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他奶奶的的,还反了天了。以前只有自己排挤、欺负没头脑的村里人,还没在没头脑的村里人面前,让六老汉如此作践。李芳咋也没想到,六老汉居然向自己发起挑战了。她气急败坏地坐在窗炕上,手一抖一抖地点燃火香,吧咂一阵水烟,还是不能平静恶劣的情绪。她就撩开水烟锅,跳下地点了根纸烟,在有限的脚地下走过来走过去。心里急躁地想,咋样才能出了这口窝囊气,让六老汉还像以前一样,对自己言听计从服服帖帖呢?
自从嫁到邱家沟,李芳就看清这个村的人,都是善良无能之辈,几乎没有一个是有本事的厉害角色。听村里人说,真正有本事的厉害人进城打拼去了。听说有一个像自己一样,蛮横霸道无理取闹的人,去煤矿干营生让四轮车撞死了。所以自我感觉一表人才,又有文化有点心计,尤其干营生一个顶俩的她,才敢那样目中无人狂妄自大的。
不死的六老汉,老娘咋样才能出了这口窝囊气呢?对了,还有三老汉,也随六老汉一起作践自己了。‘不是我老汉眼红我的亲侄儿,端了个甩不碎的铁饭碗,你们是不知道,关键是我的亲侄儿瞎眼了,娶了这么一个人人得罪不起的败类人渣,实在是把哑子的话也给逼出来了。还有好些事情我就不说了,还是省油吃素糕省事些吧’。想起三老汉说的话李芳就想,两个死老汉也是为了喜礼一家人,才吓唬自己的。难道六老汉,真的挑战自己在村里的权威,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平常众星捧月一样,捧自己的村里姐妹,李芳也清楚那都是表面的。最起码远房妗子表面上皮笑肉不笑,背地里肯定还敢咒骂自己呢。从那天在自己家,远房妗子怀疑四扣说的话开始,她就时刻警惕她对自己在村里权威的挑战。李芳也后悔自己一意孤行,不让村里不聘请老师的独断主张。
六老汉说,自己那天打婆婆村里人看见了。到底让哪个王八蛋看见了,李芳咋也想不到,想不到就想不费那个脑筋了。三老汉还说‘还有好些事情我就不说了,还是省油吃素糕省事些吧’。还有哪些事情不说的好,为啥要省事呢,难道说出来,自己会和他找事不成?李芳咋也想不明白,想不明白,也不必费那个脑筋了。
可一向高高在上的李芳想,难道我姓李的,是怕你们两个死老汉的人吗,哼哼哼,真是天大的笑话。两个死老汉的儿子这么有钱,你们还不知道进城享福,或者去大地方旅游旅游风光风光。还美其名曰只有经常脚脚手手不要闲着,再吃上绿色食品,才健康长寿呢。哼,你们说得比唱得也好听,实际上不知道要给儿孙挣下多少钱,才心满意足呢。哼,六老汉,虽然你的本意,不是挑战我在村里的权威,但我一定要让他这张老脸,丢在整个黄土梁乡,不然老娘我,咋能咽下这口窝囊气呢。
看来村里暂时还得聘请老师,每年光给老师的工资就得八十块钱。还有米呀面呀副食呀烧火炭呀,乱七八糟都是钱。省下这么多钱给两个娃娃交学费多好,可这么好的一件事情,硬是让两个没死的老汉给搅黄了。六老汉吃上药和外来货,干见不得人的勾当......不不不,根本就没有这么回事,是情急时自己想象的。那咋样才能让六老汉像以前那样,对自己言听计从服服帖帖呢。尽管是表面上的言听计从服服帖帖,但自己该死的虚荣心,需要所有的人都这样呀。
