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伙强盗把大家赶到村北的一座院子里,关进屋子,他们用柴火堆在屋檐下,大火点着了窗户、房顶,屋里传来叫骂声、哭声……灭绝人性的鬼子却仰天大笑,似乎在欣赏他们惨绝人寰的作品。有的人从火中冲了出来,鬼子的机枪响了。只有五个小孩被大人塞进了灶台下面的圪斗窝,躲过了一劫。枪声停了,火渐渐熄灭了,孩子们以为鬼子走了,就从烟雾缭绕的房子里跑出来,刚出房门,“轰隆”一声,房子塌了。
出了院门,他们就被鬼子发现了,他们返身往回跑,鬼子冲他们开枪。他们回到院子,钻到死人堆下面,往脸上抹了血,一动也不敢动。鬼子冲进院子,没见到活人,正要挨个检查尸体,街道上有鬼子“呜哩哇啦”地叫喊,他们转身就走,这几个孩子终于死里逃生。
狐问孤身一人从狐林庄来工卫旅驻地汇报工作,走的是小道,走在南沟上面的山梁上,他就看见了村庄里浓烟滚滚。他藏身在山坡上的高粱地里,见鬼子牵着抢夺的牲畜和财物从村里出来,以为鬼子已经全部撤离,他把枪藏起,钻出高粱地。他刚到村头,就看到了几名遭遇蹂躏的妇女,挤在一起,掩面哭泣。披头散发的女孩在戏台上时哭时笑。见此情景,狐问悲愤交加。他正要进入村子,两个鬼子拿着枪冲了上来,二话不说,押着他就走。到了一座小院,就看到一个鬼子抱着腿龇牙咧嘴地叫唤,一旁是块血糊糊的大石头,靠墙倒着一具老乡的尸体。他们逼迫狐问用独轮车去送伤兵。狐问无奈,只好推着伤兵向武元城方向走去。
途中,狐问心中暗自盘算,一定找机会把这个畜生干掉,为乡亲们报仇。于是他便以路不好走,怕颠坏“皇军”为由,故意走得很慢。行至村南一条斜向的小岔道时,狐问低头哈腰地对一个能听懂中国话的鬼子说:“皇军,这条大路和这条小路都汇集在前面不远的地方,大路好走,你们从这条大路去赶大部队,我推车走得慢,抄近路追你们,保证一会在前面和你们会合。”鬼子叽哩呱啦不知说了些什么,看狐问也是个胆小怕死的人,便信以为真,他们便奔大路而去。鬼子伤兵坐在车上不时挥舞刺刀,还不断骂人,更加激起了狐问的怒火。他推着鬼子慢慢往前走,走到高粱地深处时,他突然加快了速度,猛然将木轮车一栽,把车上的鬼子抛在地下,狐问正要扑过去,不料鬼子“呼”地一下挣扎着站了起来,举起刺刀向狐问猛刺。狐问闪过刺刀,左手抓住枪,右手向鬼子胸部狠击一拳。他一扭身转到鬼子身后,从背后死死卡住鬼子的脖子,将鬼子撂倒。
他将鬼子尸体抛在高粱地深处,扛起鬼子的枪正要绕道回村,刚才走了大路的两个小鬼子却返了回来,这不是赶着找死来了。狐问正杀得不解恨呢。他提起枪,拉枪栓,一枪一个。他把鬼子的尸体一脚一个踢下崖壁,落到奔腾的文峪河里。
他背了枪急忙跑回村,惨不忍睹,那几个被鬼子蹂躏了的妇女已跳河自尽了,只有几个孩子在瓦砾堆里哭叫着,扒寻亲人的尸体。
再说鬼子大部队没走多远,就听见了枪声,当他们返回来的时候,在文峪河里发现了那三具的尸体。他们再次冲进南沟,狐问已经带着几个孩子从山梁上跑走了。
鬼子没有抓住狐问,扑向截岔附近村庄,疯狂报复,大肆烧杀抢掠,修筑碉堡,开挖纵横交错的战壕,搞联防,把一些小村庄的村民合并到大村子里,防止抗日力量发展,大肆屠杀抗日志士。他们在交通要道建起炮台,虎视眈眈,严密封锁截岔地区,卡住了山区通往平川的咽喉要道,切断了截岔这一带的敌后运输线,平川工作团不得不把线路转移到东梁的狐林庄一带,这一路,尽是一人宽的羊肠小路,路边是陡峭的山崖,稍有不慎,就会坠崖而亡,给物资运输带来了更大的困难。
这样的困难吓不倒狐问,但是,他哥狐笑一手建立的修械厂却遇到了麻烦。由于战斗频繁,子弹消耗极大,战士们不得不在战斗后把子弹壳收集起来,交给根据地的修械厂复装子弹。由于古籁封锁了截岔,原来的进货渠道受到影响,复装子弹需要的硝就成了紧缺物资。
怎么办?
