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喊一行装扮成商人来到了金角湾,海湾的四周被海拔不高的低山、丘陵环绕,是海参崴的市中区和苏俄军队的驻地,排列整齐的各式楼群和零星的尖顶式建筑紧紧依偎在海湾的边缘,而热闹的货轮和战舰则安静停泊在荡漾不息的海面之上。
欣赏着如此美景,狐喊一阵阵痛心。本是中国的土地,现在却被外族占领,屈辱啊!
金角湾的冬天是神奇的,因为在凌冽寒风的肆虐之下,金角湾内的海水仍然是荡漾着的,大小船舶仍然可以在其中往来穿梭,虽然偶有漂浮的冰层出现,但它们大多是小型和零散的。
李二油锤陪着“狐喊”在海参崴寻欢作乐,故意招摇过市。在他们身后总有一些鬼鬼祟祟的身影暗暗跟随。而此时,狐喊早带着一队士兵化装成货商押运着军火悄悄从金角湾出发来到了松花江上。
狐喊站立在火轮的甲板上,眼前浮现出李二油锤红枣似的脸。
出发的前一刻,码头上,海风吹过,李二油锤紧紧握着狐喊的手久久不放,“兄弟,一路保重!”
“大哥,这出戏要演好,十分艰难,你要多留个心眼,情况不对赶紧就撤离!”狐喊明白李二油锤接下来会时刻处于危险之中,一再嘱咐,他担心啊!
李二油锤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猛地甩开狐喊的手,说:“快走吧,好好活着,奉天见!”
“记住,在海参崴多拖延几天,不要早早上路。”狐喊再次叮咛,“好好活着,奉天见!”狐喊说这句话时有点哽咽,他转身上了货轮,没有回头,他怕眼泪流下来。
狐喊凝视着滚滚江水,回想起一幅幅画面,他自言自语道:“大哥,这已经走了三天了,你现在在哪?”
在海参崴,“狐喊”整队押运“军火”出发,李二油锤紧随其后,车队浩浩荡荡出了城。此时,几匹快马奔驰出了海参崴,马蹄从不同的方向踏醒了早已等候的魔鬼。
一连几天风平浪静,没有发生一点意外。这天早晨,狐喊像往常一样正在船尾练功。
瞭望的哨兵突然跑来报告,“报告,狐少校,江面上出现了不少的小船,身份不明。”
狐喊一边接过哨兵递过来的衣服穿到身上,一边大步飞奔到船头。他定眼观看,只见前方江面上远远一溜横排着几条小船,占住了航道,挡住了去路。狐喊伸出手,说:“望远镜!”
身后的卫兵把望远镜递给了他。他调整焦距,四处查看,远远看见朦胧的江面上还有不少船只,正快速向这里靠拢过来。一条大点的船往前靠上来,船头上站着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俄国军官,旁边还站着个瘦高的中国人,戴着礼帽,估计是翻译。
对面船上那个中国人在喊话:“火轮上的人听着,我们是沙俄谢米诺夫将军的骑兵师!知道你们运的是军火,只要你们把军火留下,我们保证你们的人身安全!要是胆敢反抗,哼哼,就让你们葬身江底喂了鱼!”
火轮上有些士兵听到是俄国骑兵,腿就哆嗦了,连船长都惊慌失措地爬到甲板上来,一个劲儿问狐喊这可怎么办,他可是见多了被抢劫后的场面,能保住命就算不错了,就不要说财物了。火轮上雇用的人竟蜷缩在船舱里瑟瑟发抖,不敢出来。
狐喊面不改色,转身对身后的士兵们说:“弟兄们,大家不要担心,我们的敌人,他们哪里还是当年俄国的铁骑,他们不过是被苏联红军赶出国土的沙俄土匪,骑兵师乘坐无动力的小船来和我们的大火轮对抗,大家说,什么结果?”
士兵们的士气被鼓舞起来了,有的说:“鸡蛋跟石头碰嘛!”有的说:“自不量力!”有的说:“狠狠地揍狗日的!”
狐喊两手往下压了压,甲板上安静了,他说:“大家说的都对,骑兵师失去了战马,就像步兵没有了腿,他们的战斗力大大下降。他们冒着风险来抢劫弹药,说明他们的弹药不充足。弟兄们,大家听我的命令,潜伏在甲板两侧,子弹都给我上膛,只要我一声令下,大家不要吝惜弹药,使劲给我打!”
士兵们听了以后,迅速分散隐蔽到甲板两侧,严阵以待。船长不敢乱跑,战战兢兢躲在狐喊身后。对面船上还在喊话,狐喊也不回答,下令开足马力,向小船冲去。
小船上的俄国人见大火轮照着他们冲来,慌了神,那还顾的了开枪,两手抓桨拼命划船避让。火轮冲散了小船,狐喊命令船只掉过头来。
船长看到冲出了包围圈,正偷着乐呢,听到狐喊让火轮掉头,他脊背上凉飕飕的,好不容易脱离虎口,哪有再回去的道理。于是,他犹犹豫豫地问:“少校,我们已经摆脱他们了,赶紧走吧,还回去干什么?”