人在气急败坏的时候,往往不考虑后果,只想着如何尽快地复仇、出怨、解气。气急败坏的李芳,一边在地下走来走去,一边思考着,如何尽快让六老汉难看的办法。她就这样来来回回走着,大脑也在快速运转着,试图搜寻记忆中,六老汉干过的有悖常理,遭人唾弃的事情。以前六老汉在乡上的中学教书,因为有点文墨被调回乡上当了秘书。又因为离家几里路,这么多年也没什么桃色新闻传在社会上。有当干部的老汉爱着宠着,平常冒冒失失的六老婆更是安分守己,根本就听不到什么红杏出墙的丑闻轶事。那咋样才能出了这口窝囊气呢?李芳的眼睛被炕边的一本杂志吸引着,她拿起来看见是一本《奇人怪事》。就是这本八卦杂志给了她灵感,也给她以后的生活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
杂志的封面上有一行十分醒目的黑体字:一个头上长角的新娘。里面的内容李芳看过,说的是外国的新婚夫妇,在洞房花烛之夜发生的事情。出于对异性的渴望,新郎火急火燎拉灭灯,一把拉开被子钻进新娘的被窝。对男女之事都很生疏的一对新人,人生第一次把好事做成了。新郎感到无限满足,他想好好抚慰让自己享受人生快乐的新娘,双手从头到脚,抚摸着她娇美身子。抚摸着抚摸着他隐约觉得,她的头上多了两个凸起的小东西,每次抚摸到那里,新娘不由得要躲闪。头上到底是啥玩意儿,新郎拉亮灯要看个究竟。明晃晃的灯光下,新娘连忙戴上帽子躲在床边,拒绝让新郎看。
那头上到底长的是啥玩意儿,经新郎好言相劝,新娘方才娇滴滴地告诉他:“我妈一生下我,接生的医生就发现,我的头上比其他婴儿,多了两个像角一样的东西。医生说她接生一辈子,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怪事。爸爸妈妈很讨厌这种东西,他们让医生把那多余的东西割掉。医生说这个像角一样的东西,连接着脑神经,如果割掉可能会导致婴儿瘫痪,或者局部瘫痪。医生说的那么诚恳,爸爸妈妈一脸无奈地叹息着。他们接受不了既成的事实,又去其他医院问医生。可所有的医生说的都是一个意思,他们也没什么更好办法,这才导致今晚上的尴尬局面。”
听了新娘娇滴滴的话,新郎似乎生出些许的同情和怜悯。但他好像咽下什么不该吃的东西,死气沉沉地背着新娘。新娘拉灭灯趴在新郎身上问:“你这是咋啦?”
新郎说:“咱们还是好聚好散吧。”
新娘说:“你说的倒好,不管咋说,我的头一次已经给你了,所以这婚坚决不能离。”
新郎说:“不离婚你让我咋再爱你吗?”
新娘说:“你还像以前一样爱我不是挺好的。”
新郎说:“问题是你不是以前的你了呀。”
新娘说:“我当然还是以前的我了,就头上长的角也不影响我的健康呀。而且我还像小羊、小鹿、小牛犊一样活蹦乱跳,当初就是因为这一点,你才爱上我的呀。”
新郎经不住新娘妩媚妖艳的挑逗,再次翻身起来将新娘楼在怀里。
小俩口就这样你恩我爱生活着。这天男人下班回来拿了张报纸,女人看见报纸的头版头条说,S医院做了一例头上长角的婴儿,而且这例手术做得很成功。看来这世上,长角的人不止自己一个,女人一下子把男人搂在怀里,激动地亲吻着他说:“咱们也去这家医院做手术吧。”
女人的亲吻引逗着男人的激情,他一下子把女人拉进卧室说:“肯定要去的,切除了头上那多余的东西,你就能像我一样上班了。”
——想到新婚男女的事情,李芳不由得笑了。这时她大脑里忽然闪过一个奇怪念头,头上长角多新鲜的事情呀,这篇文章名字起的相当好,写文章的人太聪明太有才了。哼,你有才我比你也有才,你聪明我比你也聪明。咋就不能说,六老汉就是长角的人了,说就说了,我看你个死老汉,能把老娘咋样。李芳自言自语地说:“好了,就说六老汉是头上长角的人。这下终于有好办法对付六老汉了。嘿嘿嘿,真是苍天有眼,无意间让老娘看到这本杂志,又想起这么一件好事情。老娘要让老公公和侄儿媳妇......不不不,让爱管闲事的人受到应有的惩罚!”
