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以后的步兵操典、队列训练时,不再觉得枯燥无用了,没有战士再有怨言,他们咬着牙在烈日下训练。在此期间,他们还请八路军办事处的同志来讲游击战术,讲革命军队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战士们迅速地成长起来了。
龙池来检阅部队,看见这些工人战士对军士训练团的长官都服服帖帖,他以为这群工人好收拾,已经洗脑成功,就从军器库里搬来整箱的新“六五”步枪,工人战士们一领到枪,个个抱在怀里爱不释手,满心欢喜地就擦起来了。班长以上的“长官”都是冲锋枪,每连三挺轻机枪,迫击炮和重机枪也有,都掌握在国民党的军士训练团的人手里。
十月中旬,晋北要塞失守,敌人兵分三路进攻省城,龙池的旧军已溃不成军。尽管八路军在敌后侧击,破击铁路、攻占雁门关、火烧阳明堡敌机场,屡传捷报,但东线娘子关战事不利,加之日军不停轰炸省城,弃守省城已成定局。此时,刚刚成立还未训练的工人武装自卫队奉命撤离省城开往龙山整训,准备进山打游击。那时,日军飞机整天沿着晋汾公路轰炸扫射。
这天傍晚,常净正在庆山寺后山教狐天练拳。突然天空中隆隆的声音响起,一架架尾巴上印着红膏药的飞机从空中掠过,俯冲着飞向山下平川,在公路两侧丢下一枚枚炸弹,紧接着爆炸声四起,被炸到的地方一片火海。而后,这些飞机轻巧地掉头又飞向山区。
常净拉着狐天一路小跑,他们钻进山上的灌木丛中隐藏了起来。他反复观察飞机,发现这些飞机的飞行高度并不算高,可以清晰看到飞机上的飞行员,在经过山头的时候,飞行速度也要慢很多。
于是他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用步枪打飞机。可是贫僧已是出家人,不管世事,但这小鬼子在祸害老百姓,炸飞的尸体好多都是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常净有些犹豫了。
“狗日的小鬼子!”狐天恨恨地骂着,他负责狐林庄周边村里的治安,随身带着一支步枪,他拉起了枪栓,就瞄准了头顶的飞机,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鬼子来炸自己的同胞。“给我,我来超度小鬼子!”常净已经怒不可遏,从狐天手里抓起步枪,瞄准了正返回的一架敌机。敌机上的小鬼子轰炸任务完成后,正洋洋自得地吹着口哨,欣赏着脚下美丽的风景,突然,他发现灌木丛中火光一闪,一颗旋转着的子弹扑面而来,他惊愕地张大了眼睛,没来得及叫喊一声,子弹已经穿过了他的额头,失控的飞机撞向了庆山寺后面的山头。常净把枪还给狐天,郑重其事地说:“这事不要乱讲,免得给村民带来灭顶之灾。”狐天乐呵呵地说:“还是大哥牛,好枪法!”他正兴冲冲地说着,常净紧皱着眉头警告他,“不要乱说,别给佛祖添乱!”
不明就里的老百姓都认为是佛祖显灵,纷纷来庆山寺参拜。有胆大的村民爬上山去,想看看鬼子到底是啥凶恶模样,顺便那几件残骸里的稀罕物品,比如那个罐头,村民们第一次见,他们尝到了甜头,都奋力爬上山去,哄抢着。
常净边敲着木鱼边对狐天说:“你赶紧组织村民在村后隐蔽的地方挖一些山洞,各家各户不要聚集在一条沟里,分散开,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带走,尤其是粮食,都用瓮装了,埋在隐蔽的地方。你安排治安人员在村口往前设三道岗,轮流值班,一发现鬼子搜山,马上组织村民撤离。飞机出事,鬼子快来了!”狐天对他哥是言听计从,立即回村布置。村民们一听也紧张,赶紧张罗着寻找隐蔽的山沟或崖壁上凿挖山洞,有的村民模仿兔子的窝,挖了几个出口,即使被鬼子堵了,也能安全撤离。
听说鬼子要打来了,山下整个晋中平川乱成了一锅粥,龙池的旧军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离开交通干线,从晋中平川漫流而下。一些家属也随军撤出,他们有的骑自行车,有的乘坐马车,马车上拉着行李,箱箱、筐筐、包袱堆在马车上,妇女孩子们坐在这些东西上面。他们把干粮背在身上,甚至还能看到枪上搭着换下来的婴儿尿布,这算是有责任心的,一面照料老婆孩子,一面行军的。还有些溃军则三五成群,到处抢劫,祸害百姓。老百姓没办法,省城的待不住了,往小县城跑,县城里的躲回乡下农村,平川村里的进山投亲靠友。整个晋中平川像一锅正煮着的饺子,沸腾着,翻滚着。
