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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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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梅的如歌岁月》连载

第二十九章

天刚蒙蒙亮,两扇门上还凝着一层薄霜,喜礼就醒了。他没急着穿衣裳,先在被窝里缓了缓神,只觉得浑身透着股久违的轻快劲儿,不再是先前那般沉甸甸的发困。撑起身子坐起来,他披了件厚棉袄,趿着鞋走到竖柜的镜子前,喜礼凑得极近,手指轻轻拂过自己的脸颊,先前那层挥之不去的蜡黄与苍白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红晕,连眼窝都不再深陷,眼角的细纹似乎都舒展了些。他又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往日里总有的闷痛感消失了,深吸一口气,连肺腑都觉得清亮。

大梅也醒了,她披着衣裳坐起来,看着他的背影笑了:“又在看自己哩?这半个月,你天天跟镜子较劲,比姑娘家还上心。”

喜礼转过身,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欢喜:“你是没仔细看,真不一样了!以前走一阵就喘,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现在倒好,昨晚一觉睡到后半夜,今天起来浑身都是劲。这丸药和猪肝,真是救命的好东西呀!”

姐弟俩被爸妈的说话声吵醒,邱子敏揉着眼睛,爬起来说:“爸,你脸色真好看,像过年时贴的红对联!”

邱子剑也跟着点头,小大人似的说道:“爸爸,我看见你的病已经好了。”

喜礼笑着摸了摸孩子们的头:“好就好,好就好啊!”

打喜礼吃上丸药和猪肝开始调理身子起,三爸三妈、六爸六妈就没闲着,天天往喜礼家跑,天天盼着看他气色再好些。这天午后,太阳暖融融的,照得院子里的柴堆都泛着金光,三妈和六妈又过来了,刚进院子,就看见喜礼正陪着孩子们在,院子里晒太阳。

“哎哟,喜礼这模样,真是一天一个样!”

三妈快步走过去,一把拉住喜礼的手,眯着眼睛,仔细端详着喜礼的脸,越看越高兴,嘴角的皱纹都堆成了花:“我就说嘛,喜礼这娃心眼好,从小就懂得为别人做好事,对长辈孝顺,对村里人也和气,老天爷咋能不疼惜哩?你瞅瞅这脸色,红扑扑的,透着股子精气神,看着就喜人!”

六妈站在一旁,跟着连连点头,声音里满是欣慰:“可不是嘛!这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喜礼啊,你那些年受的苦,我们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你能对你大嫂那样,换旁人未必能做到,可你始终念着兄弟情分,所以这份好心肠,总算有回报了。娃,你心里头高兴不?”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喜礼的眼眶瞬间就热了。这些日子积压在心底的委屈、感激、庆幸,一股脑涌了上来。大梅早已红了眼圈,抬手抹着眼泪,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深深拜了三拜,声音带着哽咽,却字字清晰:“感谢老天爷,感谢各路神明的保佑!让我们喜礼能好起来了,往后我们一家人还要多行善事,报答上天的这份恩情!”

邱子敏和邱子剑,看着爸爸妈妈和几个老人难过,也跟着红了眼睛,紧紧攥着喜礼的衣角。三爸和六爸也过来,看着这一家人的模样,脸上都带着喜滋滋的笑意。喜礼抹了把眼角的泪,声音带着浓浓的感激:“之前我躺在炕上,真是觉得这辈子也就这样了。那段日子,我心里头,把各位长辈的好,念叨了无数遍。现在当着你们的面,我再说一遍。感恩三爸三妈,这些年处处照顾我们,我病了之后更是忙前忙后;感恩六爸六妈,尤其是六爸四弟,他们为我去那么远的地方买药,感恩三爸三妈六爸六妈,这么冻的天给我加工药,加工好后又丸丸药;感恩生我养我的爸爸妈妈,给了我这条命,教我做人的道理;更感恩我的好媳妇老婆大人,我病了这么久,她又要照顾我,又得撑起这个家,从没说过一句怨言;还有我的两个孩子,陪着我熬了这么久。也感恩身边每一个人——尤其是四扣老大哥,把这么好的消息给六爸透露了。就连从前处处刁难我而今变好的大嫂,她后来也常回家看看我,这份情分我永远永远不会忘记。”

六爸双手合十,对着天空低声念了句佛号:“阿弥陀佛,善哉善哉。看你们一家人高兴成这样,真好。老天爷保佑,你们这善良的一家子,明年进城事事顺心,孩子们读书上进,你们小两口万事如意,心想事成!”

