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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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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51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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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墙上的山丹花》连载

第一十九章 恩义

“你看,我还没说完呢,咱闺女误会了,我哪是那龌蹉的人。我说我看上咱闺女,是要她做我家儿媳妇,那二十块现大洋就算聘礼了。”马财主一脸坏笑。

谁不知道他儿子是个傻子啊,二十大几了,连个衣服都不会穿,就知道流着鼻涕吹泡泡,见啥都是哈哈笑。

原来他打的是这样的如意算盘,杨铁匠怎么可能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呢。怎么办?怎么办?

就在这时,院墙外有个身影一闪,看起来是个精壮小伙子。

杨铁匠一边往院外走,一边扯开嗓门就喊:“喂,咱家在这儿,你往哪跑啊?”

王恩义正急急忙忙赶路,不时回头向后张望,按一按肩上的捎马子。天空阴沉沉的,要下雪了。

他离开平陶城后不敢走官道,沿着山路奔逃,就来到东山义泉沟,他走得又累又渴,这时,就听见村口铁匠铺似乎有人喊他,他不由的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杨铁匠也在打量他,只见这小伙子虽然穿的衣服补丁摞补丁,脚底下的棉布鞋都开了绽了,但是小伙子精气神不错。

杨铁匠几步走过去,拉着王恩义的胳膊就往院子里拽,一边走一边说:“前天,你舅来我家提亲,说你今天要过来,我们一早就等上你了,你看你舅也不说清楚,这一进村的铁匠铺就是咱家,要不是我看见,你说你这孩子,得绕多远。”他七七八八这一通说,不仅王恩义听得莫名其妙,而且把杨铁梅也说迷糊了,“这什么时候给我说的一门亲啊,我咋不知道?”不过,她看见俊秀的王恩义进了院子,脸还是红了,脑瓜子一垂,偷眼打量。

一撮毛并不傻,直觉告诉他,这后生有问题,他朝着王恩义瞅过去,发现这后生并不像他外表那样面善,他的眼中有一股慑人的戾气!

一撮毛不由得心慌,嘟囔着骂了一句,做了个手势,那两个光头一左一右夹住了杨铁梅的胳膊。杨铁匠一惊,难道软的不行,要硬来?绑架我闺女?

“喂,老杨头,你闺女现在我们手上了,如果你今天天黑前拿不出二十块现大洋来,嘿嘿,不好意思,只有先拿你的女儿来抵债了!我是善人,我也不难为咱闺女,咱俩以后就是亲家了,哈哈哈!”

被架着胳膊的铁梅一听这话,拼命地挣扎,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睛,破口大骂一撮毛是个畜生!

“马先生,您也知道,我就是把铁匠铺都卖了,哪也不够还您啊?您就行行好,高抬贵手,放我们全家老小一条生路吧!”杨铁匠几乎是哀求的声调,

“铁匠铺不用卖了,这不是有闺女嘛!反正我只给你半天的时间,天一黑,你闺女就是我儿媳妇了!哈哈哈!”

“求您了,马先生,你就行行好,再宽限我们几日吧!”

杨铁匠说着就跪下了。对于十足的恶人来说,求他是没有用的,有怜悯之心的还算不上真正的恶人!

而王恩义显然不是个真正的恶人,他还有一丝怜悯之心。他的拳头握得紧紧的,光天化日之下想要强抢民女,有没有王法!他先瞅了瞅周围环境,他是一个外来人,不敢贸然出手。

“叔,你先站起来!”一直不说话的王恩义突然扶住了杨铁匠的胳膊,一手取下肩上的捎马子,“咱家的情况舅舅都跟我说了,还债的钱我也带来了。”

这一句,该杨铁匠懵了,他刚才那番话本来就是骗一撮毛的,这后生这番话又是什么意思。

“叔,给您!”王恩义从捎马子里掏出二十块现大洋,直晃眼。他身上有狐喊爷爷给的,有续氏送的,有偷了狐喊的,不差这二十块。

杨铁匠惊呆了,他随意拉进院来的人还真是救命的菩萨?

杨铁梅惊呆了,他爹什么时候悄悄地给自己定了一门亲事?

一撮毛惊呆了,这后生还真是老杨头的女婿?

一撮毛接过现大洋,一吹,就在耳朵前“嗡嗡”直响,他盯着王恩义如杀父仇人似的,牙缝里迸出三个字,“我们走!”同时,一个眼神递给了光头。

光头放开铁梅,走到王恩义身前时,猛地一撞。

突然一道人影一掠而过,“砰!”光头像一头猪似的被迎面一脚,踹得倒飞而去,把刚飘下的雪花震得乱飞。一撮毛抽搐了一下,呵出一口冷气,狼狈地走了。

王恩义这脚太狠了,他跟狐喊那两年可不是白练的,对于敢于挑衅他的恶人,从来不需要心软!

