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过了两天,三姨太回娘家走了不到两个时辰,相随的伙计上气不接下气跑进院子,大喊大叫:“东家,不好了,三姨太……三姨太她……她……”
安遇吾从屋里出来,冷着脸训斥:“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慢点说,三姨太怎么啦?”
“三姨太回娘家,走在半路上就被钻天燕的人绑了票。”
安遇吾把茶杯一摔,勃然大怒:“混蛋!在台安乃至整个辽西地界,谁不给我安遇吾一点薄面?竟敢绑我最心爱的女人,我看他是不想活了。”
这事情就惊动了大家,里外院站满了人,有人摩拳擦掌提枪随时准备夺人。
也有胆小怕惹事的,就说:“东家,赶紧请求县里派保安队征剿吧!”
安遇吾一听就火了,“请求个鸟蛋,那钻天燕的驻地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地,保安队要是能拿下来,那白花花的赏银他们早就拿走了,都是一群酒囊饭袋,关键时候就出个馊主意。”
安遇吾的眉头愁成了大疙瘩,就在他心急如焚的时候,张作霖挺身而出。
“大哥,我去将嫂子救回来。”
安遇吾一喜,他看出张作霖是个人中龙凤,但也担心:“小老弟你身单力薄,匪穴凶险,钻天燕阴毒无比,哪敢让你前去冒险。我再思谋别的办法。”
张作霖十分冷静,说话铿锵有力:“我刚求大哥向他要大青马,他就绑了嫂子,这就是成心的。这事因我引起,我哪能坐视不管?”
安遇吾再三阻拦,张作霖不再多言,悄悄退出客厅,向一个伙计借了一匹快马单人独骑赶往钻天燕的土匪窝。
钻天燕的土匪窝在深山老林里,经过多年经营,易守难攻,官兵们几次攻打,损失惨重,一说要剿匪钻天雁,那是望而生畏。
穿着皮衣的钻天燕意气奋发,正在聚义厅摆宴庆祝。
他一手握木梳,一手拢着油光发亮的头发,活脱脱一个富家公子,那里像土匪头子。喽啰们也不知道是酒喝多了,还是看见钻天燕高兴,啥话也敢说。
“都说那安遇吾新娶的三姨太是个人见人爱的美人儿,今日大当家的终于如愿以偿了,能不能让小弟们也开开眼啊?”
“说什么话呢?哪来的三姨太,那是大当家的压寨夫人。来来来,罚一杯!快,倒满了!”
有人就跟着说:“就是就是,你小子色胆包天,连大当家看中的女人也敢瞧一眼,小心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钻天燕哈哈大笑,震得烛花“噗噗”往下掉,“吉日成婚无大小,大家开心就好!来,各位弟兄,喝酒!”
众人酒碗高举过头,豪气满天,“喝!”
钻天燕撕了一条鸡腿,嚼了一口,说:“还是军师妙计。我正发愁没有机会下手,那不知死活的安遇吾竟然派人来问我要大青马。他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他算老几?还得说军师你,我还真以为你要我亲自将大青马送到狗日的安遇吾那儿,谁想到你却将来人灌醉,套出了三姨太的行踪。高,高!哈哈哈!”
穿着破旧长袍的军师赛诸葛端着酒碗站了起来,一只手指着洞内深处,拍着马匹,“那三姨太果真千娇百媚,恭喜大当家!”
正在这时,有喽啰跑了进来,“报——”
赛诸葛酒碗还举着呢,突然来这么一声,有点不快,扭头就问:“什么事?没看到今天是大当家的喜事吗,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双耳冻得通红的喽啰斜抱着枪,搓着手说:“大当家的,有个叫张作霖的闯山,被小的们抓住了。”
“张作霖?没听过这号人。”赛诸葛晃悠着脑袋,盯着冻得发抖的喽啰。
钻天燕扔了一条鸡腿过去,对喽啰说:“来,先喝碗酒,暖和暖和!”接着对门外喊了一嗓子:“请贵客!”
“请贵客!”说笑的喽啰们停了下来,一脸严肃地跟着齐声大呼。
身材矮小、外表文弱的张作霖出现在了门口。土匪们不禁指指点点,有的哈哈大笑。张作霖却全然不怕,尽管他被五花大绑着,但是毫不惧色,大阔步走进大厅。
钻天燕依旧翘着二郎腿,嚼着一根骨头,眼皮都不抬一下。
还是赛诸葛抖着酸文问:“你是何人?来此何干?”
张作霖面不改色,沉稳地说:“请把安东家的三姨太放了!”
