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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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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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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墙上的山丹花》连载

第五十四章 归宿

深夜的奉天大街上,一道亮光划破了黑暗,李二油锤驾车送微醉的狐喊回家。“兄弟,就这么脱下军装,真舍得吗?”李二油锤心里不是滋味,他也想解甲归田,可是,回去又能干什么?你的离去并不能改变政局动荡百姓流离的事实。

“有什么舍不得?”狐喊像是在回答又像是在问自己。

李二油锤欲言又止。

“什么民国,什么狗屁的政府,你看看,那总统就是个流氓,督军全是他们军阀之间争权夺利所利用的工具;什么社会前途,百姓是怎样生活?谁他娘的管一管?十多年了,我在等待,可是,根本看不到一点改变的希望,在我的眼睛里,是军阀连年争战带来的生灵涂炭。我不能忍受看着许多无辜的性命,被无端杀戮,而我是如此的无奈……”狐喊越说越激动。

“兄弟,你喝醉了!”李二油锤拍拍他的肩膀。

“我,我没醉!”狐喊脑袋耷拉着,眼圈布满了红血丝。

李二油锤瞅着他有点心疼,可是有些话在他回家前必须说出来。他犹豫了半天,小心翼翼地说:“兄弟,大哥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有话就说,有屁就放!”狐喊以为他还要劝自己。

“兄弟,你可要挺住!”李二油锤减慢了车速,面色有点沉重。狐喊着急了,捶了他一拳,催促道:“你快说啊,要急死人!”

李二油锤嗫嗫喏喏地说:“小宝、小宝没了。”

狐喊一激灵,酒醒了一大半,抓住李二油锤的胳膊,晃着,睁大了眼睛问:“你说什么?”

李二油锤把车停在路边,说:“就在宴会的时候,小宝在街上玩,被一辆外地车撞了。”

狐喊想起了宴会时李二油锤匆匆忙忙出去的情景,他喃喃自语:“怎么会呢?怎么会呢?”骤然间,他声嘶力竭地大喊:“小宝,我的小宝!”他催着李二油锤,“快回家,我要看看雅子,雅子没事吧?”

李二油锤刚挂上了档,听他这么一说,一脚踩住了刹车,不觉泪流满面,趴在方向盘上,:“弟媳,弟媳也失踪了,听人说,她跟开店的古籁走了。”狐喊瘫坐在座椅上,喃喃着:“不会的,不会的……”

当狐喊看到小宝躺在冰冷的门板上时,一向坚强的他,在此刻,精神世界彻底垮塌了,寒冷的风在冬日的奉天无所忌惮的肆虐……

小宝的后事多亏了李二油锤和一帮好兄弟料理,然而,却迟迟不许下葬。他是一个固执的人,坚持要带着小宝回龙山,他担心小宝在另一个世界会孤单。他也想方设法寻找雅子的下落,却没有一点线索。

一个凄冷的夜晚,南下北京的火车即将启动,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响起,李二油锤开车冲进了奉天火车站。一束车灯的强光直射站台,面容憔悴的狐喊身背沉甸甸的包裹正要登车,他转过身来,李二油锤一个箭步跳下车,狐喊没有停留,强忍着即将决堤的泪水一矮身挤进了车厢。

李二油锤追到车窗口,使劲地敲打着车窗玻璃。一旁的旅客劝着面色苍白的狐喊,“打开说几句话吧,再迟了,车窗也快砸烂了!”紧闭的车窗刚刚打开,李二油锤焦急的话语就从窗缝里挤进来,“兄弟,不是说好后天才走的吗?俺还没有给你饯行呢。”

狐喊真不知说什么好,在奉天,他也只能相信这个看起来有点莽撞的汉子了。在这个争权夺势的圈子里,除了他,还有谁能够相信。他低声解释:“大哥,你的情意狐喊领了。后天?你说,我能走的了吗?”

“大帅重情重义,苦苦相留,你这又何必呢?再说了,你看那关东军蠢蠢欲动,咱们当兵为了啥?”李二油锤还存着一丝挽留的想法,最后一次劝道。

到这时候,狐喊哪里能听得进劝说,他低沉地说:“大哥,小宝死的蹊跷,雅子生死不明,只听一个找不到影的人的一句话就断定他跟别人跑了,偏偏在我要隐退的这个时刻。有些事,只听别人说,这些话,你信吗?”

“你是说?”李二油锤沉吟了。

狐喊低沉而缓慢地说:“大哥,千万别说出来。”他们以为断了我的归路,让我死心塌地卖命。错了,他们可以这样草菅人命,我却帮助他们助纣为虐吗?其实,这一次他真是错怪大帅了,这件事情并没那么简单。

他继续说着,“这几日,你知道我心中承受着怎样的煎熬吗?我想为妻儿报仇,可是我去找谁呢?能找谁呢?这是个黑暗的社会啊,我意已决,大哥就别劝我了。保重!”

