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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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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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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墙上的山丹花》连载

第七十二章 遇险

王仁带着人在骡马店老牌匾两侧挂了两个大红灯笼,灯笼上醒目地用黄绸绣着两个大字“蓆店”。

有人就问:“王东家,咋好好的骡马店不开了,又改行做蓆店?”

“你这就不操心,没看到村公所前贴的告示吗?县公署批准我们村开办农贸集市了,只是经营品种范围受到了限制,主要是买卖蓆子。有这么好的机会不挣钱,那不是傻子吗?”王仁这一说,那人就不吭气了。

这是官道,就有个邻村的人插了一句:“这件事我也听说了,我们村子里也贴着这个告示了。”

不知道仁先生什么时候也过来了,就听他咳嗽了一声,说:“这多亏了张村长出面,连县城集市业也关闭了,我们可是独一份。”

谁知那个邻村的不买账,朝路上唾了一口,骂道:“狗汉奸,你们村的村长就是典型的汉奸,呸!”

本村的人就恼了,“你怎么说话呢?”

那人把肩上的捎马子往起托了托,鼻子里哼了一声:“鬼才信呢!我可听人说他到处宣扬,是为了什么‘大东亚共荣圈’恢复经济才开市的。还不就是为鬼子办事吗?狗汉奸!”

“东家!”

王仁正要解释,就听见徐矮子在天化街口喊了一声,他急忙把门口看热闹的人撵散了,“走吧,走吧,就挂个灯笼有什么好看的,世道不太平,各位乡邻赶紧回家吧!”

人都散了,从天化街转出账房先生贺云,徐矮子从靠街的一堵墙上跳了下来。

贺云回到账房,把眼镜放在桌子上,洗了把脸,这时候,王仁跟了进来。

王仁倒了一杯茶水,递给贺云:“发生什么事了?”贺云戴上眼镜,又拿下来擦拭着镜片,发着感叹:“好悬!”王仁急了,忙问:“到底怎么回事?”

“快别说了,刚才在学校做抗日宣传,没想到一队鬼子端着刺刀冲进校园,还有一群黑压压的伪军在后面跟着。”贺云说到此处,王仁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

原来,就在刚才,狐笑,就是贺云贺先生正在一间教室做抗日宣传,不料,古籁来学校看望和雅,鬼子和伪军便挨个搜查房间。狐笑在讲台上不急不忙,从黑板一侧摘下教学算盘来。站在学生后面的徐矮子灵机一动,和学生们挤到长条凳上,借过一块石板在上面写了几行算式。

狐笑扶了扶眼镜,朝下面说:“同学们,这一节咱们上九九算式……”

鬼子撞开了门,凶神恶煞地冲进教室,学生们脸色煞白,胆小的腿肚直哆嗦。一个鬼子要狐笑张开双手,这时,警备队长王良有走到讲台前,“贺先生,都说你讲的课好,过些天,让我那儿子也插到你班里吧!”说罢,他转身对鬼子鞠躬说:“太君,先生,良民,良民!”

鬼子“叽里呱啦”诈唬了一通,出去了,王良有留在后头。

狐笑有点迟疑:“你是?”

王良有哈哈一笑,“我姓王,也是这个村的,在警备队混口饭吃。先生你是门缝里吹喇叭——名声在外啊。犬子顽劣,在城里上学,先生管不住,有个不情之请,想请先生管教。”

毕竟人家刚帮了忙,不管他怀的啥心思,既然人家能称呼自己一声“贺先生”,那就知道一点自己的底细,应该是友非敌。狐笑搭讪着:“承蒙王队长抬爱,我……”

没等他说完,王良有已经迈步往门外走去,只留下一句:“改日请教!”

等鬼子走了,狐笑才从学校离开。他哪里会想到,和雅把他的背影看了个真真切切。

狐笑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就问道:“老王,这姓王的到底是什么人啊?”

“他叫王良有,是我的一个本家兄弟。”王仁指着门外说:“他爹娘就在咱们斜对门住,就高门楼的那家。人不赖,早些天回来,在店里坐了坐,见过你。”

狐笑一头冷汗,紧敢问:“这更奇怪了,他明明认识我,为什么还要做掩护?”

王仁摸了摸后脑勺,“这个,我也说不清。不用多想了,没事就好!”

“哥!”这时候,外面有人喊了一嗓子。王仁从账房出来,二板头低眉顺眼地往前圪凑。“哥!”二板头又叫了一声。王仁皱着眉头,发愁的眉眼全写在了脸上,“嚷什么嚷!二小,你能不能让哥省点心。说吧,又闯什么祸了?”