工卫队奉命奔赴龙山,他们穿着新领的军衣,扛着崭新的武器,全副武装,整整齐齐排着四路纵队,打着军旗,唱着军歌,在乱糟糟的路上特别惹眼。他们所到之处秋毫无犯,行军途中,宣传队不断书写大幅抗日标语,宣传抗日的道理,稳定群众的情绪,组织纷乱的百姓撤退。同时,工卫队还随时随地收编教育溃军散兵,避免他们劫掠百姓,安定了当地人心。
工人武装自卫队来到龙山并不意外,龙山工人与省城工人的工会组织和党组织素来有着秘密联系和密切交往。龙山商业最发达的就是毛皮厂了,狐笑祖上一直经营皮坊,在商业界有口皆碑,他利用家族关系,早在多年前就在毛皮厂工人中组织了“公议社”,在他的领导下,为改善工人的生活条件和生产条件举行罢工,与省城工人运动相呼应,成为工人运动的一支重要力量。为此,他爹狐步云没少受气,开厂的老板恨想拆了广聚德,狐步云不得不声称和狐笑断绝父子关系。
令狐步云烦恼的是,在省立国民师范上学的狐问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他利用寒假回龙山,发动抗日救亡运动,成立龙山各界抗日救国会,宣传抗日救亡的思想,开展抵制日货等活动,他们兄弟二人在外面忙活着,把狐步云老俩口弄得提心吊胆,没有一天能过个安稳日子,索性和狐喊一样吃斋念佛,祈求他们兄弟平平安安。
抗日战争爆发后,面对日寇侵华,国破家亡的悲惨局面,狐问立志参加抗日,只身西渡黄河,奔赴革命根据地参加抗日训练班。
工卫队到达龙山后,部队驻扎于城外,他们宣传并搞锄奸工作,吸收新的队员,在龙山成立了新六连,由狐笑担任连长。刚刚休整一星期,就传来了省城失陷的消息,为了保存新生力量,工卫队遵照龙池的命令,往山区撤退。一路上,他们解决了数起溃兵抢劫事件,还缴了他们的枪。那些溃兵不甘罢休,沿路串通集合了二百多人追上工卫队,扬言要给他们点厉害瞧瞧。哪能想到,工卫队机关枪一架,冲锋枪往前一指,个个蔫了,吓得抱头鼠窜,也有些没跑走的,自愿加入他们的队伍,工卫队当然欢迎。
在行军途中,狐笑总结出一条经验,女同志做起老百姓的思想工作要比抗大枪的男战士效果好。所以,就让宣传队的女兵跟打前站的队伍一块走在前面,赶大部队到达时,逃出去的老百姓就差不多劝回村里了。她们有的在村里写标语,有的在山圪梁梁山沟沟里喊话:“老乡们,回来吧,我们是打鬼子的队伍,不欺负老百姓!”老乡一听是女的,就有一两个老乡出来见面。宣传队的女兵就和老乡拉家常、做宣传,“大爷,我们公买公卖,不拿群众一针一线。我们是工人,和农民一家人,为了打鬼子,保护老百姓才自愿成立起来的队伍……”她们说得诚恳和气,老乡一听,是咱们老百姓的部队,再由他们一喊,大家就从灌木丛、山洞里钻出来了,部队的吃饭、住房问题就好解决了。
狐笑带着六连,他们初次行军,又饿又累,到了一个山槐村的地方,老百姓都跑光了,喊破嗓门也没人出来,大家找不到吃的。这时,有个战士在一堆玉米秸秆下找到几麻袋核桃,大家就砸核桃吃。后来宣传队的姑娘们把老乡找回来了,狐笑给他钱,他不要,他说:“连我也要参加你们,还要什么钱。”他就这样参加了工卫队。老百姓见过的队伍都是打人骂人抢人的,从没见过这种既讲理又和气的队伍,所以,一路上不管住到哪里,总有人要参军。
当部队驻扎下来的时候,狐笑就想起了自己的二弟。说实在的,他对二弟当和尚特别惋惜。狐笑抽空回了趟狐林庄,在庆山寺和他彻夜长谈,行军打仗的本事学了不少,但就是动摇不了他一心念佛的决心。倒是狐天喊着要去,常净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这才安静了。
在龙山山区,很多人来投奔工卫队,有泥瓦工人,有农民,有溃兵,也有知识青年……由于新增加了许多人,部队进行了统一整编,增加了重机枪连,为了巩固党的绝对领导,干部也做了调整。秋林会议后,龙池按照国军系列统一番号,人们习惯称这支部队为“工卫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