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到底怎么回事?”张作霖放下汤羹问了一句。
卢夫人俏脸一紧,暗自琢磨:“是哪个又嚼舌头了。”她低头只顾喝汤。张作霖干咳了一声,摆摆手让身边的人都下去了,门也轻轻闭上。“说吧,你心里有事。”
“没有的事。”卢夫人还是不想把狐喊的事说出去,她真有点担心这孩子。
张作霖摔下碗筷,脸色阴沉。卢寿萱可是他最喜爱的夫人,在她面前从没说过一句重话,今天还是头一回。“我还不知道你,嘴里说没事就一定是有事。”
卢夫人抬头看着张作霖,“雨亭,如果你保证不追究,我就说。否则的话,我烂在肚子里。”
“哼,你倒学会跟我讨价还价了。我看你那侍女等会儿需要换个地方了。”
“你——”生气的卢夫人更有一番娇媚。
“算了,算了。你还不知道我,就依你。说说吧!”
卢夫人这才把昨晚的事讲了一遍。张作霖掏出手帕擦着额上的汗珠。卢夫人娇笑着,“怎么?害怕了?”
张作霖十分狡黠,不愿承认,说:“吃得快了,有点出汗!”
“这事放在谁身上都后怕。要真是来了这样的刺客……”卢夫人帮他下台阶,张作霖却打断了她的话:“他跟你说是警卫连的?”
卢夫人慌了,“雨亭,他还是个孩子,不懂事,你可不能……”
“好狗日的金昌海,还跟我藏着掖着呢,有这样的高人也不给我介绍介绍。不行,我老张得见他一见。”张作霖是个急脾气,再次打断了卢夫人的话,他冲着门外喊了一嗓子,“把金昌海给我叫来。”
不一会儿,金昌海跑步进来,行了个军礼。
“报告长官,警卫连金昌海报到!”
张作霖手一摆,嘴一撇,斜了他一眼,“行了,行了,别来那些虚的。说句实在的,你小子不地道。”
这话把金昌海说懵了,但他不紧张,师长这样的语气跟你说话,一定有猫腻,得小心应付。他双腿一并,说:“属下愚昧,请长官明示!”
“昨晚之事你可知道?”
金连长一愣,马上回答:“知道!”
没想到张作霖劈头盖脸一顿骂:“你知道个屁!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放纵新兵蛋子狐喊半夜三更闯入后院。”
金连长被彻底震惊了,看着卢夫人,卢夫人把头扭到了一边。他有点结结巴巴:“这,这,这从何谈起?”
“狐喊他自己都承认了,你还要包庇?”看来张作霖要借这件事敲打敲打金昌海了。
金连长急了,“长官,狐喊刚入伍,不懂规矩,都是属下教导无方,你要惩罚就惩罚我吧。”
卢夫人也慌了,连忙解释:“昨晚之事怨不得金连长,他带人及时赶到,是我故意隐瞒,怕惊扰了你。这事要怪就怪我。”
“既然夫人给你求情,那我就不责罚你了,去把那个大胆妄为的新兵蛋子马上给我叫来。”
金连长也不知道张作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忍不住还要求情。张作霖脸一沉,“还不快去?”
金连长脸色阴沉得如黑铁皮似的,气冲冲进了前院警卫连营房。狐喊和士兵们正在整理内务。
“狐喊!”
狐喊急忙立正站好,大声回答:“到!”
金连长一脚就踹了过来,“你小子作死,是不是?哪里不能去,你去后院游山玩水?什么时间不能去,你黑天半夜溜达?你能耐大得很,嗯?”
李二油锤刚才还问狐喊昨晚为啥失踪了,现在明白了,这小子闯祸了,惊了卢夫人事小,违反军纪事大。完了,完了,这小子别把小命丢了吧。
狐喊也不解释,你就说破天,谁相信你是去巡逻了,谁给你布置的任务呢?一人做事一人当,狐喊虽然心里怯怯的,但是他的脚步依然坚定,跟着金连长向后院走去。
李二油锤追上来,拉住金连长问:“金连长,你就不能求个情?”
金连长正没撒气处,转身照着他的屁股就是一脚,“我给他求情谁给我求情去?”
金连长气咻咻地走出营房,李二油锤忐忑不安,几个新兵探头探脑,李二油锤上去一人脑门心一个巴掌,打得几个新兵都莫名其妙,看看他的块头,却又不敢还手。
就在早几日的晚上,张作霖的小舅子喝酒嫖妓回来,在马路上晃荡,也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拔出手枪,一边走,一边将一路上的路灯全给打灭了,笑得十分猖狂,骂骂咧咧,嫌路灯刺眼,直夸自己的枪法好。他平常仗着姐夫的势横行霸道,无恶不作。这事传出去后,人们敢怒不敢言。可是这条路张作霖也走啊,他发现黑灯瞎火的,就把管路灯的叫来了,张作霖知道了真相,他立刻下令让金昌海把他小舅子给抓起来枪毙了。金昌海以为张作霖是在气头上,咋能当真枪毙自己的小舅子呢?何况,这可是他疼爱的姨太太的亲弟弟,枪毙了,能过了姨太太这一关?于是,金昌海只是把他软禁起来了。没过几天,姨太太哭哭啼啼要张作霖放了自己弟弟,张作霖二话不说,又把金昌海给唤来,大骂他说:“妈了个巴子,你是不是胆肥了,我的话也敢不听,如果你今天再不枪毙他,我就枪毙了你!”吓得金昌海连声认错,再看看姨太太一边煞白的脸,他转身出去就把那小子给枪决了。
“师长连小舅子都说杀就杀,就打坏了一路的灯泡,你小子胆子不小,竟敢到师长住处溜达。你说,谁能保得住你这条小命?”
