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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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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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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墙上的山丹花》连载

第八十二章 被毁

一群人干的热火朝天,火硝店乌烟瘴气,到处都是灰尘。此刻,几个身强力壮的战士正拿着筑土墙的工具狠狠地夯筑着坑底和坑壁,坑底中央被钻了一个小洞,用被火烤弯曲后的细竹管引导向了隔壁低洼处的出口。

吕毅解释,到时候渗出的硝水就会从这细竹管流出,然后被接在容器内,就可以熬硝了!吕毅还不停地叮嘱夯筑坑底的战士,一定要筑紧,越紧越好,要像镜子一样光滑。要不然,这硝水都从四周渗跑进土里了,那咱们可就白忙活了!

忙活了大半天,吕毅圪蹴在坑边摸了摸,感到满意,让战士们将木棍密密地垫在坑底,上头又铺上了厚厚的一层高粱杆,彻底将硝土和坑底隔开,这才开始将硝坑旁已经堆积如山的硝土放进坑里。放了不多的一层硝土,吕毅又指挥战士们跳进坑里用工具将硝土筑紧,要求依旧是,越紧越好。如此周而复始,直到天色黑了下来,硝坑里的硝土终于筑的大半满,吕毅才让大家停下,开始用木桶小心的将死水挑出来,倒进坑里。

硝土筑得太紧,水渗透的极慢。水漏完了再加水,又是周而复始,直到硝坑内的硝土没硝了才算完。其实,一开始熬制出来的是盐水,这也是部队上紧缺的物资。火硝是冷却后的渣滓,这是半成品,还需要加工。

“那咋就判断出这坑里的硝土没硝了呢?”狐问可不是个不懂装懂的人。

“这还不容易!”吕毅笑了,那两颗黄灿灿的大门牙一看就是尝多了硝熏的,吕毅可没看出狐问这样想象,依然笑着解释:“这刚开始渗出来的水的味道就跟牛尿猫尿一样呛人,等硝水的味道跟喝多了水的人尿一样的时候,那土里就没硝了。要不,等硝水出来了,狐团长你尝尝就知道了!”

狐问白眼一翻,连连摆手,“那就算了!”他对吕毅的建议一点兴趣都没有,谁才稀罕研究牛尿猫尿人尿是啥味道,看着吕毅那一对闭不进嘴里的大黄门牙他就知道答案了。

其实,吕毅有高招,刚才说的也就是个笑话。用一根细绳拴一块土豆提起来放硝水中,如果土豆往下沉了,就说明硝少了,就不用再加水了,多简单。狐问撇了撇嘴,指着吕毅没说啥。

这硝坑的硝水,至少要三天才能全部渗透出来,有了硝水,熬硝就轻松多了,无非就是个结晶的过程。第一遍熬煮的结晶呈暗黄色,是因为其中含了太多的杂质,称之为毛硝。

毛硝别说做炸弹,就连做鞭炮都不太好用,所以还得进一步加工。将毛硝再次加水用用筛过的草木灰混合搅拌沉淀,最后取沉淀后的清液再次进行熬煮,出来的硝洁白如雪,到了这一步,才算是成品硝,可以用来做黑火药了。

有些东西,理论上看起来好像很容易,可真到了操作的时候,就往往不是那么回事了。就拿将毛硝熬制成成品硝来说,他知道要加干净的草木灰搅拌来过滤杂质,却不知道可不是什么草木灰都适合。最好要用那种木质紧密的木灰搅拌,才能保证成品硝不但品质够高而且产量也高,否则的话,虽然也能熬出硝来,但出硝率可就难以保证。

好在,有吕毅这个土专家在,这方面就不用他操心了。

狐问明火执仗地开起火硝店,经营火硝卖场,掩护平川工作团为根据地购进、输送军火,转运粮食、布匹、药物、煤油、食盐。他们筹措的紧缺物资越来越多,经过城南村红灯市场开辟的路线运往龙山根据地。工作团干得红火,从前被县城日寇视为禁脔的县东南平川皇民片,已然变色,日军密探、奸细嗅到了他们的占领地变盘的气息,县城中心据点日伪军强化了围剿搜捕,频频偷袭,绷紧了对平川地区的控制压迫,敌后工作日益艰险,城南村的红灯市场被日伪军屡屡骚扰,斗争形势日益严峻,上级命令平川工作团火速撤回山里。狐问抢在日伪军大搜捕之前除吕毅等熬硝的战士外,将其他队员带回狐林庄修整,他却孤身返回狄狐村。

因为狄狐村的战略优势,成了敌我双方争夺的重点。狐问和他的舅舅这个“两面派村长”宋英吉,把火硝、白布、粮食、煤油、药品、食盐通过总兵府的秘密地道运到村外公路大道边的茂密草丛中,然后由红灯市场工作人员不断地秘密运回龙山根据地。他和吕毅在总兵府、火硝店、宋英吉家转移轮住,有时还住在村南的寺庙内。经过一段时间的宣传工作,村里的老百姓都向着根据地的八路军游击队一方,掩护着他们。

