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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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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梅的如歌岁月》连载

第一十八章

从瞎子家饶了一回,班车已经来了,而且坐上不少人,喜礼和大梅连忙上车。快回家时班车后面,嘟嘟嘟放着一串串响亮的屁,终于爬上那道长长的坡,再缓缓地下坡走不远,就是邱家沟了。

两个小孩站在公路边,伸长脖子看着城里回来的车辆,大梅怀疑是不是姐弟俩。等班车停下她看见果然是姐弟俩,顿时一股做母亲的亲情涌上心头。一夜没回家,姐弟俩不知道有多想他们俩呢。

夫妻俩下了车,大梅亲昵地瞪着姐弟俩说:“敏敏,剑剑,我经常给你们说,无论如何不能在公路上玩耍,你们俩为啥还要站在公路边张望哩。难道你三奶奶,和你六奶奶没告诉你们俩,万一出了啥意外咋办呀。”

姐弟俩顿时脸红了。邱子敏猫眉鼠眼地看着大梅,小声说:“妈,我们没在公路上玩耍呀,我们只是远远地站在公路边,等你们回来嘛。”

邱子剑也看着大梅说:“我们俩也没过公路,只是站在公路畔上,看看你们俩回没回来就不行了,真是管出境外来了。”

这是喜礼经常小声说大梅的话,不料现在让儿子说出来了。看见大梅瞪着邱子剑,喜礼连忙笑着说:“无论境外还是境里,你妈都是为了你们姐弟俩的安全考虑的。反正也没出现啥意外,就是公路畔以后你们俩绝对不能再上了,你六奶奶就是让大车嘣过啥东西,砸在她头上留下疤的。好了,咱们回家吧。”

知道妈妈也为他们俩的安全着想,才说那些话的,姐弟俩蹦蹦跳跳跟着他们回到家里。喜礼还没进门就先看了看马,看见马像往常一样,他就放心地回到家里。在夫妻俩的调教下,无论谁从城里回来,姐弟俩都不问他们买了什么好吃的。大梅拉开提包,先给他们俩果冻、饼干、面包、麻辣串什么的。看着姐弟俩高兴地一人吃着一串麻辣串,大梅又从皮包里,拿出给姐弟俩的书说:“敏敏,剑剑,这些书是你爸爸特意给你们俩买的。”

看见姐弟俩捧着书感激地看着自己,喜礼欣喜地说:“让你们俩好好念书的话爸爸不再啰嗦了,你们俩记住,到任何时候都要力求上进,争取将来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邱子敏说:“谢谢爸爸,也谢谢妈,我们俩一定不辜负你们的一片苦心。”

邱子剑也说:“是得好好念书哩,不然就对不起你们俩的养育之恩。”

姐弟俩说的话让大梅很感动,她看了看喜礼又从提包里拿出衣裳说:“这些衣裳也是给你们俩买的,你们俩穿一穿看合身不合身?”

姐弟俩把麻辣串和书放在趟柜上,喜不自禁地穿上新衣裳。邱子敏看着邱子剑说:“剑剑,你穿上这身衣裳,像白马王子一样帅。”

邱子剑说:“姐姐,你的衣裳也相当好看,像白雪公主一样,特别漂亮特别美丽。”

几岁的娃娃就知道白马王子白雪公主,夫妻俩知道,这些都是邱子敏给邱子剑讲的童话故事。喜礼喜滋滋地说:“你们姐弟俩觉得好看就好。”

在邱子敏的记忆中,很少能穿上新衣裳,现在不过年不过节,咋就给他们俩买了新衣裳呢。她看了看衣襟和裤腿好像是新的,又看不好像是新的,就问:“妈,你们在哪里买的这些衣裳?”

