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扣的三轮车上了公路,一路颠簸终于进了城。好长时间没进城了,城里的一切让经常住在农村的几个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城里的人流车流,以及各种嘈杂声,让他们感觉,仿佛置身另外一个陌生的世界一样。
大梅看见路边有几个蹬三轮车的,他们都拉着烧的,一节节下水管道,朝着进城的方向走着。她想用不了多长时间,她们一家人也要进城,进了城让喜礼蹬三轮车拉人送货。不不不,这种营生付出的最多,回报却最少,还没多大的出息。还是让二哥或者四弟,给他安排干点出力少,相对比较体面的营生吧。庄稼人说但是个神比鬼大,这句话包含的意思太多了。大梅的理解是,但凡干脑力劳动的,总比受笨苦的强,而自己无论做啥生意,总比在老家种地强。或者等自己瞅下合适的生意,让喜礼帮自己干吧。这些事情等回去后,再仔细考虑考虑,今天希望医院检查,喜礼没啥要紧的病吧。
因为将近一个小时的颠簸,喜礼的屁股早就疼得龇牙咧嘴了。他搬着栏杆,站起来活动了一会儿,疼痛的屁股总算稍微好受了些。四扣在反光镜里看见了,连忙回头说:“快点坐下吧喜礼。”
喜礼说:“你的三轮车颠得我浑身疼得要命,让我稍微活动活动嘛。”
四扣说:“活动活动就赶紧坐下。马上就到市中心了,你们几个把那块大床单罩在头上,不然让交警看见我拉人,是要罚款的。”
喜礼噢噢噢点着头,就十分无奈地坐下来。他让大梅把那块双人床单,罩在几个人头上,让交警看见四扣拉的不是人,而是什么东西。他想这次进城检查,但愿自己没啥大毛病,回去以后就往城里搬家吧。安排姐弟俩念上书以后,自己到底干点啥合适呢。自己穿着鞋垫上长了胶皮盖的鞋,按摩肚脐颤抖,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十年后社会在不断地变化,人也相应地在变化。像自己这样老实巴脚的人,无论走在哪里肯定受人排挤。二哥和四弟都是包工头,要是找不来啥好营生,就给他们俩干吧。几年前刚生下剑剑,二哥就让自己进城,他说有自己一口吃的,就不能让你饿肚子。可自己总担心孩子们太小,就没听二哥的,现在再找二哥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也得找,谁让你姓邱我也幸运地姓了邱呢。至于大梅,只要瞅下合适的生意,就让老婆大人好好施展施展她的能耐吧。
大梅和四扣一家,也受不了三轮车的颠簸,可人家仍然坐得好好的。邱家沟离城才三十里,她们娘仨还得再坐五十里,才能到四扣老丈人那里。尽管娘仨一人坐着一个装了草的蛇皮袋,可喜礼认为,这娘仨都是皮实人。他再次想,自己这样不经折腾,是不是身体有啥大毛病呢。马上就到医院了,但愿自己没啥大毛病就阿弥陀佛了。
担心让交警逮住罚款,四扣的三轮车没敢在东兴街上停,他把车拐到在小广场停了一会儿。等喜礼和大梅下了车,四扣拉着罩着床单的娘仨,直奔老丈人家。夫妻俩互相拍了拍身上看不见的尘土,喜礼说:“老婆大人,这里离麟一院不远,咱们就去那里检查吧。”
大梅说:“我进城是数见的几回,你说去那里咱们就去哪里。”
喜礼前面走,大梅跟在他后面去麟一院。天阴森森的,好像要下雨了。喜礼不由得眨着眼说:“有时候呀,老天爷好像的专心故意,和庄稼人作对哩。你真要雨时,它死心赖肝花偏不给你下,你不要雨时,它偏给你下个没完没了。你看着吧老婆大人,昨天晚上天气预报说,今天有中到大雨,我看今天肯定又下个没完没了。”
大梅超起头看了看阴森森的天空,不由得祈祷:“老天爷,你能不能不要下雨了。一下雨城里稀泥垃圾的,行走也没法行走。躲过今天,你想下多少就下多少吧。”
夫妻俩好奇地东张西望,但他们没有在街上停留片刻,没多久就到了古老的麟一院。大梅问传达室的老汉:“请问叔叔,你知道人要是精神不太好,在哪里检查哩?”