这一天晚上,狐问和吕毅藏身在狐神殿狐突像后歇息。窗外黑漆漆的,一星微弱的亮光从破烂的窗棂间透进来,吕毅从胸前的兜里摸出一张照片,那是他带着妻儿到县城赶集时拍的,那时,他还在村里执教。鬼子来到了龙山,他毅然决定弃教抗日,临行前,嘱咐妻子:“日寇消灭之日,就是你我相见之时。”

暗夜里,他们靠着后墙,狐问的眼睛明亮,他轻轻拍了拍吕毅的肩膀,“等熬出这一批,你跟着民运队的同志们回家看看吧!”吕毅的家在龙山根据地。他摸了摸照片上儿子稚嫩的脸庞,没有回答。只是扭头看向狐突的神像。

狐突的忠信文化从春秋时期一直流传到今,他的神殿在龙山几乎每个村子都有,供人祭祀,被人敬仰。

这一天,火硝刚刚出炉,六名武工队员就进了村,他们连夜从地道把火硝送出村外,东方已露出一片鱼肚白,狐问去舅舅宋英吉家商量采购物资的事,吕毅带着武工队员歇宿到火硝店内。他决定了,天亮后,狐问采购回物资,他就和武工队员一起回根据地,看看妻儿。

劳累了一晚,大家都累了,背靠着背,抱着枪就地休息。忽然,吕毅听到了杂乱的脚步声,他睁开眼睛,暗叫不好,叫醒战士们,他爬上墙头一看,日伪军已经把火硝店围得密不透风。原来,他们今晚的行动被汉奸发现了,通知了驻扎在附近的鬼子。鬼子兵分两路,一路追击民运队,一路直奔火硝店。

完了,火硝店不像总兵府,没有地道。

吕毅临危不惧,沉着指挥,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他们依靠有利地形一直战斗。鬼子久攻不下,便更改了要活捉的计划,他们爬上邻居的房顶,爬了过来,揭开瓦片,将一束手榴弹扔进了店内。

只听“轰”地一声,火硝店烟尘弥漫,墙倒屋摧,七位勇士血肉横飞,壮烈牺牲。战火中,一张照片“嚯嚯”地燃烧着,被震塌的土坯倒了下来,把照片压住了。

民运队还没进了山,就全部被追上来的日伪军包围了。这次运输的物资除了有从狄狐村运出来的盐、火硝等,还有从红灯市场采购的布鞋、粮食,仅粮食就五马车。日伪军连人带货全部带回城里。

损失惨重啊!

一次次要冲出去的狐问被舅舅捂着嘴按倒在地上,听到火硝店被炸毁的声音,他的心沉入地狱一般,黑漆漆茫然无措。愤怒的眼神似乎要烧毁墙外一个个狰狞的面孔,然而,一股窒息感袭上胸间。他眼一黑,仿佛掉进了一个冰洞里,恍惚中,有个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过来,呼唤着他。

他努力地睁开眼睛,一只血淋淋的手正掐着他人中,看着那深深的齿痕,他恢复了记忆,那不就是他刚刚咬出来的嘛。舅舅见他醒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恨恨地骂:“你这小子,疯狗啊!”

敌人已经走了,空气中飘忽着难闻的气味。火硝店成了废墟,宋英吉指挥村民收殓尸体,这儿一条胳膊那儿一条腿,仔细辨认归置到一块,按照人形摆放进棺材。

一块土坯下,半隐半现着一张稚嫩的脸。狐问蹲下身,小心翼翼捡起来,用衣袖擦干净残留着战火痕印的照片,贴身收好。

他把战友们的遗体就埋在了火硝店后的那片空地上,等赶跑了鬼子,一定要把他们送回家去。

马上要过年了,有不少战士和驮运的老百姓还在鬼子手里,必须尽快解救他们。寂静的卦宁山,一棵扭柏下,一身灰布的僧袍常净拿着几颗石子在给狐问讲解着,狐问时不时问两句,常净便扒拉着那石子比划着……

夜,黑咕隆咚,伸手不见五指。

狐问带着战士们乔装打扮来到卦山脚下,挨门挨户叫喊着收粮,在村外用玉米秸秆点起一堆堆篝火。鬼子得到了消息,倾巢出动,气势汹汹出了城。照明划破了夜空,一时间杀声震天、枪声齐鸣,武工队边打边往山里撤,敌人恶狠狠地追了上来。趁敌人混乱之机,埋伏在北门的工卫旅战士迅速登梯进城。先头部队一马当先,没等敌人的哨兵发现,就将他们悄无声息地干掉了。

突然,战士们发现一名查哨的日本军官,便隐蔽起来。一名有经验的老战士机警地绕到了鬼子背后,拦腰紧抱,一使猛劲把鬼子摔了个狗吃屎。鬼子心口一凉,一把刺刀穿胸而过,两条腿一扑腾,死了。战士们迅速打开北门,民运队一拥而入。那户大院里留守的鬼子只有五个,战士们一个冲锋就拿下了这个临时库房,解救出了被关押的战士和那晚驮运的老百姓。

战士们协助民运队从鬼子那儿抢回物资就边打边撤,并不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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