大梅看了看喜礼,喜礼说:“这些衣裳是你妈在故衣摊子上买的。”

故衣就是已经穿过的衣裳,肯定比新衣裳便宜吧,姐弟俩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想起小时候盼望能穿上新衣裳,他们弟兄俩就守在妈妈身边,半夜还不想睡觉。喜礼苦楚地笑着想,没钱人家的孩子就是这样。看着姐弟俩异常高兴的神态,喜礼差点恓惶得掉下泪来。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眼睛,跳下地穿上那件上衣,也高兴地说:“你们姐弟俩现在还小哩,只要有衣裳穿也不管歪好,以后咱们一家人的衣裳,都让你妈在故衣摊上买吧。”

邱子敏说:“好,以后咱们一家人的衣裳,就让我妈在故衣摊上买。”

故衣故衣,说不定还有已经过世的人穿过的衣裳呢。大梅说:“这几件衣裳不知道人家从哪里弄的,肯定有许多病菌哩。敏敏,剑剑,喜礼,你们赶紧脱下,让我用爆滚水好好烫烫吧。”

喜礼脱下衣裳递给大梅说:“是啊,对这些来路不明的衣裳,是得好好杀杀菌消消毒了。”

姐弟俩也将衣裳脱下递给大梅,大梅就出独灶上烧水。喜礼坐在炕沿上抽烟喝水,姐弟俩亲热地依偎在他两边。邱子敏问:“爸爸,你们昨天进城给你检查病,咋就不回来了。害得我和剑剑,等到半后晌还不见你们俩。我三奶奶和我六奶奶知道你们俩进城了,都让我们俩在她们家吃饭哩。可我们相信你们肯定会回来的,所以就谁家也没去。到最后还是我三奶奶,把我们俩叫在她家吃了饭,我六奶奶黑夜又陪我们俩睡了觉。今天早上,我们俩又在我六奶奶家吃了早饭,中午她又喊我们俩吃了午饭。”

还真的是锻炼了姐弟俩独立生活的能力,喜礼看上去喜滋滋的。可想起整个检查的过程,他又苦楚地笑着说:“敏敏,剑剑,我们俩去麟一院给爸爸检查病,可检查到中途医院刚好停电了,所以就耽误了一天时间。爸爸老是不放心你们俩,可你妈说我们不在,正好锻炼姐弟俩独立生活的能力。你妈这么一说,爸爸也就放心了。”

邱子剑点了点头说:“原来是这么回事。那爸爸,你要检查啥地方非得要用电哩?”

喜礼说:“就是检查爸爸经常少精无神,到底是啥原因。可检查的机器必须用电带动才肯工作哩,所以我们俩就在城里过了一夜。”

邱子敏问:“那爸爸,你检查的到底是啥病?”

喜礼笑着说:“也没啥大毛病,就是爸爸体质差,医生建议我以后多休息。”

邱子敏点了点头说:“爸爸我们知道了,我和剑剑去咱们家圪塄畔上看一会儿书。”

喜礼亲昵地说:“天凉了,你们俩穿厚点。”

姐弟俩都说她们现在不冷,如果觉得冷她们会回来穿衣裳的。然后邱子敏领着邱子剑拿着书,到圪塄畔上了。喜礼一个人坐在炕沿上喝水、抽烟、看电视。想起自己的病好像在做梦一样,可掏出裤兜里的B超单,还有那几张没用过的处方,才相信这是千真万确的。姐弟俩不在身边,喜礼的心情顿时又沉重起来。

自己得了这种病,谁能料到什么时候上路。做B超的医生说,自己没多长时间了,那总不能像妈妈一样悄悄走吧。可大哥在学校,大嫂又是刚刚由坏慢慢变好,没有多少同情心。又想自己好歹还有三爸三妈六爸六妈呢,尽管他们顶不下自己的痛苦和生死,但告诉他们还是理所应当的吧。这么想时,他就对独灶上烧水的大梅说:“大梅,麻烦你回来一下。”

大梅回来坐在窗炕上。喜礼说:“你说大梅,我的病总不能这样悄悄的,不对家里人说吧?”

