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回来没几天,大姐就来看喜礼了。大姐是听主人家的老太太说,喜礼得上肝癌了,她当时就恓惶地哭了。她哭着打电话和喜田四弟证实了,这才和主人请假回来的。
喜礼的大姐和大姐夫,早几年就带着儿子进城打拼了。大姐在一家建筑工地当小工,大姐夫赶着骡车给工地上拉各种建筑材料。一年干多干半年多营生,可收入比在家种地营务牲畜强多了,夫妻俩都感到非常满意。关键是,他们俩没在家种地营务牲畜那么操劳,这让经常忙忙碌碌的庄稼人,啧啧称赞羡慕不已。
俗话说,饭饱生糊事。冬天闲着没事,大姐夫就和一个要好的朋友,合伙往大地方贩运本地产的小米。两个人和省城来的,煤炭厅的老板说好,十吨小米拉到他们那里,六毛钱一斤他全部买下,然后他给自己熟悉的朋友,往出批发。煤炭厅的老板说,他们那里主要产的是玉米和麦子,根本吃不到黄土高原产的小米。因为黄土高原产的小米,熬的稀饭甜丝丝光溜溜的,运到他们那里肯定有很好的市场呢。本地小米的售价才三毛多不到四毛钱一斤,他们俩就是冲着两毛多的差价,才干这种十拿九稳赚钱买卖的。
大姐在家里的地位,像大姐夫的使唤丫头。大姐夫说什么,就算她有看法也没什么办法。大姐希望大姐夫平平安安度过一冬天,第二年原给工地上拉料。但她看见大姐夫脸色阴沉地问,你刚才说啥了,大姐就吓得猫眉鼠眼,大气也不敢出。
可十吨小米拉到那里,连老板的面也见不上。他们就去煤炭厅找这个人,结果煤炭厅的人说,他们单位根本就没有这个人。他们俩就回来问房主婆婆,这个人去哪里了,房主婆婆说,这个人刚从外地回来,就感到心口疼得烦躁不安,去门诊上问了问医生,才知道是心肌梗塞的症状。老婆就拉着他去了医院,现在住在那家医院她也不清楚。
啧啧啧,合伙人成了这样,他们总不能一家医院一家医院挨住往过找吧,就算找到了,他们又能把一个病人咋样?当时那个陌生的合伙人,让两个人把小米拉在他们那里,他再给他们俩付钱就没事了。他说自己身上没那么多现金,只从包包里掏出三百块钱算是定金,现在两个人拿他也毫无办法。
活人哪能让尿憋死呢?他们就拉着黄灿灿的小米,走遍那个城市的各个农贸市场,向小商小贩们往出批发。在老家,小米的买价不到四毛钱,加上一毛钱的运费不到五毛钱。因为市场上,小米的零售价是八毛钱一斤,他们就按病了的合伙人说的,六毛钱一斤给小商小贩们往出批发,结果批发了一个礼拜,才批发出几百斤。可两个人这么多天的吃吃喝喝,以及晚上住宿都得花钱。就连拉小米的两个板车,也是和人家租的。像这样批发下去,一车小米的钱全部花完也不得安宁。两个人就再去找那个合伙人,结果房主婆婆说,那个人一直没回来。想来想去没什么好办法,他们只好五毛钱批发给那些,鼠目寸光唯利是图的小商小贩们,这才夹着尾巴灰溜溜地回来。
从大姐夫回来的倒霉相来分析,大姐就断定,这次的生意大姐夫肯定赔钱了。做生意就像走冰桥一样,有顺顺当当赚钱的,也有一脚踏空掉进冰窟窿的。现在赔已经赔了,咱是受苦人就老老实实干营生,把赔了钱再挣回来就行了。可看见大姐夫经常阴沉着一张脸,大姐就什么话也不敢说了。
大姐夫的五顿小米,绝大部分是和老家周围的庄稼人佘的。那次长途贩运,他将赶骡车挣的钱全部赔进去。亏空就这样在麻痹大意中落下了,再指望小打小闹,是不能彻底从经济上翻身的。当时流行的说法是,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大姐夫想与其这样挣血汗钱,还不如改行干点大的。他打定主意后,就把骡子和车一起出手,又和另外两个好朋友合伙,承包了别人的砖厂。
