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警卫营营部,营长洪山正教训营副。
“你就活该,招惹谁不好,你就要招惹那个金昌海。你知道他和师长的关系吗?他在战场上多次救过师长的命,要不是他犟得和驴一样,早就成了气候了。就这也连我和团长都得让他三分,你倒好,触这个霉头,还好意思跑来告状。看在你是新来的营副的面子上,我就跟你念叨念叨,别以后给我找这些麻烦。滚滚滚!”
营副虽然不乐意,但是也不敢多说什么,“谢谢长官教诲!”
营副正要退下,只听门口传来响亮的一声:“报告!”
洪营长茶杯往桌子上一放,正了正军装,瞪了营副一眼,“看看,看看,说曹操曹操就到。你还告状了,他来了不整死你才怪了。记住,等会儿多说两句好话,别以为你官大一级就吓唬人。哎,先别走了,躲了初一躲不过十五,看看他有什么说的。”洪营长站起身来,朝着门口迎过去。
金连长带着狐喊走了进来。洪营长面带笑容,营副也转过身来。
金连长一进门就扯开大嗓门,“报告长官,这是狐喊,他武艺高强,希望他调到警卫连,请洪营长批准!”把个营副的耳朵震得嗡嗡直响。
洪营长一颗心就跌到肚子里了,不是来跟我讨说法就行。他哈哈一笑,说:“我以为多大的事儿呢,这些小事情你自个看的办了就行,就不要来找我。”
金连长眉毛一挑,回答说:“家有家法,军有军纪。属下不敢越权,须营长同意方行。”洪营长嘴上那样说,听了这句话还是很受用的。
这时,营副走了过来,小声说:“金连长,都怨我有眼无珠,那天的事都是我的不对。”
金连长一皱眉,赶忙说:“不敢,您是长官,那天也是我心急,看你打骂士兵就言重了,多有冒犯,还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这话把营副说的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了,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啊,也不是洪营长说的那么可怕啊。
金连长可不管他俩发愣了,说:“长官,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下去了。”
洪营长摆了摆手,金连长带着狐喊走了。
洪营长对营副说:“看到了吧,只要让他发现有点能耐的士兵,就会想尽办法挖走,谁敢阻拦。”
营副虽然连连点头,但是并不完全认可他的话,最起码人家金连长敢作敢当,善当伯乐。他心里那样想,嘴上却这么说:“长官说的是,胡某记下了。”
金连长直接带着狐喊来到警卫连,士兵们正在练习拆装收放各种枪支,都非常自如。
狐喊看得目瞪口呆,他在新兵训练时哪见过这么多枪支弹药,更不用说拆装自如了。
金连长看出了他的心思,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枪械和你出拳一个道理,唯快不破。在一些特定的环境,枪械需要自己组装,速度就是生命。为了战场上少流血,我们必须在训练场上多流汗。警卫连可是担负着保护长官安全的任务,有时候需要拿自己的身体为长官挡子弹。所以,我们必须预知危险,更大限度地保护长官和自己的安全……”金连长的这些话他还是第一次听说,心里越发紧张。
“别慌,来,跟着我做!”金连长手把手悉心指导,狐喊自幼习武,耳聪目明,理解能力强,手感出奇的好,没用多长时间便掌握了各种枪械的性能和射击要领。训练了一段时间,不管什么枪械,他都熟悉的和自己身上的部件一样,就是蒙住眼睛也能拆装自如。
警卫连的射击练习,要比新兵训练严格得多,子弹管够。所以士兵们枪法个个过硬,枪枪中的。
狐喊看着这种场面激情澎湃,连声叫好。
轮到他射击,可惜,只打到三环。狐喊有点气馁,总觉得周围的士兵对他指指点点。金连长看他情绪低落,过来给他指点要领。狐喊眼前浮现出在狐林庄管家教他打猎时的情景,那些蹦蹦跳跳的兔子都可以打得到,为什么死的靶子打不好呢?看来,多日不练,手生了。他长出一口气,腾闪挪移,连续射击,竟然每一枪都在九环以上。士兵们看呆了,还有这样打靶的?在战斗中,谁能保证你能静止在一个地方开枪,大家情不自禁地鼓掌,对他刮目相看,人人佩服。
但金连长还是语重心长地说:“你还是要把打靶的基本功练好,在狙击敌人的时候,那是需要很长时间隐藏在一个地方的,如果你乱跑乱窜,就容易暴露目标。”
这时,那个山东汉子拍着手走了过来。
“哈哈哈,可让俺又遇见你了!”