大梅说:“我也是这么想的。可大哥和大嫂咱们就不告诉他们了,因为大嫂刚开始往好转变,免得让她看咱们的笑话。这样吧,等吃罢晚饭,让姐弟俩在家里写作业,咱们俩就去三爸家,给四个老人说一说吧。”

喜礼点点头说:“几个老人就是咱们一家人的主子。”

大梅说:“几个老人就像你的爸爸妈妈一样,真心诚意疼爱咱们一家人哩。”

听见大锅里的水咕噜咕噜烧开的声音,大梅走出去,把爆滚水舀在一个放衣裳的大洗盆里。她舀完水,就呆呆地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看着大洗盆里吱吱吱冒泡的衣裳,她痴痴地想,从医生口中得知,喜礼没多长时间到现在,她心里无数次地怪怨他不听自己的劝。要是听自己的早点进城检查,说不定肝癌还是良性的呢。可她也搞不清良性的恶性的,与检查的迟早有没有关系。当然她也理解喜礼的苦衷,因为进城检查就得花钱。以前他没胆量进城发展,只想着多养几只羊,多给家里攒点钱。可已经攒成这样怪怨他有啥用,还不如让他开开心心,走完人生最后一段路程吧。至于没让他去其他医院检查,那也不是自己的过错。得上这种病,就是去其他医院检查,也是同样糟糕的结果。考虑着这些大梅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心里不由得感叹,这就是自己这辈子的命。

也许自己前段时间精神状况欠佳,也许得了这种倒霉病的原因,喜礼觉得大梅对自己比以前温柔了。最起码不高兴时,不再骂自己是窝囊货了,对待自己的态度,也像刚到这个家一样温柔。

尽管两次挨打大梅都忍了,和别人处事她也老想让自己吃亏。但喜礼知道她骨子里是个要强的女人,这样要强的女人,他才奉承她是老婆大人呢。其实以前老婆大人那样对待自己,喜礼也慢慢习惯了。因为自己本来就是一个窝囊货,各方面比自己优秀的老婆大人骂自己,也不是啥了不起的大过错。

千里姻缘一线牵。看着大梅对生活充满无比自信的神态,喜礼经常在心里感谢人贩子,为自己做的这么一件大好事;感谢老天爷给自己配了这么一个,能干又心肠好的媳妇;感谢这个能干又心肠好的媳妇,给自己生了这么懂事的姐弟俩。不然到现在自己,肯定就是个流浪汉。因为经常没有妻子儿女,就过不上一个正常人想过的日子,不流浪再也没有啥盼头呀。现在自己处于这种情况,没办法见人贩子,他只能在心里默默地感谢人家。

想起已经去世的神算瞎子,喜礼不免为他感到惋惜。想起给自己做B超的女医生说的话,他收拾好烟具,穿上鞋垫上长了胶皮盖的鞋,站在地下按摩着肚脐颤抖着。在城里回家的路上他就想,自己从来没干过任何一件,对不起天地良心的事情,所以他只相信神算瞎子的话。当然这不是迷信,因为他从自己这么多年,穿上鞋按摩颤抖分析,瞎子说的是有道理的。而自己一贯善良,老天爷肯定会为自己寻找出路的。现在四个老人还不知道,他们知道以后肯定会给自己想办法的。所以他现在按摩,是为了增强对恶性肝癌的抵抗力。

一家人吃了晚饭,大梅洗了碗盏,然后对姐弟俩说:“敏敏,剑剑,你们俩不要一有空就看电视,待在家里好好写作业,我和你爸爸去你三爷爷家坐一会儿。”

邱子敏说:“爸爸,妈,你们俩坐一会儿就过来吧。”

大梅说:“我们知道哩。”

夫妻俩一抬腿就过了三爸家。他们看见六爸六妈坐在炕上,和同样坐在炕上的三爸三妈,一边看电视一边谝闲传聊天。看见夫妻俩回来,四个老人挤了挤,纷纷让小俩口也坐在炕上看电视。夫妻俩没有上炕,而是坐在地下靠窗的单人床上。三妈问:“昨天你们俩进城,咋今天才回来?”

