虑到春妮家的债务连本带利几百万,他们只是说了说而已。现在这些事情喜田侄儿已经考虑上了,这就好,这才是本家的好兄弟。
该给的钱也给了,以前的事情已成为过去不便多说,还是说一说眼下的事吧。问题是恶性肝癌医生没办法,民间的神官也没什么好办法。是不是自己一贯没接触过这类人,不知道哪里有这方面的高人,如果是这样那就问一问其他人吧。这么想时,喜田就给工地上的会计老杨打电话。电话通了,老杨问:“老板,你有啥事尽管吩咐吧。”
喜田问:“老杨,你已经近七十了,而且又是地地道道的麟县城人,你知道咱们这地方,有没有能看好疑难杂症的高人?”
喜田听见老杨问:“老板,你问这干啥?”
“我的一个兄弟也得上肝癌了。”
喜田听见老杨问:“肝癌是良性的还是恶性的?”
“恶性的。”
喜田听见老杨说:“恶性肝癌这种病......就是走在哪里恐怕也没啥好办法。麟县的艺人我也认识几个,但哪些都是阴阳先生和算命打卦的。不过前滩有一个神官,这个神官啥病都看哩,就是不知道人家敢不敢接手你兄弟。只要人家敢接手你兄弟就有办法了,因为这个人看过的病人,大部分都能好转。”
喜田嗯嗯嗯地点着头,他听见老杨又说:“老板,我的外甥小子调皮捣蛋不好好念书,刚才十几的人,就和人家女娃娃谈情说爱哩。我的女子女婿天天愁眉苦脸,像得了啥病一样,知道这个人后他们就给解破了一回。”
喜田问:“不知道起没起作用?”
喜田听见老杨激动地说:“哎呀老板,我的外甥小子,现在念书成绩歪好不说,最起码他天天能按时到校,而且放学回来还做家庭作业哩,反正看上去对学习感兴趣了。”
“你外甥是调皮捣蛋不好念书,我兄弟可是恶性肝癌。”
喜田听见老杨说:“老板,我的女子说,她知道的一个脑瘤病人也找过这个人,还有食道癌病人也找过这个人,反正这个人用自己的办法,看好的病人不知道有多少。”
喜田说:“不管神官接手不接手,我们得去找这个人。好吧老杨,我们一会儿就去前滩。”
挂了电话喜田说:“电话上说的你们都听见了,四弟已经走了两天,就回工地上吧,三弟和六爸跟我去前滩找那个神官。”
是的,头一个神官不行还有下一个呢,对自己的命运自己的病,千万不能失去信心。还要回家呢,要是真的回家,那就把这么好的机会给错过了。昨夜没睡好的喜礼这样责怪自己,现在看上去喜滋滋的。
几个人从喜栓家出来。喜栓去了自己的工地,喜田让他们几个人都上车,到了自己家他让秦琴回家,然后拉着喜礼和三爸,去前滩找那个神官。
前滩是城郊,早就和麟县城连接在一起了。从走走停停的车流中出来,一进村喜田看见,路上有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汉迎面走来。他连忙停下车问:“请问老乡,这个村有一个神官,你知道住在哪里?”
那个老汉说:“这个神官住在正数第六排第九家。”
“请问老乡,这个人姓啥?”
那个老汉说:“这个人姓梅。”
“麻烦你了老乡。”
谢过那人喜田就把车开在第六排。不料找这个人的人确实不少,喜田看见人家的车都停在大巷子里,有七八辆,他连忙停在后面。六爸叫醒睡得正香的喜礼,对他说:“喜礼,咱们现在就去找神官。这个神官姓梅,你就叫人家梅师吧。”
昨夜没睡好,就路上迷糊了差不多半小时,喜礼的精神还没恢复。但比起一早去头一个神官家,他的头脑清晰多了,听见六爸的话他揉了揉眼睛,喜滋滋地说:“我知道了六爸。”
几个人回到第九家梅神官的院子。是一排四间的盖板房,最边上门开的一间就是神堂,几个人就回去。梅神官的炕上放着一个过时的红油漆平柜,平柜上立着一个黑底红字的神牌,神牌上写着两行小字,看不清梅神官到底敬的,是什么有本事的神灵。
神官四十多岁就谢了顶,而且长得龇牙咧嘴相当不受人看。他四平八稳坐在炕上的一个小椅子上,地下求他看病的人排着队有十几个。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农村人也有城里当官的。喜礼连忙排在最后面。六爸知道喜礼昨天夜里没睡好,就小声说:“喜礼,你和你二哥出车上歇息,我在这里等吧。”
喜礼说:“六爸,你和我二哥出车上歇息,刚才在车上我睡了好长时间。”
六爸和喜田出外面去了。喜礼看见梅神官每看完一个病人,人家不多不少给二百块钱,经常挣不来大钱的喜礼就想,梅神官每天好收入。他就想自己为啥要抱住行情死十年,守在那几墒贫瘠的土地上呢,就是不跟二哥干,就不能出外面闯荡了。说一千道一万,还是自己胆小怕事,没有出外面闯荡的勇气。不要说出去闯荡了,就是在村里也只有受人欺负的份,不然就不会落到现在这样的结果了。过去的就不要胡思乱想了,还是把生的希望寄托在丑陋的梅神官身上吧。
梅神官看完一个再看另一个,求他的人说了自己的病情或者存在的问题,梅神官就给他们写一道符,然后嘱咐他们,用红布包好缀在胸前或腋下,过了七七四十九天扔在十字路口,或是长流水里。
喜礼前面的人只剩一个了,他看见梅神官龇牙咧嘴,看一眼心里就有点害怕,二哥和六爸咋还不来呢,这么想时,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边了。梅神官问:“你是啥情况?”