三个人说干就干。经过一冬天的精心筹备,第二年春天冰雪融化泥水开了,砖厂就开始运转。按说每天的出砖量比原来的要大许多,可两年干下来旧债没还利索,倒给大姐夫增加了不少新债。两个人怀疑,肯定是那个负责卖砖的滑头,从中做的手脚,可他们就是拿不出有力的证据。因为那个滑头神通广大,在麟县城认识的工头张三李四王麻子,多得数不清,唯一的办法就是,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因为没有房产作抵押,大姐夫的钱是从个人手里贷的。人家每天都来家里催着大姐夫给他们还钱,大姐夫只能拆了东墙补西墙,给但凡认识的人说上好话,再高利贷上钱,给原来的债主偿还。几年下来,大姐夫一个本本分分的庄稼人,现在居然变成一个不想受苦的懒汉。没什么挣钱的好营生让他干,他的债务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大姐夫给大姐说,一个要债的人扬言要剁了他的狗头,为了保全性命,他只能销声匿迹躲到外面去了。走的那天大姐夫谁也没给透露,他只给大姐说自己去姑姑家,看一回正在生病的姑父,这一去就没再回来。
大姐的遭遇不好,工地上的人又嫌弃她,干活总是腰来腿不来特别慢,她只好在每家酒店和食堂,淘泔水喂猪,从而攒下钱娶了儿媳妇。大姐夫一直没脸回来,连娶儿媳妇也没脸回来见亲戚朋友的面。问题这几年是死是活,谁也打听不到一点音信。儿子结婚后,就和大姐分家另过,大姐已经没有能力,再靠养猪维持生计了。随着煤炭的大规模开采,麟县的有钱人像雨后春笋越来越多,大姐就给有钱人家当保姆挣点辛苦钱。
好长时间没见喜礼了,大姐看见现在的喜礼让病痛折磨得,和原来那个天庭包满,脸色红润的弟弟像是换了一个人。大姐也心疼地趴在喜礼身边,恓惶地摸着泪,继而就大声号了:“三弟,一看见你大姐咋也不相信,炕上坐着的就是我的亲弟弟。娃,你一贯善良得连蚂蚁也不敢往死踩,咋一下子就得了这种倒霉的病哩?”
好长时间没见大姐的面,喜礼看见大姐脸上的皱纹也增加了不少,白头发也多了,看上去整个一个失势老太婆的样子。大姐才比自己大七岁,只不过她比自己早几年结婚早,咋就老成这样?是呀,大姐夫这个混账东西,是死是活多年来杳无音信,无论谁劝,执拗的大姐总是不肯再嫁人。一个单身女人伺候着别人,看着别人的眉高眼低过日子,大姐心里的煎熬和愁苦,别人根本感受不到。看见大姐心疼自己的这副可怜样子,喜礼不由得眨着眼说:“不要哭了大姐,你能不能听我说几句?”
大姐的哭声小了,喜礼又说:“从上次见过,到现在已经好长时间了,我看见你比原先也老面。”
大姐哽咽着说:“娃,你不知道,大姐心里有多煎熬。”
喜礼不由得眨着眼又劝她:“大姐,我是你的亲弟弟,才一回一回掏心窝子向你啰嗦哩。好好的一个家让我大姐夫弄成这样,可他一直躲到外面没脸回来。儿媳妇你也替他娶过了,你自己也该潇潇洒洒活几年了。你能不能长点心眼,彻彻底底忘了那个王八蛋?”
对于这件事情别人劝过无数次,大姐也想过无数次,想来想去,她还是不想干对不起大姐夫的事情。大姐一直天真地以为,自己做的事情大姐夫都知道呢。她似乎感觉,大姐夫就住在麟县城里,所以凡是违背大姐夫的事情,大姐坚决不做。这印证了人们常说的一句古话,叫人怕人是心里害怕呢。喜礼心里害怕大嫂李芳,大姐心里害怕大姐夫。害怕大姐夫的大姐摸一把泪,略显冗繁地说:“这件事情以后再说吧。三弟,你给大姐说实话,好好的一个人,你为啥就得上这种病哩?”
