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远在延安的狐问根本不知道家里的变故,学习结束后他被派到驻扎在石州的工卫旅一个营部,担任军事总教官。
这个二营和龙山的一营不一样,部队里好些排级以上干部是龙池派来掌握这支工人队伍的,毕竟在国共合作时期,这支部队的编制还是在晋绥军的系列里。这样一来,他们就与原先的工人、政治干部发生了矛盾,以致有的连队成两个番号两套管理机构。从驻扎地就能看出斗争的严峻性,连部插着“军一团”的番号,而工人们插的是“中队部”。连门口的岗哨也不同,派的都是他们的班长,不用工人队员。他们只起集合、出操、点名的作用,不管工人们有什么事也不找他们,背后骂他们是聋子的耳朵,有事就找工人的队长和政治指导员。
三连尤为紧张,在旧军官晚上点名时,指导员都要暗派队员在房上用枪对准他们,怕他们生事。为提防他们勾结阎军收编了这支部队,每夜还得派很多战士到很远地方放游动哨,白天还要为部队的生存外出执行任务,这样下来,战士们都感到十分疲劳。
旧军同样紧张,晚上都是抱枪睡觉。这些人毛病还不少,想通过吃吃喝喝拉拢工人战士,白向群众要吃的,还有的竟然跑去找女人,常犯纪律,给部队抹黑。这就很戳工人战士们的火,心底里更看不起他们。
这样互相不信任的情况,摩擦自然少不了,一个不团结的部队,战斗力可想而知。这是迫在眉睫需要解决的大事,狐问通过这几日的观察走访,决定先从统一番号入手。经过一段时间整顿,部队的思想统一了,政治工作也必须迅速抓起来。有一部分从旧军过来的兵油子,做啥啥不行,打仗绝对是拖油瓶,尤其是少数有反动思想的旧军干部,这些人在部队就是“不定时炸弹”,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给部队带来重创。说是赶走吧,都是龙池派来的,明说了,就是监视这支部队的。撵又不能撵,留下来又是祸害,怎么办?
敌人是不会让你稳稳当当地想办法的。
看起来平静的小山村,晃荡了一天的太阳就要落在山后面了,村口出现了敌人的便衣,黑影子里,侦查员也不仔细分辨,竟然以为是国军的逃兵,没向部队报告情况,更没开枪示警,等敌人靠近了才问便衣敌人是哪一部分的,结果被突然发动袭击的敌人扭断了脖子。
幸亏一连二班班长毛山同志还在山头上一块地里帮助老乡种地没有回去,他发现不对劲,一边让老乡赶紧回村报告,一边拿起枪站在山头上冲着扑上来的敌人就是一枪。刚才干活儿他脱了外面的军装,来不及穿了,白色的衬衣在夜幕降临的山头格外显眼,他都没有意识隐蔽了再开枪,结果,这么明显的靶子很容易就被敌人击中了。
部队没有进行战斗准备,仓促作战。战士们听到枪声,慌作一团。敌人已经占领了毛山牺牲的山头,架起小钢炮朝村子里插着红旗的营部院子就打了过来。村子在半山腰,虽然傍晚的光线黯淡了,但是敌人在对面山头看得十分清楚。战士们一群一堆不注意分散隐蔽,被呼啸而来的炮弹杀伤了不少。连长李少卿带一个排要冲过去查看情况,敌人密集的子弹打来,一个排的战士立即退回,几名战士已中弹牺牲在村子下面的河滩上。
狐问带着部队一面抵抗,一面向村后山上撤退,命令李连长带人抢占阵地。住在村子下面的一个排被炮火袭击,牺牲较大,幸存者是从水沟借着崖壁的掩护上山的。李连长的战士也有伤亡,但是他们的士气高,这个连有好多人原来是枪厂工人,枪法很准,他们借着民居的石墙作掩护,向敌人猛烈地还击,打得敌人不敢露头。