喜礼听得眼眶又热了,忙不迭点头,声音都有些发颤:“六爸这话,可说到我们一家人的心坎里去了!借六爸吉言,往后我们一定会好好过日子的!”

三爸忽然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敬佩:“哎呀,还得感恩侯晓晓老人家哩。人家和我年纪差不多,耳不聋眼不花,身子骨硬朗得很。老人家最敬重的就是,神医张丝丝。主要得感谢四扣哩,要不是他搭桥牵线,咱们哪能找着这么好的神医,喜礼哪能有今天哩。”

六妈不无羡慕地说:“咱们庄稼人里头,活得能有你和我三嫂这份潇洒的,可真是少见。心里头没那么多牵绊,身子骨还这么硬朗。”

三爸听了笑着说:“你们俩不也一样潇洒?六弟你天天摆弄你的花花草草,弟妹爱做针线就做针线,不爱做就歇歇,这不就是好日子?”

六爸点点头,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为人上世一回,图的不就是这个?年轻的时候为儿女操劳,老了老了,能看着儿女平安,自己身子硬朗,和老伙计老姐妹聊聊天,说说笑笑,就是最好的结局。”

大梅端来几杯热茶,递给几位老人,笑着说道:“但愿我们到了你们这个年纪,也能像你们这样潇洒自在,儿女孝顺,身体健康。”

三妈拍了拍大梅的手:“那肯定没问题!你们两口子都是厚道人,往后日子定能越过越顺,老了也准能享清福!”

你一言我一语,院子里的笑声伴着阳光,暖融融的。

过了两天,喜礼觉得身子骨利索了不少,便想着去三爸家串门。刚进门,就看见三爸三妈正坐在炕上。喜礼笑着走过去说:“三爸,又忙着,折你的毛衣哩?”

三爸看见他,眼睛一亮:“哟,喜礼来了!快坐快坐,看你这脚步,比前些日子轻快多了!”

喜礼在靠窗户的单人床上坐下,陪着三爸聊了会儿天,说着自己身子好转的细节,三爸听得连连点头。坐了没一会儿,他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要把自己好转的消息告诉二哥二嫂,还有四弟两口子,让他们也放心。

他说:“三爸,我想给二哥打个电话,给他报个喜哩。”

三爸笑着点头:“应该的!你二哥总是惦记着你,天天打电话问你的情况哩。”

喜礼笑着拨了二哥的号码,指尖还有些微微的激动。电话 “嘟嘟” 响了两声,很快就接通了。喜礼对着听筒语气难掩兴奋:“喂,是二哥吗?”

那边传来二嫂秦琴爽朗的声音,带着几分关切:“你二哥还没回来,我是你二嫂。他三爸啊,你吃的药管用不?身子骨好些没?听你声音,精神头挺足的?”

喜礼脸上满是笑意,语气轻快得像抹了蜜:“二嫂,管用!太管用了!自从吃了神医配的药,我这精神头一天比一天足,脸上也有血色了,胸口也不闷了,夜里也能睡踏实觉了!今天特意来三爸家,给你和我二哥,还有四弟两口子报喜的!让你们也放心!”

听筒那头传来秦琴毫不掩饰的笑声,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她的高兴:“好啊好啊!太好了!好了就比啥都强!你不知道,你二哥天天念叨你,就怕药不管用。等他回来,我一定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也让四弟两口子放心,他们也总问起你哩。”

喜礼喜滋滋地说:“谢谢二嫂,谢谢二嫂。”

秦琴说:“他三爸,没啥别的事,那我就先挂了,等你二哥回来,让他给你回电话吧。”

喜礼忙喊住她:“二嫂先别急!我问问三爸三妈,看他们有没有啥话要捎给你们。”

喜礼转头看向炕上的三爸三妈,三妈听见这话,连忙说道:“有有有!让秦琴和喜田把娃娃带上,回家里来一趟吧,我和你爸爸,还有你六爸六妈,都想你们一家人了。好久没见着孩子们,怪惦记的。”

三爸也跟着点头,补充道:“让你们抽空回来住两天,你妈和我确实想你们了。”

喜礼对着电话大声说:“二嫂,三爸三妈的话你听见没?让你和我二哥带着孩子们回村来一趟,老人们都想你们了!”

