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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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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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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墙上的山丹花》连载

第七十三章 娶亲

过了两日,王仁请狐笑将良时吉辰写在梅红纸上,连同彩礼装入拜贴盒内,用新买的一方红布包裹了,请媒人送到春花家。春花爹娘托人合算,大吉大利。于是,由媒人穿针引线,双方家长见面,定下了婚期。

迎娶这一天,王仁雇了粗细两班乐队,对台戏奏乐。雇了四乘花轿,第一乘过来的是娶客轿,村长张曾乘坐,带牌功执事,押轿夫二人左右相随;第二乘坐着新郎二板头,只见二板头身穿袍褂,头戴礼帽,脚踏皮鞋,欢天喜地,一改往日寒酸之相;第三乘轿里坐着担喜瓶儿童,这乘轿子回来时由新娘乘坐;第四乘轿是送客轿,轿子里摆满了膳盒果品,随轿的有掩红毡的两人,头戴红纱巾,各提见方红毡一块。

跟随娶亲队伍的小伙子们执灯笼火把,旗罗伞扇,热热闹闹,鼓乐不断,鞭炮不敢多放,怕惊动了小鬼子。大伙儿直奔邻村春花家。

春花家的亲朋好友,远远听见娶亲队伍的喧闹声,就赶忙从里面关了门闩,等娶亲的来了,人们嬉闹着要喜钱。王仁在和门里的亲戚一番热热闹闹“讨价还价”后,娶客一行被迎接回家中,娶客和王仁坐于贵宾席位,八仙桌上摆好了水果点心,有人招呼喝茶。

新娘春花在里屋,在伴娘的协助下,更换新衣,开脸,梳妆打扮,穿霞帔,戴凤冠。

这时,春花家人拿着十字红给新郎披上。

王仁吆喝着上花轿,女方家开始举行“坐椅则,扇扇则,丫环蛮女侍候的”等上轿前的仪式。王仁赠送女方梳头洗脸钱后,春花头掩盖头红,被哥哥背出门外上轿。娶送女客各拿红包袱上了后面马车。

女方送客上了轿,鞭炮齐鸣,鼓乐齐鸣。前边四乘花轿,后边跟随马车,是陪送的。第一辆马车上放置陪嫁顶柜,红绳捆缚;第二辆马车上坐着送客,各人怀中抱着皮箱、瓶、斗、红包袱;第三辆马车上的送客扶着两架食篓,每架食篓分为四节,每节放着一件衣服。

花轿启程,出东绕街一圈,拐西向前,这是“回头望月”,然后一路向城南村而来。临出村的时候,一条小巷子里拐出了三辆装满粮食的马车,麻袋上贴着红“囍”字,跟在了娶亲队伍的后面。

由于二板头全家挤在一间破败的小屋子里,经过商量,王仁就把骡马店外院放置农具的房间腾出来,用苇杆打了仰层,大白粉刷了墙面,屋里一下就亮堂起来。再把窗棂油漆了,糊上新麻纸,贴着红红的窗花,连整个外院都充满了喜庆。

大门前张灯结彩,院中鼓乐喧天,大门、照壁、水口、水井以及碾、磨一大早已经贴了红纸。二板头爹娘笑得合不拢嘴,应酬着宾客。

娶亲队伍过来了,鞭炮齐鸣,吓得小孩子们捂着耳朵沿着墙根直往远处跑。而此时,跟在娶亲队伍后面拉粮食的马车却没有停下来,一路向西钻进村西三千亩苇田里。

轿子停了下来,穿一身长袍的仁先生手托木盘,一边撒谷草、红枣和核桃,一边高唱:“头撒天门开,二撒地门开,三撒新媳妇下轿来……”

此时,轿夫在轿子前放置一条长凳,春花头顶盖头红,在两个伴娘的相扶下,钻出轿子来,踩在长凳上,手里攥着的一把喜岁钱向四周扔出去,孩子们高兴地哄抢。新娘春花抱着照妖镜和车幅,新郎二板头喜滋滋地抱着斩妖刀和弓箭,越过马鞍,脚踩红毡,到了院心喜阁内。

这时,婚礼总管张曾已安排了长辈坐好,司礼人按仪式高唱:“一拜天地,二拜高堂,三拜亲朋,夫妻对拜……”二板头和春花在亲朋好友的喧闹声中行完三跪九叩首礼,离开喜阁,脚踏红毡缓步进入洞房。

进了洞房,二板头张弓射箭,春花揭翻扣在门槛的便盆,取出里面的锥剪。然后春花盘坐炕席,二板头用秤杆为春花揭去盖头红。

闹洞房的后生们嘻嘻哈哈扯破了新糊的窗纸,二板头和春花相跟着出来给宾客敬酒。

礼房这一边,狐笑手持梅红纸裁成的礼账,询问上礼人的名讳,一边帮忙的人唱出礼金。这时,王仁带着女方送客熙熙攘攘来账房下贴,狐笑就叫人去找张曾,乡村的礼俗他还真不懂。众人见张曾背着手过来,连忙让出一条路来。张曾接过拜贴盒,揭开,里面有一梅红请柬,柏叶一枝,艾草一枝,蜂蜜,食盐各一盅,灰石头七小块,五颗核桃两个红枣,红箸一对,豇豆一撮、辣椒两个、大葱两根,铜、铁、银顶针各一个。

