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多种了五墒地,大梅时刻牵挂着地里的营生。吃罢午饭洗了碗盏,稍微迷糊了一会儿,人体的生物钟就催她醒来。她同时叫醒正在噗嗤噗嗤酣睡的喜礼。
喜礼摸着迷迷瞪瞪的眼睛,不情愿地出去,给几个叫唤的羊羔喂上榆树枝。回来喝了两杯冷开水,放下水杯他洗了洗脸,然后拿起打火机点燃火香,还要过烟瘾呢。看见大梅瞅了自己一眼,他就及不情愿地把火香在鞋底上擦灭,打火机和水烟锅装进半裤兜里去。
像每天干活临走时一样,喜礼不厌其烦地嘱咐姐弟俩,千万不要和村里那些没教养的娃娃们,吵吵闹闹惹是生非。然后提着水壶,戴了草帽,拉着马走出大门,跟着已经匆匆下了自家圪塄畔的大梅,上山锄地。
老天爷似乎把苦苦挣扎的庄稼人忘了,又有好长时间点雨未滴,站在山上放眼望去,高高低低远远近近的黄土梁上,几乎看不见多少绿色的庄稼。而脚下的庄稼还有些许绿色的生机,可让午后仍然暴晒的太阳,晒得它们耷拉着头,死气沉沉的。
这样干旱的气候,庄稼咋能有收成呢。但大梅知道,这些庄稼都是一辈一辈,筛选出来的耐旱作物。这些作物,实际上要比作务它们的农人也要耐旱。只要老天爷打几个喷嚏,下一两场秋雨,庄稼或多或少总会有些收成的。所以看着耷拉着脑袋,欲死不死的谷子,大梅锄起地来仍然那样信心十足。
夫妻俩在村子对面,上午锄剩下的谷子地里,继续锄谷子。大梅回头看了看,已经锄过的谷子地说:“我说喜礼,赶黑回家,咱们俩一定要锄完这块谷子地。”
喜礼刚把马栓在几步远的荒地里,把烟具和水壶放在不远处的,一颗杏树下。他对大梅说的没有任何回应,但在老婆大人的带动下,他也锄得很快。他们俩锄了几个来回,喜礼就撩下锄头,坐在杏树的荫凉下喝水抽烟。大梅知道,在家里没让喜礼过烟瘾,他现在要弥补呢。况且连续一个多月上山干营生,本来就没多大苦水的喜礼,确实累得管够呛了。这座山上,其他锄地的人陆续都来到地里,大梅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才知道,她们俩已经锄了一个小时了。就是说,他们俩比村里其他人少歇息一小时,难怪喜礼这会儿不言不语,和自己闹情绪呢。自己也是爸妈生的不是钢铁侠,也过去喝口水歇息一阵吧。
夫妻俩歇息了一阵子就要上去继续锄地,忽然看见大嫂拉着牛,和华蛋也朝这边走来。他们知道,华蛋家的那块谷子地,上午已经锄完了,那是给大哥家锄地去的,大哥家的谷子地就在他们的后面。今天上午大嫂在其他地方锄谷子,下午就在这里锄呢。
大梅还没过门前,在爱虚荣爱面子的大嫂,软磨硬泡的说服下,没主意的大哥在村子前的旱地坝旁,修了三孔砖窑洞。可买砖和欠匠人的工钱没给人家偿还,现在窑洞没钱粉刷仍然空着;大梅过门的第二年,大哥又住了一回榆溪地区教师进修学校。仅仅两年时间,给本来就有债务的家里,增加了不少新债。现在两个娃娃又都在黄土梁中、小学念书。一个娃娃的学费、一家人的穿衣吃饭、村里的各种费用......经济相对比村里的其他人家,要困难得多。所以放了暑假大哥还不能闲着,他得给相对有钱的庄稼人的学生们,补课挣钱补贴家用。这样一来,家里门外的营生,大嫂经常一个人就干了。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下午大嫂居然引了华蛋帮她锄地。也许华蛋家所有的谷子已经锄完了,今天下午才有时间帮大嫂的忙呢。可华蛋家今年种的地和往年一样多,尤其是谷子也种了不少,只不过不在这坐山上而已。那么是不是大嫂又要煽动华蛋,对大梅咋样吧,神经敏感的夫妻俩互相看了看,都朝这方面考虑呢。
两个人越走越近,夫妻俩看见,两个人先后瞪了他们俩一眼,然后小声嘀咕着什么走了。夫妻俩又都神经兮兮地想,肯定是大嫂又要扇动华蛋打大梅呢。因为中午在家里,大嫂就那样恶毒地咒骂,一家人为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没有理睬大嫂,大嫂哪能善罢甘休呢。
也是在大梅过门的第二年,大哥接到教师进修学校的录取通知书,狗仗人势的大嫂就扇动华蛋,故意找茬打了一次大梅。想起那次华蛋打大梅的情形,胆小怕事的喜礼不由得浑身打颤。愚蠢的华蛋不光长得像五大三粗的男人,而且力气也像男子汉那么大,喜礼是从心底害怕她的。夫妻俩看着两个人向他们走来,便低着头什么话也不敢说。直到她们俩走远了,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站起来上去继续锄地。
看来今天真的又要挨华蛋的打了,因为从晌午休息起来到现在,大梅的右眼跳个没完没了。人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想到这里大梅不由得心慌眼跳。她下意识地摸了一下眼睛说:“喜礼,你说大嫂是不是又要扇动华蛋,对我咋样吧?”