一下午村里姐妹不来自己家串门子,李芳觉得孤零零怪寂寞的。可刚才自己让两个死老汉那样糟蹋,村里姐妹为了避嫌,不敢贸然来自己家。李芳眯着大花眼想你们他妈避啥嫌呢,难道两个死老汉,让你们在这个村里待不下去。真是天大的笑话,我量两个死老汉,也没老娘的这个能耐。噢,自己让这件事情弄得,脑子也出了点问题。今天下午为了办一件大事,自己没喊姐妹们来自己家,自己也是在大槐树下败回来的。
你们不来我家也好,那我就去你们家吧。今天我就给你们透露一件,天下少有的稀罕事,六老汉头上长着角,那可是人类没完全进化过来的牲口呀。噢,不能说六老汉,只能说六老汉抱怨六老婆。因为头上长角一眼就看见了,六老汉经常理个平头,而六老婆不管冬夏,经常袋着帽子,自己这么说,村里人也说不清是真是假。对了就这么说,让不死的老两口都难过得哭去吧。
李芳走累了,就又坐在窗炕上抽水烟歇息。因为劣等纸烟还不如水烟过瘾,也没水烟对人的伤害大。她吧咂着水烟想,咋样才能让姐妹们完全相信呢,李芳噗地吹出烟灰,大脑又飞快地运转起来。由于烟的刺激,她终于想出一个,让姐妹们相信的谎言:今年春上,有一天夜里,自己去六老汉家借东西,还没回去,她就听见六老汉抱怨六老婆,你像牲口一样头上长着角,让人不由得联想到牲口,让人多恶心。
问题即使这样说,恐怕姐妹们不太相信吧,还有啥更好的办法呢?李芳吧咂着水烟,又想来想去想来想去。自己嫁过来已经十几年了,就说自己在娘家就听说过这件事情,这样说不就更能让姐妹们相信,自己说的是真的了。想好这些李芳自言自语夸自己,太聪明了,你这媳妇呀,天生就有正宫娘娘的本事呢。
让谁给大家透露这个千古奇闻呢?李芳眯着大花眼,挨个想了一遍村里的姐妹。巧巧、赖赖、春花、柳翠,这几个姐妹表面上看黏黏糊糊的,实际上一个个都不傻。除了这几个现在华蛋比较好利用,这件事情只能再拜托这位傻大姐了。走,现在就去华蛋家。
在去华蛋家之前,李芳尻蛋子挂在炕沿上又想,这些话要是传出去村里人会有什么反应?也许这些话传在六老汉耳朵里,六老汉上门责问华蛋,这些话她是听谁说的?李芳眯着大花眼想,哼哼哼,你就去问华蛋吧六老汉,华蛋不把你个死老汉打个半死不活才怪呢。不对呀,刚才开会的时候,六老汉说自己煽动华蛋打外来货了,那时候华蛋也没说啥呀。噢,华蛋家的羊羔,跑出来糟蹋了别人的庄稼,两个娃娃把华蛋喊走了。
李芳仍然尻蛋子挂在炕沿上,没有急于动身。她反复问自己,这些话要是在村里传开后,六老汉会不会怀疑是自己先说出去的。因为今天后晌为了保住学校,六老汉向村里人说了爸爸妈妈的死因,自己肯定为了报复才瞎编的。要怀疑就尽管让他怀疑吧,难道六老汉敢打我姓李的,哼哼哼,吓死你也没这个胆量。
这么反反复复想了一会儿,李芳就下地照了照镜子,用手理了理有点散零乱的头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出家门,下了村道向华蛋家走去。