张曾逐个唱出,狐笑一一记下。张曾便又叫过王仁来,安排他第二天会亲友的事宜,生怕缺了礼数惹得亲家落下一些埋怨。

临出门,他还再三叮嘱:“头过门,二道喜,三日女婿会亲友,四日吃拉面,五日回娘家,六日吃馏米,百年好夫妻,七饺子,八火烧,九日馍,十日糕。这是新娘十日的饭谱,你可记好了。”

王仁连连点头,狐笑不由得一笑,“这么多讲究啊?”

张曾就说:“咹,都是老祖宗流传下来的。”

按风俗,有名望的大户人家,婚礼宴席要办得隆重大方才不失礼仪。二板头穷苦人家,没有多少亲戚,由于是在骡马店办喜事,倒是有不少人冲着王仁的面子过来了,不说红灯市场的自己人主动帮忙,就连警备队的王良有也不知道从哪听到的消息,新媳妇刚进门,他就骑着一匹白色的大洋马进了院子,身后跟着十来个持枪的“黑狗子”,就把帮忙的众人吓了一跳。

“恭喜恭喜啊,咱本家的喜事老兄也不吭一声,这可太看不起兄弟了!”王良有一劈腿从马上下来,冲着迎上来的王仁嚷嚷着。王仁连声赔着不是,忙把他请进里院,桌上摆了喜糖瓜果,沏了一壶好茶,由村长张曾陪着。那些跟班“黑狗子”,众人不待见,但也不敢招惹他们,王仁让人招呼着,坐了一桌子,茶水先伺候着。

前后脚,刚组建的便衣队队长狐天带着一队人马“得铃铛啷”骑着自行车到了店门口,王仁慌忙叫人接过狐天手里的自行车,结果不会推,连人带车摔倒在地,刚爬起来,就又被狐天给踹了个嘴啃泥。“没用的东西,那是太君新配的洋车子,磕了一块漆你能赔得起?”王仁又是作揖又是道歉,“狐队长,您大驾光临,小院蓬荜生辉啊,快里面请!”狐天斜跨王八盒子,哼着小调耀武扬威进了院子,身后的跟班也不客气,晃悠到徐矮子的房间门口,一人揭开门帘就进去了,有两人倚在门前嗑着瓜子,四下里瞅着院子里情形。而狐天进了里院,看到王良有大喇喇地坐着,心头就是一惊。不过都是中国人穿了鬼子的一身皮,聊斋谁不懂,两人喝着茶水,说着连自己都不相信的鬼话。

宴席开始,王良有、狐天和村里的头面人物在里院上席就坐,这时,和雅老师从她房间出来。别人是不知道她的来历,王良友心里清楚啊,他急忙离席,匆匆走了出去。

王队长亲自给和雅高高地揭起门帘,把自己的主位让她坐了,自己陪在一侧。狐天偷眼观察着这个不速之客,她能让王队长如此巴结,身份可是不一般啊。狐笑和王仁其实早想到了,何况她会一口流利的日语,不简单啊!所以,凡事都防着她。不过,从目前来看,也没有发现她有什么企图,倒是她的这一层特殊身份,反而可以掩护红灯市场。

不说狐天在偷眼瞅和雅,和雅从进门看到狐天就像以前看到狐笑一样,有一种特亲近的感觉,这种感觉很奇怪,不由得在席间就多打量了这年轻的狐队长几眼。宴席上,大家虽然各怀心思,但是在桌面上一团和气,频频举杯共饮。

突然,一个“黑狗子”匆匆跑进里院,凑在王良有耳前嘀嘀咕咕说:“账房先生是八路,我在山里面见过。”这话,别人听不到,但坐在近前的狐天与和雅还是隐隐约约听出来了。

“胡说,你在山里面待过,你也是八路?”王队长说着就从腰间拔出手枪在他脑门上点了点,把这个穿一身黑皮的警备队员差点吓得尿了裤子。狐天举着酒杯,拉着王队长,装作喝醉了的样子,“喝酒,喝酒!哪里有八路?是哪个王八蛋扰人雅兴?”王良有没有好脸色,冲着那“黑狗子”就骂:“还不赶紧滚?真是败兴。”

他从里院出来,又盯着陪王仁挨桌敬酒的狐笑看了半天,他确信自己没有看错,不由得咧嘴笑了,匆匆溜出去了。可是他不知道的是,他已经找不到了回家的路。一个人,什么样的路都是自己选择的,不过步浑河里多了一个溺死鬼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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