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李靖水的头像

李靖水

网站用户

小说
202604/15
分享
《土墙上的山丹花》连载

第七十四章 迷路

农村办喜事,最热闹的就是闹洞房了。虽然有一些饿疯了的狗不时会出来咬人一口,给他的主子叼块肉回去,但是,血腥的恐怖依然压抑不住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喜灯高挂,二板头、春花合吃和气拌汤,小叔子小姑子在一旁说着嬉笑的话,春花就在打闹声中记住了一些亲朋好友。本来春花饭量就不大,和气拌汤一大半都是被二板头吃掉的,这又端上了热腾腾的儿女扁食,那些小姑子小叔子倒是香得直流口水,但这儿女扁食可不能让别人代食。也是照顾她的食量,扁食捏的比大拇指稍大一点,春花也觉得能吃个差不多。谁知道闹洞房的故意恶作剧,有的饺子里包的是辣椒、大蒜、姜片等馅,看着新郎新娘痛苦的吃相,洞房内的哄笑一阵接着一阵,大家再也不羡慕吃不到扁食了。

莲花馍馍被一根红绳吊起,二板头夫妻盘腿坐在铺着绵软的新褥子的炕上,小姑子一手高高举起,莲花馍馍在他俩口子嘴边晃动。两人见时机已到,张嘴就咬,不料小姑子将绳一扯,两边的人顺势一推,俩口子的脸就拱在了一起……

后来,还是赵二女出面,把这些闹洞房的捣蛋鬼撵赶走了,连躲在窗台下要偷听的老光棍鼻涕三也被赵二女逮住了,拎着耳朵一脚踹出了大门,嘴里还笑骂着,“当长辈的人了,还没羞没躁的,有本事自己娶一个,滚滚滚,该干啥干啥去!”

二板头的婚事过了没几天,允许开集市的城南村就热闹了起来。

一到傍晚时分,官道街两边的店铺就挂起了红灯笼,远远看去,整个夜市笼罩在祥和的红色之中。从骡马店出来,往南都摆满了摊点,有些卖布匹的,直接就把独轮车推进了骡马店,一会儿喜滋滋的推着空车出来,到南面的老豆腐摊上要碗老豆腐,点一些韭菜花和辣椒,滴一滴香油,香喷喷地吃着,再来几根油条,支棱着耳朵听对面摊子下面的瞎子说书。吃饱了,付了钱,买点下关的山药、山里的核桃,难得这几天买卖好,炕上铺的油布单也该换换了,寻觅的过程给孩子们买了些覃村的琉璃咯嘣、捏着泥人的拨浪鼓,溜杂则的嘴真快,耍把式的吓死人。要过年了,段村的窗花、大营的云儿香也是必不可少的。独轮车上满满当当地捆扎好了。

新媳妇春花在逛街,转悠在各个摊点之间。一些年轻人有意无意上前搭讪。春花和他们并不熟悉,只是迷人地笑笑,那些二混子看得如痴如癫。

二板头自从娶了媳妇以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对红灯市场的工作更上紧了。王仁看在眼里,喜在心上。就是春花在家里越来越待不住了,三天两头往娘家跑。一天,春花回娘家路上碰了几个警备队员,他们看到春花长得漂亮就傻站在那里想入非非,七言八语的议论着。王良有的手下大部分是纨绔子弟和地痞流氓,他们见了年轻漂亮的姑娘、媳妇总不肯放过,恨不得一口吞下去。

春花从娘家回来后,这群“黑狗子”隔三差五地来骡马店外院闲坐,时日不多,春花也断不了到警备队串串门,这一来二去,春花就和这群痞子搅和在一起了。

眼看快过年了,七里八乡的乡亲都来置办年货,红灯市场熙熙攘攘,热闹非凡。骡马店大门口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凌晨,市场散了,喧闹了一天的村庄熟睡了,骡马店的大门悄悄打开,一辆辆装满货物的骡马车一个接着一个上了官道街,马掌上都包了麻布,马脖子里的铃铛都摘了。车队往北出了村,消失在连绵起伏的龙山中。

这一晚,传来消息,鬼子在进山口加强了警戒,进不了山,采购的物资只能暂时存放在村西的苇田了,王仁皱着眉头,在煤油灯下提着卜赖子捻着羊毛线,赵二女盘着腿,怀抱抵夹子纳鞋底,不时把针锥在头发上抹一抹,转一转指上的顶针,有意无意地问了一句:“我说他爹,春花嫁过来也快半年了吧?”

“嗯,差不多吧,你咋念叨起这个事?”王仁本来就想着物资运输的事,村子里送鞋的十几个后生还没有回来,让人担心,现在听婆姨说这些琐事,有点不耐烦。

他的表情赵二女也看在眼里,也就不转弯了,她说:“你没觉得警备队那些混混来店里比较勤快了吗?”