提起这件事情喜礼心里一急躁,哽哽咽咽话也说不完整,大梅就将喜礼得病的原因,详细地说给大姐听。可一提起李芳,大姐心里不由得要紧张,随之脸色也相当难看。她始终没敢说李芳的长长短短,只是用不花钱的眼泪,哭号着发泄内心的煎熬:“哎呀三弟,你心疼死大姐了。不知道这种病,走在大医院能不能看好,要是能看好,就是砸锅卖铁,倾家荡产也得看呀娃。”
大梅摸着泪说:“大姐,麟一院和盟医院的医生都说,这种病就是出国也没啥好办法。从盟医院回来,在城里找了两个神官,可提起这种病,人家也都推辞了。”
出国也没啥好办法,民间的神官也不想给喜礼看病,大姐就绝望得又大声号了:“哎呀,我的苦命的喜礼,你这么善良的人,咋就遭来这样的报应哩。你要是继续念书考上大学,就不会遭到这样的报应了。哎呀娃,你心疼死大姐了。”
喜礼急躁地结结巴巴说:“你忘了大姐,不是我不想念书,当时你出嫁了,根本就不知道家里的事情。是这么回事,爸爸没了以后,看见妈妈一个人在家种地,我不放心才辍学回来的。这些咱妈肯定给你说过,是时间长了你忘记了。”
大梅也说:“大姐,喜礼说得对,爸爸没了以后,家里就留下妈妈一个人种地,喜礼是不放心妈妈一个人在家里,这才放弃学业的。”
大梅的话音刚落,门外又回来两个人,是三爸的女儿邱秋花,和六爸的女儿邱夏丹。她们
顾不上去看望自己的爸爸妈妈,首先就来这里看望得了绝症的喜礼。姐妹俩看见几个人哭着,她们也都依偎在喜礼身边,不由得摸着泪。看着喜礼面黄肌瘦满脸忧愁,邱秋花就问:“三弟,你咋就得上这种倒霉的病哩?”
这地方的习惯是每月的逢四逢六不探病人,今天是农历的十月初五,姊妹几个就约好今天都回来看喜礼。只是当大姐心里急躁,一吃早饭就从主人家起身了。因为在去黄土梁乡的停车处,等上村里的几个人,大姐向他们吐露心里的煎熬,耽误了不少时间,所以她比邱秋花邱夏丹仅仅早半小时回来。
邱秋花邱夏丹,纷纷问喜礼和大梅得病的原因。喜礼哽咽着说不完整,大梅就把喜礼得病的原因告诉了姊妹俩。姊妹俩不像大姐一样善良无能,她们一个个都是敢说敢做的主。平常兄弟姐妹一来一往做事情,她们就对大嫂的傲慢和霸气相当不满。前几年二妈被大嫂气病又含恨而死,她们就对她有说不出的怨恨。现在又知道三弟得病的真正原因,她们对大嫂更加愤恨和仇视。而且大嫂不在这里,她们就大声数落她的一些不是,就说一些相当相当难听的话。姐妹俩数落完以后邱秋花就问喜礼:“这种病,不知道大地方的医生,能不能看好?”
大梅说:“二姐,不要说大地方的医生没这个能耐了,就是出国也没啥好办法。”
其实邱秋花邱夏丹在没回来之前就听别人说,这种病走在哪里也没办法治疗,现在听大梅说了又无奈地叹息着。她们再次安慰一会儿落难的喜礼和大梅,又低声和大姐商量给多少钱合适。确定下来后,各人就把钱和好吃的都给了大梅,相约下午就进城,然后各自去看各自的爸爸妈妈。大梅说:“二姐,丹妹,你们俩看了三爸三妈六爸六妈,就过这里来吧,我给你们做饭吃。”
邱秋花邱夏丹都说她们就不过来了,她们让大梅只给大姐一个人,把饭做上就行了。大梅又想姐妹俩很少来娘家,现在就让她们的娘给她们做好吃的吧。
知道众人下午都要走大梅说:“大姐,那次进城不知道你住在哪里,所以就没去看你。一年四季你很少来我们家,这次好不容易来了,你就多待几天吧。”
大姐叹息着说:“唉,大梅,你是不知道,大姐伺候人家有多难。这次实在是喜礼得了这种病,老太太才允许我回来走一回的,要是依那个丧门星老汉的意思,这次绝对不会放我回来的。”
喜礼不由得眨着眼骂道:“谁没有七灾八难,谁没有兄弟姐妹?我看这个老汉也真是一个,油盐不进四六不懂的老杂种。”
也许是伺候着人家吧,善良的大姐也支支吾吾说不来什么。听了大姐伺候人家的难处,大梅也理解了她的苦衷,于是她就开始给大姐做饭。大梅做饭的当口大姐说:“大梅,我要过隔壁看看你大嫂哩。”
大梅说:“大姐,我大哥和娃娃们都在学校哩,我大嫂估计也去别人家串门子了,你现在过去家里肯定没人。”
大姐嗯嗯着就出厕所走了一回,回来就坐过窗炕上。表面上她是和夫妻俩拉话,实际上她的眼睛不停地向窗外张望着。要是赶她们走之前李芳还不回来,她给侄儿侄女买的东西,不知道咋处理。就放在喜礼这边,她不知道到底给他们说什么,咋说才不至于惹夫妻俩生气。正在大姐为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担忧时,透过窗玻璃,她看见李芳终于从大门口回来了。她欣喜地说:“大梅,你大嫂回来正在喂牛哩,我过去和你她拉几句话吧。”
大梅说:“大姐,好不容易大嫂回来了,你想过去就过去吧。”
大姐就拿着给娃娃们买的东西,过李芳那边。她等李芳给牛喂完草,就低声下气说:“李芳,你在别人家串了一会儿?”