二板头挠着头,乱蓬蓬的,一不小心就有虱子掉落下来。他厚着脸皮说:“谁叫你是我哥呢,我不找你找谁呢?闯祸的事我可是不干了。这回是正经事。”“什么正经事?不会是鼻子里插根麻鞭,点着了又吓坏哪家姑娘了吧?”王仁看见他就心烦。

刚进院的徐矮子“扑哧”就笑了,没想到这么大块头的人了还玩小孩子的捣蛋把戏。

二板头脸色有点挂不住,歪着脖子气哼哼地说:“看你把我说的,好像我就会做坏事似的。我……我……”

“哟,还头一次见你说话不利索呢。别假眉三道了,说吧,什么事?”王仁背着手,沉着脸。二板头破布帽帽檐往上抬了抬,呐呐吭吭说:“我和邻村一个叫春花的姑娘好上了,想请哥保个媒,你看……”

王仁一拍大腿,脸一下子就放晴了,高兴地说:“好事啊,行,包在哥身上了。”那一笑起来,眼角纹都出来了。二板头缩着脖子,偷眼瞅了瞅王仁,“这个,那……”他欲言又止。

“那什么那?放心吧,回头跟你爹娘说,一切花销都在哥这儿。”他那么扭捏,王仁还看不出点门道来。说来也是本家兄弟,该帮衬的就得帮衬着点。二板头双手拢在袖子里,喜眉笑眼地抬起头来,“那就……”

“行了,别唧唧歪歪的了,该干啥干啥去。”王仁摆了摆手。二板头高高兴兴走出里院,狐笑走了过来,问道:“这谁啊?”

“一个本家兄弟,小名二板头。家里常揭不开锅,靠左邻右舍接济过日子。自从咱们市场忙活开以后,人手不够,他又整天无所事事,我就让他过来帮忙。”王仁就解释道。狐笑看着二板头一摇一晃的背影,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就嘱咐道:“你得留心点,总感觉这后生不踏实。”

王仁不以为意,说:“他也是穷苦人出身,尽管胆头大点,爱显摆,但是人性还不错……”他还要说下去,就听狐笑问了一声:“和老师回来了?”王仁扭头看去,就见梳着短发的和雅夹着书本从外院进来了。她微微一笑,算是打过招呼了,脚步却没一丝停顿,径自回了西正房。

这时,院子外面骡马嘶鸣,传来了二板头呵斥骡马饮水的声音。

第二天,二板头爹就过来了,穿一身烂衣破衫,看见写有二板头年庚属相的梅红纸放在八仙桌上,他眼神就一亮。王仁恰巧不在,赵二女连忙招呼,请他坐下,二板头爹看看光洁的太师椅,缩着身子,靠着灶台蹲下。赵二女正泡茶,看到他这样子,就说:“叔,坐这儿喝茶!”

二板头爹摆摆手,说:“受苦人习惯了,蹲着就好。孩子这件事可麻烦你们了。”

赵二女也就不再坚持,她也搬了个小凳子坐在跟前,递给他一杯茶,笑着说:“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呢。你那侄儿呢,做买卖,认的人多,打听了根底,没问题。长相也俊俏着呢。这不,他又请算命先生合婚算命,不冲克。咱们说实在的,这兵荒马乱的年月,有女儿的人家都盼不得女儿赶紧找个好人家嫁出去。女方家那是没说的,就看叔你这儿点头了。如果愿意的话,咱就先定了亲。你说呢?”

二板头爹愁眉苦脸地抠掐着衣服,唉声叹气地说:“可这定亲的礼……”

“叔,这就不用你操心了,你侄儿早准备好了。”赵二女是个精明人,她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小心思,这是吃定心丸来了。她是个明事理的人,只要王仁决定了的事,她是不会拖后腿的。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件锦绣的精致小盒,打开,一对耳环金光灿灿。赵二女还没说啥,二板头爹扑通就跪下了。

赵二女这下着了慌,连忙把小盒子放到桌子上,连拖带拽把他扶起来,一迭声说:“叔,使不得,使不得。都是一家人,你这是折我寿了。快起来,快起来。”二板头爹嘴角抽搐着,说不出话来。

“叔,你看要满意的话咱就请人择定的日期?”赵二女问。“一切由你俩口子做主,我父子当牛做马也要报答你们。”二板头爹用粗糙的手指抹了抹紫铜色的脸颊上的泪。“你看你看,又说啥话了。那就这样定了。”赵二女心直口快,还要请他坐会儿,二板头爹摆了摆手,千恩万谢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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