华蛋家在前村紧挨着四扣家,那是以前四扣的父亲穷得过不下去,这才将西边的一孔窑洞卖给粉脸的。粉脸从出生到一岁多,他的母亲看见他的脸不是白的,而是粉嘟嘟的,所以爸爸妈妈就亲昵地叫他粉脸。叫着叫着就叫大了,大了也没再改名字。粉脸的身体,像一棵发育正常的大树一样,可到三十还娶不过媳妇。相了几个女子,人家都嫌他是粉脸,他爸只好把离过婚的华蛋,给他娶回来。因为华蛋的头一个男人说她太愚蠢,问题是华蛋咋也该不了她娘生她的,那个愚蠢的毛病,所以只好任由头一个男人的安排,两个人好聚好散。值得庆幸的是,今天刚和头一个男人离了婚,第二天粉脸就跑来提亲了。华蛋觉得粉脸各方面没问题,她一个离过婚的人,就不嫌弃人家是粉脸了。还好,他们的两个孩子的脸色,都像正常人一样,夫妻俩就放心了。
村里姐妹经常来华蛋家,卧在大门对面土豆窖里的黑狗,看见李芳也没叫没咬。李芳一进大门就看见,夫妻俩坐在门前独灶的荫凉下,一个编箩筐一个纳鞋垫。李芳问正在低头编箩筐的粉脸:“粉脸哥,你编的箩筐好大好大呀。”
因为脸是粉色的,平常很少有人叫自己哥,现在听见李芳叫自己,就不自然地笑着说:“噢,三遍地锄完叼空编一对大箩筐,等收上秋以后,从场上往家里担角皮啥的,就省事多了。”
李芳噢噢地点点头,粉脸又低头编手里的箩筐,她又问旁边的华蛋:“华蛋嫂,你给谁纳得这么大的鞋垫?”
华蛋也不自然地笑着说:“给我兄弟纳的,我兄弟的那双蹄子可大了。”
华蛋把弟弟的脚说成是蹄子,这说明她对弟弟既爱又心怀怨气。看见华蛋家没有她弟弟,李芳就问:“华蛋嫂,你兄弟回去了?”
提起弟弟华蛋气昂昂地说:“没回去。没婆姨的人,活着就没一点做人的信心,来了我们家就一天推一天不想回去了。不想回去你就乖乖待着吧,可放几个羊羔,咋能让它们糟蹋别人家的庄稼哩,纯粹是个活死人。李芳,这里比较凉快些,你就坐这里吧。”
华蛋家的羊羔糟蹋了别人的庄稼,李芳才知道是她弟弟的过错。现在她弟弟不在家,李芳估计可能是和娃娃们放羊羔去了。李芳坐在华蛋旁边的小凳子上,直觉告诉她,这夫妻俩对自己不如以前热情了。而粉脸仍然恼凶凶地,在生小舅子的气,情绪不好的三个人就张家长李家短,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这时又来了巧巧和赖赖两个姐妹。巧巧对李芳说:“你个死李芳,怪不得你们家铁将军把门哩,原来你来华蛋家了。”
自己没向村里姐妹发信号,可她们还是去自己家了,这说明自己在姐妹们心目中有多重要。李芳也极不自然地笑着说:“刚才打算来华蛋家,这不就来了。”
赖赖阴阳怪气地说:“喜进又有好长时间没回家了,你一个人待在家里肯定寂寞了吧。”
李芳又极不自然地笑着说:“他小子经常不回家我也不寂寞,多大年纪的人了,为啥总贪那种事哩?”
赖赖又阴阳怪气地说:“李芳,你嘴上不说心上的话,我记得有一个礼拜天,喜进没回来,你就撵到学校去了。还装模作样说,自己肚子疼得实在不行,没办法才出来,让黄土梁的医生检查一下的。”
已经是前几年的事情了,李芳红着脸说:“这这这......赖赖姐......这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那天正好人家肚子疼上没完没了,所以就......”