列车已经鸣笛启动,李二油锤声音哽咽:“兄弟,保重!”他跟着列车跑起来,挥舞着手臂。这时,他才想起了最重要的事还没问,他使劲喊道:“兄弟,我去哪里能找到你?”

狐喊苦笑一声,今生与你相识一场,值了。“大哥,回去吧,我安顿好了会告诉你。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直到列车没了影儿,李二油锤才气喘吁吁一屁股蹲坐在铁轨旁。

火车一路“喀登登喀登登”地重复着如锤砸的悲鸣声,狐喊盯着车窗外熟悉的场景,两行热泪不觉滚落,悄悄背转身去,紧紧抱着沉重的包裹。他心底里也在问自己:“我要去哪里?我能去哪里?”

一幅幅画面在他脑海闪过:奉天的家房倒屋塌,小宝惨死,雅子下落不明;大帅看似和气的面容,却隐藏着重重的杀气;北京父亲的家,老管家闭门的情景令人落泪;老家龙山,那土墙上的山丹花,它会笑话我落魄的。我哪能就这样灰头土脸地回去?

狐喊仰面泪长流,回不去了,回不去了。没想到狐某人竟落到如此下场。

他想到了授业恩师法让禅师,想到了京城天桥比武大会上遇到的青衣长者。

“对,找刘师傅,请他老人家指点迷津。”他嘀咕道。

旁边的旅客看着他疯疯癫癫的样子,都把行李看紧了,身子往外移了移。狐喊却笑了,笑得很难看,怀里紧紧抱着一米多高的行李。

列车在京城火车站停下,他随便找了一家偏僻的小店,把装着小宝的包裹小心翼翼放置在床上,嘴里念叨几句。然后出门直奔刘师傅家。

原来,上次比武大会结束以后,狐喊对青衣长者念念不忘,就跟金昌海手下许文同这个老京城人提起了。“老弟啊,你可是问对人了,这北京的掌故许某人可是知道的不少。这青衣老者呢,是河北沧州‘大枪刘’刘德宽的徒弟,他这还不算好的。他的儿子刘国俊师傅,那可了不得,他既是形意拳名家李存义的弟子,他的父亲刘德宽又将祖传的枪法教授于他,这刘国俊刘师傅得到了两位高人的真传,那可是高人中的高人啊。他十六岁就出镖,走南闯北,从未失手,在北京、天津两地名气特别大。”许文同这样给他介绍。

当下狐喊就提出来了,请求许参谋引荐。狐喊那时刻是大帅跟前的红人,许文同还想仰仗他在大帅面前美言几句,自然痛快地答应了。

第二日,狐喊随许文同携重礼前去拜访刘师傅,说明要学刘家枪的来意。

刘师傅请他们在院中石桌前坐好,女儿秀春端上茶来,委婉地拒绝:“昨日师兄已与长官切磋技艺,长官技高一筹,刘某何德何能,岂敢做长官的师傅?”

狐喊急忙说道:“弟子狐喊慕名而来,真心诚意……”

刘师傅打断了他的话,说道:“这位长官要是这样,小民只好斗胆送客了。”他满脸不悦。许文同一看这架势不对劲,急忙打圆场,“刘师傅千万别生气,这狐副官……”他说到此处,狐喊更正了一句:“是弟子狐喊,这儿没有什么副官。”

许文同接着说:“对,这狐喊啊,是个武痴,从小深受家传的影响,走到哪个地方都向当地的前辈讨教,是个非常谦虚的正人君子。”刘师傅听罢站起身来,一撩布袍,往后退了几步,说:“讨教可以,长官请亮拳吧!”

狐喊连连摆手,急忙站起身来解释:“刘师傅,你误会了,许先生这儿说的讨教其实就是我诚心学习各家长处,只是单纯的学习,并无他意。”刘师傅还是沉着脸,再次婉拒,“可惜,小民早已金盆洗手,收了关门弟子,这事,就不要再提起了。”

狐喊还要再三恳求,许文同给他使了一个眼色,说:“刘师傅话已经说到这份儿上了,狐副官,咱们先回吧,此事还得从长计议。”狐喊一步三回头,但是刘师傅铁石心肠,他们刚下台阶,“咣当”,刘师傅紧闭了大门。

后来,只要到了京城,或者每逢过年过节,他都会携重礼拜望刘师傅。他嘴上不说,可刘师傅哪里看不出来,他就是一心要学这套刘家枪,人家那可是祖传枪法啊,怎么能随便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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