杨铁匠还在发愣,王恩义抬头看一眼飞舞的雪花,“老人家,能给口水喝吗?”

杨铁匠缓过神来,连忙把王恩义让进屋,“恩人快进屋,老婆子,快给恩人泡壶热茶。”

王恩义讪讪一笑,说:“多谢老人家了,给碗冷水就行。实在口渴,喝了还要赶路。”

杨铁梅听了越发糊涂,既然到家了,还要赶什么路啊?

王恩义进了屋里,见有女眷,便转身出门,这时他站在门前才仔细四下打量。这个铁匠铺说起来是个铺,其实也就是在黄土坡上掏了两眼窑洞,窑洞外面搭个棚子,棚子下面放个大火炉,炉边架一破旧的风箱,支撑棚顶的柱子上挂着几件打好的犁、耙、锄、镐、镰等农具,火炉一旁的铁架上放着几把菜刀、锅铲、剪刀,地上散乱扔着一些门环、泡钉、门插、马掌等。

王恩义正在打量,杨铁匠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茶水从屋里出来。

杨铁匠还让王恩义进屋,王恩义推辞了,杨铁匠憨笑着,端过茶水,说:“咱这地方穷乡僻壤,没啥好茶招待,壮士不要嫌弃!”

王恩义双手接过,一饮而尽,把碗递给杨铁匠,说:“我也是穷苦人家出身,那些好茶还喝不惯。多谢老人家!”

说完就要走,杨铁匠拖住死活不让,问道:“壮士成家了吗?”

王恩义苦笑一声,“身逢乱世,家园破碎,四海为家,不敢拖累别人。”他虽在平陶造了孽,但为成婚却是真的。

杨铁匠一听喜滋滋的,“那就是还没娶媳妇?你稍等,稍等!”说完,他就急急忙忙进了屋,因为转身的急,差点把碗摔了。

王恩义再次被杨铁匠拉进窑洞的时候,灶台前扎着黑头巾的女人朝着他连连点头,杨铁梅羞红着脸在炕楞边坐着。

这都什么眼神,又不是相亲。王恩义有点尴尬,便有话没话地问道:“老人家……”

“别叫我老人家!”他一开口,就被杨铁匠堵住了。

王恩义有点局促,也对,他也就四十多岁年龄,只是生活的艰辛,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大。可刚才这样叫不是还答应的好好的吗?既然他开着铁匠铺,那就称呼掌柜的吧。

“杨掌柜……”

“别,别,恩人可不能这么称呼。哪里敢当掌柜,就是靠这铺面勉强养家糊口,这一人一手的,也打不了大东西,就能敲打一些零碎的小玩意。”

王恩义一听,接着问:“那你没有徒弟?”

“原先有一个,受不了这份罪,走了。”

王恩义看看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说:“老伯,你要用伙计的话,看看我行不行?”

杨铁匠听他这么称呼,眯开眼笑,但又斩钉截铁的说:“不行!”

王恩义有点失落,这么大的风雪,傻子才会赶路,他现在需要一个落脚点。于是,装着可怜的样子,说:“老伯,我不要工钱,你能给口饭吃就行!”

杨铁匠满脸欢喜,招呼王恩义出去,“来,试试!”

王恩义蹲到折叠风箱跟前,探手一拉,风进火炉,炉膛内火苗直蹿。

杨铁匠就说:“这个拉风箱要有节奏,要平缓均称。需要大火时,也不能猛拉,要在平缓的节奏中加速……”

炉火舔着铁块,铁块烧得通红,杨铁匠铁铗快速将铁块夹至大铁铁砧上。

“小伙子,来,大锤!”

王恩义拿起大锤走过来,杨铁匠左手用铁铗翻着铁块,右手拿小锤。

“你和我的锤打铁块,咱俩一递一下的来。懂了吗?”

王恩义点点头:“晓得了。”

铁锤上下翻飞,鹅毛般的雪花落在炉前,立即融化。不一会功夫,二人便挥汗如雨,一把铁锹已初具模型。杨铁匠把铁锹往水槽内一放,随着“吱啦”一声,一阵白烟倏然飘起,淬火完成,一把崭新闪亮的铁锹就已打成。

杨铁匠招呼王恩义进屋,递给恩义一块毛巾:“不错,好小伙子!来,擦擦汗!”

铁梅这时就喊:“爹,吃饭喽!”

杨铁匠这会儿也不把他当外人了,“走,吃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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