狐喊一头雾水,这咋回事啊?我手里可端着家伙呢,刀枪无眼,你这是凑上来要干啥?
山东汉子老远就伸出扇面大的巴掌,咧着大嘴,“俺姓李,山东人,老家开油坊的,排行老二,俺常抡大锤,他们都叫俺李二油锤。俺想跟你学拳脚上的功夫,听说你来了警卫连,我就央求金连长也把俺弄过来了。咱俩是梁山的弟兄,不打不相识。好兄弟!”
狐喊一听,原来如此,也伸出瘦小的手,“好兄弟!”
李二油锤和狐喊紧紧拥抱在一起,狐喊感觉自己就像一只瘦小的猴子被一头熊埋在怀里了,喘不过气来。
狐喊每晚有个练功打拳的习惯。他和其他士兵一样熄灯休息,等到大家都睡熟后,他趁着夜深人静,便悄悄起来溜出营房,蹿房越脊找一个僻静之处练上半个时辰。狐喊毕竟是少年心性,每晚还要在整个师部“巡逻”一番,明岗暗哨都从来没有发现过。这师长和家眷的后院,平日里一般人根本去不了。人就是这样,越是去不了的地方就越是好奇,狐喊也是艺高人胆大,爬墙上树蹿房越脊如履平地。
这天夜晚,张作霖的老婆卢夫人吃得不合适,闹肚子,半夜起来上茅房,茅房还在院子里,侍女给打着灯笼。那侍女在茅房门口站着,在昏暗的月光下,就见一条黑影从房顶跳到院子里,一晃就不见了,吓得她“啊”地大叫一声,手中的灯笼就滚落到了地上,熄灭了。
院中一片黑暗。
卢夫人也是练家子出生,随军多年,养成了遇事不惊的习惯。她把侍女拉到身边,紧贴在茅房的墙根下,两眼紧盯着周围的动静。
卢夫人压低声音说:“别出声!”侍女瑟瑟发抖,眼睛里充满了恐惧,“不会是鬼吧?”
卢夫人让侍女蹲在茅厕,她站在院中,镇静地低声喝问:“什么人?快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可就要喊人了。”
狐喊担心连累他人,硬着头皮从大树上溜下来解释:“夫人且莫惊慌,我是警卫连新兵狐喊,晚上到僻静处练功,回来顺便巡查后院,惊扰了夫人,还望恕罪!”
卢夫人看他身穿军装,相貌也不像个坏人,如果脱掉军装,也就像小六子他们一样的少年,心里自然就升起一丝怜爱。她没有一丝犹豫,径自走了过去,侍女急忙捡起灯笼跟在后面。
卢夫人倒也镇静,问他:“院门都上着锁,你是怎么进来的?”
“报告夫人,我从小练过轻功,比这高的墙也能自由出入,脚下的步子也快,一般哨兵是发现不了的。不信,夫人请看!”
狐喊说着话,转身紧跑几步,一个旱地拔葱毫无声息上了房顶,小声说:“夫人,我走了。”
这时,金连长带着李二油锤和一些警卫荷枪实弹跑到了院子里。
金连长紧张地问:“卢夫人,发生了什么事?”
卢夫人轻轻一笑:“没什么,刚才起夜,侍女滑了一跤,把灯笼弄灭了,大惊小怪的,看把大家都惊动了。还不赶快把灯笼点上?”
别看李二油锤平常像只狗熊傻哈哈的,这当头结果侍女手里的灯笼帮忙点着。
金连长连声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请卢夫人早点回房休息。”
待卢夫人回房间后,金连长带人四处查看,又询问哨兵,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这才带着警卫撤离了。
一路上,李二油锤嘀咕着,“深更半夜的,狐喊死哪去了?”等他回了营房,却见狐喊睡得正酣。李二油锤摸着脑袋想不明白。算了,明天早上问问他。
第二天一早,卢夫人和张作霖一起用餐,她比往日安静了许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