传达室的老汉,看见这个女人这么有礼貌就说:“你就上二楼去,让内科坐诊的医生看看吧。”
“谢谢你叔叔。”
大梅客气地谢了传达室的老汉,就和喜礼上二楼找内科。内科的医生一人一间办公室。其他医生的门锁着,只有一个医生的门开着。估计门开的这间就是坐诊的医生,他们就回去。
麟一院最近几年,一直没有麟二院的效益好,所以找这个医生看病的并不多。一个病人出去后,现在只有夫妻俩,喜礼就坐在坐诊医生对面的凳子上。坐诊医生仔细观察了喜礼的脸色,伸手摸了摸他的脉,让他伸出舌头看了看,问了他在这之前的一些情况,然后就开了几张处方递过来:“你们先到一楼交费去,交了费就做这几项检查吧。”
咋检查这么多项,大梅疑惑地拿起处方,要问又没问,就从二楼下了一楼的交费处。她把几张处方递给里面的医生,医生接在手里,噼里啪啦算了一下说:“四百七十块钱。”
大梅心里咯噔一下,检查几项就花这么多钱,现在社会没钱的人确实没法活。问题是不做这几项检查,就不知道喜礼得的是啥病。又想去其他医院,未必就让交这么多钱。再想这是国家正规医院,人家不可能乱收费的。这么想时,她就毫不犹豫地把钱递给里面的医生。里面的医生,就在每张处方上压了章又递出来,大梅接过处方就返回二楼。她把处方递给坐诊医生,坐诊医生看也没看。大梅看了看手里的处方,上面一张是BC她就问:“请问大夫,在哪里做BC哩?”
坐诊医生说:“你们就到三楼做吧。”
夫妻俩从坐诊医生那里出来,喜礼问:“这几项检查总共出了多少钱?”
大梅说:“四百七十块钱。”
喜礼惊讶地说:“咋这么多?”
大梅说:“你也知道,咱们今天要是不做这几项检查,哪能知道你到底是啥病哩。”
做几项检查就要四百七十块钱,说明自己的病不是一般的病。尽管为这些钱揪心要命疼痛难忍,但喜礼也知道,不出这些钱就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病,所以他唉唉地叹息着,什么也没说。
B超室没有病人,做B超的是两个女医生。那个年纪大的,在喜礼的胸部做了好长时间,然后和年纪小的低声说着什么,那个年纪小的就开始打印。可B超室的光线有点突然暗下来,看时悬挂在房顶上的灯不亮了。那个年纪大的问:“打印出来没有?”
年纪小的说:“只打印了一半。”
年纪大的唉了一声,抱歉地对夫妻俩说:“对不起,一会儿来电,再重新做一次吧。”
大梅一脸无奈地看着同样无奈的喜礼。过了一会儿还没来电,那个年纪小的说:“老师,我下去看看到底是咋回事?”
年龄大的点点头,年龄小的就出去了。不一会儿她就回来,对年龄大的说:“老师,电力局已经通知了,咱们这一块,从今天十点钟开始检修线路哩。他们说,咱们医院的发电机,马上就供电。”
年纪大的点点头,站起来到外面去活动去了,那个年龄小的也跟着出去。大梅和喜礼仍然原地没动,夫妻俩焦急地盼望快点来电。今天花了这么多钱,咋遇到这么不顺心的事情,夫妻俩心里隐隐作痛。
过了一会儿B超室的亮了,夫妻俩显得异常兴奋。两个医生也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重新操作起来。可操作了没多久,BC室房顶的灯又灭了,夫妻俩都唉唉地叹息着,不知道说什么。那个年纪大的也抱怨道:“到底咋回事,刚供上电就停了,你再下去看看吧。”
那个年纪小的就出去了,可不一会儿就沮丧地回来说:“老师,他们说,咱们医院的发电机又坏了,问题是他们说,一直到大后天才能检修完线路哩。”
那个年龄大的唉唉地叹息着,对夫妻俩说:“这个医院的发电机,已经坏了几回了。每次坏了都是请外面的师傅修的,估计短时间内修不好。不过你们再等等,再等等还不来电,你们就回去吧。看下午修好修不好,如果下午还没修好,你们只能等明天一早,在停电以前再做了。”
夫妻俩想对医生发牢骚,又想不来电医生也苦恼呢。他们死气沉沉地从B超室出来,下了一楼,走出麟一院大门。大梅说:“喜礼,咱们干脆去二哥家,或者是四弟家吧。”