李芳回头看见是大姐连忙说:“噢,是大姐,你是今天来的?”
大姐笑着说:“我今天来。”
两个人走到门口,李芳开了门说:“走吧大姐,你先回家。”
大姐犹豫了片刻就头前回去,李芳随后回去。她指了指有点零乱的窗炕说:“大姐,你坐在炕上。”
大姐就坐在窗炕上。李芳提起放在躺柜上的暖壶,倒了一杯水递给大姐:“大姐,你喝水。”
大姐仍然低声下气地说:“李芳,我刚才在他三舅那边,已经喝过一杯了。”
说着这话,大姐还是接过李芳递给她的水杯。李芳给自己倒了一杯,也坐在窗炕上。不管李芳有多大的过错,也不管她干了哪些对不起喜礼一家人的事情,反正现在以及将来,都是她们老邱家的一口子人。就是看在无能的弟弟喜进的份上,她这个当大姐的也必须看看,这个人人愤恨的弟媳妇。而且每次来娘家,这是她必须做的一件事情。现在娃娃们不在家,大姐就把好吃的放在躺柜上说:“李芳,这些东西,让娃娃们礼拜天回来吃吧。”
今天还不到喂牛时间,李芳就从别人家串门子回来喂牛了。她是希望城里回来的其他姊妹,不计前嫌,能过自己这边说说话,从此慢慢原谅自己,以前对她们犯下的累累过错。可其他姊妹没过来只有大姐一个人过来,李芳失望的同时也有点希望,大姐仍然不嫌弃自己这就好。大姐还像前几次一样,给娃娃们买了好吃的,李芳极其诚恳地说:“哎呀大姐,你不要多心,娃娃们都这么大了,又在外面念书不在家,你本来就挣得少,以后就不要再瞎花这些钱了。”
大姐说:“没钱一直就是这样没钱的,给娃娃们买点吃的又花不了多少钱。”
李芳口气温和中带着一丝儿严厉说:“花不了多少钱也是钱,一分钱憋死英雄好汉哩,以后记着我的话。”
大姐笑着答应李芳:“记住了。”
大姐看见墙上贴着娃娃们许多奖状,又问:“浩浩也在黄土梁念书着哩?”
李芳说:“咱们村的老师只教一到四年级,浩浩后半年升五年级,所以他不得不去黄土梁念书。”
大姐又问:“姊妹俩最数哪一个念得好哩?”
提起娃娃们的学习李芳不无骄傲地说:“都差不多,好像都是班里的前几名。”
前几名都是尖子学生,尖子学生将来也能考上名牌大学,名牌大学毕业也好就业。大姐欣喜地说:“好好供吧娃,这两个苗苗将来肯定错不了的。”
李芳笑着说:“现在就尽一切可能,供姐弟俩念书哩。”
李芳看似和大姐拉话,可她的两只眼睛,不由得看着装好吃的大食品袋。白色的食品袋像玻璃一样透明,食品袋里装的东西李芳一眼就看得清清楚楚。她想大姐是个实在人,买的面包麻花也实惠。像前几次一样,李芳面露喜色不知道说什么好。刚才回来看见一辆红色的车,她就知道是夏丹的。但她还是没话找话问:“大姐,今天就回来你一个?”