大梅说:“给喜礼检查一下身体,碰巧麟一院那一块,十点以后检修线路停电了。可医院的发电机偏偏又坏了,我们只能在城里过了一夜。喜礼总是不放心姐弟俩,我说咱们不在家,正好锻炼姐弟俩独立生活的能力。果然敏敏说,她三奶奶她六奶奶都叫她们吃饭,她们没去,最后还是在她三奶奶家吃的晚饭。黑夜她六奶奶又陪他们俩睡了觉,第二天又在她六奶奶家吃了早饭,晌午又吃了午饭。”

三妈又亲昵地怪怨夫妻俩:“姐弟俩像你们俩一样直爽。我和你六妈让姐弟俩吃饭,可姐弟俩硬说,你们俩今天肯定会回来呀。直到天黑洞洞的,你们俩实在不回来,你三爸好说歹说,姐弟俩才吃了饭。”

六爸笑着说:“锻炼姐弟俩独立生活的能力,哎呀,你们真能想得出来哩。你们是不知道,你们迟迟不回来,姐弟俩有多担心。”

大梅看了看喜礼,夫妻俩苦楚地笑着。六爸又问:“喜礼,你到底是啥病?”

提起喜礼的病,夫妻俩不由得摸着泪。听见哭声,几个老人都惊讶地看着他们。三爸又问:“大梅,喜礼到底是啥病?”

在最亲近的几个老人面前,夫妻俩没说什么就忍不住哭出了声。六爸把电视关了,四个老人急躁地看着夫妻俩。六爸追问:“你们不要哭了,到底检查的是啥病?”

大梅捂着嘴仍然哭着,喜礼恓惶地哽咽着说:“三爸三妈,六爸六妈,侄儿我就这么个命,刚才三十多的人,就得上这种倒霉的病了。”

夫妻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三爸急躁地问:“到底是啥病,不要哭了娃,你们慢慢说。”

大梅摸了一把泪,恓惶地说:“喜礼他......得的是肝癌呀。”

咋是这种倒霉的病,四个老人都惊奇地瞪大眼睛互相看着,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大梅哽咽着说:“前段时间我就发现,喜礼干营生腰来腿不来一满没精神,还经常发迷糊。我天天早上催他进城检查一回,他老是推托说忙完这阵子再说吧。就这样忙了将近一个月,前天刚把萝卜蔓菁山药刨回来,入了窖,昨天进城一检查才是这么个结果。”

三爸问:“那肝癌是良性的还是恶性的?”

喜礼摸了一把泪说:“三爸,良性的就好了,问题是恶性的呀,你侄儿就是这么苦命的一个人。我死倒没啥,关键是我的敏敏和剑剑......把姐弟俩拉扯不大,我就是死了也闭不上眼呀。”

喜礼如此遭遇,四个老人也都恓惶地哭了。三爸摸着泪说:“爸爸妈妈没有这种病,二哥二嫂也没有这种病,到了喜礼这里咋就得上这种病哩。喜礼,你们问没问医生,这种病是咋引起的?”

喜礼摸一把眼泪哽咽着说:“那年我大哥在外面教书,我和我妈吃了半年多,有恶不塌味道的米和面。人家医生说,我的病与吃那些东西有关系哩。”

六妈揩了一把泪说:“你妈把米和面就放在草房里,想不到下雨的时候没盖好瓮盖,让雨水滴进米面里去了,一开始没发觉,时间长了,米面里就有一股子恶不塌味。我当时就劝你妈不要再吃了,可你妈说马上就要给你大哥娶婆姨了,喂了猪怪可惜的,她能省一分算一分能省一块算一块吧。我说娶儿媳妇哪家不是欠上债娶的,你的钱不宽裕还有我们和他三爸哩。你妈说,连你们两家的都添上恐怕也不宽余。唉,那时候穷得没钱,才把人给逼得没啥好办法呀。”

大梅摸了一把泪,哽咽着说:“六妈妈,人家医生说,不光是吃了那些东西,病情就发展得这么快。”

六爸揩了一把泪追问:“还有啥原因哩?”