喜礼摇摇头说:“谁家也不去了。况且二哥和四弟,都在各自的工地上忙着哩,咱们还是去旅馆歇息一会儿,看下午来不来电。”
大梅说:“这次回去以后,咱们一家人就要进城了。现在和人家探讨一下,进了城到底干啥营生比较合适。况且二嫂从来也不去工地的,咱们现在就去二哥家吧。”
大梅去交费,喜礼一个人在医生办公室,他从坐诊医生的表情分析,自己得的不是什么好病,所以去哪里,还是等医院检查的结果出来吧。他执拗地说:“咱们没手机,不知道二嫂在不在家,要探讨以后有的是时间。”
大梅轻轻地叹息着说:“以后就以后吧。我不知道你到底是啥毛病,我看见你这会儿好像又要发迷糊了,咱们现在就去住旅馆吧。”
喜礼点了点头说:“南北关都有小旅馆哩,你跟着我走吧老婆大人。”
大梅就跟着喜礼走。他们经过直南直北的一条大巷子,还有一条小巷子,然后又拐了一个胳膊弯赶端出了南关。南关有一家旅馆比较大,但收费也比较高。小旅馆都是个人开的,大都在小巷子里。他们就找了一家档次不高,但干净的小旅馆登记了。夫妻俩坐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儿,喜礼打回水说:“经常迷迷糊糊的,洗一洗感觉清快些,也不发迷糊了。老婆大人,我洗完你也洗洗吧。”
大梅说:“洗就洗吧,这些日子忙收秋,没时间洗头。家里没有洗头膏了,你等等,我出门市上买几袋吧。”
喜礼哼了一声大梅就出去了,一会儿她就买回来一串洗头膏。她用钥匙上带的小剪刀,剪开一袋递给喜礼。喜礼用上洗头膏洗完后倒了脏水,顺便打了一盆水让大梅洗。大梅的头发多,她洗了一次又洗了第二次。洗完以后看了看手表:“快吃午饭了,等我的头发凉一凉,咱们就吃饭去吧。”
喜礼点点头,大梅问:“你知道这附近,哪家食堂比较干净些?”
喜礼不由得眨着眼说:“你刚才没留心,从旅馆这条小巷子出去,对面就是一家小食堂。小食堂的老板是乡下进来的,人家老婆汉子相当干净。而且饭菜也是普通的饭菜,正合适咱们农村人吃。去年我一个人进城,就在这家食堂吃的饭。”
大梅点点头。等她用干净的枕巾,把湿头发搓到半干,夫妻俩就去那家干净实惠的小食堂吃饭。
平常有什么当紧用的,东西黄土梁也有呢,所以夫妻俩一年四季,就知道苦熬苦挣扎。现在好不容易进了城,应该吃点好的,犒劳一下自己吧。夫妻俩坐下以后大梅问:“喜礼,你想吃点啥尽管说。”
喜礼现在最担心的是自己的病,至于吃什么对他来说并不重要。他说:“到底吃啥你看着办吧,依我看咱们就随便吃点面条,或者饸烙啥的都行。”
大梅知道喜礼一贯过日子俭省,即使进了城他也舍不得乱花钱。自己也舍不得大手大脚花钱,但她没要便宜的面条或者其他饭菜,而是大方地要了一斤羊肉水饺,还有两碗粉汤。羊肉水饺还没上来,大梅就站起来观察着这个小食堂。小食堂的门窗地板都干干净净,像刚洗过一样。男人戴个蓝帽,扎着蓝围裙在厨房做饭,女人也同样戴着蓝帽,扎着蓝围裙给吃饭的人端饭。没人吃饭,她就进厨房给男人帮忙。看见这些大梅突发奇想,以后进城也开个小食堂或者小旅馆,这种少出体力的懒汉营生,正适合喜礼干。随后又想,开旅馆自己家没条件,因为小旅馆的老板说,那是南关生产队分给他的房子。开食堂如果生意好,厨师得满站一天,喜礼没辛苦肯定吃不消。具体干啥,到时候还得征求二哥和四弟的意见。尤其是二哥,毕竟人家进城早,人家的社交广泛,认识有本事的人也多。
没多久羊肉水饺就端上来了,大梅看见喜礼坐在饭桌前发迷糊,就说:“喜礼,咱们吃饭吧。”
喜礼嗯了一声,揉揉眼睛,看见冒着一丝丝热气的水饺很高兴。可他吃了几个水饺,喝了一碗粉汤就又坐在桌子前想迷糊。大梅连忙吃了饭,把剩下的水饺,和老板娘要了食品袋装进去,然后领着喜礼回到旅馆休息。
一进旅馆的门,喜礼就瞌睡得躺在床上,大梅说:“喜礼,你好好歇息,我到外面转转,顺便问一问,麟一院的发电机修好没有?”