狐问端着一个黑釉大砂碗吸溜完最后一口汤,眼睛一亮,有了,小时候到外公家走亲戚好像听过一耳朵,说村子里人们做炮仗,会熬硝。对,得去摸摸情况。
狄狐村在龙山通往省城的公路边,地扼要冲,况且这个村庄是物流通道,是军事物资的流通节点。狐问来到外祖父宋仁家一打听,高兴得嘴就咧开了。还真是来对了,狄狐村的传统产业就是火硝,村民们刮盐碱土熬硝,制硝,卖硝,那正是制作炸弹、手榴弹、复装子弹的火药材料,是部队急需的军火物资。
狐问眉开眼笑,宋仁瞅了他一眼,“好赖是个当官的了,没一点稳重劲,你小子脑子里踅摸啥,你当外公不知道?”
狐问圪蹴在门圪牢后嘻嘻一笑,“不是还有舅舅嘛?”他舅舅宋英吉是村长,都说狄狐村是日军的重点堡垒村,他舅舅是大汉奸,可他不信,因为宋英吉跟他说了一句:“咱家东面是片空场地,可以弄个火硝店。你也老大不小了,做点营生吧!”狐问一听就是个好主意,这要建起厂子,少不了要用到工人,那就可以把工卫旅里面会制硝的战士们用起来,也能借此做掩护跟鬼子抢人心、抢军火、抢粮食、抢布匹、抢药品,因为村庄交通畅快,暗地里流通煤油、白布、药品、粮食等战争军需物资。
启动的资金好说,爹娘年迈,早想把广聚德盘卖了回狐林庄养老,在县城隔三差五就被古籁请到宪兵队喝茶,强逼他当商会会长,他这把老骨头了,已经有三个儿子和鬼子耗上了,他可不想和狐天一样当汉奸。
不过,老俩口出城的时候还是遇到了些麻烦,被狐天碰上了,毕竟是自己伯父,他带着警备队送上了峁头梁。
有舅舅的帮助,火硝店很快就开工了,熬硝的工艺,狐问简单的知道,要让他自己来的话,也不是熬不出来,就是要花不少时间去摸索。现在,有专业的工卫旅战士派来了,他就轻松多了,他把熬硝的事情交给班长吕毅负责,他当兵以前是硝厂的工人。
狐问对熬硝的事情撒手不管,宋英吉意见很大,哪有这样当甩手掌柜的?狐问借坡下驴,告诉舅舅,自己的生意做得比较大,以后火硝店的事可就靠了他多操心了。宋英吉自然又是一阵白眼,怎么就出了个这么不争气的外甥。
其实,狐问是在村里安排队伍上的人,听说村子里有个几百年前盖起的总兵府,三进院,有地道,直通村外。随着总兵后人的繁衍,这个院子就成了家族的祠堂。他便央求舅舅把祠堂里的空房子给工人住,怎么就遭了这么个外甥,恨想踹这小子一脚,整天给舅舅出难题。宋英吉埋怨归埋怨,只要狐问张出嘴来,他都给办得妥妥的。
既然跑腿的事都交给了舅舅做,狐问也还是乐得跟着去看看熬硝的过程,增长见识。
战士们老百姓打扮,三五结队,每人推着个用木头制作的独轮车出发了。独轮车上面放着一个柳条编的圆簸箩,簸箩里放着簸箕,还有一个叫刮子的铁制专用工具,比半片瓦儿短一点,弯曲度差不多,下边刃锋利,上面稍宽点,插着一个一尺多长硬质木的柄把,是取土的主要工具。他们推着独轮车到处寻找干湿分明的土地,这里刮一点,那里刮一点,一车硝土堆成圆馒头形状,摇摇晃晃推回来。
熬硝两要素,一是硝土,二是水。硝土解决了,但水就不一定了。因为熬硝的水,最好是死水。因为地里的死水中也融合了大量的硝,能大大提升出硝率,要是用井里的水,估计水和硝土内的元素发生反应,影响出硝率。
看到狐问一脸感兴趣的表情,吕毅心头也是满满的自豪,为狐问讲解一些这方面的经验。比如硝土,都能分为酸甜苦辣四种味道,辣的最好,苦的次之,再就是甜的和酸的了,说着还抓起一把土,热心地让狐问尝尝,表示这村里的硝土是辣的,能出不少硝。
狐问看着那白乎乎的硝土心里直犯膈应,但看到吕毅一脸好心,盛情难却,不得不学着他的样子尝了尝。辣他是没尝出来,倒是一股子浓郁的霉味直冲鼻子,忙给吐了,表示这方面自己实在没天分。战士们看着他一脸难受的表情都乐了。
地里的硝土,那可不是想挖多深就挖多深,浅浅的铲上面的一层就够了,再深下去的土里就不含多少硝了,白费力气得不偿失不说,还大大的增加了熬硝的时间。这都是学问,狐问耐心地听吕毅讲解。