秦琴在那头应得响亮,语气里也满是欢喜:“爸爸,妈,我们明天全家人就回来看你们!正好也看看喜礼!”

挂了电话,喜礼心里头更敞亮了,又在三爸家坐了大半宿,和三爸三妈聊着家常,说着自己身子好转的种种细节,直到夜深了才起身回自己家。大梅知道他夜里走路不方便,早早就让邱子剑去三爸家捎了话,说等他夜深了一起回去。这会儿,大梅正带着姐弟俩在三爸家院门口等着,手里还拿着手电筒,昏黄的灯光照亮了脚下的路。

第二天一早,平日里忙得脚不沾地的喜田,特意把手里要紧的事都推了,天刚亮就带着秦琴和孩子们往村里赶。八点多钟,车子就停在了三爸家院门口。喜田先下了车,伸了个懒腰,看着熟悉的院墙和门口的老槐树,脸上露出了笑容。他拎着几大包东西,刚走进院子,就看见三爸三妈和六爸六妈正坐在屋檐下说话,四位老人身子骨都硬朗得很,脸上带着期盼的笑意。

喜田大声喊:“爸爸,妈,六爸,六妈!我们回来啦!”

老人们看见他们,都高兴地站起身来。三妈快步走过去,一把拉住秦琴的手,又摸了摸孩子们的头:“可算回来了!快让我瞅瞅,我的乖孙孙又长高了!”

喜田把几大包吃的放在躺柜上,笑着冲六爸六妈说:“本来还想着,看完我爸我妈,再去你们家登门拜访,给你们带点城里的点心,这下好了,省得我多跑一趟,这袋吃的正好一起给你们。”

秦琴正带着孩子们给六爸六妈问好,老人们笑得合不拢嘴。三爸纳闷地问喜田:“你丈母娘那边没事了?

喜田挠了挠头,解释道:“哎呀,忘了跟你们说了。我丈母娘就是有点感冒,吃了药已经好多了。秦琴本来想先去看看她的,我说老人们都盼着哩,咱们先回家,等过两天再去看她也不迟,她就同意了。”

三妈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人家亲家母那是有福气,儿女孝顺,有人惦记着。不像咱们,就是普通庄稼人,没权没势的,也帮不上你们啥忙。”

喜田连忙摆手,语气诚恳:“妈,你可别这么说。我包工程、给煤矿入股,靠的都是自己的打拼,和朋友的帮忙,没沾过老丈母半点光。不过她老人家确实有威望,以前在单位上就受人敬重,就算退休了,也还有不少老同事、老部下上门请她帮忙办事哩。”

说着,他从包里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食品袋,塞到六妈手里:“六妈,这是城里刚出的点心,孩子们爱吃,你们也尝尝。”

六爸六妈知道喜田的性子,实在、不爱说客套话,推脱反而见外,便笑着收下,六妈说道:“你这孩子,回来就回来吧,还带这么多东西,怪破费的。”

喜田又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对妈妈说:“妈,这包里还有些点心和水果,我给大嫂送过去,也让她尝尝。”

三妈说:“你大嫂一早去华蛋家串门了,估计也快回来了,等她回来,我给她送去就行了,你刚回来,歇会儿吧。”

喜田点了点头,心里惦记着三弟,便说道:“我先去看看三弟,好些日子没见他了,心里怪惦记的。”

三爸三妈连忙点头:“去吧去吧,喜礼昨天还念叨你哩。”

喜田拎起另一个大袋子,里面装着给三弟带的补品,径直往他家走去。喜礼昨晚因为心里高兴,睡得晚了些,这会儿还迷迷糊糊的躺在炕上,听见院门口传来脚步声,还有大梅打招呼的声音,他估摸着是二哥来了,连忙撑着身子坐起来,脸上瞬间漾起笑意:“二哥,你可算回来了!”