王仁不以为意,说:“没事,他们跟王良有回来,住对门,难免过来,咱们正常生意,不用担心。”

赵二女有点着急,但也不想点破,隐晦地说:“以后你让二板头早点回家,晚上就不要安排他做事了。”

王仁有点纳闷:“你想说啥就直说。”通往山里的大路都让鬼子修了据点,过不去,送往根据地的货到了山下就只能靠人肩扛背驮了,路边尽是悬崖,摔下去就没活头,都是乡里乡亲的,万一出个事真不好交代。二板头这次也跟着送鞋去了,也该回来了。

“你啊,就是个榆木疙瘩。你听我的就行了。”赵二女看他带理不带理的样儿是真生气了。

不管啥吧,这次上山的人都回来了,王仁也就歇心了。

日头已经滑落到西边的翠屏山顶了,眼看也撑不了一会儿,骡马店外院正忙碌着。二板头挨个给饮牲口的石槽里挑满了水,拿袖口擦了擦汗,看见王杰放学回来了,就叫上他爬上房顶切草,他操弄铡刀,王杰擩草,擩草是个技术活儿,擩的长了,草圪节就长,都会剩在食槽里,擩的短了,手指离铡刀就得近一点,一不小心就会切掉手指头。但王杰是个机灵鬼,这点问题难不倒他。叔侄二人有说有笑,一袋烟功夫,切下的草料就像个小山头了。日头还是熬不住了,打着哈欠钻到了翠屏山后,院子里一下子就暗了下来,灰头土脸的二板头还在梯子上,就见王仁端着一锅烟站梯子前看着他,“二子,别忙活了,这几天你也不在,累坏了,早点歇了吧!”

看来,赵二女的话他还是听进去了。二板头跳下梯子,脱下帽子拍了拍土,说:“哥,这点活不累,晚上才是最忙的时候,人手少,我得留下来。”他是真心感受到王仁夫妻对他的好,就是自己父母未必能做到这样令人满意,他也没有报答的方法,就是有把子力气。

烟锅里的火苗一闪,红通通的。“让你回你就回去,好好洗把脸。结婚不到半年,你也不能天天把人家春花一个人扔在家里边吧?”王仁拉着个脸,撵赶他。

二板头脸红红的,说:“哥,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可不能有了老婆忘了娘啊……”

“废话少说,赶紧滚!”

王杰还站在房顶上,他看见和雅老师已经从厨房里端了晚饭回自己房间了。先前王杰给她端过几次,但她拒绝了,好像很在意人们进她的屋子,藏着什么宝贝似的。

晚上装货的时候,依然关了里院的门,毕竟和雅老师是教日语的,又是警备队介绍下来的,得防备着点。和雅老师却也奇怪,一吃罢晚饭,把碗筷送回厨房,返回去不多久,灯就灭了。

火把的照耀下,王仁依然看到二板头忙碌的身影,王仁就火大了,过去就踹了他一脚,二板头却是糊里糊涂。

这一天,狐笑把王仁叫进了账房,“王大哥,跟你说件事,你可不要着急。”王仁眉毛一皱,从腰里摸出烟杆,“说吧,什么事?”

“二板头的媳妇,那个春花……”狐笑欲言又止。王仁挖烟叶的手停了下来,紧盯着他问:“怎么啦?你倒是说话啊,急死个人!”狐笑绕过王仁闭紧了门,说:“据传回来的消息说,春花最近和警备队的一个家伙常鬼混在一起。这个事情你可以问嫂子,嫂子也常到前院要和春花坐,结果春花的门常锁着,咱们的人发现她进城很频繁,嫂子去问她,她总说是回娘家,这一点很可疑。”

王仁紧握着烟袋,结婚前他可是打听好了的,姑娘很本分,他有点不相信,摇了摇头说:“这孩子看起来不是那样的人。”狐笑的表情就严肃了,“王大哥,我必须提醒你一句,我们是在敌后工作,一个环节不注意,出一点问题,就有可能给组织带来巨大的损失,甚至是灭顶之灾。你要想清楚了!”

王仁又想起了那晚婆姨和他在炕头的一席话,他没有再说什么,低着头提着空烟锅走了出去。

“王杰!”

听见爹呼唤,王杰从外院小跑进来。“去,看看你小婶婶在不在,今儿吃油糕,你娘一个人忙不过来,在的话,喊过来让她帮帮你娘。”王仁吩咐道。

王杰答应一声,小跑着出了里院。刚点着烟,抽了一口,王杰就拿着一串糖葫芦喜滋滋地跑进来,“爹!”

“谁给你买的糖葫芦?”

王杰见爹今天有点凶,小声说:“我小婶婶!”

“她人呢?”

“雇了头毛驴去城里了。”王杰撅着个嘴,就差哭出来了。王仁黑着个脸,还在问:“你咋不喊住了?”他的嗓门越来越高,就把赵二女惊动了,她一挑门帘出来就说:“凶什么凶,就知道和孩子凶,早告诉你了,你个榆木疙瘩,现在着急了?早干什么去了。”

本文连载章节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