众人嘻嘻哈哈笑了一阵,华蛋就让粉脸回窑门口编箩筐,巧巧和赖赖就坐在粉脸腾出来的小凳子上。窑门口的粉脸说:“年轻婆姨年轻汉,正处在如狼似虎的年龄段,一个礼拜不在一起总是想对方了嘛。咱们都是过来人,老婆汉子夜里折腾的那点事情,你们有啥好笑的哩?”
都是几个过来人,夫妻之间的事情确实没什么好笑的。至于喜进经常不回家,李芳一个人独守空窑肯定也孤单寂寞呢。但到底什么原因才导致这种情况,她们不需要清楚,也没必要搞清楚。笑声平静下来,几个人又说着一些仍然是无关紧要的闲话。今天后晌,这几个姐妹对自己说话也够放肆的了,也许让两个死老汉糟蹋的原因,李芳仍然没有计较这些。想起头上长角的事情,她忍不住哈哈哈笑着说:“不嫌你们几个笑话,我们家的人可好笑了。”
众人都惊奇地看着今天有点不正常的李芳。巧巧问:“李芳,你们家谁有好笑的事情哩,是喜进还是哪个娃娃?”
巧巧误解我们家就是李芳这个小家了,李芳没说又哈哈哈笑了。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流出来了:“不是我们家......是我们的......六老婆哈哈哈哈......”
华蛋问:“你们家六老婆,到底有啥好笑的事情哩,你就快点说吧李芳。”
华蛋今天也够放肆的了,要放肆就让她放肆吧,不让她放肆自己说的话她们不会相信。李芳终于停止了笑,眯着大花眼,正儿八经说:“我今天给你们几个透露了,你们几个谁也不能,给村里其他人乱宣扬啊?”
四扣家的两个孩子不敢回粉脸家的院子,只是依着大门槛站在院子外面,听几个人说话。李芳看了看兄妹俩穿着不整洁的衣裳,轻蔑地瞪了一眼。兄妹俩被李芳的眼神吓得往后躲了躲,然后又站在那里听众人说话。
华蛋说:“你放心李芳,我们几个谁也不会给村里人说的,谁要是说出去,谁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巧巧也说:“李芳,你一百个放心吧,我们要是说出去就像华蛋说的,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赖赖也说:“李芳,当初你要是不放心,就不要吊我们的胃口嘛。现在我也发誓,谁要是说出去,谁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听见巧巧和赖赖发了毒誓,李芳这才眯着大花眼说:“我们家的六老婆头上长着哈哈哈......你们说,世上咋就有,这么稀奇古怪的事情哩?”
众人看着李芳又笑得前仰后合,眼泪一直流着,华蛋问她:“李芳,六老婆头上到底长着啥玩意儿,你倒是痛痛快快说呀,你能不能再也不要吊我们的胃口了?”
巧巧和赖赖也都说了同样的话,李芳这才揩了眼泪,正儿八经地说:“六老婆头上长着......长着两个角。”
这是真的?几个人瞪大眼睛,几乎是异口同声问李芳。站在大门外面的兄妹俩不由得笑了,笑了一阵就沓沓沓跑回自己家去。众人看见是四扣家的两个笨娃娃,都懒得理睬,几个人对李芳说的话十分震惊,纷纷一本正经地问她,这话你是听谁说的?
李芳又极不自然地笑着说:“这种事情谁能随便乱说哩,我是听我们家六老汉亲口说的呀。”
这种事情六老汉咋会说自己的老伴呢,众人纷纷问李芳。李芳眯着大花眼,一脸严肃地说:“这种事情他不会在外人跟前乱说的。”
到底是咋回事,众人又向李芳投去狐疑的目光。李芳眯着大花眼,又一脸严肃地说:“今年春上,有一天夜里,我去六老汉家借东西。还没回去,我就听见六老汉抱怨六老婆,你像牲口一样头上长着角,让人不由得联想到牲口,让人多恶心呀。”
众人又都瞪大眼睛看着李芳,华蛋问:“李芳,你说的这可是真的?”