钻天燕哈哈大笑,“兄弟,你听说过肥肉掉到老虎嘴里还能再吐出来吗?你要是个识相的人,趁今天是我的好日子,弟兄们心情也不错,你就赶快走,否则的话,喏,我外边那两条狗好多天没沾荤腥了!”
钻天燕边说边打了个口哨,大厅里就冲进两条大狼狗来,搭起两只爪子落在张作霖肩膀上,伸着红红的舌头直往他脸上舔。张作霖躲也不躲,稳稳地站着,这时候,他注意到了其中一条狼狗骨瘦如柴,毛都快掉光了。
张作霖眼睛就眯了起来,突然来了一句:“恭喜大当家的,这条狗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啊! ”
钻天燕眯着一双三角眼,手里拿根银针在剔牙,“你要想活命,趁爷这会儿高兴,赶紧滚!一条快死的癞皮狗是我的救命恩人?也真会编。”
张作霖干脆找了条长凳坐下,“真香!早听说大当家的义薄云天,没想到却这样待客。”说着,他挣了挣绑绳。
钻天燕还第一次见到这么不要命的,周围都是自己弟兄,晾他也玩不出什么幺蛾子。于是示意喽啰给他解开。
张作霖揉揉捆的发麻的胳膊,先抓起一大块肉来大口吃起来。
“你这家伙,谁让你吃了,放下!”身旁的土匪劈手夺了过去,丢给了癞皮狗。张作霖也没说啥,油腻腻的手往土匪身上擦了擦,绕着这条没毛的狗就转圈。癞皮狗以为他要抢肉吃,嘴里低声的“呜呜”恐吓着。
钻天燕冷眼打量他,“我今天倒是要听听你的高见,要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哼哼!”
他又吹了一声口哨,那两条狼狗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对着张作霖凶光毕露。
“我别的能耐不敢说,但是有一样,给人相面,给狗看相,那是最拿手的了。这条狗真能救您性命。”张作霖顿了一下,盯着钻天燕不慌不忙地说:“咱们打个赌,如果我说对了,您可要让我把三姨太平平安安领回去。”
钻天燕满肚子疑惑,脸上却阴沉沉看不出半点波澜,“一条癞皮狗能救我性命?我这好端端的有什么性命之忧?你少拿大话吓我。”
周围的喽啰拉着枪栓,大厅里气氛十分紧张。
张作霖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盯着钻天燕缓缓说道:“大当家你不但病了,而且病得不轻。我说过了,您的病只有这条狗才能救!”
连着几句,把个钻天燕说的心里七上八下的,但他还是不相信张作霖的话,他太年轻了,不可能察言观色就能给人看病。他冷哼一声:“如果你要相错了呢?”
张作霖不假思索地回答:“如果我相错了,凭您处置!”
钻天燕从腰间掏出盒子炮,摔在桌子上,嘴角一翘,笑得好诡异,阴阴地说:“那好,你说吧!” 这声音,像从地缝里钻出来的。
张作霖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大当家的,你不觉得胸肋胀满、噎嗝反胃吗?”
钻天燕有心不承认,又怕耽误了,就呆愣在哪了。
一旁的赛诸葛也是一愣,急忙就问:“对啊,你怎么知道?”刚说完,就觉得后背如掉进了冰窟窿,凉冰冰的。他不敢回头对着钻天燕的眼神。
张作霖不搭理他,看着钻天燕放慢了语速说:“大当家,你的病情长此下去,性命堪忧啊!”
赛诸葛急了,“大当家的,别听他胡扯,就是一个江湖骗子,拉出去宰了他。”
也不知众喽啰是怎样和钻天燕混过来的,都攒了劲儿齐声嚷嚷:“对,拉出去宰了他!”
钻天燕手一压,吼了一嗓子:“都他娘给我闭嘴!”
火烧得依然很旺,但大厅里顿时冷了下来,土匪们都觉得脖领里冷飕飕的。就听钻天燕低沉的声音敲在了饭桌上,“还真让这小子给蒙对了,这个病症不知道他妈的害了我多少年了,也忘记我杀了多少郎中,吃的草药都他妈够一头牛吃一年了。”
张作霖不忘补了一句:“要是不及时根治,后患无穷啊!”
钻天燕欠了欠身子,说:“你小子还真有两把刷子。你说说,这条狗怎么能救我的命?”
张作霖还是坚持,他一字一顿地对钻天燕说:“你得先让我见着三姨太。”
赛诸葛又戳火了,斯文的外表再也装不下去了,“你他妈的也太嚣张了,给你点颜色你就要开染坊……”
他还要嚷嚷,被钻天燕能杀人的目光给制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