喜礼一紧张支支吾吾说不上话来,旁边的六爸说:“梅师,我侄儿是肝癌。”
神官叼空整理着手里的钱说:“知道是肝癌为啥不去医院?”
六爸说:“医生说,这种病就是走在其他大医院,或者出国也没啥好办法。我们打听到,梅师看这些疑难杂症不费难,所以我们也是慕名而来的。”
梅神官问:“肝癌是良性的还是恶性的?”
六爸实话实说:“梅师,是恶性的。”
一听是恶性的,梅神官就向外挥了挥手说:“你们走吧,全世界都没法看的病你们找我算找对人了,我的办法就是,病人该吃的就吃该喝的就喝该玩的就玩,这样病人或许能多延长一段时间。好了,下一个。”
神官把钱大致整理了一下,然后处理下一个人存在的问题,六爸恳求道:“梅师,求求你,就给我侄儿想想办法吧。”
梅神官听了喜礼后边那个人说了存在的问题,就用毛笔蘸着朱砂只顾给那个人,在黄纸上写符,根本就没被六爸的恳求打动。喜礼顿时又感觉天仿佛要塌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绝望地放大声号道:“哎呀,瞎了眼的老天爷,没公道的老天爷......”
喜礼后面又等了五六个人求神官,他们纷纷说这个人咋是这样?梅神官头也没抬说:“生命所剩无几的人,你们就理解理解吧。”
喜田搀扶着喜礼跌跌撞撞出来。而喜礼揩了泪走在车旁边,却像中了邪一样哈哈哈笑了:“三门六门的人一直没灾没病健健康康,发展得也顺顺当当要啥有啥,唯独大门二门四门五门是这样悲惨的结局,当初看坟地的人咋就这么偏心。哎呀老天爷,你为啥这么不公道?”
这分明是对三门六门的嫉妒,喜田说:“谁不让你健健康康活着的,一句话是你自己胆小怕事不敢进城,才落到现在的结局的。落到现在的结局谁也没怪怨你,你为啥要说这些没用的哩?”
六爸说:“喜礼,这块坟地是你老爷领着阴阳先生,转遍邱家沟所有的山梁最后才定在这里的。你老爷留下你爷爷一个单帮孤人,到你爷爷手上娶一个老婆死一个,娶了三个老婆总算有了我们弟兄六个。我们弟兄六个尽管不是一娘所生,但我们都是你爷爷的后代。老大老四老五早就走了,留下我们弟兄三个,我们弟兄三个像一个娘养的一样亲。可你爸你妈咋没的这个你最清楚。”
喜田说:“咱们这地方仍然是土葬,大城都还不是火葬。可大城市照样有穷的也有富的,有当大官的也有穷得连日子过不下去的,人家怪怨过谁哩?”
喜礼责怪自己,昨天晚上没睡好,现在你咋能胡说八道呢。即使心里这么想,你也不能当着六爸和二哥的面说出来吧。六爸和二哥说的意思他知道,一切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命运自己的造化,这么想时喜礼前面走得慢下来。六爸在后面撵住他,喜田停下,让两个人上来车。喜礼似乎后悔刚才说的那些疯话说:“对不起六爸,天是一样的天,地是一样的地,人是一样的人,国家的政策也是一样的。发展得好是你们的命运你们的造化,我昨天晚上没咋睡觉脑子比较乱,刚才不该胡说八道的。”
六爸说:“你能这么想六爸也不计较。”
喜田说:“六爸,三弟,你们回家吃饭,吃了饭在城里转几天,我再打问看有没有更高明的人,能治这种病。”
六爸说:“要打问,我们回去你照样能打问哩,家里的老老少少一大家子,都眼巴巴地盼我们回去哩。”
喜礼向喜田道歉:“二哥,昨天晚上我翻来覆去一直没咋睡觉,脑子特别乱,你就原谅我刚才说的那些疯话屁话吧。”
喜田大度地笑着说:“我要是不原谅早就走了。你们要回就回去吧,我和四弟尽可能给你打问。三弟就放宽心,像梅神官说的,该吃的就吃该喝的就喝该玩的就玩,不要和自己过不去。”
喜礼笑着说:“原来没听你的我才落到这样的结局,现在我听你的二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