喜田把拎着的东西递给迎上来的大梅,几步走到炕边坐下,看着喜礼的脸色,眼里满是欣慰:“回来啦!刚去看了三爸三妈和六爸六妈,就赶紧过来了。三弟,你这气色,真是比我想象中好多了!红扑扑的,看着就精神!”

大梅把东西搁在躺柜上,转身倒了杯热水递过来,招呼道:“二哥,你一路开车回来,累坏了吧?”

喜田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挨着喜礼坐下,语气里满是心疼:“不累不累,这么点路根本就不累。三弟,我听三爸说,为了给你磨药,爸爸妈妈和六爸六妈忙活了一整天,你这病能好,也多亏了他们。”

喜礼笑着点头,眼里满是感激:“可不是嘛!我这心里头,真是又感激又过意不去。他们年纪都大了,还为我这么操劳,我真怕累着他们。”

喜田叹了口气,想起之前喜礼病重的模样,心里一阵发酸:“我好几次劝他们进城住,享享清福,城里条件好,也方便照顾,可老两口总说,离不开家里的几墒地,离不开哪些羊和鸡啊鹅啊的,况且说是住城里不自在。”

喜礼说:“一辈子守着这片土,早就习惯了。村里空气好,又自在,就让他们在村里待着吧,或许这就是三爸三妈身子骨硬朗的诀窍哩。就因为我的病,三爸这一冬天,除了去黄土梁赶赶集,买些日用品,再哪里都没去过,天天在家惦记着我。”

喜田听着,鼻头一酸,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看着弟弟脸上恢复的血色,想起当初他从盟医院回来时那副虚弱不堪、连说话都没力气的模样,眼眶不由得泛红,伸手抹了把眼泪,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三弟,你不知道,当初你和六爸从盟医院回来,说情况不太好,我心里头急得跟火烧似的。我把你的情况,登在了各级报纸上,又和四弟一起发到了网上,托了好多朋友帮忙打听名家名医,盼着能有人帮衬一把,可一直都没啥好消息。那阵子,我天天睡不着觉,就怕…… 就怕你有个三长两短。还好,老天爷保佑,让你遇上了张神医,病情总算有了转机。”

喜田这一哭,倒把喜礼给逗笑了。他反过来拍了拍二哥的手背,轻声安慰:“二哥,你别难过。都过去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富贵在天,生死有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谁也替不了谁的。再说,生老病死本就是常事,没啥可怕的。以前我躺在炕上,也总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么窝囊地过去了,对不起大梅,对不起孩子,对不起几个老人,可没想到老天爷怜我,让我遇上了张神医,这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往后,我一定好好活着,好好照顾家人,不辜负你们的惦记。”

喜田看着三弟眼里的坦荡与豁达,分不清他这话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自我宽解,不由得又笑了,抹了把眼角的泪,从兜里掏出一盒软中华,抽出一支递给喜礼,自己也点上一支,深深吸了一口:“好兄弟,你心肠这么好,老天爷肯定会保佑你,往后的日子定能事事顺心,健健康康的。”

他心里头还惦记着一桩事:以前喜礼病重时,他怕大嫂念叨自己没多资助一分钱,后来给了两万块钱让三弟治病,如今三弟身子一天天好转,他只盼着弟弟能安心调理,一家人想吃点啥、买点啥,别舍不得。这么想时,喜田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钱,塞到喜礼手里:“三弟,这点钱你拿着,不多,就是我的一点心意。你身子刚好,得好好补补,想吃啥就让他三妈给你做,或者去城里买,别舍不得花钱。孩子们想吃啥玩啥,也别亏待了他们。”

喜礼捏着手里厚厚的钱,指尖传来纸币的质感,心里头一阵动容,却又把钱推了回去,语气坚决:“二哥,你能回来一趟,我就已经高兴得不知说啥好了。上次你已经给了两万,那钱都还没花完哩,这次可不能再拿你的钱了。你在外头打拼也不容易,挣钱也辛苦,我们一家人够花了。”

大梅也跟着劝道:“二哥,上次你已经帮了我们大忙了,这钱我们说啥也不能再要了,你快把钱收起来吧。”

姐弟俩坐在炕沿上,看着眼前的一幕,邱子敏仰着小脸说:“二爸,你快把钱收起来吧!我爸爸现在好了,能挣钱了,我们不要你的钱!”

