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喊长得瘦小,实际年龄也不大,卢夫人把他叫到跟前拉家常,询问了他的身世和经历,狐喊一一回答。
金连长和李二油锤还不知道这边的事,狐喊进去这么久还不出来,他们的心揪的紧紧的。
也难怪,张作霖当了师长以后,安全问题是他最担心的。并且明确地给金昌海下过命令:“只要午夜一过,但凡是谁一律不许进出后院。”谁知没过几天,他本人因公事午夜才回来,到了门口,让卫兵叫门,可是警卫就是不给开。张作霖立刻就火了,高喊道:“我是张作霖,咋不开门啊?”就听警卫在门里也喊道:“你是谁也不行,长官口谕,任何人晚上不得进出后院。”卫兵们听完气得纷纷要砸门,张作霖制止了,他们绕道后门进了帅府。第二天,张作霖召见值班警卫,那警卫一听,吓得都快尿裤子了,站都站不稳,见了张作霖,嘴里一直说:“小人该死,小人该死。”边说边抽自己嘴巴。张作霖笑着看了他一会,“好小子,昨夜的胆哪去了?娘们唧唧的,你他妈不给老子开门是真听老子话,老子不但不怪你,还要升你官。这样,一会你就把衣服换了,去那个模范监狱做个所长吧!”警卫当时就傻了,后来还真上任去当监狱所长了。
长官的心思深似海,谁能摸得透啊。
就在他们瞎琢磨的时候,进来两个勤务兵,二话不说,收拾了狐喊的行李抱上就走。
“这,这……”李二油锤急得直捶大腿。正在这时候,狐喊活蹦乱跳地跑进来了。
“你没事?”李二油锤朝着狐喊胸口砸了一拳,力度可掌握着呢。
“能有什么事?”狐喊笑了笑。
“那,这是怎么回事?”李二油锤指着空荡荡的床铺。
“咳,长官说我喜欢到后院溜达,那就住进后院好了,紧挨院门的那一间。”听狐喊的口气,似乎还不满意,违反了军纪没掉了脑袋就算不错了,枉让大家替他担着心。
不说值班警卫和狐喊因“祸”得福,就说张作霖的一个同乡,是专门负责给他剃头的,他也不想一辈子就干这活计啊,听了二人的事以后,一琢磨,有了。这一天,又到了张作霖剃头的时候,这同乡啊,喜滋滋的,以为机会来了。剃头刀锋利无比,寒光闪闪,在他手上挥洒自如,“长官啊,别看你当了师长了,你这条命可是在我手里攥着呢,只要我手一歪……”他得意洋洋,停顿了一下,还作死的问了一句:“长官,你说对不对?”
“对,对,有理,言之有理,你说的很对。”张作霖随声附和。
剃完头后,同乡满以为张作霖也会提拔重用他,正喜滋滋地收拾剃头工具,这时,进来了两个如狼似虎的卫兵,把他一路拖出军营,一声枪响,这个爱做美梦的剃头匠就这样上了西天。
“伴君如伴虎啊!”狐喊目睹了这一切,暗暗告诫自己做人要实诚,凡事可以多长个心眼,但是一定要忠诚。
这一天,张作霖在酒店招待客人,要狐喊相陪,一起作陪的还有四个魁梧的汉子,显得狐喊十分矮小。他们一直向张作霖献殷勤,杯来盏去。只有狐喊不喝酒,站在张作霖身后,警惕的注视着四周。
张作霖不满意,回过头来,两眼一瞪,“你看不起我老张,咋不喝酒?”
狐喊急忙解释:“狐喊年少,不懂饮酒,请长官莫怪!”
张作霖也不强求,继续与客人推杯换盏。大家正在畅饮之时,突然,外面响起了枪声,有人大呼:“有刺客!”
喝酒的那四个彪形大汉争先恐后追了出去,狐喊手中持枪,紧贴张作霖站定。
张作霖一脸不高兴,问身后一动不动的狐喊:“他们都冲出去了,你还傻愣着干嘛?为什么不出去?是不是怕死?”