金昌海一路走,一路给狐喊讲着张作霖的事情。路也不长,尽管他们走得很慢,也就几句话的功夫就到了。蔫不溜球的金昌海带着狐喊走进客厅,张作霖坐在太师椅上端着茶杯,卢夫人在一边陪着。
张作霖瞪着一双狐狸眼上下左右仔细打量狐喊,茗了一口茶,好久不出声,金连长惶恐不安,狐喊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传奇人物。
张作霖一抬手,金昌海想张嘴说点什么,但一看张作霖目光不善,只得退了下去。
张作霖抬了抬三角眼,语气缓慢地问道:“你就是胆大妄为的狐喊?”
狐喊精神抖擞,立正,敬军礼,一气呵成,他朗声回答:“回长官,我是狐喊没错,但没有胆大妄为。”
张作霖有点吃惊,那个新兵蛋子见了他不是规规矩矩,就是金昌海这样有恩于他的老兵见了他也是战战兢兢。他对这小子刮目相看了,心里有点喜欢,脸色却依然冷漠。“哦,你小子瘦骨嶙峋,稚气未脱,还真看不出你有那么大能耐?竟敢夜闯后院,你不知道后院都是住着家眷,是你深更半夜来的地方吗?”
他以为狐喊会装聋作哑,谎称不知,不料,狐喊正声回答道:“属下知道。正是因为后院都是家眷,才有必要夜夜巡逻。”
张作霖一听,有意思,但这戏还得演下去。“格老子的,谁叫你巡逻来?”
“没有人安排,是狐喊自作主张。”
“你自作主张也不是第一次了吧?”张作霖脸色一冷。哪个人能没有自己的私人空间,有人在你的领地自由穿梭,谁愿意自己的秘密和别人分享呢?
卢夫人在一旁不动声色,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狐喊再实在,也看出了其中的厉害,连忙说道:“属下昨晚也是一时心血来潮,第一次巡逻就被夫人发现。有夫人在,属下定无遁迹之处。”
这马屁拍的,卢夫人爱听,张作霖也放了心。
张作霖话题一转,“听夫人说你轻功了得。来,展示展示!”
狐喊脑袋一摇,“属下不敢!”
张作霖咋咋呼呼地凶他:“叫你练你就练,什么不敢。看不起我老张是怎么地?来,露两手,让我也开开眼。”
卢夫人和颜悦色打圆场,“看你凶不愣腾地,把这娃娃给吓着了。”她走到狐喊跟前,拍拍他的肩膀,说:“小鬼,不要怕,来给你们师长表演表演,他就喜欢舞枪弄棒,偏爱有本事的。”
狐喊胆怯地看看卢夫人,又看看张作霖师长,张师长捻着胡子在微笑。他不再多言,把军帽脱下端端正正放在桌子上,在大厅里先活动活动了浑身关节,抖起精神使出浑身解数,一趟形意劈拳崩拳进退连环拳是打得是虎虎生风,动作徐缓有力,疾如闪电,把张作霖看得眼花缭乱。
张作霖情不自禁鼓掌,“好!好!把昨天晚上给夫人表演的轻功再来一遍。”
狐喊这时也豁出去了,货卖识主,看来张师长也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他想到这,一哈腰二起旋风摆莲三不落地,空翻旋子连着来,最后脚尖一点地,“蹭”这一纵身,身轻如燕,单腿就稳稳的挂在大厅上面的横梁上,一扭身来了个猴子望月。
张作霖站起身来再次鼓掌,“好,好!不简单,厉害!厉害!”
狐喊轻轻从横梁上跳落下来,躬身上前,面不改色心不跳,一点不喘气,他拱了拱手,“狐喊献丑了!”
谁知,张作霖眼一瞪,“这是军营,不是江湖耍把戏卖艺的。下去,重来!”
刚才那一通表演狐喊都没有出了一滴汗,这几句话惊得他额头上的汗珠子就滚落下来了,连忙退后几步,再小跑几步,上前,立正,敬礼,朗声说道:“报告长官,狐喊表演完毕,请指示!”
张作霖哈哈大笑,连连夸赞,“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从今天起,你就留在后院听命!”
张作霖从桌子上拿起帽子给狐喊戴上,客厅外,留下他爽朗的笑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