喜礼不由得眨着眼说:“算你说对了老婆大人。为了省下给老师的百八十块钱,大嫂就千方百计要让学校倒闭哩。每年七月二十几学校就得开学,现在刚放假没多久,大嫂就想方设法对付,她认为难对付的人哩。在这巴掌大的地方,表面看来,村里其他女人都和大嫂是一伙的,现在只有老婆大人你,是比较难对付的一个,所以你今天......”
大梅不由得叹息着说:“所以我今天,注定要挨那个蠢货的打了?”
喜礼看了看大梅惊恐的眼神,忽然灵机一动,苦笑着劝她:“当然了老婆大人,即使这个蠢货要打你,就像一个传教士说的那样,她要扇你的左耳光你就尽管让她扇去,扇完左耳光你把右耳也转过去让她扇。两边都扇完,你还要笑着对蠢货说,太好了,你越是扇我耳光,我积的德就越多!”
大梅揉了揉时不时跳动的右眼说:“你是在哪里听来这些善良无能的话。让蠢货扇耳光,还笑着对她说你扇得好,还说你越是扇我的耳光,我积的德就越多,哼,这一点恐怕我做不到。到底是哪里来的传教士给你说的,这纯粹是放他娘的屁哩。”
这是老公即兴杜撰出来劝你的,喜礼心里笑着说:“就是前几年,村里来的一个传教士说的。现在不管人家是放狗屁也好,放驴屁也罢,反正你得听人劝。”
前几天来的传教士自己咋不知道,听话音,肯定是喜礼杜撰出来劝自己的。自己家在村里的处境大梅太清楚了,喜礼变着法子劝自己,一点也没错。她点点头说:“不管长七短八,但愿今天,再也不要发生啥意外了。”
喜礼不由得叹息着说:“但愿今天明天,以及以后的每一天啥事也不要发生,咱们俩就谢天谢地,谢咱们姓邱的祖宗了。”
大梅点了点头再什么话也没说,随后夫妻俩都唉声叹气的。生活在这样一个复杂的小村子里,夫妻俩心里憋了许多煎熬和委屈,无处倾诉。就算向最亲近的三爸三妈六爸六妈倾诉了,几个老人也不敢,对大嫂这个衣冠禽兽咋样。所以整个下午,他们俩都闷闷不乐的,谁也不想和对方说话。其实不是不想和对方说话,是不想提起让他们担忧,将要发生在眼前可怕的事情。
心里有担忧的事情,一下午的时间过得相当漫长。好不容易盼到太阳落山,地里干活的人陆续往家里走,夫妻俩也打算回家去。可这时,气温比刚出来那会儿凉爽多了,眼前的谷子也挺直腰杆,变得精神焕发神采奕奕。大梅回头看了看,这块地已经锄了绝大部分了,她说:“喜礼,咱们只要迟回家一阵子,剩下的这点地肯定能锄完的。”
喜礼无奈地笑着说:“庄稼人说,营生是干不完的,因为你干完,它还会给你没完没了往出生哩。因为营生营生,顾名思义就是我说的这个意思。要锄你继续锄吧,我实在是累得腰酸腿困,想好好休息一阵哩。”
说着他就撩下锄头,一屁股坐在地下歇息。等大梅锄到自己这边,他也不像刚才那么累了,于是就站起来,在老婆大人的带动下,他也振作起来加快速度锄起来。急于锄完这块地的夫妻俩,咋就把两个危险人物给忘了呢,因为他们俩忽然看见,两个危险人物地朝他们这边走来。他们隐约听见,大嫂还嘱咐华蛋要打就往死里打。听见这话大梅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这才后悔锄完这块地回家的武断决定。可后悔也晚了,总不能现在,就在他们俩前面慌里慌张跑回家吧。看见两个危险人物越来越近,夫妻俩大气也不敢出。他们不由得向上苍祈祷着,盼两个人平平安安在这里过去,大梅也就躲过今天的灾难了。躲过今天也躲不过明天,但躲过一天算一天吧。
大嫂和华蛋不一会儿就过来了。不知为什么,大嫂头前拉着牛走了,华蛋这个蠢货却站下了。华蛋站下以后,用仇视的目光冷冷地盯着大梅,忽然阴阳怪气地大声说:“哎哎哎外来货。”
外来货是大嫂给大梅起的绰号。听见华蛋阴阳怪气喊自己的绰号,大梅生气地没说话。华蛋又阴阳怪气地说:“你个外来货,你今天是咋啦,喊你,你咋像哑子一样不说话?”