狐喊并不做声,依然一动不动。神色自若的张作霖和惊惶不安的客人频频举杯。过了不一会儿,有人进来通报:“刺客抓到了。”张作霖一拍桌子,站起身说:“好,我倒要看看谁敢与我作对。”说着拔腿往外走。
狐喊立即紧跟其后。张作霖扭头嘲讽道:“怎么,看热闹你倒起劲了?”
狐喊低声说:“长官在哪狐喊就在哪,这是我的职责。”
张作霖停下脚步,哈哈大笑,“不错,不错!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贴身侍卫了。”
从酒店回来以后,张作霖还给狐喊安排了一个任务,陪护小六子上学读书。
小六子是张学良的乳名,他初来奉天比较孤独,就和军队里一帮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们混在一起。这时,狐喊来给他做陪读,知道这个比他大四五岁的侍卫有拳脚功夫,就经常缠着狐喊要学拳,在上课之余,狐喊也乐于教他几招。
这一天,狐喊跟着张学良骑马出了军营,进了一家小茶楼。二人靠窗前坐定,就听一边有茶客小声闲聊。
“听说没,这张师长从京城回来以后,那身价可是不一般了。作为一个师长能得到总统的接见,那可是第一个。了不得,真的了不得!”
狐喊听到这话,觉得脸上也沾光,面带笑容。小六子只顾喝茶,罔若未闻。
“怪不得张府宾客如云,那些文武官员天天往人家家里跑,敢情是去拍马屁啊!”
就有人嗤嗤的笑。狐喊的脸色挂不住了,就要发怒。小六子磕了磕茶杯盖子,小饮一口,继续看着窗外急匆匆的行人。
那几个人还在谈论,完全忘记了一掠而过的杀意。
“就是啊,张作霖虽然只是一个师长,但在东北这个地界,他手中可是握有兵权,这一个师一万多的官兵可就只听他一个人指挥。连袁大总统都畏惧他三分,这次张师长被袁大总统专门召见,你看看咱奉天人哪个对他不是另眼相看?”
“就是,就是。你们是不知道,那奉天巡按张锡銮可就难做了,张师长对他是表面逢迎,暗地里却是排挤。他处境尴尬,为了保住吃饭的家伙,只好提出辞呈。”
“有这事?”
“千真万确。听说新来的奉天将军叫段芝贵,人家可是北洋武备学堂出身,还在日本留过学。回国后做过新建陆军讲武堂的教官,做过武卫军总司令,年富力强,阅历丰富,头衔繁多,翎顶辉煌。这次走马上任奉天巡按使,授镇武上将军,节制东三省军务。看来,张师长这回可有苦头吃了。”
“的确是个厉害角色,咱们奉天又不得消停咯,倒霉的还不是咱们老百姓。”
“可不是嘛。这段将军可是袁大总统的心腹爱将,听说早些年张师长接受朝廷招抚时,那段将军的父亲可是帮过大忙的。”
“照这样说,这段将军还是张师长的恩人呢?”
“可不是嘛。听张府的人说,这段将军来的时候可没有带多少亲随,他还就住在二十七师的司令部。”
“啧啧啧,这可是对张师长莫大的信任啊。看来你刚才说的不对,不会发生两虎相争的事了。”
“那可说不准,这样做也正是段将军的高明之处啊。”
小六子紧皱眉头站起身来。狐喊叫小二结算了茶钱追出茶楼。
“咦?刚才出去的那位公子好面熟。”
有人伸长了脖子往门外细看,还问:“哪位?唉哟,完了完了完了……”
“怎么啦?”这人一副见了鬼的模样,其他闲谈的不禁跟着紧张起来。
“赶快跑吧,如果没看错的话,刚才那位应该是张师长的公子……”
话音未落,众人急忙扔下茶钱纷纷四散而去,跑得比兔子还快,一会就都没影了。
聚众妄谈政事,这放在哪个朝代都是重罪。幸亏这几日张作霖无暇操心这些琐事,接到小六子的报告也未理会。原来,自从袁世凯称帝后,蔡锷就在云南组织护国军举起了反袁的大旗,起兵讨袁。袁世凯急着调兵遣将,要求张作霖出兵湖南,并许诺封公封侯。
作为袁世凯的传话筒,段芝贵这几日始终见不到张作霖的面。实在别无他法,只得前往张府拜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