邱子剑也跟着点头,懂事地说:“二爸,你挣钱不容易,留着给姐姐哥哥花吧。”

喜田看着孩子们天真烂漫的模样,又看看三弟夫妇坚决的神色,把脸一板,佯作生气:“你放心,你哥哥你姐姐,他们啥都不缺。这钱是给你们的,又不是给别人的!一家人还分这么清?你们就痛痛快快收下!再推三阻四的,我可要不高兴了啊!”

夫妇俩看着二哥故作严肃的样子,又看了看孩子们期盼的眼神,知道再推辞就伤二哥的心了,便不再说话,脸上都漾着暖暖的笑意。大梅接过钱,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说:“那我们就谢谢二哥了,等往后日子好了,我们再报答你。”

“一家人说啥报答不报答的!”喜田摆了摆手,脸上的严肃褪去,又恢复了往日的爽朗,“只要你们好好的,比啥都强。”

见一家人这么高兴,喜田心里也跟着敞亮。他拍了拍喜礼的肩膀,忽然想起了什么,笑着问:“三弟,你还记得不,咱们小时候掏麻雀窝的事?那时候你才这么高,跟在我屁股后面,啥都敢跟着干。”

提起陈年旧事,喜礼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仿佛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笑着回道:“咋能忘了哩!二哥,我记得最清楚的一回,你掏村东头老槐树上的麻雀窝,手伸进去半天,突然‘啊’的一声叫,猛地把手抽了出来,里头竟钻出来一只老鼠,黑乎乎的,差点就钻进你嘴里!亏你反应快,猛地一偏头,才躲开那老鼠。”

喜田也想起了那次的惊险,忍不住哈哈大笑,声音震得屋顶的灰尘都仿佛要掉下来:“可不是嘛!那老鼠精得很,估计是钻进麻雀窝里,偷吃雀崽的,哪想到被我一棍子给捅了出来。我躲开老鼠那一瞬间,脚下没站稳,‘咚’的一声就摔在地上,屁股摔得生疼,疼得我直叫唤‘哎呀妈呀,疼死我了’。那会儿我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好笑。”

大梅和姐弟俩都被逗笑了,屋里满是欢声笑语。喜礼笑得合不拢嘴,接着说道:“你当时咬着牙爬起来,摸了摸疼痛的屁股蛋子,顺手从地上捡起根棍子,追着老鼠要打。结果那老鼠贼精,一下就钻进集体仓库的墙缝里了,任你咋喊咋敲,它就是不出来。你还记得不?那堵墙是用碎玻璃渣混着红胶泥砌的,就是为了防老鼠爪子挠,老鼠根本没法挖洞。可你偏说,老鼠肯定会钻出来地,硬是守在那儿等。大晌午的太阳毒得很,晒得地上都发烫,我眼睛都睁不开,你还让我回家拿了两顶草帽,咱们俩一人一顶,蹲在墙根下等。二姐喊咱们回家吃午饭,你摇摇头没回去;三妈来喊你,你还是犟着不肯走,说不打死老鼠决不回家。后来总算等到那老鼠探出头来,贼头贼脑地张望着,你还冲我挤了挤眼睛,那得意的模样,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等老鼠一窜出来,你大吼一声‘你个小东西往哪儿跑’,抡起手里的铁锹,‘啪’的一下就把它给拍死了!”

喜礼说完,自己先笑出了声,喜田也跟着大笑,一家人的笑声在屋里回荡,连窗外的阳光都仿佛更明媚了。笑声渐渐平息,喜礼拍了拍喜田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怀念:“二哥,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咱们兄弟俩可得好好拉一阵子,把小时候的事都说说。”

喜田看了看表,下午要办的事都已经安排妥当了,便笑着说:“没问题!冬天我也没啥要紧事,只要能让你心里舒坦,我就陪你再拉上一阵子!说啥也得把小时候的趣事都回忆一遍!”