李芳仍然一脸严肃地说:“华蛋嫂,你不要开这种国际玩笑了,这种事情我咋敢乱说哩?因为在娘家时,我就听村里人这么议论过六老婆头上的角,当时我是个没出嫁的大姑娘,听见人家这么议论,我们几个女子娃羞得捂着脸。今年听六老汉亲口这么一说,我马上就想起娘家那人说的话,才相信这事千真万确的。”
粉脸疑惑地问:“李芳,六老汉在家里说话,你随后回去借东西,他们肯定知道你也听见他说的话了吧?”
李芳正经八本地说:“你傻呀粉脸哥,这时候回去干啥,我就到别人家借了嘛。”
众人都点了点头说,对着呢对着呢,李芳做得一点也没错。李芳又一脸严肃地说:“毕竟是喜进的亲婶娘,以前我一直保密,是因为咱们得顾及人家的名声呀。可今天后晌让六老汉这么糟蹋我,老娘我咽不下这口恶气。”
几个人点点头,又是一阵惊讶,都说头上长角,这可是天底下少有的稀罕事。粉脸一直笑得停下手里编的箩筐,一张粉脸笑成红脸说:“哈哈哈,要是让报社或者电视台的人知道了,肯定是一条混动全县的特大新闻。”
巧巧也说:“你还别说,这是一件混得全县,甚至全国的特大新闻。你们想想看,这件事情要是让县报,或者电视台一报道,那省上的国家的报纸,和电视台还不全转播,到时候六老婆的名气可大了,肯定有记者来采访她的。”
赖赖也这么说,李芳这时才觉得背后凉飕飕,的有点后怕。为了报复六老汉,自己咋就没想得这么远呢,这真印验了一句话叫头发长见识短。现在头发长见识短的李芳,为了将事情控制到最小的范围内,她眯着大花眼,又一次严肃地嘱咐几个人:“你们几个都听着,我今天给你们透露了,你们几个可不能逢人就乱说啊。尤其是华蛋嫂,我知道你嘴上少了个把门的。要是让我们家六老汉知道,那就是麻烦事。”
华蛋又发誓说:“哎呀李芳,你就放一百个心吧,谁要逢人乱说,谁他妈就......谁他妈就今天黑夜睡下,明天早上起不来。”
巧巧和赖赖都也发了同样的毒誓。看着几个姐妹的认真劲儿李芳心想,你们发这样的毒誓管屁用,不出两天村里人都会知道,六老婆是头上长角的牲口了。哼,六老汉,我知道你的本意不是挑战我的权威,但你现在让我的权大打折扣,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你们厉害,还是正宫娘娘厉害?可李芳的目的是毁坏一家人的名声,估计暂时不会传到县城,所以她假装长长地出一口气叹息着说:“你们要是这样说,只要不惹出啥麻烦的事来,我也就放心了。”
几个人纷纷说不会的不会的,绝对绝对不会的。李芳扭头看,太阳离山顶只有一杆高,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该是做晚饭的时间了。巧巧,赖赖,咱们几个回家做饭。华蛋嫂,你也做饭吧。”
巧巧赖赖都说回家做饭,华蛋也说:“做饭就做饭。唉,人为了这张嘴整天东山的日头背在西山,忙来忙去啥也忙不下,到头来忙的是一堆黄土。”
几个姐妹正要感叹时,村子对面放羊的老汉,向村子里大声喊:“狼——你们看见狼没有——狼把李芳家的一个红毛羊羔子也逮走了——”
古人说狼昏黄贼半夜,现在太阳还没落山,狼就溜进羊群吃羊了。几个人手搭荫凉看呀看,她们终于看见,一只苍狼正咬着一只羊羔,慌忙朝沟底跑了。李芳连忙向苍狼跑了的方向追去:“我日你妈,操你八辈祖宗。你他妈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胆敢吃老娘的羊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