大梅又摸了一把泪说:“医生还说,喜礼主要是受了说不出口的气。”

受谁的气说不出口,几个老人心里都明明白白的。想起李芳污蔑自己的那些话,六妈将拳头狠狠地咂在炕上,气呼呼地骂:“都是你大嫂这个衣冠禽兽,这个衣冠禽兽就是你们娘俩的催命鬼。哎呀,好人能死多少,这个衣冠禽兽咋就不会死哩?”

李芳在慢慢变好,六爸就把对她的怨恨深深地压在心底,长叹一声说:“算了吧,无论咋说她也是咱们老邱家的一口子人,而且现在正往好的方面转变哩,所以以前的事是好是歹就不说她了,咱们还是想想看,有啥好办法,能治好喜礼的病哩?”

三爸说:“咱们小地方的医生没啥好办法,现在咱们就去大点的医院复查一回吧,那样即使没办法治疗,咱们也留不下啥遗憾了。我知道喜田认识各方面的人比较多,点子也多,咱们就看喜田有没有啥好办法?”

喜礼不由得眨着眼说:“麟一院的医生已经说了,我这种病就是走在哪里,也没啥好办法。现在就是走在哪里检查,也是这么个结果,还不如不走这些弯路的好。我死倒没啥,问题是我的敏敏和剑剑......把她们拉扯不大,我就是死也死得不能瞑目。”

夫妻俩又哭个不停,几个老人也都陪着他们哭。六爸摸一把泪说:“不要哭了娃,你们哭得我们几个也心如刀绞哩。即使不去大地方,那无论如何也去盟医院复查一回吧。明天喜礼跟我进城,先征求喜田和喜栓的意见,听听他们是啥想法?”

三爸三妈,还有六妈都同意六爸的主张。三爸说:“你爸走的时候,留下你们孤儿寡母,你妈让你大嫂糟蹋得早早就没了,现在你大哥转了正过得还可以。尽管经济上有点困难,那是他修窑洞和念书才有了债务的,现在又供两个娃娃念书,经济上暂时比较紧一些。紧就紧吧,你大嫂宁愿和别人贷款,也不想和我们两家张口。不张就不张吧,让我们两家拿上钱给她还债,这世上恐怕没这个道理吧。咱们几家那几个在城里都闹腾得更好,就你们姐弟仨次一些。次就次吧,日子要慢慢熬哩,可为啥偏偏你不走时运,得上这种倒霉的病哩。所以你要听你六爸的,现在只要看好你的病,无论花多少钱,咱们一大家子人就走天大的运气了。”

大大出乎自己的预料,几个老人对自己,就像对待他们的儿女一样热心,这让喜礼好不感动。以前进城几次找瞎子给自己算命,咋就想不起找其他算命的呢?不对呀,几次进城赶会时,让街边那些没名气的也给自己算过,都说自己是九十多的高寿。而且过世的瞎子还说,只要不做坏事只做好事,上天还给自己加寿呢。看来上天注定自己活九十多,可经不起大嫂一次次让自己受气,才得上这种病的。也许自己命里注定该有一难,不然大哥修起新窑洞为什么就没钱粉刷,为啥大嫂要耍刚强,不和两家老人张口借钱呢。要是新窑洞有钱粉刷,大嫂能离开这个院子,说不定大梅不会挨华蛋的打。大梅不挨打自己就不会受暗口气,不受暗口气就不会这么快就得这种病。现在几个老人替自己想办法,让他感激不尽他们的大恩大德。但喜礼摇了摇头说:“医生已经说了,我这种情况就是出国也没啥希望。我看就不要去盟医院瞎花那些冤枉钱了,要复查就在麟二院复查一回吧。”

三爸劝喜礼:“娃,你听人说,出国对咱们那是不现实的,麟二院和麟一院是一样的水平。明天就跟你六爸进城,先征求一下喜田和喜栓的意见,然后去盟医院复查一回。我们知道你的光景不好,是心疼钱哩,大家知道喜田和喜栓都手头比较宽。所以去伊盟复查的钱,就让喜田和喜栓兄俩伙出吧,至于复查的结果到底咋样,等复查回来咱们几个再商量吧。他六爸,你是啥意思?”