有的指战员是在秋林会议以后龙池派来的,二连的连长白石山就是其中的一个。这人一来就胡吹他打过多少仗,实际是个怕死鬼。刚才吃晚饭的时候还在吹,还没吹完,炮弹就落下来了,这家伙一脑袋就钻进了灰渣圪斗窝里,撅着个屁股,哪有指战员的样子。战士们一边还击一边就问:“白连长,你不是说战斗经验丰富吗?说鬼子鬼子就来了,指挥同志们揍狗娘养的。”他撅着的屁股被战士们像拔萝卜似的提溜起来,他一脸草灰,不能再改口说他不行。于是,他硬着头皮跟着战士们往前冲,战士们一个个倒在了血泊中,吓得他裤裆里湿漉漉的,也不知道是吓晕了,还是要装死,就躺在了死人堆里。战士们一窝蜂往前冲,谁也没有注意。大家冲上山头,才发现白连长不见了。狐笑的脸色很不好看。
打扫战场时,才发现白连长躺在尸堆里,一检查,浑身没一处伤口。战士们不敢当面说他,背地里却暗自取笑。第二天他就装病请假,走后再没敢回来。
这场战斗结束后,战士们良莠不齐的作战素质就暴露出来了。狐问要求各指战员要认真总结经验,实施他制定的作战训练计划,不论是工人、农民还是学生,都要培养成合格的战士。至于那些本着当官发财思想来的,工卫旅实行供给制,赚不上钱,群众纪律还很严,与他们的生活格格不入,也就自动走掉了。
刚过了春节,部队接到命令,往敌人的占领区龙山开拔,狐问做了动员工作,战士们摩拳擦掌,终于有机会面对面和敌人较量了。就在此时,传来了消息,有侵占汾州的日军松井师团沿着薛公岭向石州进犯。战士们激动万分,早想着收拾这帮魔鬼了。
“那可是一支由六千多人组成的步炮混合旅团啊,光军用汽车就一百多辆呢!”狐问站在地图前皱着眉头,快速地思考着。
“狐教官,打吧!”连长鲁耀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打,肯定是要打的。”狐问指着地图上的一处山头,“就这个地方了。”鲁耀明嘴一咧,一股风似的刮了出去,狐问追到门口提醒了一句:“记住,把所有的好家伙都带上!”
日伪军在谷口茂司令官的带领下,明目张胆、杀气腾腾地向前推进,恨不能把石州一口吃掉。狐问带着一个连的兵力,沿着公路分散隐藏在敌人必经的薛公岭山崖上。此处地势险要,只有一条仅容一辆车通过的公路,公路边是万丈悬崖。敌人一眼望不到边,像蚂蚁似的爬上山来。当敌人进入伏击圈后,战士们据险出击,手榴弹像瓢泼大雨般落到鬼子群里,爆炸声、叫喊声响成一片。
“八嘎!”谷口茂暴跳如雷,躲在一处巨岩后,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刚刚踏上石州的边界就遭到如此猛烈的伏击。森林深处枪声四起,子弹横飞,由于离得很近,敌人被打得狼狈不堪,车子东倒西歪地停在路上,有的互相碰撞,有的挤在一起,有的掉进路旁的排水沟里。敌人从军车上跳下,四处躲藏,企图负隅顽抗。战士们越战越勇,一个劲儿地射击,手榴弹在敌群中开了花。一会儿,日军的汽车着了火,浓烟滚滚。敌人被这突然的打击打得屁滚尿流,乱作一团。接着,山头上的乱石呼啸着滚滚而下,狭窄的路面上敌人藏无可藏、躲无可躲,被砸得鬼哭狼嚎。
就这么一个连的人,这么简陋的设备,狐问可不敢和敌人硬拼,能够把敌人打疼了、打痛了就行。他看到敌人的后续部队已经组织反扑,穷凶极恶的谷口茂从一辆车后钻出来,挥舞着指挥刀,带着没受伤的鬼子朝着战士们袭击的方向扑来。工卫队的战士虽少,但战线拉得比较长,又躲藏在隐蔽处,鬼子的机枪一点都要不到便宜。鬼子猫着腰,举着枪,亮出明晃晃的刺刀向前搜索前进。
战士们早就做好了撤退的准备,等敌人组织反扑时,早已钻进大山的树林中了。鬼子扑了个空,谷口茂气得直跺脚,眼睛睁得圆圆的,凶光四射。他像一只发怒的公鸡在公路上乱窜,挥动着手中的指挥刀,简直有些歇斯底里。经过这场短暂的伏击战,不仅打掉了敌人的嚣张气焰,而且减缓了日军侵占石州的进程。日军不得不在公路上架起帐篷驻扎下来休整部队,修理汽车,清理物资,这就为石州人民迎战侵犯日军赢得了时间,做好了思想上、组织上、物质上、军事上的准备。同时也为石州人民拿起武器抗击日本侵略者开了一个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