大梅的右眼顿时又跳上没完没了,她预感肯定有意外发生,所以仍然没说话。华蛋再次阴阳怪气大声说:“我问你外来货,你们家的邱子敏,为啥平白无故要骂我们家的丹丹哩?为了这事,我们家丹丹,昨天夜里哭了整整一夜,今天早上一起来,我看见她的两只眼,肿得像涂了胭脂一样红丹丹的,嗓子也嘶哑得连话也说不清。外来货,你现在说一说,这件事到底该咋处理?”
大梅深知,敏敏是绝对不会骂丹丹的。因为村里娃娃都嫌弃,姐弟俩是她这个外地女人生的,所以姐弟俩从来不和村里娃娃们,在一起玩耍的,敏敏咋能见上华蛋家的丹丹呢。为了避免灾难的发生,大梅不想和这个蛮不讲理的蠢货说话。这分明是大嫂一下午扇动蠢货,故意要找她们一家人的茬呢,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装成聋子哑子,什么话也不说。可华蛋还是不依不饶,大声逼问:“我问你外来货,你们家的小王八蛋,为啥平白无故要骂我们家的丹丹哩?”
惹不起总能躲得起吧。看见华蛋不依不饶,喜礼不由得眨着眼说:“大梅,咱们今天锄不完,明天再来锄吧。”
大梅也想躲回家去呢。可她又鬼使神差地想,上次让这个蠢货白白地打了一顿,这次绝对不能便宜这个蠢货的。唬住总比打住强吧,干脆先吓唬吓唬这个蠢货吧。这么想时大梅就问:“华蛋,你是不是搞错了,我们家的敏敏和剑剑,只知道帮家里干营生哩,姐弟俩从来也不和,村里娃娃们一起玩耍的,她哪天骂你们家的丹丹了?”
本来就是无中生有的事情,华蛋也觉得心虚呢,但面对势单力薄的大梅,她强词夺理说:“就是昨天后晌呀。哼,你们家的小王八蛋,骂了我们家的娃娃,你现在为啥还要装模作样,说没骂哩。呸,我把你个没主子的外来货!”
华蛋的唾沫好像不是唾在地下,而像是唾在大梅的脸上,这对大梅是天大的侮辱。她下意识地揩了一下脸,也不由得向华蛋呸地吐了一团唾沫:“我问你蠢货,昨天后晌你是听村里哪个龟儿子说,我家的邱子敏骂你家的丹丹了。说不定就是你个无赖的泼妇无中生有,要和我没事找事哩。自从上次,你个龟儿子平白无故打了我,以后一听见你的号叫声我就脏得绕道走了。这些年我从来也没招惹过你个龟儿子,你个龟儿子为啥还要和我没事找事哩。我问你蠢货,这到底是哪个衣冠禽兽煽动你的?”
被喊衣冠禽兽的村里只有李芳妹子一个,可华蛋哈哈哈笑着说:“你说笑话了外来货,这个村谁能煽动老娘?”
大梅说:“鬼才相信,没人煽动你个没脑子的蠢货哩。你今天要是再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不是前几年傻了吧唧的我了,我要让你个没脑子的蠢货,吃官司坐大牢!”
大梅瞪着比自己又高又胖的华蛋,她想跳起来扇蠢货几个耳光,或挥起锄头给她一点颜色瞧瞧。可她又看见喜礼被华蛋吓得,像一根木头桩子,站在那里像死人一样一动不动,她只能咬咬牙,挥起锄把指着华蛋反问她:“昨天后晌,你到底是听村里哪个龟儿子说的?”