六爸点点头说:“三哥,你说咋办就咋办,我们完全赞成你说的这些。”

二哥和四弟有钱,那是人家辛辛苦苦挣的,自己还不到一贫如洗的地步,绝对不能要他们的钱。但这些只是喜礼想了想,因为还不到真正给钱的时候,所以他哽咽着什么也没说。

明天的事情定下以后,几个老人纷纷惊讶地说,前几天还好好的人,咋现在就得上肝癌了,真的像做梦一样,让人咋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喜礼也说:“不要说你们不相信了,连我自己也觉得,这一切像做梦一样。可一看麟一院的BC单和那几张处方,就知道自己还是得上了这种倒霉的病了。”

大梅也说:“做梦也没想到,我被人贩子卖给一个没苦水的人,而且这个没苦水的人,让我大嫂气得得上了绝症。做梦也没有想到,我以后会成为一个拉扯着两个娃娃的寡妇。唉,上世活一回人就像做梦一样,真是人生如梦梦如人生。”

正在大梅感叹人生时,邱子敏和邱子剑突然回来了。大梅连忙揩一把泪,尽量平静着万分煎熬的心情,苦楚地笑着问:“你们俩不在家里好好写作业,过这里干啥?”

看见一家人都是哭相,邱子敏就问:“爸爸,妈,你们从城里回来,我们就看见和往常不一样。刚才在咱们家我们,又听见这边有人哭过,你们说是,不是我爸爸得上啥病了?”

喜礼心如刀绞,但他摇了摇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话合适。大梅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儿笑说:“敏敏,我们这里真的没谁哭过呀,可能是你们俩平常看那些课外书,看得心邪了,出现幻觉听错了吧?”

明明听见这边有人哭过,而且是几个人的哭声,咋是看课外书看得心邪,出现幻觉听错了。邱子敏疑惑地看着,坐在炕上的几个老人,又看着坐在床上的爸爸和妈妈。喜礼仍然不知道说什么合适,大梅脸上又勉强挤出一丝笑说:“敏敏,剑剑,是这么回事,你爸爸一贯没多少苦水,你们知道吧?”

姐弟俩点了点头。大梅又说:“今年咱们家种的地又比往年多,你们俩也知道吧?”

姐弟俩又点点头。大梅说:“所以你爸爸体质差,早就累得够呛了。这次我们俩进城,就是给你爸爸检查身体的。可医院偏偏那个时候要停电,等来电时人家医生才给你爸爸做了检查。检查完医生看了看片子说,也没啥大毛病,就是让你爸爸再也不能这么劳累了,以后千万千万要多休息,这下你们俩就放心吧。”

姐弟俩还是摇了摇头,不相信大梅的话。邱子敏就问四个老人:“三爷爷三奶奶,六爷爷六奶奶,你们几个就实话实说吧,我爸爸到底得了啥病了?”

三爸勉强笑着说:“敏敏,你爸爸没啥病呀,你们姐弟俩不要疑神疑鬼的。”

六爸也勉强笑着说:“敏敏,你就不要瞎猜疑了,你爸爸能有啥病哩,他一个没苦水的人,今年多种了几墒地,只不过是太累了嘛。”

看见姐弟为这件事情纠缠上没完没了,六妈看了看三妈,三妈就下了逐客令:“不早了大梅,你们一家人都过去睡觉吧。”

听见几个老人说的和妈妈说的差不多,可姐弟俩仍然不相信地摇了摇头。但她们害怕妈妈的明令禁止,两个人就互相看着再什么也没再说。夫妻俩站起来,一家人就过自己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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