大姐说:“秋花和丹妹也回来看喜礼了,现在又都去看三爸三妈六爸六妈了。”
李芳嗯嗯嗯点了点头又不由得想,这些人每次回来看父母时都不理自己,今天回来看喜礼,也没过来和自己坐一坐说说话。她想反正婆婆的死,与自己有直接的关系呢,所以姊妹弟兄几个,不再抬举她这个当大嫂的了。
在这之前李芳老大的不高兴,时常在村里女人面前,明目张胆地诅咒几个无辜的人。几个无辜的人挨了李芳的诅咒,再来娘家时越发不理她这个大嫂了。李芳想这说明啥,说明村里女人在几个人面前告自己了。实际李芳冤枉村里女人了,即使村里女人不告她,反正她做下那么多令人发指的事,几个人对她是彻彻底底黑心了。现在李芳知道喜礼得病的真正原因,与自己煽动华蛋打大梅有很大的关系。但李芳想有关系是有关系,咱们总不能经常这样僵持下去吧。要不想僵持下去,自己必须彻底改变以前的种种坏做法,得主动向他们展示出友好的姿态来。所以今天还不到喂牛时间就回家,等待她们过自己家这已经迈出了可喜的一步。可是她们仍然没过来李芳就安慰自己,多年形成的习惯,要改变不是那么容易的。以后的机会多了,不要急躁慢慢来吧。
大姐还没糊涂,她没有提叙喜礼得病的长长短短,两个女人说了一阵闲话,大姐就要过喜礼那边去。李芳诚恳地说:“大姐,就在这里吃吧。”
大姐说:“李芳,大梅那边已经做上了。”
“大姐,就在这里吃吧,光顾和你拉话,咋就想不起给你做饭?”
李芳说着就跳下地要给大姐做饭,大姐连忙在胳膊上拉住她说:“不要做了,那边他三妗子已经做上了。”
李芳相信了,可她还是拉开门,对那边的大梅喊:“他三妈,你给大姐做上饭没有?”
李芳听见大梅喊:“做好了大嫂,你让大姐快点过来吃饭,你也过来一起吃吧。”
李芳喊:“我就不过来了,现在我就让大姐过来。”
不知道妯娌俩真的变好了,还是装装样子给自己看的,大姐想妯娌们原本就应该这样,你有情我有意相处呢。大姐让李芳也过去一起吃饭,李芳知道大梅是敬让的话就没过去。
还没杀猪,淹猪肉也吃完了,大梅就没法给大姐吃肉。现在不是夏天也没有活菜,大梅给大姐做的是焖面烩酸菜。大姐说:“他三妗子,我觉得你的焖面比我做得好吃,关键焖面里烩的这些酸菜吃起来就是好。”
喜礼和大梅都说你觉得好吃就多吃点,大姐哼哼哼点点头。她吃了满满一碗又吃了半碗,放下碗仍然是对焖面的赞美。
吃了饭就要进城了,再次见喜礼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样子。大姐就坐在喜礼身边不由得哭了,哭着哭着就哭得哽哽咽咽,上气不接下气。
邱秋花邱夏丹相跟着过来了,四个老人知道大姐的难为之处,也一同过来。他们并没有因为大姐,每次回娘家看李芳不看他们而嗔恼,反而为她凄惨的遭遇,发自内心的同情和怜悯。三妈说:“春妮,你千万要振作起来哩,喜礼就这么个造化。”
六妈说:“春妮,你不要这么伤心了,喜田喜栓兄们这次对喜礼都可以。不光是这次,以前喜田回来让喜礼进城跟着他干,可他就是没那个胆量。现在得了这种病不怨张不怨李,他要是早几年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说不定得不上这种病。”
大姐仍然哭号着,大姐旁边的喜礼煎熬地说:“大姐,你听我说,这次是四弟引着我去盟医院复查的,所有的费用接近两千块钱,四弟一分钱也没让我出。他还让我住了一回豪华的宾馆,还去游乐园玩了好多好玩的,第二天四弟还给我买了一个月的药。从盟医院回来,我二哥领着我二嫂来四弟家看了我。我二哥知道四弟花了近两千块钱,人家当时就拿出两万给了我。弟兄们对我已经锦上添花了,我就是现在死了也不后悔。好我的大姐,你能不能不要再哭了,你这么一哭我也忍不住想号哩。”
大姐听见喜礼说了喜田喜栓的好,心里说不出的高兴。本家两个有钱的弟弟对落难的三弟这么好,现在社会实在难得。自己家的债务提不起也没法提,但喜进家的债务同样让大姐放心不下。大姐又想那是没有任何办法的,谁让李芳不切实际修窑洞的,谁让她没钱还耍刚强,不和三爸六爸张口借钱的。人说各人的生死各人了呢,李芳家的债务让她们自己想办法还吧。
大姐听见喜礼哭了就慢慢停下来,姐弟之间互相安慰一番,四个老人这才送大姐坐在夏丹的车上。车子慢慢走下圪塄畔,经过村道出了村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