华蛋仍然一只手拄着锄,一只手叉着腰,有理霸气地说:“就是村里人给我说的呀。现在咋啦,你们家小王八蛋骂了我家的娃娃,你个外来货还猪八戒扛着倒耙子,要有理了?哼,你让老娘吃官司坐大牢,老娘才不怕你外来货瞎诈唬哩。哼,老娘今天要好好教训教训,你这没主子的外来货哩。”
华蛋说着就向大梅扑来。记起大嫂给华蛋说的话大梅就想,这个蠢货还来真的了。她站在原地向华蛋使劲挥动着锄头,大声吓唬她:“来吧龟儿子,你来教训我吧,你看我敢不敢一锄头,劈了你龟儿子的天灵盖!”
看见大梅愤怒的眼神,和挥舞的锄头华蛋有点胆怯,她想还是省事些吧。但记起李芳给自己嘱咐的话,华蛋变得胆大了,就毫不畏惧大梅手里的锄头,也向她这边一步一躲地扑过来。
喜礼见大势不妙,连忙大声说:“哎呀华蛋,你快点回头看看,后面是谁来了?”
华蛋回头匆匆一瞥,见后面什么人也没有,就又向大梅扑去。喜礼又喊:“华蛋,君子动口不动手,咱们有话好好说,你不要动手动脚的。”
华蛋气呼呼地说:“你再也不要说这些酸文夹醋的话,忽悠老娘了,忽悠不忽悠不管用,老娘今天就是要好好教训教训,这没主子的外来货哩。”
喜礼郑重声明:“我的婆姨咋是没主子的外来货?我就是她的男人,我就是她的主子,我就是她的一切的一切!”
华蛋哈哈哈笑道:“你算几撮毛的牙刷。在外来货眼里,一贯就没你这个窝囊货,你个窝囊货还口口声声,奉承外来货是老婆大人,你看你个窝囊货可笑不可笑?”
话音未落华蛋就向跑了的大梅奋力追去。眼看大梅跑远追不住,华蛋就不想再追了。可又看见大梅一脚踏空跌倒了,华蛋连忙大踏步扑到她身边。夺下她手里的锄头,啪啪啪扇了她几记耳光。完了又咬牙切齿说:“没主子的外来货,我看你再让老娘,坐大牢吃官司不了?”
大梅猛不防挨了打,出于本能,也一跳一跳想扇华蛋的耳光。无奈华蛋个子高力气大,两把就将扑过来的大梅,推得远远的跌倒在地上。趁大梅往起站的一瞬间,华蛋猛一下又将她扑倒在地。然后一抬腿骑在她身上,在她的头上脸上胸脯上,一下一下乱捶:“外来货,我倒要看看,你再让老娘坐大牢吃官司不了?”
大梅被华蛋压得气也出不上来,出于本能,她两只手狠狠地揪华蛋的头发。在她脸上乱掐、乱扭、乱扇耳光,以此来反抗华蛋的捶打。可大梅越是反抗,华蛋捶打得越有劲越欢:“外来货,你再让老娘坐大牢吃官司不了,老娘就不相信,整不熊你个没主子的外来货?”
预料的事情,最终还是无可避免地发生了,喜礼斗胆跑过来往开拉华蛋。不料被华蛋朝后探出去一拳,打得他远远地倒退几步,然后手足无措地,像木偶一样愣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华蛋骑在大梅身上,打自己的婆姨,经常疲惫不堪的喜礼眼前顿时出现了幻觉。他仿佛看见,动物世界里面的两头狮子在打架,他看见华蛋散乱的头发,就像看见狮子的鬃毛一样可怕。他手里就有锄头,也想像大梅对付华蛋一样,用锄头打狮子的脊梁或脑袋。心想让你这个害人的东西再称王称霸,伤害其他动物。
就在喜礼扬起锄头的一刹那,他猛然从幻觉中醒过神来。他揩了揩眼睛,看清楚是华蛋压在大梅身上打她。他想谁知道把华蛋打得轻呀重呀,要是把华蛋打伤了,那真的就闯下了不起的大乱子了。喜礼无奈地连哭带号,向其他回家的人喊:“哎呀——你们快点过来看看吧,华蛋这个蠢货——把我们家大梅打成啥了,哎呀——你们快点过来拉拉这个愚蠢的家伙吧——”
村里人谁都知道,华蛋和李芳,好得像是穿着一条裤子的人。回家的人看见远去的李芳,仍然时不时回头看着这里的动静,他们就像没看见华蛋打大梅一样,一个个扛着锄头走了。没什么人阻止华蛋行凶,照这样下去,还不把一个活生生的人给打死?喜礼又急躁地放声号道:“哎呀——你们快点过来看看吧,华蛋这个没死的泼妇——这会儿把我们家的大梅也打死了,你们是不是死下了——快点过来拉一把——这个愚蠢的家伙吧。”
喜礼一遍又一遍声嘶力竭的号声,飘荡在空旷寂静的山野里十分响亮刺耳。三爸和三妈在远处锄地,这会儿老两口收拾东西回家。忽然听见是喜礼的哭号声,三爸连忙屁颠屁颠跑过这边来。老人家把还在行凶的华蛋强行拉开,同时他把压在地下的大梅也往起拉。
行了凶的华蛋揩了揩脸上的灰尘,捋了捋散乱的头发,拍了拍身上的黄土,扛着锄头走了。三爸知道惹不起李芳和华蛋,就把想骂的话咽了回去。他安慰急躁得快要发疯的大梅:“娃,你不要哭了,咱们赶紧回家吧,姐弟俩在家里等急了。不哭了娃,咱们得罪不起人家呀!”