喜礼迷迷糊糊嘱咐大梅:“你想转就去转去吧,不过以前你很少进城,所以千万要记住回来的路哩。”
大梅说:“你放心,这个旅馆的位置和名字,我不会忘记的。”
看见喜礼睡了,大梅就走出旅馆。她在街边站下,超起头看了看阴森森的天,天渐渐豁亮开了。有时候太阳从云缝里出来,照在街道上,照在巷子里也照在大梅身上,大梅也就不再担心城里一下雨,稀泥垃圾没法行走了。
比起孤苦的乡下县城当然繁华多了,比起刚进城那会儿,大梅已经适应了城里的人流车流,以及各种嘈杂声了。去哪里溜达一阵消磨时间呢?大姐就住在城里,好长时间不见大姐,大梅想就去她那里走一回吧。可大姐在城的北面,给一户有钱人家当保姆呢,自己一个人去了根本寻不上。不去大姐那里,那就给姐弟俩买几本少儿读物吧。又想用不了多久,一家人就搬在城里了,还是搬进来,再给他们俩买也不迟。大梅知道二姐夏丹妹二哥四弟,他们几家大人娃娃穿过的旧衣服,多得没地方放。以前因为害怕的大嫂无理的诅咒,他们宁愿送给别人,也不敢给她们一家人穿。大梅知道,就在麟一院对面的那条巷子两边,都是卖衣服鞋帽的铺子,因为她和喜礼以前去那里买过衣服。可喜礼处于这种情况,又给医院交了那么多检查费,大梅根本就没心情,独自去卖衣服的店铺看看,有没有合适大人小孩穿的衣服。
她抬起手看看表还不到一点,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是不买衣裳就不能去转转了。顺便看一看,医院的发电机修好没有。这么想时大梅就拐了一个胳膊弯,然后穿过两条巷子,回麟一院问了问门房老汉,发电机修好没有。门房老汉又摇头又摆手,大梅极其扫兴地出来,在医院两边的门市前溜达着。偶而她也进门市里面看看,有没有适合一家人穿的衣服。合适的衣服有不少,可这些衣服贵得让大梅不敢给人家还价,她就死气沉沉地出来。
又溜达了一阵,大梅身不由己,回了一家卖衣服的门市,她看见门市里面挂满男的也有女的各种衣服。大梅挑了一条裤子和一件上衣,这两件衣裳喜礼和自己穿正合适。她想满干一年营生,就让他们俩一人穿一件吧。至于给医院交的检查费,她想人吃五谷没有不生灾的,有了毛病出点检查费很正常。要是检查出来什么病,那自然还得花钱看病呢。她打算先在这里买她们俩的,然后再去别的地方买姐弟俩的。她礼貌地问卖衣服的:“请问老板,这条裤子还有这件上衣,你总共要卖多少钱哩?”
卖衣服的说:“你要诚心想买,最少一百二十块钱。”
大梅心里咯噔一下,随即摇了摇头说:“一百二十块钱太贵了。”
卖衣服的问:“那你想出多少哩?”
大梅伸出三个指头说:“最多三十块钱。”
卖衣服的从头到脚看了看大梅,噗嗤一声笑着说:“不瞒你说他姨姨,这两件衣裳进价还八十好几哩,三十块钱你连一件也买不来。我说他姨姨的,你最好还是到故衣摊上转一转,拣几件没人要的便宜货吧。”
这个女老板个子不是那么高,但金项链金耳环金戒子金秀圈,再配上合身的衣裳,衬托得她多有气质。自己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进城了,闹腾不了几年说不定比你也有钱。她想这里的衣服,根本就不合适自己一家人现在穿,等以后进了城有了钱再买也不迟。故衣摊不就是卖旧衣服的摊子吗,那卖旧衣服的摊子到底在什么地方,大梅真还想去那里,拣几件便宜衣裳呢。她问那个一身珠光宝气的女人:“老板,请问故衣摊在啥地方哩?”