狐喊嘿嘿一笑,看了一眼船长,说:“天上掉下的馅饼,不捡这便宜太可惜了。”船长和士兵还是不懂,但士兵们对狐喊领兵打仗的能力还是十分相信的,他们按照命令,一个个缩着脑袋趴在甲板上。船长直叹气,暗暗埋怨,怎么就遇上了这么个倒霉鬼,纯粹是个糊涂蛋,下一次揽买卖一定不接这么年轻的人的活,太不知深浅。
狐喊从卫兵手里接过喇叭筒,用俄语大声喊话:“谢米诺夫将军,我是张大帅的少校副官。你们被苏联红军驱逐,流落到了我国,你们打家劫舍,烧杀抢掠,本来罪不容诛。但是,张大帅有好生之德,只要你们放下武器,既往不咎!”
船头上戴礼帽的中国人不翻译,反而撺掇说:“这小子年纪轻轻,就能做到副官?一定没憋着什么好屁,将军,不要相信他的话。”狐喊也不跟他废话,抬手就是一枪,头顶的礼帽被子弹击落,吓得翻译一屁股坐在甲板上,只觉裤腿里热乎乎的,甲板上湿了一大片。
狐喊继续喊话:“谢米诺夫将军,信不信由你。你想想,你们骑兵没有了马,在水上作战,根本没有优势。就靠这样做土匪,能维持多长时间的生计?你们只有接受张大帅的改编,发挥骑兵的特长,才是一条长远的出路。”
谢米诺夫沉吟了半天,闻着一股尿骚味,一脚踢开了翻译,问:“阁下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你说的话算数吗?你能代表张大帅做主吗?”
“我刚才已经说了,我是张大帅的副官狐喊,我可以代表张大帅接受将军的改编。”狐喊声音洪亮地回答。
谢米诺夫激动地说:“你,你,你就是人称‘假老西儿’的狐?”
这话把狐喊噎的,龙池算个啥,要没我,他早死翘翘了。起绰号就起吧,还非要用上个“假”字,真膈应人。但现在不是讲究这个的时候,他朗声回答:“正是在下!”
谢米诺夫这次不用俄语了,他用中文结结巴巴地问:“将军威名如雷贯耳,但有吩咐岂敢不听?请将军指示!”唉,文绉绉的,中文水平还挺厉害。
狐喊一听,心里乐了的没边,但还是一脸严肃,他发出命令:“谢米诺夫将军即日整编旧部,随我到奉天,听候张大帅调遣。”
谢米诺夫将军用生硬的中国话说了声:“谢谢!”
随后,那边小船上一阵叽里咕噜的喊话,调转船头渐行渐远。船长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伸出大拇指,连声称赞:“厉害!你这豪爽的气质和派头,嘀里咕噜的俄语,真把这俄国佬唬住了。走了就好,走了就好!”狐喊笑而不答,命令船只缓速慢行。
船长又纳闷了,跑来问:“狐少校,好不容易把他们骗走,我们还不快快离开这险地,磨磨蹭蹭的这是要干什么?”
狐喊微微一笑,说:“礼物还没到手,怎么能远离呢?”
船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暗自寻思:什么礼物,等人家缓过气来不追上来才怪呢,那俄国骑兵可不是好惹的,还要礼物。这人也太胆大了,我这心脏可受不了。
他们的火轮还没行出多远,哨兵又气喘吁吁跑过来报告,“狐少校,不好了,后面来了黑压压一群船只。”船长吓坏了,气急败坏地说:“你看看,你看看,我说啥来,惹祸上身了吧?”狐喊不说话,把望远镜递给了船长。船长接过,向后望去,只见每条船上都打着白帆。
然而,此时的李二油锤正陷入重重包围之中。他们一出城,东北大大小小的土匪就得到了信息,这一路上,就没有一寸土地是安全的。
这些土匪,人数少的也就十几人,不敢明抢,在路上会给你使绊子,要处处小心,东北林深山高,能打埋伏的地方太多。有的土匪人数众多,直接拦在当路上,不给点好处不会离开,要不你就得把他们干趴下。这一路上,九死一生啊。李二油锤虽然明明知道身边的“狐喊”就是一颗弃子,但他依然不离不弃,浴血奋战,带着士兵在深山密林与土匪周旋。如果他要知道狐喊半路上收编了俄国骑兵师,一路坦途回到奉天,就不会牺牲那么多的士兵了。他牢记狐喊预计回到奉天的日子,拖延着时间,不能暴露这些货物的信息。过了狐喊给他预计日子的两天后,他长舒一口气,留下货物,带上足够的子弹,和士兵们一起纵马冲出了土匪的包围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