大梅仍然发疯一样,歇斯底里哭号着。在三爸和喜礼两个人拉扯下,她挣扎了几次总算挣扎起来。她喘了口气,有气无力地骂在前面走了的华蛋:“你个龟儿子,不死是村里的一大祸害!哎呀妈呀,疼死我了。”
看见华蛋越走越远,已经看不见她的踪影了,大梅又喘了口气,有气无力地怪怨着自己的男人:“哎呀,你个没死的窝囊货。你爸当初干了啥缺德的事情,咋就有了你个没骨气的家伙哩。你咋就连一个女人也不敢打,还当啥男人哩,哎呀你气死我了!”
喜礼给大梅拍着身上的土,支吾着说:“我我我......我看见华蛋骑在你身上,眼前顿时出现了幻觉,总以为是两个狮子在打架哩。我扬起锄头要打上面的筛子,可仔细一看才是华蛋。我不知道打得轻呀重呀,所以就喊周围的人来拉华蛋了。”
大梅抱怨道:“哎呀你个活死人,咋就把华蛋当狮子哩?”
还不是经常疲劳才出现幻觉的,喜礼支吾着什么话也说不上来,只能任由大梅尽情地哭号,尽情地骂自己窝囊。
三妈拉着自己家的牛,也过这里来。听喜礼把事情的原委简单说了,老人家骂道:“你大嫂这个无赖的人渣,不要看她吃人饭穿人衣,但不说一句人话不办一件人事。还欺负人排挤人贬低人侮辱人哩,这种人叫她衣冠禽兽一点不过分。娃,你好好往后看吧,像她这样目无尊长还光做坏事,老天爷准没她的好果子吃。不要哭了娃,咱们得罪不起人家呀!赶紧回家吧,敏敏和剑剑在家里都等急了。”
远处的马看见几个人就哼哼哼叫着。喜礼就下去把马拉上,水壶提上,烟具装在半裤兜里。在两个老人的哄劝下,大梅挣扎着往回走。可没走几步,她的胸部包括两个乳房,疼得实在走不动了。于是就不由得抚摸着胸部哭号道:“哎呀妈呀,疼死我了。”
看见大梅不停地抚摸着胸部,两个老人就知道她的胸脯子疼得有多厉害。三妈对喜礼说:“马让你三爸拉着,锄头让我扛着,你搀扶着大梅慢点回家吧,再不回去,姐弟俩就会撵到地里的。”
喜礼就把手里拉的马缰绳给了三爸,肩上扛的锄头给了三妈,自己搀扶着大梅在前面走,三爸三妈跟在他们后面。可看见大梅摸着胸部,疼得实在走不动了,喜礼就深深地弯倒腰,要背大梅回家。大梅也没多想,就慢慢爬在喜礼背上。可没走几步,大梅就疼痛难忍地骂道:“站下站下,哎呀窝囊货,你能不能快点站下?哎呀妈呀,疼死我了。”
喜礼无奈地放下大梅,煎熬地哭笑不得:“走是疼得走不动,背上也疼哩,到底咋办?”
三爸也一脸无奈地说:“走上疼背上也疼,再也想不来啥好办法,只能往回抬了。问题是村里的年轻人都在城里哩,家里剩下的几个,加起来也不如一个后生力气大,这到底咋办?”
急忙想不来两全其美的办法,三妈就说:“娃,让他们抬,还不如你自己往回挪哩,就是再疼,你也咬紧牙关忍着吧。”
三妈说的也有道理,大梅就哎呀妈呀,不停地叫唤着往家里挪。月亮明晃晃地照在,比白天要安静的大地上,将回家的几个人和两头牲口的影子,给拉得长长,且慢慢向前挪动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