卖衣服的说:“就在南关哩。”
“请问老板,在南关的啥地方?”
“就在哪条斜街上哩。”
“谢谢你老板。”
南关的斜街大梅知道,就是她们住旅馆的那条街,可刚才咋就没看见。噢,刚才他们没走老街,走的是小路。不知道医院的发电机修没修好,大梅又回麟一院问了问门房老汉。老汉仍然摇了摇头,大梅就顺一道老街向南关的斜街走去。
卖衣服的女人说对了,南关的斜街中间一摆溜,有五六家卖故衣的。难怪他们俩没看见,因为他们住的小旅馆在斜街的最上面。而且他们没走老街,走的是小路。
大梅看见每个摊子前,买衣裳的没钱人还是有钱人,挤了好多。她在每个摊子上看了一下,其他摊子上衣裳卖的价钱似乎比较贵,只有这个摊子上的衣裳,相当比较便宜一些。关键是这个摊子上卖衣裳的,看上去面喜随和,大梅决定就在这个摊子上买吧。她蹲下,先挑了自己的一条裤子,和喜礼的一件上衣,又挑了敏敏的和剑剑的两件上衣两条裤子。然后她把六件衣服提起来,对卖衣裳的男人说:“老板,你看看,就我手里的这六件衣裳,请问你要卖多少哩?”
那人看了看大梅手里的衣裳说:“大人的两件娃娃的四件,总共六件衣裳你就给六十块钱吧。”
六件衣裳六十块钱根本不贵,可大梅笑着说:“老板,六十块钱太贵了,就四十块钱吧。”
那人看了看大梅,也笑着说:“人穷没良心天旱刮黄风。我看你也是恓惶人,五十块钱你要就要,不要就把衣裳原放下。”
这个卖衣裳的说的一点没错,自己就是人穷没良心。六件衣裳才五十块钱,一件衣裳平均八块多,大梅再啥话也没说,给了那人五十块钱就走了。她一边朝旅馆走一边把衣裳装进提包里想,不知道喜礼现在醒没醒,她要把这些衣服给喜礼看看,让他也高兴高兴。她看了看手表,自己出去已经有一个多小时估计喜礼肯定醒了。
回到旅馆喜礼果然醒来,正在床边抽烟喝水呢。大梅也倒下一杯水,她把喜礼穿的上衣从提包里掏出来说:“喜礼,你试一试,看这件衣裳合身不合身?”
喜礼揉了揉眼睛,看见提包里还有衣裳就问:“这几件衣裳你是在哪里买的?”
大梅索性把提包里的衣服全部掏出来说:“就在这条斜街上,旅馆下面的故衣摊上买的。”
喜礼一件一件看了看问:“总共多少钱?”
“六件衣裳才五十块钱。”
“六件衣裳五十块钱,哼,你哄鬼去吧。”
“真的五十块钱,哄你是龟儿子。”
喜礼又仔细看了看那几件衣裳,欣喜地说:“这几件衣裳真便宜,乍一看和新的没啥两样。现在社会咱们穷人有穷人的活法哩,以后咱们一家人的衣裳,就在故衣摊上买吧。”
大梅也说:“以后咱们一家人的衣裳,就在故衣摊上买。”
“老婆大人,你问没问,医生麟一院的发电机修好没有?”
“我问门房师傅了,人家摇了摇头。”
喜礼不由得眨着眼情绪十分低落:“今天真是不走运。麟一院这一块停电,医院的发电机又坏了,下午上班时间咱们再去看看吧。”
看见喜礼情绪不好大,梅看看手表说:“差不多就是下午上班时间,咱们现在就去看一看吧。”
大梅把杯里的水喝了,衣裳装在提包里,给老板打了声招呼,夫妻俩就又走小路来到麟一院。他们又问了问门房老汉,门房老汉又摇摇头。夫妻俩就心灰意冷,他们在医院大门口徘徊了很长时间。大梅又回里面问了问大厅的医生,仍然没来电,夫妻俩只好原返回旅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