喜礼欣慰地点点头,又想起一桩往事,眼神里满是向往:“记得有一年夏天,天特别热,你领着我去村前的坝里玩水。我根本不会耍水,连狗刨都不会,你倒好,二话不说,一把就把我推了下去。现在回忆起来,那水冰凉冰凉的,我一下子就呛了一大口,吓得直哭,浑身直打哆嗦,手脚乱扑腾。你见我吓成那样,才没再逼我,赶紧把我拉上岸。后来你自己游到坝对岸,在那边的柳树上歇了一会儿,又游了回来。我还记得你当时拍着胸脯跟我说,这坝里的水是死水,没啥意思,要是在大河里,你能一直游到黄河,再游到大海里去!那时候我可佩服你了,觉得你真厉害。”

喜田听着,笑着连连点头,眼里也满是回忆:“可不是嘛!小时候胆子大,啥都敢试,现在回头想想,那时候干的那些傻事,还真是别有一番滋味。那时候就觉得,世界可大了,总想出去闯闯,没想到后来真的进城了,反而怀念小时候村里的那些日子。”

喜礼看着二哥,眼里满是敬佩:“二哥,我从小就没你那胆量,也没你机灵。你小时候就是个调皮捣蛋的,没少闯祸,可也没少护着我。还记得不,有一年夏天,咱俩偷偷摘了村西头彦大爷家的豌豆角。那时候豌豆还没完全成熟,豆荚瘪瘪,没啥肉,可吃起来带着一股子青草香,甜甜的,别提多好吃了。哪想到被村里一个没上学的小屁孩看见了,他跟大爷家是远亲,转头就告到了学校的王老师那儿。第二天,王老师罚咱俩,站在教室门口,站了一上午。你还梗着脖子跟老师说,你摘的是自家的豌豆,不是别人家的,气得王老师哭笑不得。王老师其实也不太信那小屁孩的话,可还是训了咱们一顿,说不管是谁家的,豌豆还没成熟就摘,就是糟蹋粮食,农民伯伯种庄稼不容易。你听了这话,当场就跟老师保证,以后再也不糟蹋东西了,再也不偷摘别人的庄稼了。打那以后啊,你好像一下子就长大了,变得懂事又仁义,再也不调皮捣蛋了。”

喜田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脸上带着几分羞涩:“哎呀,这事你还记得哩!三爸三妈那时候总念叨我,说我这娃,性子野,将来要是学好,定是个顶好的;要是学坏,也定是个顶坏的。自从偷豌豆角挨了王老师那顿训,我就暗暗发誓,将来一定要做个好人,做个有出息的人,不能让爸妈失望,不能让老师失望。那时候年纪小,偶尔也会冒出些歪念头,可一想起王老师说的‘糟蹋粮食就是对不起农民’,就赶紧收了心。后来去城里打拼,报了总裁班培训,老师的一句话我记到了现在——‘男儿不展风云志,空负天生八尺躯’。打那以后,我就想着,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多挣点钱,多帮衬身边的人,照顾好家人,也算没白活一场,也算没辜负小时候的誓言。”

喜礼听得连连赞叹,脸上满是敬佩:“哎呀二哥!‘男儿不展风云志,空负天生八尺躯’,这话可真是豪迈!难怪你如今能把事业做得这么好,原来一直用这话激励自己奋发向上哩!我真得向你学学,往后也好好打拼,让一家人过上更好的日子。”

喜田笑着点了点头,看了看窗外的日头,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院子里的影子都变短了。他站起身来:“三弟,我得去三爸那边了,他们还等着我哩,中午一起吃饭。下午我再过来陪你聊。”

喜礼要撑着身子下炕送送二哥,喜田连忙摆摆手:“别别别,你刚好转,好好歇着,不用送。”

他在邱子敏和邱子剑的头上轻轻摸了摸,笑着说:“乖孩子们,好好陪着你爸爸,二爸下午再来看你们。”

然后又跟大梅打了声招呼,转身大步走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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